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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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敲門她知道他在裏面幹什麽?

顧晴白他一眼。

向默陽往旁邊讓了讓,顧晴進了房,卻聞到屋裏有一股很沖的藥味兒,她有點兒疑惑。

向默陽關上房門,走去書桌前坐下,拿起一瓶藥水倒了些在左手心,然後揉在右胳膊上。顧晴才明白屋裏的味道是他弄的。

她站在門口瞧了他一會兒,憋不住問:“你受傷了?”

向默陽望過來,淡笑了笑,說:“是的。”

顧晴偏頭看他的胳膊,傷在小臂外側,明顯有點兒腫,她問:“怎麽傷的?”

“不小心。”向默陽說完,便低頭繼續往胳膊上揉藥水。

顧晴想了想,今晚他們打球的時候他沒什麽異常,行動什麽的都很敏捷,他這傷應該是打球後弄的。她突然想到她摔下來的時候他接了她,分析下來,最可能的就是那時候弄傷了他。

說到底他還是為了護著她弄傷了自己。

她心裏就有點兒過意不去。

於是她問:“你這樣自己弄也不行,要不去醫院看看?”

向默陽搖頭:“小傷,沒必要聲張。很晚了,我媽媽知道了會擔心。”

顧晴心裏微動,她從來對於孝道這事很在意,向默陽這麽替秦寶文著想,她對他又有了幾絲好感。她想,向默陽這人也是不錯的,他人品不論在嘉禾還是在外面都是有口皆碑的,如果只是做上司,甚至做朋友,她會很欽佩他。可他偏偏害她到這步田地……總之只能說命運慣會玩弄人。

想著想著顧晴就嘆了口氣。

向默陽卻問:“你還想離開嗎?”

顧晴癟了癟嘴。她今晚跟他打賭,結果無法印證,但總歸是時間到了沒辦法證明她把球投進了。她這個人一貫不屑於幹那種無理辯三分的事兒,她想了一會兒,有點兒不甘心地說:“我願賭服輸。”

說完她去櫃子裏翻睡衣去了。

向默陽低聲笑起來,她拿著衣服往浴室走。向默陽卻說:“這幾天你媽媽在這裏養病,你留在這裏比較方便。等你媽媽恢覆了,你可以回去跟她住幾天。”

顧晴手都抓到門把手上了,有點兒難以置信地望著向默陽,問:“你這話當真?”

向默陽點點頭。

顧晴剛想說個“好”字。

哪知道向默陽又接著說:“不過你到底是要回來住的。我媽媽希望能照顧你,希望你也能考慮她的心情。”

顧晴撇嘴,拉開浴室的門。她剛要走進去,卻聽向默陽說:“我也希望你留在這裏。”

她就有些惱,伸頭出來對他說:“放心,我沒那麽壞心眼,在哪兒都傷不到你們的孩子!”

向默陽劍眉微蹙,臉色有點兒不好,他還想再說什麽,顧晴立刻把自己關進了浴室。

晚上睡下之前,顧晴在自己手腕上綁了一根繩子,另一頭綁在床頭櫃的櫃腳,把被子往頭上一蓋就瞇著了。

今天打籃球她有點兒累。換以前這點運動量根本不算什麽,可現在不同了,她動了那幾下後再洗了澡,身上就格外乏得慌,她入睡很快,可又是睡得不安穩。

她反覆地夢到同一個場景。長椅,路燈,飛蛾,暖風,還有雪崩一樣的法桐樹葉。她就像陷入一個死循環,怎麽都走不出來。她覺得恐慌,覺得四肢動都動不了,像是被鬼壓床一般,她正六神無主這。向默陽搖醒了她。

她睜開眼看到向默陽的臉懸在上面,頓時嚇了一跳,猛地坐起來往後挪了好大一塊兒,往四周看看。這裏還是向家為他們準備的新房,床頭燈亮著,鬧鐘顯示現在淩晨2點整,那根繩子還好好地綁在她手腕上。

“你幹嘛?”她警惕地問。

向默陽臉上有些擔憂的神色,說:“你做噩夢了,一直在喊。”

顧晴抹了把臉,問:“我喊什麽了?”

向默陽卻沒有回答,只問:“你以前總是這樣?”

顧晴說:“沒。最近才老是睡不好,這幾天做夢做得一天比一天厲害。”

向默陽的臉色又陰沈了幾分。

顧晴又問:“我喊什麽了?”

向默陽依然沒有回答,反而說:“你到床上睡。”

他總是避而不談讓她覺得有點兒惱,她搖頭說:“用不著!”

向默陽一改平時的和顏悅色,強硬命令:“上床去!”

“我憑什麽聽你的!”顧晴頂回去。

向默陽面有薄怒,瞪著她。顧晴揪著被子不示弱地瞪回去。向默陽猛地站起身,去衣櫃裏拿了外出的衣服,再轉身的時候面色已經緩和許多,他對她說:“我出去一下,今晚不回來了,你上床睡吧。”

然後向默陽走了。

顧晴坐在地上有點發楞,她想,他不會是就為了讓她睡床才特意出去的?這麽晚了他又會去哪裏?

最後她也沒上床去睡,躺地上反而睡不著了,就這麽不安穩地挨到了天亮。

第二天秦寶文果然沒讓她去上班,她不得不跟周莉請了假。秦寶文帶著她又去醫院做了一次全面檢查。這次醫生說顧晴的血紅素已經回升到正常水平,身體棒棒的。顧晴有心想問問關於她多夢的問題,可秦寶文聽了醫生診斷後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她沒敢問,她怕問了秦寶文太當回事兒反倒是弄得雞犬不寧的。

檢查完後她回了向家,囑咐黎叔在家休息一天,今天她陪著張美蘭。

午後,顧晴推著張美蘭到院子裏曬太陽,桂花開得正茂盛,院子裏的桂花香氣肆意流淌。看張美蘭精神很好,顧晴就蹲在旁邊說笑話給張美蘭聽。兩人正其樂融融的時候,向默陽回來了。

顧晴難免就收了笑,張美蘭則笑盈盈地問:“默陽啊,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向默陽說:“蘭姨,您今天氣色真好。”

張美蘭摸摸臉,嗨了聲,說:“是覺得好多了,多虧了你媽,為我破費這麽多。等我好了就趕緊回去,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向默陽彎腰握了握張美蘭的手,笑說:“您別這麽說,您能留在這裏我們都很高興。我媽媽平時很孤單,幸好有您給她作伴,我該謝謝您。”

“你這孩子,就是會說話。”向默陽一席話讓張美蘭很受用,笑得魚尾紋都一顫一顫的。

顧晴癟癟嘴,扭頭看著一棵銀桂開得繁盛爛漫,卻聽到向默陽說:“小晴,我要出差了,會離開a市一段日子。”

她扭回頭瞧瞧他。

“可能要一個月左右,我去英國參加一個企業家論壇,然後到歐洲走一走。我爸爸有心在海外拓展業務,我要去看看歐洲的市場。”他繼續說。

顧晴“哦”了聲。心說你家生意真是做大了,國內都盛不下了,恭喜恭喜。

“去房裏幫我收拾下行李好嗎?”

向默陽的這個要求,讓顧晴錯愕了。

她眨眨眼,問:“你說什麽?”

“幫我收拾行李。”向默陽穩穩當當地重覆一遍。

顧晴倒吸一口冷氣,脫口道:“你有沒有搞錯……”話還沒說完,張美蘭喝止了她。張美蘭瞪她,那意思是老婆幫老公收拾下行李有什麽不對的?你犯得著這個態度?顧晴讀懂了,立刻不敢有半點怨言了,她把護工叫出來陪張美蘭,自己憋憋屈屈地隨著向默陽回了屋。

其實她壓根不知道向默陽的東西放在哪裏,進屋後她問他:“怎麽收拾?”

向默陽關上房門,指了指床:“你坐著就好。”

顧晴拿不準他的心思,就依言坐下了。

向默陽打開櫃子拿出行李箱,就開始收拾東西。顧晴看他有條不紊地把衣服書籍還有盥洗用品跟擺俄羅斯方塊似的擺在旅行箱裏,每件東西都嚴絲合縫地擠在一起,完美地填滿了所有空間,不由覺得奇怪。他這整理收納能力堪稱神級,非要她跟來幹嘛?

向默陽最後放進旅行箱的是他們的結婚證,顧晴脫口問:“你還拿這個?”

向默陽擡眼看看她,沒說話,把箱子合上,上了鎖。

看著他齊備的行李,她又忍不住問:“你什麽都不用我做,那你叫我上來幹嘛?”

向默陽把旅行箱拎起來試了試重量,覆又把箱子放下了,仿佛不經意地說:“我只是想單獨跟你待一會兒。”

顧晴沒防備,心頭一震。

向默陽擡起頭,溫和的笑裏帶著一點兒寵,望著她說:“因為有一個月會見不到你。”

顧晴從來沒想到向默陽會說出這麽肉麻的話,當場臉上就有點熱。

向默陽從皮夾裏拿出一張卡,放到床上,說:“需要什麽東西就去買,密碼是我生日。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老人們都拜托你照顧了。”

顧晴看看那張金卡,又看看向默陽。她記得他說過,他跟她同年同月同日生。

向默陽把旅行箱的拉桿拉出來,準備要出門了,又對她說:“也照顧好你自己。”

然後他拖著箱子走了。

顧晴一個人呆坐在床上一會兒,才站起來慢慢走到窗邊,往下看。向默陽站在樓下,仰頭往上看著。

他看到她後露出笑容,家裏的司機過來接了他的行李,他才轉身走出向宅。

顧晴站在窗邊,伸手揪住窗簾。總覺得恍惚間心裏有什麽東西走了,有什麽東西來了,覺得,就像一直往下落著落著,觸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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