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了。

確定容杳一切安好的那一刻，幾天來奔波勞累在一剎那接踵而至，她的每一根骨頭都在酸疼。

門外傳來一個婢女的聲音，輕輕地說：“香水行已經準備好了，請姑娘移步。”

“我先去沐浴了，趕了這麽多天的路，有些累。”長夙理了理衣衫，又摸了摸袖子上被劃爛的口子，看得容杳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

長夙剛想邁步，卻被容杳拽住了衣袖，只聽他說：“孤能否同你一起？”

長夙翻了翻眼，抑住猛然竄起的怒火，咬著牙說：“鳳澤王可以試試。”

“孤保證，”容杳舉起三根手指起誓，“孤只是想在屏風外跟夙夙多說些話，莫不是夙夙希望孤還有什麽進一步的行為？”

她以前怎麽說來著？容杳容半寒，真真不要臉到非人哉！

長夙沒有說話，容杳只當她是默許，撩起袍子就喜孜孜地跟在她的身後。長夙習慣容杳這副一派的不正經的模樣，但他倒不會真去做那些越矩之事。

長夙出了門，由那婢女引著進了香水行。

婢女立在門側，問：“姑娘還有什麽需要嗎？”看著跟來的容杳，她不禁微紅了臉。

羌州風氣本就開放，客來客往的，在香水行洗鴛鴦浴的並不少見，只是這一對璧人看上去皆是高風亮節之人，怎的還有這等……這等癖好……

長夙低頭看了看，這身衣服是沒法要了。容杳自是知道她的心思，吩咐道：“讓方才吩咐你做事的那個人去給姑娘置辦一套行頭。”

逮著賠罪的機會他可不會放過。

婢女的臉色已經難堪到極致，點點頭就落荒而逃了。

她原先在青樓裏給人漿洗過衣物，聽姑娘們說有些公子哥以撕破女子衣衫羅裙為閨房之樂，想到他們居然也……也……真真令人羞恥！

婢女這些轉轉彎彎的想法，容杳和長夙絕心都看不出。

容杳移了張椅子，很規矩地坐在屏風外。長夙實在有些不自在，但看著容杳一副清者自清毫無雜念的樣子，她若窘迫，豈不是又要他得逞了？

屏風上繡著蘭草，長夙一襲青衫搭在屏風上，之後是一片雪青色的肚兜，容杳一楞，瞬間就扭開了頭。

平時調笑是調笑，但若真是如此，容杳絕對談不上從容不迫。興許是長夙也覺得不妥，纖纖的手指撥了撥衣衫，將肚兜掩在了衣衫下面。

之後容杳就聽見水波蕩漾的聲音，像什麽東西被撩動了。容杳渾身都有些燥熱，低聲說：“你……不該來的……太危險了……”

屏風後傳來長夙舒緩的聲音，“還好。公宣王派來的人確實窩囊了些，我都查到了他們的行蹤。陸無歸沒有跟著你嗎？”

容杳說：“沒有，既然是刺殺霍長君，讓他跟著只會添麻煩。”

“我看到了他，在離這兒不遠的長汀客棧。他會替你解決掉那些人的。”

“恩，他樂得給孤制造麻煩。那他察覺到你了嗎？”

“應該沒有。就算察覺也無妨了。”有叮咚水聲嘩一下落下。容杳甚至都能想到屏風後的她剛剛做了怎樣的小動作。

他開始有些後悔跟進來了，他實在是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許久沒有聽到回應，長夙疑惑地問了句：“怎麽了？”

容杳捏了捏衣袍，回道：“沒什麽。那個……你可還曾記得一葉仙君？”怕她不記得，容杳又加了一句：“就是《柳齋夢憶》裏的那個一葉仙君。”

長夙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輕輕“嗯”了一聲，就像羽毛輕輕掃過心扉。容杳卻再也不能問出下面的話。

真是無法淡定。

心有靈犀一點通說的就是這種情況了，縱然容杳不問，長夙還是提起了那段往事，即使是這樣沒頭續的問題。

長夙說：“在倚翠山莊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在深夜的池塘邊上，隔著滿塘的荷花看見你立在那一邊，還以為自己真見了神仙。第二天我就摘了滿滿的一懷荷花，想著你會不會從哪一朵裏幻化出來。”她輕笑了聲：“全是那本書害的。”

容杳聽著長夙略有些嬌俏的聲音，他想，此刻她的臉上一定盛滿了笑意，眼睛彎彎得似初生的月牙兒，但還是故作平靜地抿住了唇畔的笑容。

這樣的她，真迷人。

蜻蜓一點水

應寬的辦事效率自是沒話說，不到一刻鐘的功夫便讓婢女把備好的衣衫端到香水行。應寬來時正好見容杳從香水行裏出來，看得他是目瞪口呆。

單明跟隨鳳澤王十年有餘，身為暗衛，形影不離地相護，自是知道霍長夙在自家主子心中究竟是何地位。

應寬來得晚，起初聽到單明告誡一定要對霍長夙畢恭畢敬的時候，應寬心中還有稍許芥蒂。不過是一時得了鳳澤王歡心之人，他效忠的可是鳳澤王，而不是一個女子。

但後來應寬就不這樣認為了，自上次鳳澤王吩咐他去盯住霍長夙的一舉一動開始，他就一次又一次地見證，那個曾讓世人都瞻仰的鳳澤王是如何被一個女子牽動一天的情緒的。

他也漸漸明白，或許只有這樣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鳳澤王的真心。

容杳的容色極為不自然，一向淡若水的神情有些許狼狽，對著那個婢女說：“去服侍姑娘更衣。”

婢女進去後，就見單明從拐角處轉出來，他急匆匆地對容杳行了個禮說：“公宣王派出的人都死了，在長汀客棧。”

既然陸無歸跟來了，這些人必死無疑。容杳早已料到便沒有那麽驚訝，說：“你去處理一下，幹凈一些。現在罪名是有了，別讓王上抓住證據就好。”

單明領命，沖應寬示意。應寬明白，跟著他一起去了。

也就幾句話的工夫，長夙已經換好了衣衫出來。一身黑袍，黑得像隨意揮灑出來的墨跡，原本就如玉的肌膚襯得極白，她甚少穿深色的衣服，此刻竟有說不盡的風情和驚艷。

她手裏還把玩著一張墨色的面具，唇角彎了彎，看上去極為滿意。長夙說：“應寬比單明會辦事多了。霍長君帶的那些人裏很多都識得我，做起事來難免束手束腳。”

容杳頓了頓，聽她這樣若無其事地提起霍長君，反而更擔心了。越是這樣，說明她越是在乎。她從來都不是無情之人。若此刻前方的人是沈修，她絕不會有半分猶豫，也不會在此消磨這麽長的時間。

容杳走近她，長指撫了撫她尚且微濕的發，說：“孤讓應寬送你回去。”

高知鶴死後，他對自己發過誓，以後但凡是骯臟的事都由他來做。霍長君該死，但這一切都不必由長夙動手。

“不，”長夙皺了眉，“那麽多年沈修沒有出現，說明賀顏也剛剛發現你我的目的，雖然現在還未見沈修的行動，但我信不過賀顏。這裏不是鳳澤也不是平陽，沈修想要刺殺你太容易了。”

縱然知道他身處危險之中還執意跟來，她何時有了這樣的膽量？像有一束夏日裏最明媚的光照進了心底，暖融融得讓人忘盡了所有的渴求，沈醉於中且無法自拔。

容杳離她又近了些：“回去之後，你就要跟孤成親，你當真了麽？”

“容杳。”她驀地喚出了他的名字。

容杳心中有些驚悸，竟不想聽她的回答，奪過她的話說：“孤當真了。”

長夙先是一楞，繼而輕笑了一聲，容杳有些不明所以。這樣的話長夙問過殷承言，面對容杳，長夙問了同樣的話：“你真想娶我？”

容半寒的眉角染上濃濃的陰影，他無奈地笑了聲，“孤還要做多少，才能讓你明白孤的心意。”

緩緩地，她說：“容杳，我以前不確定自己的心意，所以不想說也不能說那些不負責任的話。”

“以前？”容杳果然抓住了重點。

長夙賣起了關子，“對。”

像是料想到回答，容杳有些急切地問：“那現在呢？”

“現在？”長夙笑著瞇了瞇眼，側頭想了一會兒說，“也不確定。”她不像是會說出這樣話的人，可這樣的話卻還偏偏是她說出來了。

“夙夙！”容杳垮了臉，眼神變得幽怨，也不知道何時學會的。

終於，長夙斂了笑，明亮的眼睛看進了容杳的眸子，正道：“容杳，你還記得，你從倚翠山莊把我救出來的時候跟我說的話嗎？”

容杳握住了她的手，像是回憶卻又像是在重新許諾：“我會護你。”

長夙從來都不會躲避他的觸碰。她低著頭，讓容杳看不見她此時的表情，只能聽見她說：“容杳，我說我不想你有事，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微風輕輕穿堂而過，庭中有鳴風樹似羌笛樂之，似有風情深有韻。

容杳墨色的瞳孔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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