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口齒伶俐, 幾句話就把這個村子的情況說明白了。

原來老曹並不姓曹, 他的真名叫錢強強, 今年才二十九歲，是個登山愛好者。

三個月前, 錢強強在附近一座山上攀登的時候意外遇到大暴雨, 失足掉下山崖摔死了。死後他本應該待在原地等鬼差來勾魂，誰想恍惚中, 突然有一股力量引著他的魂魄離開他的死亡地, 來到了這個村子裏。

這個村子的主人, 就是煙羅和沈清辭之前看到的那個紅衣女厲鬼——王春華。

王春華把錢強強的魂魄封印進自己從外面買來的紙人裏, 用障眼法把他變成了一個名叫“老曹”的中年男人，然後給了他一份寫著老曹生平的資料，並告訴他以後他就是榕樹村的老曹了。

錢強強：“……”

錢強強一開始當然是不願意的——他一風華正茂的年輕人, 沒事兒幹嘛要去扮演一個中年油膩男？

然而王春華表示：不幹可以，老娘這就把你的頭擰下來吃掉, 讓你永世不能超生。

錢強強：“！！！”

錢強強不得已, 只能選擇茍活。

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知道，這個村子裏所有的鬼都是在cosplay。他們都是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吸引進來，然後被王春華抓住，成為她手中的傀儡的。

但大概是怕他們這麽多鬼一起鬧起來自己會控制不住，王春華除了威脅他們之外，還對他們進行了利誘——她說這個陣法是一個神仙留下的，神仙閉關之前命她看守這裏，還封她做了聖女, 讓她保護這裏的一切。只是她一個人待著實在是太孤單了，所以才會把這裏幻化成自己家鄉的模樣，又把他們找來，讓他們扮演自己熟識的鄉親，以此來解思鄉之情。

她還說，這個陣法裏面靈氣充沛，只要他們乖乖呆在這裏配合她，她就會教他們修煉。等那位神仙閉關出來，她甚至可以帶著他們飛升成仙——最不濟，她也能讓他們下輩子投個好胎。

這話一聽就是忽悠人的，但因為王春華當著他們的面噴了一次火，表示這是那位神仙賜給她的力量，村裏大部分的鬼就都信了——鬼是不可能噴火的，修為再高都不可能，這個他們還是知道的。而且那火十分厲害，凡間的水根本澆不滅，如果不是神仙賜給她的，她是從哪兒得來的呢？

再加上王春華留下他們只是讓他們玩個cosplay，也沒說傷害他們或是逼他們幹壞事什麽的，大家自然就更不會想要去反抗了。

“沒逼你們幹壞事？”沈清辭掃過人群中那幾只惡鬼，“那他們是怎麽回事？”

“這個我也不知道，聽說他們進村之前就是這樣的……”老曹膽子小，平時不敢跟那些惡鬼走得太近，所以對他們的事知道的不多。

煙羅卻說：“之前個屁，嘴裏的人味兒還沒散幹凈呢。”

“人、人味兒？”老曹驚呆了，“你你你是說他們——”

“不久前剛吃過生人肉。”接話的是沈清辭。

想起黃蘭蘭說的，這紅衣女厲鬼經常會帶著惡鬼們守在山腳下捕殺過路的妖精甚至是人類的事兒，青年眉眼微冷，拂袖把那幾只惡鬼圈了出來，“王春華讓你們這麽做的？”

有村長老頭的前車之鑒，惡鬼們不敢不答，只能苦著臉交代道：“是……我們幾個是最早來到這村子裏的，那會兒大、大概是十九年前吧，王春華還沒有現在這麽厲害，平時都要靠吃生人或是妖精的肉來修煉。她放我們去山腳下，讓我們幫她尋找獵物，還讓我們跟著她一起用這種方法修煉，我們……我們也是逼不得已啊！不這麽做的話，她會吃了我們的！”

這話一出，其他後來的，對這事兒毫不知情的鬼全都驚了——吃生人的肉來修煉？這哪裏是什麽神仙座下的聖女能做出來的事情！分明就是邪惡的魔鬼吧！

“不過……不過現在她修為強大了，已經不需要天天吃人了。我們也怕行事太高調會引起和尚道士們的註意，現在就只會在初一十五的時候下山去‘打獵’……”

“好啊，難怪每逢初一十五，王春華就會把你們幾個叫到她那別墅裏去，說是什麽開會，原來是在幹這種可怕的事情！”錢強強回神，痛心疾首地看向身邊的中年女鬼，“仙梅啊，我們都被那可怕的女人……不，女鬼給騙了啊！”

仙梅：“……”

仙梅正看著自己碎了一地的三觀驚著呢，沒心思理他。

“別墅？”沈清辭眉眼微動，從手機裏找出嚴昊發給他的，沈老爺子的照片，“見過這位老先生嗎？”

錢強強沒見過，但惡鬼們看見過，紛紛指認說，這位老先生就被王春華關在別墅的地窖裏。不過王春華不知道為什麽，不許他們吃他。昨天十五“聚會”的時候，他們吃的也是一個開夜車路過這附近的司機。

抓了他卻不許他們吃他？

沈清辭若有所思地垂了一下眼睛，半晌才道：“別墅在哪兒？帶路。”

***

別墅位於村尾的小池塘邊，也是十幾二十年前的風格，看起來豪華但有點土。

煙羅和沈清辭到的時候，王春華正跟著那只名叫“大勇”的小鬼從別墅裏出來。

雙方冷不丁地打了個照面，王春華驚愕之餘臉色大變，扭頭就沖回別墅關了門，還順手把大勇扔過來擋了一下他們的路。

大勇：“……？？？”

沈清辭掃了這個“大勇”一眼，見他並沒有孽債纏身，就讓煙羅把他給放了。

煙羅沒所謂地照做，然後對著眼前的別墅猛地一揮手，那別墅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來，露出了真實的模樣——一座色彩鮮艷浮誇，只有半個成年人那麽高的紙紮別墅。

“都說缺什麽在意什麽，這個王春華，生前肯定是個住不起別墅又想要大別墅的窮鬼。”煙羅嫌棄地看著這怎麽看怎麽艷俗的大別墅，一腳把它給踹飛了。

沈清辭失笑，隨即就盯住了紙紮別墅飛出去後，露出的那個黑乎乎看不清內裏是什麽光景的洞口。

“這應該就是剛才那些惡鬼們說的地窖。”

“什麽地窖，分明就是另一個陣法的入口。”煙羅一看見那洞口，眼睛就刷的一下亮了，“這裏頭靈氣很足啊！沒準會有什麽大寶貝也說不定！走，下去看看！”

沈清辭也有一種感覺，那個吸引他進山的東西，就在這下面。

他點頭，拉著煙羅跳進了那個黑洞。

一片令人暈眩的黑暗過後，兩人眼前猛然一亮。沈清辭下意識側了一下頭，等眼睛適應了現場的亮度之後，才慢慢睜開。

首先入目的，是一個倒映著火光的山洞。原本黑暗的山洞，被奪目的火光映照得一片通明。山洞不大，整體呈橢圓形，地勢空曠平坦，中心位置坐落著一個圓形餐桌那麽大的祭臺。祭臺高高的，上面放著一個看起來跟臉盆差不多大，形狀有點像鳥窩，只是通體晶瑩火紅，材質像紅寶石一樣的東西。

奪目的火光就是從那東西裏照射出來的。

“這不是重明那只蠢鳥的窩麽？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看清那東西的一瞬間，煙羅吃驚得瞪圓了眼睛。沈清辭倒是沒那麽驚訝，他心裏早就已經有所猜測了。

不過沒等他擡步往前，身後突然有滾燙的火氣襲來，沈清辭飛快地側身躲開，同時一手將煙羅拉到身後，一手揮出金光飛向偷襲者，也就是那紅衣厲鬼王春華。

王春華見此險險避開，隨即再次一團烈火噴了過來：“我不管你們到底是什麽人，這裏不是你們能來的地方，識相的就趕緊滾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那火十分兇猛，不管什麽東西，沾之即燃，便是煙羅也有些束手束腳，伸展不開。她氣得柳眉倒豎，指著王春華就冷笑道：“不過是會噴點狗屎重明火而已，真當自己法力無邊了？！我告訴你，你——”

話還沒說完，一王春華突然啞火了——一團突如其來的金光塞住了她的嘴，把她口中即將噴出的火全給堵回去了。

“……”

“？？？”

王春華驚愕之餘下意識就要掙紮，可一動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也被兩束金光給綁住了。

煙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看得呆了一下，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了：“你想起重明那只蠢鳥了？！”

沈清辭是重明鳥的主人，自然有辦法克制它的力量，只是他之前連重明長什麽樣都想不起來，煙羅也就沒指望他能想起來克制它的方法。沒想到這突然間……

煙羅驚喜又有些說不上來的遲疑，一雙美目緊緊盯住了沈清辭。

沈清辭長睫微閃，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了幾許茫然之色：“只是下意識就這麽做了，並沒有想起什麽。”

那應該是快想起來了……？

明明應該覺得期待，她卻莫名有點糾結，煙羅皺了皺眉毛，有點不理解自己這是怎麽了。不過這會兒不是琢磨這些的時候，她很快回神看向了正在拼命掙紮的王春華：“剛才不是還很得意嗎？怎麽不繼續噴了？”

她冷笑一聲，走過去就要把這討厭的小鬼撕成碎片，被沈清辭攔住了：“還沒找到沈老先生的下落。”

煙羅差點忘了這茬，被他提醒了才想起來。她四下環顧了一圈，沒發現生人的氣息，只能去看王春華：“沈家那老頭兒呢？你把他藏哪兒了？”

王春華目光怨毒又有些得意地看著她，似乎在說：“你這麽厲害你自己猜去啊。”

很少有人敢這樣挑釁煙羅，煙羅不爽瞇眼，擡手就要把她抽成渣渣，誰想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小賤音：“哎喲別打別打！有話好說嘛！”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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