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游戲級別自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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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級:被對方耍得團團轉,無招架之力。

中級:有還手之力,能及時抽身。

高級:耍人示之以不耍,真假難辨,游戲人間。

特級:尚屬空白

編完此書之後第一個讀者便是絲子,她看完後摟著我的脖子呼我情聖並揚言從此可以無敵於天下。我忙解釋道:“絲子,情場上的事除了後天學習外先天的資質也極為重要。況且理論與實踐並不能完全統一,所以一旦有了情況不可膳自行動,切記切記!”

絲子當真聽話,事事求教於我。有的時候我又不免自責,這樣周全的保護絲子是否阻礙了她的健康成長。苦難是最好的老師。可話又說回來,哪個母親舍得把孩子扔出去套狼呢?看著身邊熟睡著的小臉總忍不住要把她的苦難一肩扛過,還她一個童話裏冰清的世界。



學校開學了。

早上是一天中最忙碌的時刻,毫無例外的我開始為衣裳心煩。我原本不是一個講究衣著的人,可自從在校內升級為“美女老師”後情不自禁地在打扮上狠下功夫。當然這是心理學期望效應在起作用,當一個人被他人所期待,他就傾向於做出期望的反應——美女如果穿著不美,那豈不笑煞了人。

“絲子,你那件淑女屋的白色大衣借我!”絲子與我身材相若,互換衣服已成習慣所以不必客氣。

絲子邊找邊打量我:“怎麽?今兒要扮清純啊?”

“是地。”我系上衣帶兒在鏡子前梳理長發:“今年是我二字頭的最後一年,人越老越想去證明自己依舊青春年少。可憐吧?”

“得啦!老不老與年齡無關,人老是從心開始的。”

我詫異地瞥了一眼絲子,這丫頭冷不丁冒出來的話還挺有哲理的,一定是受我的熏陶,近朱者赤裸裸啊!

要出門的時候絲子突然道:“如果今天碰到那個學生怎麽辦?想好對策沒?”

“不會吧?遼大大的enough,不至於narrowly相遇吧!”可是經絲子這一提醒陰影立刻橫在心中。“如果不幸遇上了我就來個死不認帳!”

“你,不會愛上他吧?”

我回轉頭鄭重道:“絲子,我是個有道德的人,決不對孩子下毒手。”忽爾又閃過一個念頭,“咦,是不是你感興趣啦?”

絲子只回答了我三個字:“切,男人。”就這口氣足以讓所有男人打個冷顫。我心道壞了,這丫頭被男人追出仇恨來了。

由於時間原因我不能對絲子說教了,匆匆朝學校趕去。心理學是選修課,聽的人數並不多,但有時會有好奇者前來旁聽,好奇不在心理學而在於心理學老師也——誰讓我名聲在外呢。

在樓梯口一個人一陣風似地從我身邊掠過,忽地又折回頭道:“請問,心理課在哪個教室?”完全是本能,我立刻回道:“二○三室。”然後我們立定相了大約半分鐘的面,一起驚呼:“啊!”本還想說什麽,可時間急迫再一起向教室沖去。

絲子真是先哲!我一進教室立刻進入角色狀態,微笑著朝講臺走去,不再理會那個被我調戲過的小帥哥驚恐有多深。第一課是入門,心理學高深莫測然而門檻要低,所以講了不少有趣的心理學精典範例:

“心理學對很多人都是一種神秘的力量,釋夢,催眠,都是心理學的研究範圍。其實心理學在日常生活中隨處可見,我們用它就可以很容易的描述,解釋,預測和控制行為,提高人類生活的質量。

說一個真實的故事,一個西西裏島的老人住在美國,酷愛歌劇。他常放大聲音很陶醉的聽歌劇,可有一天,一幫男孩子跑到他的窗下挑釁辱罵:滾回你的老家去,骯臟的南歐人!以後每個周末他們都來叫囂,讓老人不得安寧。有一天老人想出了個好主意,他走到孩子面前說:你們的聲音太好聽了,以後每個周末都來叫喊吧,每人給五十美分!他們真這麽做了,尖叫了半小時拿著錢驚喜萬分地走了。接下來的周末等他們叫完後老人只給了他們每人二十五美分,再一個周末老人遺憾地解釋道:我的錢不多啦,這次每人只能給十美分,求你們發發善心叫給我聽吧。孩子們氣憤地吼道:就憑這麽點錢讓我們叫給你聽?做夢!從此再也沒有人來打擾老人了。你可能會感嘆老人的機靈,可是你知道他的行為為什麽這麽有效麽?為什麽從五十美分降到十美分就足以讓那些無賴遠離老人?一旦你開始思考這些問題就意味著你將要進入社會心理學的世界——或者說心理學的一個領域,社會情境在控制人的行為方面的威力。

……

說話方式也很重要,有一次,一個年輕的僧侶詢問自己是否可以在祈禱時抽煙,但卻一口回絕。一個朋友聽說後這樣建議他,試試另一種問法,能在抽煙時祈禱吧?效果可想而知。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問問你的伴侶:我愛你的時候可以再愛別人麽?保準你結結實實的挨一個巴掌。現在你換個方式問:我在愛別人的時候可以愛你麽?看看結果如何?”臺下哄笑。

課講完後還有十分鐘便讓學生問提出典型的日常行為,由我以心理學的角度分析解釋。這下底下開了鍋,一女生嗲聲嗲氣地站起來問道:“老師,你能給我分析下為什麽我一到快考試的時候就生病麽?”又一陣哄笑,她紅了臉趕忙道:“真的!不騙人!高中三年都是這樣過來的!”

“別笑!”可我卻情不自禁地笑道:“這是典型的自我妨礙行為:當你擔心沒有能力完成任務時,會故意破壞任務的完成。如果考試考好了你會說:看吧,得病了我還考這麽好;如果考壞了,就可以把原因歸到病上:要是沒有病一定會考好的。其實這是一種變相的自我保護方法。”大家熱烈鼓掌。

“老師!”另一女生站起來道:“我有一好朋友特沒愛心,每次有事麻煩她她都拒絕。今天晚上我有個約會,回寢會晚些,怎麽樣才能讓她答應幫我開門呢?”

課堂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了,人人都睜大了眼睛等我做答。我笑道:“我不敢保證好用,但有一個辦法你可以試試,心理學上叫做走面子技巧。當人們從大到小提出要求時,對較大的請求說不後通常會接受較小的請求。你先這樣對她說:這一個學期你都會晚回來,天天得麻煩她給開門。她當然不肯,然後再求她為你開一周的門,如果她還不肯,最後再說:好吧,那就今天一天,下不為例!看看結果如何?”

學生熱烈鼓掌,恨不能跑上前給我獻花。就在這時一略帶沙啞的男性聲音在嘆服之中響了起來:“老師,如果一個女人明明受過高等教育卻偏偏要在酒吧扮演,呃,風塵女子,您說她是出於一種什麽樣的心理呢?”

上天果真有好生之德,就在我尷尬無解時下課鈴聲驟然響起,我忙道:“有時間我們在討論你的問題,下課!”學生們陸續走掉,我魚龍混珠地剛要拔腳身後執著的聲音鍥而不舍地響起:“老師,我還等著你的回答呢。”

我嗽了一聲回轉身來:“姓名?”“謝超。”“恩,謝超同學,你知道海水的味道麽?”

對方皺著眉試探道:“鹹的吧?”我一攤手:“你瞧,你不是知道答案了嘛!”然後以海水退潮時的速度滑出教室。



謝超,二十五歲,法研一學生,身高一八○,體重六十七KG

點評:標準俊男。家住吉林,父母皆為吉大教授。點評:品種優良。在吉大讀完大學考入遼大。假推:為擺脫父母束縛。從未交過女友,假推:為處男。

這是我奔波一天收羅來的關於對手的全部資料,晚上拿出來與絲子一起研究探討。“這樣的人做對手真可以高枕無憂了,他想壞都不知道門路。還是處男,呵呵。”我想入非非地淫笑。

“那是你假推的啊!他指不定背地裏做過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呢。”絲子面沈似水仿佛我要搶她老公似的再道:“而且你不是對小孩子不感興趣麽!”

我忙澄清:“我笑是因為想到了你呀!傻子,他單純單調單細胞,這樣好的苗子百年也不出一個,現在碰巧落在自家門前,少不得要近水樓臺。以前那些男人同他一比都成了廢銅爛鐵,我把他引薦給你如何?”

絲子好似不相信我這麽無私,半晌方道:“你既然覺得他好為什麽還不喜歡?”

我深吸了口氣,只求數量不求質量地表白:“因為他擁有了一切幸福的可能而我最不屑的就是去給人家錦上添色;況且我是個閱盡千帆的人,你說與一個小孩子配對搭調麽?也許只有歷盡蒼桑百轉千回的人才能打動我這顆蒼老蒼桑蒼茫的心。要是有這樣驚天地泣鬼神的人別忘了通知我哦!”

“呵呵,人家嫌貧愛富你卻嫌富愛貧,且不是一般的貧,要貧的一無所有要倒黴的天翻地覆,不被命運拋棄的一塌糊塗,不被生活折磨的半死不活決不動心,是不?”絲子這斯真是個小精靈,學我學的神形兼備可以拿沈沈漁模仿秀冠軍了。

絲子說的不錯,我最愛的就是劫後餘生的人,那種“彼蒼者天,殲我良人”後值得人去指天狂呼“如可贖兮,人百其身”的人。就象《深牢大獄》中的劉川,出場時不過一富家公子,一不知人間饑苦的小白臉,經過臥底,犯罪,破產,入獄,在大牢摸爬滾打後終於百煉成鋼,出獄時與前身相比已如隔世,可誰能否認這時的他更值得人去愛呢?看他腳步的從容鎮定,怎能不讓人情為之動,神為之奪。

能使人脫胎換骨,寵辱不驚的只有苦難。這是我的心結。

可現實就是這樣令人氣餒,我這裏舉鼎絕臏地尋覓杵臼之交,而對方梟獍為心地只想與我一夜好合。耳畔頻聞新歡笑,眼前但見薄情多。不提也罷。

之後與謝超時常在校園內擦身而過,對方誇張地跑上前來問好,我則盈盈一笑。還好,他不再提前朝舊事,我自樂得等時間磨滅記憶重塑教師的光輝形象。

這一日下課,謝超陽光燦爛地奔到我面前:“沈沈漁,今晚有空麽?”我立碼沈下臉道:“沈沈漁今晚沒空。”他忙改口道:“沈老師,生氣啦?”我故意擠兌他:“我哪有空生一個不分長幼,不識尊卑的人的氣?”“在外國,孩子都直呼父母的名字,並不是不尊重。”“可你在中國。”我的冰冷有些不近人情,可我必須提醒我與他之間的差別,因為這孩子似乎喜歡我。

謝超脹紅了臉,用含冤難辯的腔調道:“今天是我生日,我本想請沈沈漁為我祝賀,如果是沈老師那就免了!打擾。”

我的心登時軟下來,沖著大步離去的背影喊:“下不為例,沈沈漁今天有空!”

謝超轉過身來臉上又一片燦爛。我挑眉道:“還是去紫荊花吧,我請你。”紫荊花就是我初次調戲他的酒吧。故地重游一定感慨良多。

謝超道:“我請,我可不習慣讓女人花錢。”

我歪頭打量他,偏要打擊這莫名奇妙的男子主義:“首先,我並沒有把你當成男人;其次,要請客用自己賺的錢比較好,花父母的錢不算本事。”

謝超立定看我,目光覆雜。我猜若不是因為老師的身份,那三字真言早就脫口而出了。他道:“我是研究生,用國家給的補助請客不算丟臉吧?”又道,“你說不把我當男人,那我算什麽?”

我想了想道:“無性人。”說完兩人一起哈哈大笑。我還是挺喜歡和謝超在一起的,因為我可以隨便扁他而不必心有餘悸。

紫荊花裏謝超又追問那天為何戲弄他,我說是因為想給絲子看看男人外表光鮮可內心有多爛。他不解地道聽你這口氣仿佛與男人勢不兩立似的,你就這麽恨男人啊?我回答恨到是談不上,算是絕望吧。

那天多喝了幾杯所以無限風光地賣弄了自己淵博的心理學知識:“這世間哪有什麽愛情啊,都是男女沒事捉摸出來騙對方的把戲。心理學家巴斯和施密特對男女的分析就很透徹,本質一樣,就是策略不同。男性的策略是勾引然後拋棄——顯示了忠誠和責任後離去——是一種短期策略;女性希望吸引一個幫助她撫養孩子的忠誠男士為伴——是一種長期策略。男女的目的如此不同,當然就得開戰啦,打就打吧卻偏偏要把戰旗上繡愛情兩個字,你說多可笑?”

“愛情還是有的,我就相信。”謝超目光炯炯地看我,“而且我似乎正愛著一個人。”

我惡狠狠地預言:“那你就試試吧,早晚會翻然悔悟。”忽地想起絲子,才懊悔把文章做的太死了改口道:“當然,萬事都是相對的,你記得那天同我一起的女孩子麽?她就挺不錯的——”

謝超接口:“你要為我們搭線接橋?”我笑嘻嘻地道:“正有此意。”他拉下臉氣哼哼地道:“我說過我有喜歡的人了!你還是操心自己吧,年紀也不小了——”

萬沒想到他敢這麽對我說話,我拍桌子沖他吼:“你膽敢這麽同老師說話,心理學不想過了?”說完猛地醒悟他只是旁聽,並不受我管轄。

不料他倒軟下來道:“對啊,我可不敢得罪你,下學期選修心理學,算是愛屋及烏吧。”又道,“你喜歡什麽樣的男人?”

“我的條件苛刻著呢!”我非得打擊他的囂張氣焰不可:“年紀要老於我,學歷要高於我,本事要大於我。”

謝超垂下頭去,一時無語。

我也不再說話。其實條件只有一個:能讓我相信愛情的人。可是,沒有。



這日回到家時絲子前所未有的在那作畫。夕陽的餘光瀉在她小巧的身段上,烏黑的長發遮住了半張臉,愈發勾得人浮想聯翩,彩筆在畫布上嚓嚓作響,美的象一支月光曲。說實話,我始終認為美麗的女人是不應該搞藝術的,因為太美了,人們只把註意力放在鑒賞她本人上,哪還有心思顧及什麽作品呀。這就是為什麽《蒙娜麗莎的微笑》可以迷倒蕓蕓眾生,而她的作者只能是個男性公民的原因。

絲子並不回頭道:“怎麽這麽晚?約會了?”

“嗯,”我脫下外衣,把臉湊近畫布:“你猜猜我同誰約的會?你畫的是誰呀?”

“學生。老師。”絲子不溫不火地道。

我先是一楞,進而才明白。絲子這丫頭其實挺讓人迷糊的,有時天真的可笑,有時又精明的可怕。“再猜,哪位學生?你為什麽要畫老師啊?”

“謝超。為了忘卻的紀念。”

我最怕人家跟我打啞謎,一急又愛遷怒於人:“拜托,你別兩個問題一起回答好不好?多說幾個字不上稅!”

絲子轉過頭來撲哧一笑:“那你別兩個問題一起問呀!倒怪別人。我畫的是我們的老師溫明軒,他現在在醫院呢,如果搶救不過來這畫就是個紀念,以免想不起來他的樣子。”

“為什麽住院?得絕癥了?”

“算是絕癥吧,情癌。他自殺了,據說為一女人。”

我的腦子轟地一響,仿佛半空中打了個響雷,又好比一石落水千層浪起:“你確定麽?是為情?為女人?傳說可信不?他怎麽自殺的?會死麽?”

絲子不解道:“你緊張什麽呀?又不是為你跳樓!從那麽高摔下來就算不死也要留下殘疾。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絲子念出這出詞不禁讓我想起了為情入魔道的李莫愁,烈火焚身依舊初衷不改,就為了這份癡心我原諒了她所有的惡。

我這個人打小就有英雄崇拜的傾向。死亡因為神秘而變得可怕,所以舍生因為死亡而變得神秘。人到底要絕望到什麽程度才敢於邁向陰罹?法國有位大管家瓦特勒在親王家設宴宴請國王,因預定的魚不能準時端到席面而自刎身亡。那是為義氣;音樂家舒曼因為過於勞累,無法忍受交響樂曲日夜在耳畔轟鳴,跳進萊茵河要淹死自己。那是為藝術;魏寧格因才華不容於世,年僅二十三歲開槍自殺,那是為哲學;可最令我念念於心的卻是剛剛聽到的一個叫溫明軒的男人,躺在醫院裏,生死未蔔,只因他——為情。

“絲子,我們去看看他如何?”我試探著問。

“我去還有情可原,你去算什麽呀?況且現在他家人肯定亂做一團,哪有空招待旁人?”

“那明天一早你就去,去打聽。如果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話——”我已暗下決心:只要能給他稍許安慰做什麽我都願意。絲子的眼球都要瞪出來了,我忙狗尾續貂道:“佛家慈悲為懷,普渡眾生,我心慕佛道——”這理由連自己都不信,突地靈光一現:“我研究心理學嘛,正在寫一篇關於自殺原因探密的論文,這麽好的例子當然不能錯過——”

絲子的眼球終於歸位:“好吧,我為你上心。沒見過這麽為哲學獻身的女學究!”

我裂嘴一笑然後癡癡地看著畫上的那個男人發呆: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嘴角深刻堅定,鳳眼厚唇,眼光深不見底。如今他正在生死間徘徊,可他不知道,在病房的外面,另一個女人早已為他灑下了一腔同情之淚。

第二天千呼萬喚中等來了絲子如下的消息:溫老師生命已無礙,只是不知還能否直立行走:)我忙回道:那我去買拐?絲子回:等他真瘸了再送也不遲!這時送豈不是找打!我苦笑:有人照顧否?絲子回:他父母雙全,你操的哪門子心?我道:那個女人在他身邊麽?絲子回:如果你是他父母會讓她再近身麽!你這是怎麽了?

是啊,我這是怎麽了?他生死有命,與我何幹?可心裏總是放他不下,或者說放不下一段淒美的愛情,再問:“她是個怎樣的女子?很美吧?”女人的心理總是如此,遇到個女子就想在容貌上比一比。“一定美,情人眼裏出西施。”“那為什麽不能終成眷屬?”“因為父母不讚同吧,據說比他大四歲呢,且離異”只這一句令我思及陸唐之戀,亦是因著母親使生離變成了死別。一個嘆:東風惡,人情薄;一個悲:山盟雖在,錦書難托。世間情路總是蹉跎,那麽這一個又是怎樣呢?眼前依稀閃現一風華絕代的女子,風高浪疾,在山崖輕舞情紗,淺吟低唱:時有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對那女子除了憐惜更多的是心慕,因為終有人肯與她生死相共。什麽時候才會有人為我落下刻骨相思?



絲子和我品味一樣,每天晚上一集不落的看韓劇。這時放的是《對不起,我愛你》,明明從第一集就知道結局,可還是一邊罵一邊迫不急待地看下去。緣何?男女主角必定是美女帥哥,且你眼中只有我,我心中只有你,天崩地裂此情不移。最重要的一點是從頭到尾只談情不上床,最多拉拉小手親親小嘴,那叫一個純。哪向現實中三下五除二直奔主題,遜。

男主角死後的一年,女主角捧著一束菊花來到墓前,用手撫摸著愛人的名字喃喃自語:“對不起,我愛你,我沒辦法讓你一個人躺在這冰冷的墳墓裏。”然後割腕殉情。我邊擦淚邊嘆息:“如果現實中要是有人肯為我死,死一百次也心甘。”

絲子駁道:“看看你這一句話犯了多少錯誤!現實是現實,電視是電視,二者沒有可比性。這叫錯誤類比;人只能死一次,什麽叫死一百次也甘心?這是不是你常說的矛盾前提?”

平日裏總用邏輯學挑絲子言語中的謬誤,沒想到她竟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可現在我哪有心思同她鬥嘴,溫明軒的身影又象幽靈似的飄在眼前:“絲子,你說一個男人得愛一個女人到什麽程度才會為她而死呢?你了解你的老師麽?”

“草率結論!一個人肯為另一個人死就一定是因為愛麽!我不了解他,不過他人很聰明,你話說一半他就知道你另一半要說什麽。”

“再多說說吧。”我肯求,暗恨教會了她太多。

“嗯,再有他不好色,班裏美女如蕓他沒有偏向任何人。”我笑著接道:“你想說的是他沒有偏向你吧?”對溫明軒的好感繼續升級。

“而且他心地善良,樂於助人。你還記得於謙吧?他買不起顏料,是溫老師按月出錢資助他呢。怕他不肯要讓我轉送他,結果誤會我喜歡他,糾纏了半年。”

我記起來了,而且是我出面擺平的。我告訴他絲子喜歡事業有成的男士,等你有了百萬家私再來追她吧。現在這小子八成在那臥薪嘗膽呢。正想多問問,電話驟響,是謝超。電話裏熱情洋溢地邀請我見面,說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本想拒絕忽地惡念一閃,爽快地答應了。出門時問絲子:“你的臺球技術有退步麽?”“好久沒打了,不過一桿清還是沒問題。”“OK

。”我擺了勝利的姿勢,“一會見。”

約好在公園門口的大樹下見面,左顧右盼也不見謝超的影子,突然有人在背後拍我的左肩,我向右一轉正與他的臉來了個大特寫,不禁羞忿難當道;“你想死!”

謝超也滿面通紅忙賠不是:“我真不是有意的,我拍你左邊本以為你會向左轉——”

也怪我精明過了頭,只好認晦氣遂道:“這是我玩剩下的把戲,當然不會上當。”定晴打量謝超,才發現他穿了一身的瑪克華菲,性感十足。我憋不住笑道:“你這麽穿簡直可以去做DUCK

了!”

謝超佯怒道:“這是一人民教師該說的話麽!”我一臉痞相,繼續無賴:“你穿得出來還不讓人說啊!別拿教師的帽子壓人。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謝超笑道:“今天是我們見面滿一個月的日子。來個月紀念好不好?”

要不是看在他笑的蠻清澈的份兒上定然給他難堪,道:“你別肉麻行麽?這麽多學生,如果個個要同我來個月紀念那不得把我煩死?”

謝超撅嘴道:“我還以為我是特別的一個。”

我認真地道:“你的確特別,特別麻煩。”

“你幹嘛總打擊我啊?”

我笑道:“你知道心理學上的習得性無助麽?就是當人或動物經歷無數次反抗無效後,就再也不會想反抗了,會習得一種被動和無助感。我在拿你做實驗呢!”

他道:“如果是這樣你就別打擊我了,我都聽你的還不行?”“別,公平至上。”終於切入正題,“我們賭一局如何?賭註為一個條件,輸者須無條件聽從對方的一個要求。”

謝超大感興趣:“賭什麽?”

我裝著沈思良久道:“你小,讓著你。會玩臺球吧?這可是男孩子的強項,我要親自上場都算欺負你,讓我妹妹與你賭好了,一局定勝負如何?”

“一言為定!”

對方爽快的答應倒讓我起了戒心,他該不會是臺球高手吧,忙補充道:“讓你占盡了便宜,這第一桿總得讓我們先開吧?”

謝超道:“你怎麽說怎麽算!我猜你不根本不會玩吧?再猜你搬出來的救兵一定是個高手,對不?”

我呵呵笑而顧左右,暗道這廝真不好相與。

臺球室裏,兩軍嚴陣以待。看謝超選桿擦桿的動作蠻專業的不由得為絲子捏了一把冷汗,小聲道:“有把握麽?”絲子亦把嘴湊近我的耳朵:“你忘了我是從小在這混大的,小CASE。”

我心大安,拍手道:“來來,GAME BEGINS!”

絲子真給我長臉,從開球到收桿,一路撕殺直搗黃龍。把謝超看得都要哭了,癟著嘴沖我道:“你心也太黑了吧?公平起見是不是應該我再開一局?”

我揚著臉道:“我們之間的賭註已經結案,現下再開一百局我也管不著。”

於是他們倆繼續開戰,漸入佳境,就連我偷偷溜掉都沒發覺。魏寧格說的真沒錯,最讓女人上心的無外乎兩件事:一是她自己個找男人;二是搓和別人成良緣。我輕籲了一口氣,滿足於自己的無限才幹。



那天絲子很晚才回來,我小心地探她的口風:“這麽晚才回來,玩得不錯吧?”

“當然,他是我遇到的罕見的高手,虧得第一桿我開否則勝負難料呢!”

我暧昧地祝賀:“棋逢對手,可喜可樂。好好把握啊!”

絲子瞪大了眼睛看我,小臉脹得如紅番茄:“你想什麽呢?我和他?”

“我不是那個意思,”及時改口,虧得我還研究人的心理,哪個大姑娘肯當著旁人面承認自己心有所屬?“這孩子一個人在外挺孤單的,我哪有時間陪他玩,所以才找到你,算是積德行善了如何?”

“這樣還差不多。”又道,“好在他人還不討厭。”

第二天在校園裏碰到謝超,我笑嘻嘻地問:“我這妹子如何?不錯吧?”不料他也紅番了臉道:“你想什麽呢?我和她?”

嘿,這倆人象套過口供似地。我挑釁道:“怎麽?不喜歡?”如此的風華絕代,口齒噙香,哪個男人能不動心?

“喜歡,可不是那種喜歡。你明知道——”

“我什麽也不知道!”我忙把話接過來,“只知道你這個人真不知好歹!要不是看你長得人模狗樣的,家境不錯,人品也還湊和,這麽好的姑娘我會介紹給你?”

“好吧,那我試試。”

沒想到他的態度急轉直下,害得我成打的反駁的話沒有出口。半晌方道:“那就好。”說完心中竟有些失落,不管怎麽說他曾說喜歡我,這麽快就移情別處心中大不是滋味。不過輸給絲子並不算丟臉,可心還是略有不安,難道這世上就沒有一個人任世間千嬌百媚,只愛我一個?

“現在說說你想讓我做什麽事?”謝超面色凝重,“我一定盡我所能。”

“什麽?”我半天才回過神來:“哦,條件就是善待她。她的命挺苦的。”

絲子的命真挺苦的。他爸爸是開臺球場的,我只見過他一面依稀能辨出他年輕時的迷人風範,故事很老套,帥哥泡妞始亂終棄,美人一怒拋夫棄女。絲子從小混在臺球桌前,丟了學業卻收之桑榆,成了臺球界響當當的美女招牌。年過芨研時除了打球什麽也不會,老爸這才急了花錢送進藝校學了繪畫。絲子也算是個奇跡,生在那麽爛的地方卻出落的婷婷玉立纖塵不染。

我絮絮叨叨地收不住口,啟發道:“你想知道我和絲子的初遇麽?很有趣。”

謝超笑道:“我知道。一定是你扮小流氓去調戲她,賭她理智的下半身控制不了沖動的下半身,對吧?”

我盯著他,眼中的怒火噴薄欲出,陰森森地道:“我會瘋,你信不?”說完暗自運氣。這句話已經好久沒出口了,就象倚天出鞘必食人血一樣,此言一出必動幹戈。

萬沒料謝超陽光燦爛地接了這麽一句:“你真行!還會瘋,我就不會。”

我撲哧笑出聲來,讚他的回答空前絕後。他是第一個有本事把我的一腔積怨化作涓涓細流的人,因為占了第一所以言歸於好。

第一次與絲子相遇是小說中的招牌情結:英雄救美。只不過我這個英雄挺身而出時才發現不過是給色狼多送了一只羊而已,於是“英雄”和“美女”撒丫子狂奔,丟盔棄甲。等到跑出了二裏地才發現是“赤條條來去無牽掛”,身上分文不剩。可離家還有好幾裏呢,站在站牌下倆人殫心積慮冥思苦想於是決定用最古老的方式:色誘司機。一會停下輛公交車,見車司是個年輕小夥子絲子上前悲悲切切地表演:“大哥,我沒零錢,可以讓我上來麽?”小夥子打量絲子,見是一柔弱女子憐愛之心大起,豪邁地道:“上來吧。”我見色誘成功忙搶上一步跟著道:“師傅,我也是!”不料同人不同命,這男人立刻變臉:“你拿我尋開心呢?下去!”我大受打擊,灰溜溜地下了車去,不料絲子挺身而出:“我們是一起的,你不讓她上,我也不希罕你幫忙了!”說完氣宇軒昂地下了車。那幾裏路我們走了好久,可心裏卻有說不出的痛快,兩只手緊緊地握著,從那時起就再也沒有放開過。

我講完了,意猶未盡:“怎麽樣?羨慕吧?”

“是羨慕。”謝超咂舌道:“不過要是一男一女就更羨慕了。”

“這你就不懂了。男女之間的情愛沒有牢不可破的,可我和絲子是一輩子的交情,是親人。可以舍生忘死的那種。”又挑戰道:“你會愛一個女人愛到為她去死麽?”

然後目不轉晴地盯著他,心裏準備了成打的羞侮之詞。

謝超沈吟了會道:“我不知道。不過死可以解決問題麽?愛一個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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