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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親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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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菡萏清荷碧蓮奉喬蔓青之命輪番看守葉兮,昨夜清荷經喬蔓青一番摧殘,獨自前去藥閣上藥時哭嚎不止,喬彌看不下去:“師姐,下次少主發瘋你由她發就是,做什麽陪她一起瘋。”

清荷只疼的齜牙咧嘴:“劍都刺你當頭了。你難道由她砍下去麽?”

喬彌蹙蹙眉:“就你這斤兩,打的過她才怪了,反正她也不會真砍。”

清荷氣了氣:“你倒是能跟她打上幾場,下次換你去跟她練劍!”隨即又是痛的輕嘶幾聲。

喬彌走過去,接過金創藥來:“我來罷。”撥開清荷後衣襟看了看,當即面色有些沈:“下次她要練劍,你讓她來找我便是。”指間抹了些金瘡藥,黑著臉,指下卻十分輕柔,揉上清荷肩上的大片青紫。

肩上有些清涼,清荷道:“練劍少不了有些損傷。這些沒什麽的。”

喬彌臉色有些不好看:“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的,成何體統,幸好只是我看見,若是給你未來夫君看見,豈不得嫌棄你!”

清荷靜默半晌,撲哧一笑:“夫君?小師弟,你想的也遠了些。”

“師姐不準備嫁人了麽?”

“嫁。”清荷隨口笑道:“小師弟見了嫌棄麽?”

喬彌有些嚴肅,正經道:“不嫌棄。”

“那不就好了。”清荷笑了笑,話說出口後忽然一楞,回頭看了看喬彌,卻見喬彌也正看著她,她隨即一笑:“我的意思是說。小師弟都不嫌棄,自然我夫君也是不會嫌棄的。”

喬彌垂下眸仔細替她敷藥:“嗯。”

喬夷修得以葉兮銀針渡毒,毒已盡解,只那幾株藥草的藥性似還沒過,依然昏迷,喬蔓青將他藏在靈堂後的暗格裏,借守孝之名,還能進去看看。

喬蔓青從靈堂出來。外面陽光有些刺眼,臨近五月,夏日暖陽,映的人身上暖烘烘的,迎面忽然撞上一名蓮城侍婢,神情慌張,擡眼一見喬蔓青。急急便道:“少主不好了。”

喬蔓青稍稍扶了扶她,眉心微蹙:“有什麽事慢慢說,先別慌。”

侍婢慌張道:“葉神醫他吐血了!”

喬蔓青心中一顫:“什麽?”她連忙擡腳便要走,沒走出三步,心中忽覺不對,突然停了下來,她轉身看向那名侍婢:“今日是誰守在葉神醫身邊?”

侍婢道:“是清荷姐姐。”

喬蔓青唇角忽然劃過一抹笑:“哦。”她細細看著侍婢的臉,若無其事的向她走近了幾步,笑道:“我怎麽沒見過你?”

侍婢恭恭敬敬道:“奴婢以前一直是在偏院做事的,少主沒見過也不足為奇。”

“偏院?”喬蔓青笑了笑,道:“那倒還挺有本事的。一從偏院裏出來,竟能被我親自派去看守葉兮。”

侍婢覺出不對來,當下有些不敢作聲,喬蔓青冷笑道:“今日守著葉神醫的,是你玉芙姐姐!”

她話音剛落,腰間一抹銀光閃出,翩若銀龍,直朝那侍婢刺了過去,幾乎是與此同時,那侍婢驟然也是袖刀出鞘,直接朝喬蔓青刺了過去,短兵相接,兩人目光隔著寒光對上,喬蔓青冷道:“你們到底聽命於誰?”

侍婢沒說話,袖刀虛晃數招,一襲青衣鋪展開來,如一只青色大雕,動作大開大合,如行雲流水,絕不該是女子的身法!

喬蔓青手中長劍挽銀花,若游龍,橫挑斜刺,劍勢凜寒,那青衣侍婢一時倒是奈何她不得,只聽得兵刃交接聲不止,鏗鏗鏘鏘,喬蔓青驟然一劍從她臉上劃過,青衣侍婢連忙後退,奈何喬蔓青劍勢太急,匆忙退後下右頰上仍是被劃下一道長口,皮開肉綻,卻無絲毫血跡淌出。

青衣侍婢目光一狠,倏然擡手往面上一撕,頓時撕下一張人皮面具來,那青衣女裝下,赫然是一七尺漢子!

喬蔓青冷笑一聲:“你這麽喜歡穿女裝,不如就別做男人好了!”她劍勢一轉,徑直襲向男子胯下,男子短刀一擋,身形驟然往側一旋,左手帶刀,一刀狠狠朝喬蔓青肩上劃下!喬蔓青沈肩側身,長劍挽成數十朵銀花,頓聽“嗤嗤嗤”數聲,男子青衣從腰部往下,盡數碎成了布條。

喬蔓青森冷道:“接下來,便取你子孫根!”她隨即縱身上前,劍尖準確無誤的對準,青衣男子衣不蔽體,如何還敢戀戰?當下急急後退,踩石蹬足一躍,反身縱上房屋,幾個起落間消失不見。

喬蔓青連忙將劍纏於身後,隨即急急便往西廂而去。

西廂經前幾次事端的影響,喬蔓青心悸之下將其守衛加嚴了幾番,玉芙剛從葉兮房裏出來,見喬蔓青匆匆而來,方叫了聲少主,便聽喬蔓青道:“葉兮醒了麽?”

玉芙道:“沒,才替葉神醫換完藥。”

“適才有沒有可疑人來過?”

玉芙眉心一蹙,道:“沒有,少主你這是?”

喬蔓青卻比她更是心憂,那青衣人的目的若不是引開她好來刺殺葉兮,那還能是什麽?她腦中忽然一抹微光劃過,綰綰!

喬蔓青不及多言,轉身便又往地下室疾奔而去,蓮城的地下室建造的十分隱秘,在一處假山之下,進去時要觸動外面的機關石門方能進,蓮城中必然是有柳荷衣派來的奸細的,喬蔓青完全相信,若他們不能救走綰綰,那必定便是殺人滅口!

她匆匆趕到地下室,眼前所見果然沒錯,外面已是亂成一團,昨夜她下過死命,除她與舒譽外,其他人近,不多問,殺無赦。

眼前只是一片混亂,青衣人打青衣人,喬蔓青全然分不清楚誰是自己人,只能道:“蓮城弟子,現出令牌!”

當下有一半人拂開長袍,現出腰間懸掛的紅木令。

有人反映慢一拍,喬蔓青劍已劃喉:“以為穿一樣的衣服混進我蓮城我就分不清了麽?愚蠢!”

血色當空,哀譜挽歌。

喬蔓青晃眼忽然見假山石門已開,心中倏然大怒,問身邊蓮城弟子:“有人進了地下室?”

身旁人道:“少主下過死令不許人接近,他們一靠近我們直接撂家夥就上了,沒註意!”

喬蔓青氣的險些一口血噴出去:“喬老三,你他媽是不是找抽!”

喬老三頓覺有幾分委屈:“啊?”

喬蔓青懶得跟他廢話,扭身直接進了地下室,觸目所見有些陰暗,四方卻燃著幾分壁火,足以視物,綰綰身上繩索已被解開,她被青衣女子拿在手中,而那名青衣女子,竟是柳荷衣。

喬蔓青從未這樣清楚的看見過那張臉,上次所見時,柳荷衣披頭散發,盡管相似,卻無柳蓮衣的半分風韻,此時一見,恍然間,喬蔓青幾乎以為自己見到的是柳蓮衣,到底有幾分狠不下心來,只能道:“留下她,你可以走。”

柳荷衣目光微寒,倏然伸手掐住了綰綰的脖子:“不該說的,說過麽?”

綰綰發聲有些困難,偏還笑得有些冷:“你,你覺得,呢?”

柳荷衣道:“你當知道你的命此時在我手裏!”

綰綰看著她,嘶聲道:“沒有,我什麽,都沒說。”

喬蔓青道:“你即便不顧昔日情誼,也該顧喬彌十五年的養育之恩!你如今這般行事,喬彌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柳荷衣看向她冷笑:“好侄女兒,你懂什麽?我為你們喬家做的可夠多了,初時若無我提醒你們,待嚴衷將你們殺個措手不及,你們還能走到這一步?現在王爺許我一家團聚,你們為什麽不成全我呢?姐夫現在已經去陪我姐姐了,葉兮不過一個外人,你偏要這麽護著他,還想過我是你的姨娘麽!”

喬蔓青氣的笑:“你殺了我爹,現在卻跟我講親情?”她驟然大怒:“柳荷衣你到底要不要臉?曾經我念你是我姨娘,然而現在,看著你這副惡心的嘴臉,我突然為我娘感到不值,我娘怎麽會有你這種姐妹!”

柳荷衣忽然尖聲大笑:“你娘?我的好侄女兒,你真以為你娘就是什麽好人麽?當初最想殺你爹的,可就是她呢。”

“你閉嘴!”喬蔓青面色陰沈:“你將綰綰放下來。”

柳荷衣道:“她除非死,除非跟我走。”

喬蔓青眸光沈斂,氣的不輕,卻苦於身邊無趁手暗器,這地下室,連塊石子兒都沒有!喬蔓青氣的索性已經冒出了一個念頭:明日一定要將這地下室鋪滿碎石子,屆時一腳一個暗器一腳一個暗器!她踹不死你她!

正是氣的胡思亂想,突然一陣厲箭破空,卻見一枚袖箭攜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縱向了柳荷衣,柳荷衣匆忙閃避,隨即一道藍影倏然上前,將綰綰攔腰摟住後退,將其放在喬蔓青身旁。

綰綰禁不住擡眼看了他一眼,舒譽朝她微微一笑,分外溫和。

喬老三這時沖進地下室來:“少主,是我叫來的舒公子!”那模樣,似在邀功。

喬蔓青一看見他,臉就黑了:“你還叫了什麽人?”

喬老三不無驕傲:“當然還有小師弟,我們蓮城除了少主你,可就小師弟武功最厲害了。”

往他身後看去,卻見喬彌果然立在一側,十五的年紀,身量卻已比喬蔓青高了,他神情有幾分木然,又有幾分冰冷,從前頂多在他臉上看到憤怒,現在,他似乎忽然一瞬之間,學會了沈漠。

柳荷衣初見喬彌時,有些驚而不能自己,渾身經不住的顫栗,她看向喬彌,似在解釋:“彌兒,葉兮只是一個無關的人,殺了他,我們就可以一家團聚了。”她有些迫切,有些惶恐,有些不安,卻偏還要這樣來試探,這樣來爭取。

柳荷衣窮極一生,不過想要一個團聚,一份天倫。宏休剛號。

她很可憐,真的很可憐,就如同喬彌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那個月黑的夜晚,她披頭散發,來到藥閣尋找自己的兒子,他那一刻便生了惻隱之心,他以為那只是一個醫者的本能反應,卻不曾想竟是母子連心。

他從那時起便想要好好的照顧她,既然自己沒有娘,她也在找兒子,那就拿她當自己的娘來照顧也無妨。

喬彌的眼睛忽然有些發酸,他卻一句話也沒說。

柳荷衣有些急了,她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幾分:“彌兒!”

喬彌一開口,聲音有幾分嘶啞,他說:“為什麽要殺城主呢?”

柳荷衣像是有些痛苦:“我不殺他不行啊,我不殺他我們一家人永遠都沒辦法團聚,彌兒,你懂為娘的苦心麽?他早就該死了,是因為我他才能活到現在,是我啊!現在他不過是將一切還給我罷了,彌兒你懂麽?娘這都是為了你啊。”

喬彌眼睛有些幹澀:“原來是我害死了城主。”他看向柳荷衣,笑得有些澀:“你的離魂癥,什麽時候好的?”

“娘都是因為我們一家不能團聚才會患上此癥的,可是上面說,只要喬夷修和葉兮一死,我們便能一家團聚了,娘就不治而愈了,娘一下子就好了。”

“真是神奇。”喬彌道。

柳荷衣笑了笑,她試探著向喬彌走近:“彌兒,你跟娘走麽?”

綰綰忽然目光一寒:“夫人,葉兮還沒死呢!”

柳荷衣身形一頓,神情有一剎那的恍惚。

喬蔓青看向舒譽,目光有些猶豫,當年的事,牽扯的蓮城家事太多太重,這些事,如何在那些武林前輩面前公開?她忽然有些膽怯,她發現自己對那些往事,有比想象中更深重的恐懼。

舒譽同樣也有些猶豫,他此時無法拿定主意。

清荷站的有些遠,至今不敢近前來。

喬彌輕道:“城主當初叫我不要恨,他說沒有哪個父母會拋下自己的孩兒一走了之,他們一定是有苦衷,所以我從來不恨,真的,我從來沒有恨過你。”

他輕輕笑了笑:“可是,我不恨你,你卻殺了城主。那壇酒是你埋得罷,桃花樹下,十四年,還有一壇十八年,應該是替少主埋得,你們是不是,有這個習俗?”

柳荷衣神情中看不出是哭是笑:“是,我們有這個習俗,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都會在桃花樹下,埋上一壇親自釀的酒。”

“酒是越久越醇的。”喬彌看向她:“你呢?”

柳荷衣眼角忽然有淚,卻又似乎沒哭,她只怔怔地看著喬彌,睜大眼睛:“彌兒?”

“這些年來,城主待我如親子,你們卻又做過什麽?難得出現一次,卻是要了他的命。”

柳荷衣猛地大哭出聲:“彌兒,你是在怪娘麽?你是在怪娘麽!”

“我不怪你。”喬彌道:“只是我們,也再做不成母子了。”

柳荷衣猛地朝喬彌撲了過去:“彌兒,不要啊……不要啊!喬郎還在等我們呢,你爹還在等我們呢!”

舒譽看向喬蔓青,目光有些沈重,喬蔓青心亂如麻,要不要叫人將西廂的人引過來,要不要?

便在這時,忽然聽喬彌道:“究竟是誰指使你們這麽做的?江湖上,是誰在聽命於你口中的那位王爺?”

舒譽心一沈,只能自己下定主意,側身看向清荷,微使眼色,喬蔓青看在眼裏,卻只是怔楞,俄而偏過頭去,視而不見。

清荷不著痕跡點了點頭,轉身將要走出地下室,沒出幾步,卻生生一步步退了回來。

眾人心覺蹊蹺,齊往入口處看去,頓時心頭猶如驚雷炸響!俱是面色一變!

微薄光亮灑進,將地下室的入口映的明晃晃的刺目,一道身影現於其中,緩緩從階梯口踱步下來,背映強光,面上敷上一層濃厚的陰影,然而那身形以及所著衣飾,卻只能是一個人。

喬蔓青心尖發顫,舒譽也是抿口不言,喬彌微睜大眼,柳荷衣驚愕而視。

“你們在做什麽?”來人淡道,聲音沈靜,透著風雨欲來之前的狂怒。

地下室中一時無人發聲。

那人隨後道:“我還沒死。”聲音驟然拔高大怒:“你們是想做什麽!?”含怒而發,中氣十足,幾乎將整個地下室震得一抖。

音浪貫耳,喬蔓青白著臉偏頸閉了閉眼,葉兮沈睡不醒,他們忽視了那幾株藥草的藥性,喬夷修,偏在這關鍵的時刻,醒了。

喬彌喉間動了動:“城,城主?”

柳荷衣倏然睜大了眼,模樣有些癡傻:“你沒死?”

舒譽沈著目一言未發。

喬夷修走進地下室中,冷冷看向喬蔓青:“我還沒死,這蓮城上上下下一片素稿,你是在咒我這當爹的快死麽?”

喬蔓青喉間蠕動,聲音有些發顫:“爹……”

喬夷修擡袖便要一巴掌扇過去,舒譽連忙擡手將他攔下:“喬伯父,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不關青兒的事。”

喬夷修狠狠甩手:“好,你們告訴我,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揭我們蓮城的底麽?西廂裏,那麽多武林人士,你們是請他們來看笑話的麽!”

柳荷衣忽然冷冷笑了起來:“一切都是計謀,你們在耍我?”

喬夷修看向柳荷衣,臉色也是分外難看:“你難道沒看出來,我也是蒙在鼓裏的麽!”喬夷修向來溫和慈順,極少這樣慍怒於色,喬蔓青神色忽然有些恍惚,為什麽,會這樣緊張呢?

“爹,當年的事,有什麽是不可告人的麽?”她忽然輕道,微垂著頭,一時看不清臉色,只她聲音很輕,輕的幾乎消弭了喬夷修的怒氣。

柳荷衣咯咯冷笑起來:“你真想知道麽?”

喬夷修臉色一沈:“荷衣!你當真要這樣麽?”

柳荷衣不管他,仍然咯咯的笑:“當初,就是你爹殺了你娘啊,咯咯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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