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木野院長最近很忙，醫院前些天接收了一個病患，很棘手的病，幾乎沒有治愈成功的先例。

但是她想救他，出於一位醫生的本能。

查資料、開會、與國外的資深醫生磋商，忙得天昏地暗晝夜顛倒，終於確定了手術方案，手術時間定在兩天後。

加班到深夜時，真姬突然接到征十郎的電話。

無比溫暖卻帶著些許心疼與責備的語氣：“偶爾也放松一下吧，不要太緊張。明天回家，信玄很想你。”

赤司信玄是他們三歲的兒子。

“好，晚安，阿征。”

視頻會議結束的時間是上午十點，真姬回到辦公室，總覺得忘記了什麽。

啊！小信。答應了征十郎要回去陪他。真姬暗暗責怪自己這個母親做得不稱職，迅速收拾好隨身物品開車回家。

開門見到的畫面就是征十郎在給他講故事，小家夥咯咯地笑個不停。

什麽嘛，父慈子孝啊，一副完全不需要她的樣子。

“maki？”征十郎註意到她：“小信，媽媽回來了。”

真姬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對不起，回來得有點晚。”

“哼。”

“餵，信玄你這是什麽態度啊？”剛剛還滿臉我是罪人我對不起這個家的真姬同學瞬間黑臉。

“哼。”

“小壞蛋你只會說這一個字了嗎？”

“媽媽……討厭。”

“小信比較討厭吧。”

征十郎表示實在看不下去太太和兒子吵架了。

“小信剛剛還說很想媽媽的對吧。”

“才沒有啦。”

信玄在一臉驚恐中被交到了媽媽手上。

赤司先生的手機非常適時地響了起來。

“今天？”下意識地看向真姬。

“怎麽了？”電話掛斷，真姬詢問征十郎發生什麽事。

“沒有，只是哲他們在附近組織了街頭籃球，問我要不要參加。”

坦白講，真姬實在沒辦法把眼前這個成熟精英和打街頭籃球的活力少年聯系在一起。

“阿征你今年有三十幾歲了哦。”

又不是毛頭小子了，已經過了像學生一樣在戶外揮汗如雨的年紀吧。

“被嫌棄了呢。”

“不、不是啦，開玩笑的，你去吧。這個小壞蛋就交給我了。”

征十郎摸摸小家夥的頭：“要聽媽媽的話哦。”

赤司征十郎的想法倒是很簡單，讓maki和寶寶單獨在一起，也許心情會放松下來，她最近的壓力實在是有點太大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發展。

真姬剛剛把信玄抱到房間，就接到了美國專家的電話。

“意思是現在還有提高手術成功率的空間是嗎？”

美國的醫生說手術方案也許還可以小小地改動一下，於是真姬連白大褂都沒來得及脫，就坐到床邊打開PC參與進遠程的會議。

信玄見到母親十分認真盯著屏幕的樣子，很懂事地沒有去打擾。

可是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沒過三分鐘就跑來戳真姬的臉。

Biu~biu~

貌似木有什麽反應嘛，小小的手抓住了真姬紅色的頭發。

唔，痛……

“寶貝，不要抓媽媽，先在旁邊自己玩一下，媽媽這邊有重要的事情。”

“哦。”

好動的孩子在床上跳來跳去，跳到真姬身後的時候，用肉乎乎的小臉蹭了蹭媽媽的後背。

真姬騰出一只手做出噤聲的動作：“小信，安靜。”

完全沒註意到小可憐有點眼淚汪汪。

因為只是很小的修改，這次視訊持續時間並不長。

好安靜啊……

真姬回頭看才發現，小家夥蓋著她白大褂的下擺睡著了。

“對不起了，寶寶。”真姬俯身吻吻他的小臉。

“媽媽……討厭。”

不要連夢裏都討厭媽媽嘛。

晚飯的時候小家夥一直不配合。

“現在不吃的話，餓的時候媽媽也不會管你的哦。”

赤司小朋友態度非常堅決，嘟著嘴巴保持沈默，最後奶聲奶氣地說了三個字：要爸爸。

真是的。

“那就一起去找爸爸吧。”

說起來，真姬並沒有什麽機會看征十郎打球，雖然她知道他也曾是被稱為“奇跡”的少年。

所以隔著鐵絲網遠遠地看到他，居然會有一種驚為天人的悸動。

一種九山八海無堅不破的態勢，一股三千世界皆要臣服的氣魄，像一個身披戰甲的王。

真正的王是應該這樣吧，似乎就算有一天死去，也並不需要葬禮，只要所有人都緘默不語。

大概是看到父親開始和隊友擊掌，信玄知道比賽應該已經結束了，於是大聲地喊了爸爸，搞得所有人都向他們的方向看過來。

真姬紅著臉捂住他的嘴：“小聲一點啦，信玄。”然後在眾人好整以暇的目光中抱著兒子走進了球場。

“爸爸，抱抱。”

“好、好”，征十郎低聲應著，伸手把兒子接進懷裏，眼裏的溫柔都要溢出來。

“怎麽來了？”征十郎安撫寶寶的同時也不忘騰出一只手理理真姬的頭發。

“啊，因為……”

“嘿嘿，當然是因為想念你啦，小赤司。”黃瀨笑瞇瞇地走過來，順便捏捏信玄的小臉蛋：“想叔叔了嗎？小信信。”

“某些人出來打球也不忘把老婆兒子帶出來炫耀啊。”青峰調侃道。

赤司先生無視了眾多想要逗逗信玄的怪叔叔，禮貌地道聲告辭，便攬了真姬肩膀離開。

街頭籃球的位置離家並不遠，所以赤司先生和赤司太太打算散步回去。

“爸爸……厲害。”

“謝謝小信。”

“maki你怎麽了？”征十郎看著身邊悶悶不樂的人：“手術的事出什麽……”

“餵，信玄好像明顯比較喜歡你吧。”

征十郎一臉“這不是很正常嗎”的天然表情看著她。

“一般來說男孩子會比較依賴媽媽不是嗎？”真姬皺眉望向伏在征十郎肩頭的信玄：“所以這只是怎麽回事啊，就只會說媽媽討厭而已。”

“那個問題的答案，maki心裏很清楚，對吧？”征十郎等到兒子睡著，輕聲開口。

“我……很不擅長和小孩子打交道。”真姬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也不是一個溫柔的母親。”

“吶，maki，明天帶小信去騎馬吧……”

什麽嘛，又轉移話題。

“好啊。”

臨睡前，赤司先生揉揉赤司太太的眉頭：“maki，這次的手術結束之後，大概真的要對小信更重視一點，小孩子……很容易當真的。”

所以很容易傷心的。

“……嗯。”

***

“這樣，拉著這裏，明白嗎？”征十郎將信玄安放在馬上悉心指導。

坐在小小的馬背上溜達了兩圈的小朋友，下了馬的第一反應又是求抱抱。

“小信剛才在馬背上還很像大孩子，怎麽現在又變成小朋友了？”真是的，你一直霸占爸爸的懷抱，阿征都沒空理媽媽了啊。

赤司信玄別過小腦袋不看真姬。

“媽媽，弱。”

“不可以這樣說媽媽。”赤司先生總算稍稍嚴厲了一下。

“是的嘛……”信玄小小聲：“小信都可以自己騎馬了，媽媽還要和爸爸一起。”

真姬好郁悶，你長大就知道那是在調情了，小鬼。

想來想去還是不想被兒子瞧不起，真姬默默繞了一圈：“媽媽也……沒有很弱吧。”

赤司信玄鄭重地點點頭：“有。”

然後就開始數爸爸的優點：爸爸會騎馬，爸爸會打籃球，爸爸會下各種各樣的棋，爸爸會拉小提琴，爸爸很帥……

再看一眼真姬：媽媽，弱……

“哈？居然沒有美麗大方這一點嗎？”

“媽媽，弱……”

征十郎微微側身對真姬耳語：“需要把校園偶像的錄像給他看看嗎，讓他知道一下媽媽也曾經青春靚麗過。”

真姬被嚇得深吸一口氣：“不要，征十郎你不要把那種東西像傳家寶一樣傳下去啦，如果敢給小信看，你就死定了。”

回家的路上，又路過那片籃球場地，今天空無一人呢，真姬突然覺得有點淒涼。

“吶，阿征，去比一場吧，籃球。”

“嗯？”

“別看我這樣，其實有練過投籃啦。反正……”真姬眼神躲閃：“要證明給小玄看，媽媽也很厲害的。”

結果，在赤司征十郎的實力放水下，真姬（居然）贏了。

“媽媽，厲害。”小家夥驚得眼睛都直了。

“早就和小信說過了啊。”真姬撥撥頭發，順便在赤司先生胸膛上拍了一下：“咳咳，還要繼續努力啊，赤司先生。”

“是，是，你贏了。”

這世界上，也就只有她可以讓他無條件認輸。

“那麽回家了？”

即將走出球場的一刻，真姬拉拉征十郎的衣角：“等等！”

“maki？”

真姬跑回中場的位置，對著籃球祈禱：“神明大人，如果這個球可以投進的話，就保佑明天的手術成功吧。”

拜托了！

手裏的球被全力投出去，然後是一次……

完美的中場投籃。

***

手術室外焦急等待的，除了病人家屬，還有赤司征十郎和赤司信玄。

“爸爸，他們為什麽看上去很難過的樣子。”

“小信，你知道嗎，這世界上每天都會有很多人死去，會離開他們的親人。”

“死去？”

“就好像……如果有一天，小信再也見不到爸爸，會難過嗎？”

似懂非懂的小人兒本能地回答：“會。”

“所以啊，媽媽她的工作，就是不要讓這些人離開。媽媽她曾經也有很多自己喜歡的事情，喜歡彈鋼琴、喜歡唱歌、喜歡跳舞、喜歡看星星，可是為了更多的人可以做他們喜歡的事情，媽媽才放棄了那些。”

“媽媽……是天使嗎？”

征十郎摸摸兒子紅色的頭發：“是哦。”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人被推出了手術室。

“恭喜，手術很成功。”護士小姐第一時間宣布了這個好消息。

病人家屬們喜極而泣。

沒有人註意到有一個人默默離開了手術室。

被緊緊地攬進一個懷抱，淚水浸濕了那個人的胸膛。

“阿征，我好像……做到了呢。”

“是啊，很了不起。”

***

“小信，看到了吧，那顆星星叫做軒轅十四，是獅子座的α星，春天都沒有什麽很亮的星星，所以要記住這顆，被稱為‘春星之王’哦。”

晚風將盛開的櫻花吹落在真姬頭上。

“媽媽，我幫你把頭發上的花瓣拿掉……啊！”

小小的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真姬伸手撈他，順便帶進了懷中。

“小心點啊信玄。”

靠在她懷裏的小東西遲遲不肯離開。

“弄痛你了嗎？”

“媽媽”，信玄在她耳邊輕輕地說：“我愛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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