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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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臨近歲旦了。

忘川谷不免俗地祭祝祈年,備香火,祀宗祖。谷裏來來去去地多了起來,似乎因節慶而變得鮮活。置辦年貨,貼春聯,剪窗花,房舍長廊掛起了紅燈籠。每每入夜,燃起短燭,依稀燈火不滅。

連觀夜聽竹也變得繾綣。藍夜月替軒轅暮昀收攏好厚厚的貂裘鬥篷:“冬夜凍人,還是早些回去吧。”

近來,也不知是為何愈入夜軒轅暮昀卻愈發精神了,這般冷啊,也不怕染了風寒。

“屋裏都給你的火盆添上了好些新炭,軒轅?”她輕聲細語地哄著。

“要是姐姐屋裏又多出個人來,我可不要。”好半天,軒轅暮昀才擠出句話,很輕很輕。

藍夜月有些失笑,為軒轅這賭氣的話語。也對谷裏的老人有些無奈和好笑。不過是雙十嘛,怎麽都急著讓她嫁人,好似她沒人要一般。

想起了那日三途半玩笑的話,說是谷裏的老人見谷主都雙十了,也沒見留心過哪家少年郎,春心不動的地冷淡。大家都擔心忘川谷後繼無人。好事又不怕死的想出了一個......嗯,良方。選出谷裏才貌俱佳的男子,剝光了送進藍夜月的閨房。

聽完三途所言,還以為是戲語呢,沒想到過幾日,送軒轅回屋後還真是在屋裏見著了一個只著中衣裏褲的男人。那男人雙頰通紅,羞赧非常。想來也是被家中長輩逼迫的,在這清冷的冬夜也真是難為他了。

當下只能是臉色未變地請人出了屋。原以為就這樣罷,卻在這日之後更是每夜都換著人送。很可惜,送多少便被她請出去多少。面對大家的“好意”她還真是說不出重話拒絕,就默許他們胡鬧下去。某次卻被因無法入睡來尋她的軒轅暮昀撞見。

這事她也是沒放在心上的,次日軒轅暮昀卻是不愛搭理她了。

藍夜月懶懶的躺靠在鋪著虎皮的軟榻上,手上翻著書卷,眼兒卻不時地瞄著端坐在書桌前練字的軒轅暮昀。

“軒轅。”她喚他。

軒轅暮昀繃緊後背,不應。

輕嘆口氣:“軒轅不要姐姐了吶......”偷覷著軒轅暮昀。仍舊不應。

不知道他在鬧什麽別扭的藍夜月無奈地起身,還是出去好了。

“你會不要我麽?”軒轅暮昀叫住她。

微微側身,及地的長發隨之輕晃,柔柔笑著:“不要誰也不會不要軒轅。”

低嗯了聲,又伏案低首。聳聳肩,藍夜月也不多話地步出屋。

思忖了會兒,叫來三生。

“三生,連叔他們還不放棄?”

三生點頭:“今晚是宋家的三兒子。”盡職地打聽好的三生回道。看起來嚴肅認真,眼底卻有著不易察覺的笑意在。

纖手撫額,她開始認真考慮上一個人試試了......

好不容易哄著軒轅回屋,想想自個兒的屋子裏還有個人就頭疼。

屋裏的場景讓開口就要請人的藍夜月頓住。那個宋家的三兒子居然直接上了她的床榻,甚至熟睡著。還真未見過這麽大膽的人。

她得承認,與軒轅暮昀的相處軟化了些許她的性情。待他好,對他笑,不知不覺間真變得柔軟許多。遇到如此被侵入的狀況她居然沒有想象中的惱怒。

不願麻煩他人,在側屋軟榻躺下就這麽將就了一夜。也不想孤男寡女共處一夜給谷裏帶來多大的震動。待她略悔,卻是晚了。

因有外人,她睡的很淺。天剛露白便起身,瞧了眼裏屋,那人還在睡,真是少根筋。

洗盆裏的水冒著熱氣,想是送來不久。洗漱幹凈,那宋家三子堪堪起了床還迷糊著走向外屋。這宋家三子倒也生得好看,劍眉星眸,豐神如玉。

懶得與他照面,先行出了屋四處走動。

不過是一個時辰的工夫,四起的流言也是她始料未及。

宋遠行,也就是宋家三子在谷主屋裏待了一夜。

宋遠行成了谷主的入幕之賓。

不日,谷主便會和宋遠行成婚。

......

冷著臉,流言過耳,沈欲靜心。不過是谷裏平淡生活的調劑罷了,過幾日便消弭無蹤。 床榻的棉衾,藥枕全都換了一新,想來是受知她習性的三生吩咐。有著外人味道的東西,丟了便是。許是真有些倦了,不多時便深睡過去。任由谷裏流言蜚語。

這一覺,醒來已是黃昏。有些訝異自個兒居然睡了許久,連時日都不知。

“谷主,該用膳了。”熟睡時不受叨擾,醒時便聽見三途在屋外喊著。

凈了凈手,用布巾抹幹入座:“軒轅呢?”

身旁的位置是空的,這會怎會不見他?

三途從側屋探首,笑嘻嘻地道:“躲著生悶氣呢谷主,你可得好好安撫啊。”一臉看好戲的樣子,這流言谷主不放在心上,別人可不是。尤其是軒轅暮昀。

微微皺眉。生悶氣?為何?

端著飯菜敲敲他的門,無人應聲:“軒轅,我進來了。”

推開門是一室寂然。放下膳食,心中仍是不解。他的惱怒到底從何而來?

軒轅暮昀獨自坐著,從清晨,直到日暮也不曾動過分毫。對藍夜月的到來也置若罔聞。

藍夜月在他身旁坐下:“軒轅,怎麽不去用膳?”纖手揉揉他的銀發。

“無法做到就不要妄言。”沒有看她,語氣是不曾有過的冷意。

“嗯?”側身見著的他眼眶紅紅,像是哭過。藍夜月頓時慌亂了起來,“怎了,軒轅?”

“你接受別人。”明明已經是他的東西了,難道連神契也無用的約束,所謂的神子到底是何物?控訴都是淡漠,讓藍夜月只覺心冷。

滿腔的怒意和不甘空生無來由,也無從宣洩。話語,心情,全都如鯁在喉。她,沒有一句否認,亦沒有澄清。未想到他的心情,她心裏其實並沒有他吧。即使有著神契。她為他做的,也只是因為他是軒轅一脈。

不是因為他,不是因為軒轅暮昀。

“並沒有,軒轅。”她的手撫上眉間,“忘了這個麽,軒轅給我的。不會有別人。”她軟言輕聲。

不會有別人。

原來他是在在意。替他理好因山風而拂亂的額間長發,露出湛亮的眼眸:“看看我,嗯?”

藍夜月的一句話就夠了。撲進她的懷裏,不讓她看見此時他的表情:“我沒有任何長進,姐姐。”像個長不大的稚童。

聲音悶悶的。

無聲的笑了:“那也沒關系,軒轅很好。”

他是初雪,無垢無凈,許多情緒都不曾體會。不懂爭,不會奪,是什麽都是無礙的。所以,他會因她而惱怒指控真的很好。

至少她非徒勞無功。

將重新熱過的飯菜端上:“吃吧。”他這脾氣,定是一天未曾進食。

低垂著頭:“姐姐,我是不是很任性。”

拿著竹箸給軒轅暮昀布菜:“任性也無妨,只要是軒轅都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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