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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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嘉禾,是做向默陽的秘書?”宋寧遠問。

“是啊,嘉禾是房地產公司,我一個學法學的也幹不了工程設計不是?人家讓幹個行政秘書就算我祖上積德了。”顧晴隨口一說,只顧著伸著脖子往燒烤店那邊看。這家店生意好,不給留座,她擔心他們這個時間點來沒座位。

兩人存好車,進到店裏一看,果然客滿。好在跟店老板比較熟,讓他們先去選串,一會兒有人走了就把她安排過去。

顧晴跑到菜臺那兒,點了一堆牛羊肉大腸蠶蛹雞翅外加蔬菜蘑菇之類的串串,點菜的小夥子剛要走被宋寧遠叫住了,宋寧遠吩咐他把雞翅跟羊肉串全去掉,加了二十串豬裏脊肉。

顧晴知道宋寧遠做事自有道理,就沒吱聲。

等有位子坐下了,她偷偷問他:“有什麽貓膩?”

宋寧遠喝了口茶水,低聲說:“肉有問題。”

顧晴左右看一下,小聲問:“什麽問題?”

“貂肉加羊肉精。”宋寧遠說。

“那雞翅呢?”

“像是僵屍肉。”

顧晴豎起大拇指,欽佩地說:“不愧是學醫的,厲害!”

宋寧遠擱下茶杯,輕飄飄一句:“學醫的熟悉的是人肉。”

顧晴咧咧嘴,搓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串上得很快,宋寧遠不喝酒只喝茶。顧晴知道他還要開車,就沒勸酒,自己一人頗大快朵頤了一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紮啤酒下肚顧晴有點大了,揮舞著筷子開始吐槽。

“標題一定要用一號字嗎?必須是仿宋體嗎?還必須加粗嗎?負數就一定要用紅色字體嗎?誰他媽規定表格一定要用2磅線條?‘個別’跟‘各別’有差嗎?!不會用五筆輸入法就是廢物嗎?誰取名字會用個‘’字!‘’你知道嗎?三個龍湊一堆,誰他媽能認識啊!”

宋寧遠喝茶。

顧晴忽然冷笑兩聲,扔了筷子,指著宋寧遠就嚷:“別以為我認慫了!小爺我什麽沒經歷過,還會怕一個娘們?別以為我做不到!我就非做給你們看了!讓你們知道知道我顧晴到底有幾把刷子!”

宋寧遠仍然喝茶。顧晴氣呼呼地靠到椅背上,又是咬牙又是切齒。

店裏服務的小哥過來添水,突然彎腰從地上撿起個東西。

“姐,你手機掉了。”小哥說。

顧晴看看小哥拿著的手機,又摸摸自己的口袋,趕緊接過手機,跟小哥道謝。

小哥走了,顧晴發現手機關機了。她撓撓頭才想起今早手機是沒多少電量,她本打算上班的時候充電,無奈忙得太厲害給忘到腦後去了。想著該給張美蘭打個電話,於是她問宋寧遠要充電寶,宋寧遠特意回車上一趟給她取了來。

手機開機後,屏幕上的時間嚇得顧晴頭皮發麻,脫口就喊:“十二點了?!”

她驚慌失措地望向宋寧遠,宋寧遠點頭。

“壞了壞了壞了!”顧晴抖著手找出張美蘭的號碼,還沒來得及撥過去,張美蘭的電話就來了,劈頭蓋臉就給她一頓好罵。

張美蘭生氣的點無非是說好九點到家怎麽十二點也沒個人影,電話關機也不知道給家裏報個平安之類,顧晴自知理虧,也不敢回嘴,縮著脖子受著,愁眉苦臉地看著宋寧遠。

宋寧遠施施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斯條理地喝。

張美蘭罵過癮了,才喘著粗氣問:“你現在哪兒呢!還不快給我滾回來!”

“我……我吃飯呢……”顧晴控制不住說話的磕巴。

“跟誰?!”

“那個……宋寧遠。”

電話那頭張美蘭頓了下,接著語氣就緩和多了:“跟寧遠一起啊,那就別急著回來了,多玩會兒。”

顧晴還沒為張美蘭的突然之情緒逆轉回神的空兒,張美蘭又嚴厲地命令:“不過,晚上必須回來睡覺,不準在外留宿,知道嗎?!”

顧晴狂汗,答應下了,張美蘭這才掛了電話。

宋寧遠依然喝著他的茶,顧晴看他那副寵辱不驚的樣子,就把剛才受的驚嚇算到到他頭上,敲著桌子質問他:“這麽晚了,你怎麽也不提醒我一聲?”

宋寧遠擱下茶杯,掀起眼皮看看顧晴,問:“吃飽了?”

顧晴氣哼哼地“嗯”了一聲。

宋寧遠把店裏小哥叫了來,付了錢。顧晴沒攔著,她今兒心情爛透了,宰宋寧遠的這一筆她記下了,日後再奉還。

然後宋寧遠開車送她回家。

宋寧遠開了收音機,交通廣播在午夜時段放的都是抒情歌曲,加上今晚月高風清,小涼風吹得顧晴漸漸心曠神怡了。

她想起今天還沒跟豆兒聯系,便打開手機□□,豆兒的留言有五六條,問她第一天工作的情況。顧晴勾著嘴角笑,難為她遠在英國還想著自己,就回覆自己一切都好,完事收了手機開始閉目養神。

宋寧遠的車子開得很穩,沒一會兒她就有點困,靠在座椅裏打盹。可過了一會兒又覺得身上冷,打了個噴嚏,她雙手環抱住胳膊搓搓,就是懶得睜眼。車子停了下來,她以為到了,擡頭看看還在路上,她扭頭瞧瞧宋寧遠,宋寧遠脫下西裝外套遞給她,又幫她把座椅的椅背向後調了調。

顧晴把外套往身上一罩,舒服地縮到座椅裏,閉著眼說:“謝了。”

“別弄上口水。”宋寧遠說。

“知道知道!”顧晴搪塞完就會周公去了。

車繼續開,顧晴睡得相當舒服,等到家的時候都一點多了。顧晴揉著眼睛下車,一看時間又朝宋寧遠抱怨開了:“你這趕驢車呢?那麽點路你開了一個小時!夠去趟郊區的了!”

宋寧遠沒說話,鎖好車陪顧晴往家走。

市場裏還有幾家人沒睡的,有的在門口搖蒲扇閑聊,有的圍著路燈打牌。烏漆抹黑的,顧晴跟宋寧遠走在一起倒沒引起多少註意。

走著走著宋寧遠突然問:“肖熠最近在做什麽”

“去南方了,說是參加歌唱比賽。”顧晴說,繼而有些奇怪,問他,“你跟他很熟?問這個幹嘛?”

“不熟,隨便問問。”宋寧遠回答。

前方不遠的烤鴨店門口,一個人影杵在那裏。顧晴撇下宋寧遠跑過去,咋咋呼呼地嚷:“蘭姐你怎麽還不睡?你知道幾點了嗎?”

張美蘭把顧晴扒拉到一邊,朝宋寧遠說:“寧遠啊,這麽晚了還麻煩你送小晴回來,快進屋喝點水歇歇。”

宋寧遠沒進去,說明天白班得盡早回去休息。張美蘭沒阻攔,從地上拿起一袋橘子,非讓宋寧遠帶回去,說是謝禮。宋寧遠接了東西走了,顧晴攙著張美蘭回了烤鴨店,發現黎叔也在店裏。

“黎叔你怎麽待到這麽晚?”顧晴問。

“你這孩子長點心吧。”黎叔嘆口氣,說,“你媽一晚上沒找著你都急瘋了,我不來陪她她就要去報警了。”

“你個老不死的編什麽瞎話!”張美蘭忽地怒了,朝黎叔吼,“這兒沒你的事兒了,你快回家去!”

黎叔也沒再說什麽,收拾收拾走了。顧晴出門送了送,回來又緊著扶著張美蘭上樓,送她到床上躺下了,又去倒了杯熱水過來。

張美蘭喝了點水,顧晴坐到床邊,摸摸她的脈搏,問:“蘭姐,沒哪兒不舒服吧?”

張美蘭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紙紮的!”

顧晴知道張美蘭這人嘴硬,也不敢頂嘴,就給她蓋上被子,自己跑衛生間簡單洗了洗,回來跟她並排躺在一起,關了燈。

夜很深,周遭很靜,偶爾傳來打牌的幾個人吆喝的聲音,模模糊糊聽不清在吵些什麽。

顧晴側身躺著,伸手握住張美蘭的手,小聲說:“媽,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黑暗中聽到張美蘭長出一口氣,幽幽地說:“我就生了你這一個孽障……”

顧晴就覺得心口被狠狠擰了一把似的,悔得要命。她蹭到張美蘭身邊,把臉貼到她胳膊上。

“今兒工作不順哪?”張美蘭問。

“哪有!”顧晴硬氣地說,“特順!我把他們都給震住了!”

“別裝了,順了你能跑去喝酒?”張美蘭一語道破,顧晴沒話說了,她一身的酒氣總是瞞不住的,她抱著張美蘭的胳膊不吱聲。

張美蘭嘆口氣:“也虧是寧遠陪你,換別人我可不放心。”

她家蘭姐又開始亂點鴛鴦譜,顧晴不好接話。

“哪天你把寧遠叫來,請他吃個飯。”張美蘭說。

顧晴含糊地應了。她想著再這麽下去不是個事兒,於是就問:“蘭姐,我問你個事兒成嗎?”

“說吧。”

“你怎麽就看上宋寧遠了?”

張美蘭嘖了聲:“什麽叫就看上宋寧遠了?你身邊不就這麽一個合適的?”

“那……就是說,就算換了別人也不是不行的意思嘍?”顧晴咬咬牙,問了這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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