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歐雲損她工作任性，幾次辭職，他交到她手上的廣告總是沒有做完，跟這個派對客戶一樣。周若笑，她低頭想，以後，決不會，決不會再這麽任性工作。不會再為一個男人而辭職。

朱煙選婚紗也沒有叫周若，周若沒有在意，倒是彩夏憤憤不懣。“你們這麽多年的朋友。”她說。

周若苦笑。如果是她，知道閨蜜喜歡男朋友，她會不會叫上閨蜜一起挑選婚紗？

周若叫朱煙出來喝茶，朱煙又帶上沈羽。

她覺得好笑，兩個人合好，就像一個人一樣，去哪裏都是一對不分開，真是恩愛。

周若告訴朱煙，她辭職了。

朱煙吃驚，不等她說話，沈羽問，“辭職？”

周若說她想到國外，朱煙像是松了一口氣，她笑說，“到國外也好，那裏的大公司不錯，去見見世面。”

沈羽沒有表明意見，低頭喝茶。他似乎有心事，目光也沒有跟朱煙接觸，只是喝茶。

朱煙取笑他，“怎麽，忽然喜歡喝茶了？”她的玩笑是風趣跟幽默，而且聲音溫柔，但沈羽沒有說話，只是笑笑。

不一會，他們走了。

陽光照著樹影，細細碎碎，周若捧著茶杯，怔怔望著他們走遠。

忽然，沈羽轉過頭。

她的眼晴一震，定定凝視他。

他們在等綠燈，穿過馬路，就在人來車往之中，世界仿佛靜止，她跟他的目光融在一起。她感覺他的嘴角動了動，好像有話要跟她說。直到朱煙轉過頭，推了下沈羽，沈羽才收回目光，讓朱煙牽著他的手腕，他跟她走到馬路對面。

這麽體貼，過馬路也牽著女友的手。

周若感慨。

她跟彩夏說辭職，而且訂好機票到國外，彩夏生氣，覺得周若沒有跟她商量。問周若飛機票時間，周若告訴她，彩夏呆住。

她說，“你不參加朱煙跟沈羽的婚禮？”

她搖頭，起身去煮咖啡。

彩夏沒再說什麽，只是嘆氣。周若回過頭笑了笑，她說，“公司那些著名公司，如果我能應聘，你等著我成為一個職業經理。”

“啐，”彩夏氣惱，“你是想說你以後只一心工作？”她說，“男朋友呢？你不打算結婚？”

“結婚？”她笑，心中牽扯著揪痛，臉上越發笑得燦爛，“我沒有想過結婚。”

“你還沒有放下沈羽？”彩夏憂心望她一眼。

她又笑。“小姨，我們不再說沈羽。”故意打起精神嘲笑她，“說別人的男人有什麽意思，說別人的老公多無趣。”

彩夏點頭。她也不想提沈羽，只是放心不下周若，不知周若對沈羽是什麽態度，是放下還是沒有忘記，她就算問周若，周若也會顧左右而言它。所以，她也裝作糊塗，周若不提，是打算將沈羽翻過一頁，打開生活接下一頁。

2015年結束，翻過2015，是2016。

彩夏配合周若，她一向在國外，然後回來跟周若生活，現在周若要出國，她為什麽要反對，讓周若出去見見世界，也許在外面廣闊世界，可以開始另一段感情。

周若收拾行李，跟歐雲出去吃過幾次飯。他總是繃著臉，訓她，“太蠢。”

再罵，又是，“蠢女人。”

偶爾，她會頂撞他，“我是蠢女人？我靠自己雙手工作掙飯吃。”

“就是靠自己雙手掙飯吃，這才是蠢女人。”他諷刺她。

她皺眉。

他說，“我送上門，讓你做貴夫人，你不願意？”

她笑。

歐雲氣不平，見她一次罵一次，她習慣了，當是朋友訓斥她，只是好意。

歐雲恨恨地說，“你還在等沈羽，別人已經要娶美嬌娘。”話語十分刻薄。

她沒有動氣，仍然微笑。

他說，“你蠢，又只會笑。”

不笑，難道要哭？

她沒有眼淚，她仍要努力工作，仍要在這個社會生存，沒有男朋友沒有家，怎麽能流淚。眼淚流下，就會沒有勇氣，就想找一個依靠。

她不能讓自己軟弱，隨意找一個男人結婚。

別人為什麽結婚？為那個男人長得帥，為家境，為條件？因為自己也要三十歲了，成了一個剩女，所以就要結婚？

人人都要結婚，但她只想嫁給愛情！

晚上，失眠，每夜都要喝點酒。知道葡萄酒怎麽釀的嗎，把葡萄洗凈，曬幹水，放進密的容器，放在地下室，在容器裏，葡萄發酵，如果溫度不當，葡萄發酵那些氣體會爆炸。就像愛一個人，放在心裏，一年一年，像釀葡萄，慢慢釀成葡萄酒，偶爾夜裏取出嘗一口，但不能愛得太瘋狂，像釀葡萄酒那樣，不得當就會爆炸。她不會讓自己流著淚去糾纏沈羽，去懇求他不要跟朱煙結婚。

她的愛剛剛好，不是很少，也不是很多，多得瘋狂，讓心被愛噬咬。

可是，為什麽眼晴酸澀？

去機場，她不讓彩夏送，因為不想讓自己眼圈紅紅。她勉強笑說，“你要上班，到了巴黎再給你電話。”

“不是去美國？”

“先到巴黎，”她說，“先到那裏旅游。”

給心放個假，不然自己會瘋。她逼著自己不去糾纏沈羽，但總不能也把自己逼瘋，先去看看風景，有句話這麽說，不能愛一個人，就愛山水，因為山水與你同在。

她去得很早，還沒有登機，獨自在機場咖啡店喝咖啡。捧著杯子，坐在角落，咖啡涼了，叫服務員續杯。

一杯熱咖啡放到她的面前。“謝謝。”她說。

“周若。”不是服務員的聲音。

她一震，擡起頭，整個人像昨夜沒有睡好，神經混亂，看花了眼。

“沈羽？”她輕聲問，仿佛提高聲音，眼前這個幻影就會消失。

“是我。”他微微笑，坐到她的對面。

她很激動，胸口激動起伏。他也沒有說話，只是凝視她。

過了很久很久，她仿佛聽見飛機廣播聲音，催著乘客上飛機。她站起，他忽然按住她的手。“周若。”他又叫了她一聲，用一種她沒見過的極期溫柔眼神望著她。

她一陣口渴，頹然坐下，抓起咖啡喝一口。

他說，“你能給我幾分鐘嗎？”他問她，語氣溫和，眼神懇切。

她動容，她說，“你說吧。”

他仍然沒有開口，只是深深望著她。她的臉頰燙，清咳了聲，“你要說什麽？”

他下午就要結婚，為什麽會在這裏？他沒有開口，她的心就已經像過山車，撲撲跳著。

他看著她。許久，出聲，聲音很輕，他說，“你信嗎，我不認識自己。”

“是嗎？”她說。

他仍看著她，以一種憂郁的深情。他微微笑了笑，“見到朱煙離婚，我是很開心，我們又在一起，一拍即合，可是，一起相處，我沒有以前那種熱烈喜歡她，總覺得自己不能專心，思緒像被什麽帶走，我跟朱煙約會，總是走神——”停了停，可能覺得這些話有些不當，他低下頭，沒有再說下去。

一陣尷尬的沈默。

她沒有說話，雙手捧著咖啡，喉嚨燙，熱，跟臉頰和目光一樣，灸熱灼燙，她說不出話。

他招手叫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大口咖啡，才像尋回一些勇氣。他皺眉，自嘲說，“我不該跟你說這些。”他說，“一個男人，不應該在背後說女友的話，這是不尊重。”

她笑笑。他是夠尊重朱煙，可她呢，他曾讓她做他的情婦，對她就沒有一點尊重。如果尊重她，是不會提出做情婦這種要求。

廣播又在催，她站起。

她說，“你該走了。”

他放下咖啡，咖啡有些抖，就像一汪平靜湖水，湖水微微顫抖。這個發現，讓她費盡力氣鎮定的自己，也跟著激動。

她不想再聽，她說，“朱煙在等你。”

她轉身走開，他從背後抓住她的手。他低聲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她不明，也不想理解。她掙開他的手，跟他說，“你走吧。”

他看著她。“你親了蘇文躍，在微博上，我看見了。”

“我知道。”不然，他怎麽會在他哥哥面前冷言嘲諷她。

“我很生氣。”他別轉臉，也覺得這些話不應該，說出來是可恥，放在心裏，又是掙紮。他選擇告訴周若。

他說，“我在乎你。”

她不想理解沈羽怎麽會在這裏，為什麽說這些話，她只是敷衍，“我們是朋友，你生氣也是應該，”她勉強笑了笑，她說，“如果是我的朋友，也覺得她的品行太隨意，也會對她生氣。”

“不是，”他微微激動打斷她，停了停，他又不說話，過了很久，他才擡眼看她，只是觸到她的目光，他又別轉臉，“我在乎你，我不高興你親別人。”

他凝視她，目光矛盾迷茫，像是想她告訴他一條明確的路。

她呆視他，心如刀割。

橫下心，她擡起頭直視他，“你誤會了，因為你把我當朋友，見我親別人，見我胡來，所以才會這麽生氣，我們不是做過同事嗎，多少也算是朋友，你對我這樣的朋友失望，所以才會生氣，並無別的意思。”

他黯然。許久，像囈語一般，“是嗎？”他用一種古怪聲音，很小聲，像在問周若，又像在問自己。

“我要走了，”她對他笑笑，嘴角僵澀，“再見。”她又說，“你要記住，你愛朱煙，你只愛她一個女人。”

他擡起頭，茫然看著她，眼圈微紅，像是把她的話聽進去，又像是沒有聽見，就像一陣微風，輕輕掠過心扉，蕩起漣漪，她的聲音像從遙遠地方傳來，那麽空茫又不真切。

他問她，“你說我喜歡朱煙？”眼晴視線迷蒙，悵惘。

她呆呆望著他。

這麽自信的男人，在工作上果斷，愛憎分明，但在感情上也會這麽矛盾迷茫，就像個剛踏進社會的懵懂小男生。

她笑。“是的，”強自鎮定，話語跟神情一樣肯定，“你愛她。”

她又笑，想讓他相信，嘴角嵌著微笑，嘴角扯一扯，笑意更明亮。她說，“別說了，朱煙在等你，你們今天就要結婚。”

她對他揮揮手，走開。

她上飛機，飛機在一片雲海中，染滿惆悵。

倚在窗前，呆望著白雲，她想起一個故事，英國作家毛姆寫的。郵遞員費雷德跟女大學生格蕾絲深深相愛，兩個人約好結婚，但費雷德為了結婚偷了郵件裏的錢，他被判刑，格蕾絲等著他，為此她的家人把她趕出門，但她一心等著費雷德，給費雷德準備一個家，他出獄他們就可以結婚。但費雷德出獄就不打算跟格蕾絲結婚，他把原因告訴囚犯教導員——

“我來告訴你，短短十八個月來，我日日夜夜地思念著她，現在我厭惡她了。”

囚犯教導員認為，他是不愛格蕾絲了，因為“他日日夜夜思念她，這就耗盡她能給他的一切激情。”

太想念一個人，想念也會枯竭。

她不厭憎沈羽，只是，只是，這些年太想念沈羽，已經耗盡她想跟他在一起的熱情。她愛他，但疲憊了，再沒有熱情跟他一起。

2015，就這樣吧。

再見，2015，再見，愛情。

（結局）

（2016，祝大家一切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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