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揚本以為自己會這樣混吃等死一輩子，跟那群狐朋狗友不怎麽來往之後，他就隨便找了份零工湊合著，勉強過了日子。

父母親還是經常會打電話來每次他都是敷衍幾句就掛了。

但是他年齡越來越大了，父母也擔心他的婚事，周小芬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都在哭，她抽泣著問舒揚：“就真的打算一輩子不想結婚了揚揚？我和你爸爸怎麽辦啊？你不回家也不回來看我們，我們該怎麽辦？”

舒揚說：“不是還有珞珞麽，她會照顧你們的。”

周小芬說：“你回來吧，我們都很想你。”

舒揚哪裏不想回家啊，在外面流浪的日子裏，吃不飽穿不暖，就無比想念家裏，可是他已經是個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依賴父母了，他遲早要自己生活。

他現在的日子雖然過得清苦，但是他覺得很充實很滿足，不用再面對父母愧疚的眼神，以及時時刻刻想要彌補他的心。

他不需要彌補，他還要活下去，總不能因為一次創傷就去死。

舒揚隨便敷衍了父母幾句，就掛了。

他不願意接父母的電話，因為他過不去心裏的那道坎。

舒珞打電話來的時候，他勉強還能正常地跟舒珞說話，畢竟舒珞還什麽都不知道。

舒珞問他：“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來啊，我很想你。”

舒揚本來在抽煙，聽到舒珞說這麽一句話，眼淚忽而就湧出了眼角，他平覆一下心情，故作輕松道：“過年我就回來了，你和沈崢好好的，別吵架，有什麽事情就當面說，解決清楚，不要鬧脾氣。”

舒珞說：“我和沈崢哪能吵得起來，我想跟他吵他都不跟我吵，倒是你，哥哥，你什麽時候結婚啊，什麽時候帶嫂子回來啊？”

舒揚笑中帶淚，他說：“傻丫頭，我和女朋友早分手了，好幾年了，還帶什麽回來，沒事了，不用管我，三十歲的男人一枝花，越老越有韻味。”

舒珞就笑，說：“哥哥還是那樣皮，是啊，你最有韻味了，過年一定要回來啊。”

舒揚點頭，答應著，說：“你和沈崢加油，爭取讓我過年回來的時候當舅舅。”

舒珞就靦腆地笑，說舒揚不正經。

家裏人都很好，他也就放心了，至於他自己好不好，無所謂。

那個女孩依舊來找他，十七歲的樣子，洋溢著年少青春的笑容。

來的次數多了舒揚也就不那麽排斥她了，甚至後來女孩來找舒揚的時候，舒揚會特意將房間收拾一下。

女孩要高考了，高考前她來找舒揚，跟舒揚說只要她考上大學就可以談戀愛了，問舒揚要不要和她談戀愛。

舒揚沒有回答她。

女孩纏著他問要不要和自己談戀愛，舒揚就問她：“你看上我什麽？”

女孩說：“看上你為人正直。”

舒揚覺得這句話真是嘲諷，他說：“我打架鬥毆欺負小女孩的時候，你沒見過，我還跟別的女人睡過，你都不知道，現在還覺得我正直麽？”

女孩看著舒揚半天，沒有答話。

舒揚說：“叔叔年紀大了，早就不是什麽純情處.男，你還小，你還是早春的花骨朵，不該沒開就敗了。”

女孩看著舒揚，沒有答話，舒揚對她擺手道：“好好學習，我對你好是因為我妹妹和你這麽大的時候，跟你一樣傻。”

女孩的神情看起來很失落，她問舒揚：“是不是那個女人傷你傷的很深，所以你才不願意再接受別人？你很愛她麽？”

舒揚頓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表情瞬間變了，他說：“我恨不得她死。”

他恨不得親手解決了那個瘋女人，恨不得將她剁成肉沫扔到下水道去腐朽。

但是他知道那是犯法的，他不能那樣做。

女孩以為舒揚只是太愛那個女人了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她在心裏嫉妒讓舒揚變成這樣的那個女人，她也想在舒揚心裏有一席之地。

她喜歡舒揚，從那天晚上，看他在一邊抽煙的樣子，她的心就不受控制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她從來都是排斥不學無術的人的，可是對於舒揚，她卻忍不住想要靠近。

如今她的幻想似乎要破滅了，她以為舒揚開始接受她了，然而並不是，舒揚並沒有接受她，而是將她推得更遠。

女孩抿了唇，對舒揚說：“那，對不起，這些天打擾了，如果你忘不了過去，那我也走不進你心裏，叔叔，我走了，以後你要照顧好自己。”

誰都會累的，尤其是一次又一次的被拒絕。

一個對愛情充滿幻想的青春女孩，更是對愛情有著莫名的期待，可是她的期待落空了。

轉身離去的時候，她還看舒揚，希望舒揚挽留她，那她一定轉身抱緊舒揚。

可是舒揚沒有，舒揚甚至什麽話都沒說，就看著她離去。

佟悅轉身，眼淚就落了。

行吧，就這樣吧，未來的路還很長，她和舒揚的路，終究是個死胡同。

在那以後，女孩就再也沒有來過。

六月七號高考那天，舒揚去那個女孩的學校了，即使知道不會再遇到她，他還是去那個學校的操場上坐了一天。

當年青春年少的時候他們可不都是這樣麽，為了以後有個好未來，不惜拼盡全力。

他放佛看到了以前自己無憂無慮的日子，那些日子，是最開心的。

他偷偷地了解過女孩的家庭，是小康家庭，父母親有點小生意，一年也能賺幾十萬，家裏就一個獨生女，溺愛得很，哪會讓小女孩跟他在一起。

他們之間終究是有不可跨越的鴻溝，所以他什麽都沒表示，不主動，不靠近，便是他能做的所有了。

個把日子相處下來，舒揚對佟悅還是有好感的，只是他自己過不去自己那道坎，如今女孩去高考，考完之後成績出來就去讀大學，她的學習很好，隨隨便便都能上個重本，他這個三流大專畢業還一堆不堪的過去圍繞的人，怎麽配得上一個純潔如天使的女孩。

舒揚太有自知之明了，雖然他有時候也幻想，之後自己還是會有一次塵埃落定的戀愛，還是會有一個女孩讓他找回以前的自己。

佟悅讓他有了期待，但是又充滿絕望，到如今，他感覺自己看不到一絲希望了。

那就找個工作，賺錢養活自己，一個人生活，過年回家看看珞珞和父母，他就繼續一個人流浪，流浪到哪裏是哪裏。

高考結束後，舒揚準備換地方了，他已經收拾好行李，離開這個地方。

但是沒想到的是，他要離開那天，女孩又來了，手裏提著兩大塑料袋的啤酒。

舒揚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著女孩半天，問她：“又做什麽？”

女孩說：“我要走了，來跟你道個別，你是我第一次喜歡的人，怎麽說也得有個了結。”

舒揚抿了唇，讓她進去，叮囑她道：“小姑娘家不要喝酒，會被人欺負。”

佟悅問他：“那你會欺負我麽？”

舒揚搖頭：“不會，叔叔我對小女孩沒興趣。”

佟悅說：“我十八歲了。”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不過是找個理由來和舒揚過生日而已。

但是她不會告訴舒揚今天是她生日。

看到舒揚在收拾行李，佟悅問他：“你要去哪裏麽？”

舒揚說：“回家。”

佟悅抿了唇，說：“你別收拾了，喝完酒再收拾，反正我也要走了，我不會再來打擾你的。”

舒揚回頭看她，問：“小丫頭，考的怎麽樣？”

佟悅說：“雖然考不上清華北大，但是重本還是有的。”

舒揚點頭：“不錯，有前途。”

佟悅自己起酒瓶，找了兩個一次性杯子給他和舒揚倒酒，舒揚說：“男人喝酒都不用杯子的，直接對著嘴吹。”

舒揚自己拿了酒瓶就開始灌，佟悅看的目瞪口呆。

她也學著舒揚的樣子要對著嘴吹，舒揚一把奪了酒瓶，說：“你不行。”

小姑娘氣鼓鼓，說：“你才不行，我行的。”

舒揚：“……”

揮開舒揚，小姑娘一口悶了，閉著眼睛。

舒揚看的頭疼，這小丫頭自從遇到他以後越來越出格了，這要是被她爸媽知道，非得打斷她的腿不可。

結果，小姑娘喝了一瓶就醉，坐在那裏看著舒揚，一動不動。

舒揚皺了眉頭，看著她。

小姑娘看了舒揚一會兒，對他說：“叔叔，你過來。”

舒揚嗯：“幹什麽？”

小姑娘說：“你過來呀。”

舒揚走過去，站在她面前，誰知道小姑娘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舒揚：“……”

小姑娘的臉貼在他的腿上，他感覺自己的腿在抖。

小姑娘說：“叔叔，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麽，真的，我從來沒對一個人有過這種感覺，我好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你不喜歡我，我要怎麽辦呢？”

舒揚覺得自己心如擂鼓，他在之前交過很多個女朋友，但是從來沒有人會讓他有這種感覺，心跳到無法抑制。

小姑娘擡眼看他，臉紅紅的，問他：“叔叔，你說我該怎麽樣你才會喜歡我呢？我是年齡小，我是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但是我會對你很好，我會很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好不好？”

沒有一個女孩子會對他說這樣的話，還是個不谙世事，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

舒揚的手，慢慢地撫在了她的發頂，他低首看她，問她：“你現在不在意我的過去，以後還是會在意的，那時候，你就後悔了。”

小姑娘搖頭：“不會的，我會喜歡你很久，你親我好不好？”

舒揚：“……”

小姑娘說：“你親了我，我就是你的了，因為我看別的情侶也都這樣。”

舒揚看著她，眼神明顯變了很多，他撫著她的發頂，終究是沒有動作。

女孩突然站起來，一個踉蹌，差點跌倒，舒揚一把抓住她，女孩一下子撲在了他的懷裏，然後雙手死死地抱住了他。

舒揚出了一口長氣。

他又聞到了熟悉的梔子花香，他真的抗拒不了這種味道，他終究是個男人。

她擡頭，唇挨著他的下巴，舒揚只覺得，她的唇很軟。

舒揚低首看她，小姑娘眼睛明亮，眨了眨的。

舒揚抿了唇，再次深呼吸，呼吸好幾次。

小姑娘突然踮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麽開始的，舒揚回神的時候，他已經把小姑娘壓在沙發上熱吻了好幾分鐘。

小姑娘被他親的毫無力氣，只會一個勁地抱著他的脖子回應他。

再怎麽說都是血氣方剛的男人，最後舒揚還是把持住了，離開了女孩的身子，女孩的裙子被扯的淩亂，她就看著舒揚，舒揚起身去浴室洗了冷水澡。

然後出來給女孩將衣服拉好，拍她的臉，說：“真是不懂事，喜歡一個人，也不需要這樣對自己。”

女孩說：“我喜歡你，我就是喜歡你。”

她說著說著眼中就有了眼淚，舒揚見她要哭，撫了撫她淩亂的發絲，哄她道：“好了，別哭了，喜歡我就喜歡我。”

女孩說：“那你忘了她，喜歡我好不好？”

舒揚的心這一刻真的是無處安放，他嘆息，坐在沙發上，將女孩抱在懷裏，女孩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胸膛上，輕聲道：“我的初吻給你了，你要負責任。”

舒揚覺得好笑，他輕聲問：“那我要是不負責任，你會怎麽樣？”

女孩說：“我就報警抓你，我就說你強吻我。”

舒揚說：“還有這個罪名？”

女孩擡眼，眼神亮晶晶的，說：“猥褻罪，我還沒成年呢。”

雖然她過了今天，就十八歲了。

但是她就是想占舒揚便宜。

舒揚抱著她，輕聲道：“丫頭，你想知道我的過去，是不是？”

小姑娘點頭。

舒揚說：“可能會比較惡心，你還要聽麽？”

小姑娘堅定不移地點頭：“要聽，這樣，我不會覺得惡心的，我喜歡的是叔叔你，叔叔你的過去對於我而言，就像是故事一樣，那個拋棄叔叔的人肯定很可惡吧？”

舒揚搖頭，說：“不是被拋棄了，是被……”

是被強……奸了。

舒揚還是覺得說不出口，便沈默著，沒說。

小姑娘竟然在他懷裏睡去了，舒揚感覺到她睡著了，一低頭，果然發現她閉著眼睛，呼吸很均勻。

舒揚無奈地笑，不由地抱緊了。

是一種有歸宿的感覺，他想這樣抱著小姑娘，什麽都不幹。

姑娘還小，什麽都不懂，他年紀大了，什麽都懂了，卻還這樣胡來。

跟個楞頭小夥子一樣，舒揚覺得有點汗顏。

將小姑娘抱到他的臥室去，也沒走成。

姑娘的電話響了，是他爸爸媽媽打來的，舒揚接了起來。

他想讓她父母接她回去。

剛接起來，問了句“餵”，那邊的雙親確實突然著急了，舒揚跟他們說：“她在我這裏，睡著了，你們來接她吧。”

佟悅的父親大聲地問他：“你是什麽人？她怎麽在你那裏睡著了，你對她做了什麽？”

舒揚嘆息一聲，說：“我是她救命恩人，她來找我喝酒，喝了一瓶就倒了。”

一聽是救命恩人，那邊的佟悅父親問：“你就是那晚救了我女兒的人？”

舒揚沒有否認，說：“小姑娘一個人走夜裏很危險。”

舒揚以為佟悅的父母會教訓他，會讓他別打佟悅的主意，誰知道那邊的男人語氣一變，說：“既然是在她救命恩人那裏，我們就放心了，那就讓她睡醒了再回來吧，我和她媽媽出去玩了。”

舒揚：“……”還想說什麽，電話丟掛斷了。

你們這也太放心我了吧？

然而另一邊，雙親總算是舒了口氣。

佟悅母親說：“悅悅可能真的是太喜歡他了，這可怎麽辦啊老頭子？”

佟悅父親說：“還能怎麽辦，我們都舍不得看女兒哭，只能讓他們發展發展試試了。”

佟悅母親說：“可是他比悅悅大了好幾歲，還沒有工作，這以後悅悅要是跟了他，生活都沒有保障。”

佟悅父親說：“當年你嫁給我的時候我也一無所有，現在不什麽都有了？千萬別小瞧年輕人的潛力。只要上進，一切都好說，回頭讓悅悅把他帶回來我們看看，問一下他對未來的規劃，如果對未來有規劃，還上進，那他們談個戀愛，再結個婚，也沒什麽。”

佟悅母親點頭：“不怕窮，就怕不上進。”

老一輩人還是喜歡勤快又上進的男人。

…

佟悅睡覺的這段時間，舒揚開始思考以後要怎麽辦了，他今天親了人家女孩子，很明顯他是喜歡佟悅的。

要想和佟悅在一起，他就得去找工作，去打拼，雖然不知道這樣做的話有幾成成功的機會，但是不做的話一定不會成功。

他想好了，等佟悅醒來，如果還想和他在一起，還想喜歡他，他就去找工作，賺錢，以後養小姑娘。

這樣一想，舒揚的心還覺得滾燙滾燙的。

這種久違的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他也從來沒想過他會和一個比自己小了快十歲的小姑娘談戀愛。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註孤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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