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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燕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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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言一語?

這不是廢話麽,你們前兩天可還趕鴨子的打算把我送到斷頭臺上,難道還不允許她耍個小脾氣?

被點了名的張培青出列,“茲事重大,臣一時間拿捏不定。”

“哦?”楚王饒有興趣。

這句話說得很微妙,如果不是她已經有了主意,不可能說‘拿捏不定’。

“愛卿但講無妨。”慈祥的上位者彎著眼眸,如同看待他的親孫兒般柔和。

然而張培青可忘不了,當初若不是楚荊一句話將她流放戰場救了她,現在她早已死在這位慈祥的君主手中,頭顱大概還會被送往齊國,懸掛在城門口。

“大王可還記得早些年秦陳交戰,還有後來趙國覆滅那些四散的流民?”

群臣聽罷她的話,不由得齊齊心頭“咯噔”一下。

當初流民的事情鬧得天下沸沸揚揚,愁白了諸多國君的頭發,最後還是她張培青一個“分流”計謀搞定的。

這麽說……

當初的分流計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

張培青在裏頭暗藏了後手?

楚王眼中精光一閃而逝,壓抑住眸底的詫異,“愛卿且細細講來。”

分流那件事情一直是楚國的機密。

當初為了緩解大批流民入境的壓力,她提出把流民分散到楚國各個地方,按照不同地域的富裕程度和城市容納程度,開放不同數額的接納量。

這一舉不但化解了流民動亂,反而增加了楚國的人口,壯大了楚國的實力。

後來被諸國知道,紛紛爭搶流民。

只是愚鈍的諸國根本不知道,楚國是故意放出這樣的誘餌。

流民數量太多,楚國根本吃不下,諸國爭搶接納流民,反倒是變相的幫助了楚國,自己卻以為是占了便宜而沾沾自喜。

這步步深入的計謀,用的不可謂不厲害,也是當初那一計謀,更加穩固了張培青在楚國的地位。

而今……這計謀難道還另有玄機?

張培青看了眼另一旁高座上的楚荊,此時他一臉平靜,顯然早已知道她的打算。

“回稟大王,此計實則當初臣與太子共同商議之事,一直潛伏於暗中,伺機等待,現今就是最好的時機。”

她不緊不慢道:“當初諸國爭搶流民,我們趁機在流民中摻雜了大量的細作。當時諸國混亂,流民又都是外國來者,縱然盤查,難免也會有漏網之魚,這幾年下來那些人也算是紮了根。”

楚王已經大概明白她的打算了。

張培青道:“此時天下大亂,諸國動蕩,我們不妨加一把火,把那些打算中立的國家全都攪進來,彼時大家利益相連,他們不出手也得出手。

齊楚二虎相爭,齊國才是最大的禍患,安邦定國,必先攘內除外,我們可利用這兩次戰事吃虧作為理由,在齊國內制造謠言,擊垮其國心,再發動細作煽風點火挑起□□,齊國內亂,正是我們外攻的好時機。”

“你這是打算把天下都攪進來?”楚王深深皺眉。

現在天下夠亂了,如果再點把火,後果不堪設想,定又會陷入百年前諸國混戰的局面,到時候楚國是否能成事,那可就說不定了。

嗡嗡作亂的群臣們炸開了鍋。

“天下動蕩,於我楚國而言也是劫難啊!”

“百年前謀士伯魯定天下,而今不過寥寥兩百年——這張培青是打算翻天覆地嗎?”

“混亂動蕩是天下人的禍端,不可!不可!”

將他們的神色看在眼裏,張培青心頭冷笑,曾幾何時她也心軟,所以留下了諸多禍端。現在她已經明白了,不破不立。

伯魯定下的江山又如何,她張培青自認不比那人差。

“大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古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天下遲早要亂,我們不過是提前推動了一把,況且,臣有一計可叫這天下大亂,盡為我楚國壯大做後力。”

正議論的臣子不少倒抽了一口氣。

張培青今兒是吃了炭火嗎,怎地和往常溫和的樣子不太一樣。如此誇下海口,未免太過猖狂!

天下大亂這種累及諸國的事情,是你一個人能控制了的嗎?

“講。”

楚荊冷淡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寒冰般凝固了所有人的話,群臣默默地閉上嘴巴。

“諸小國暫且不提,六國之中,韓、魏同楚國為盟友,楚國只要相邀,戰爭一起他們必定相幫,唯獨燕、秦二國不可測。

只要能說服這兩個國家,到時候齊國勢單力薄,加上之前的內憂外患,必定大亂。彼時大國皆動,諸小國豈有不瓜分之理?”

這一招“合縱”最先被用在趙國身上,後來齊國借鑒,拿過來對付張培青,現在張培青打算原原本本的還給他們。

大司馬擔憂地詢問:“這個計謀齊國人最熟悉不過,若是他們有輕松的抵抗辦法呢?”

“沒錯,拿齊國用過的計謀,張大諫你未免太輕視齊國了。”

早料到會有人這麽說,張培青應對的話都想好了。

“破掉‘合縱’的最好辦法便是‘連橫’,我用連橫破了齊國人的合縱,他們自然知道這種對付方法,然而……”

她環顧四周,黑沈沈的眼睛裏沒有半分亮光,犀利的叫人頭皮發麻。

“今非昔比,只要拿捏好利益分配,加以制衡,不怕有誰不聽話。”

“那你打算如何制衡分配?”

一老者捋著胡須沈吟:“韓國新王同你關系匪淺,且百裏仲華是個聰明人,韓國大可放心;魏國素來不喜戰爭,愛好和平,魏王最守信用,也可以放心,關鍵是秦、燕兩國。”

“是了!”少尹令出列:“秦國狡詐,屢次三番毀約,在諸國中早已沒有誠信可言;燕國貪婪殘暴,給的東西永遠滿足不了胃口。敢問大諫,這兩個國家你當如何對付?”

“諸君以為呢?”她笑著反問。

主意她出,功勞大家享,反過來還要她送上性命,你們莫不是太看得起她張培青的肚量了?

“……”

群臣有片刻的安靜。

往常這時候她早就把計謀說出來了,這般刻意分明就是之前齊國的事情還心有不滿。

他們有些鄙夷張培青肚量小,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慚愧。

朝堂氣氛僵硬,大司馬和矯飾將軍對視一眼,前後開口了。

“燕國貪婪,可用一時的利益誘惑之,一是我們楚國奉上的好處,二則是許諾他將來齊國的瓜分的好處,這樣一來尚可驅使。至於秦國……”

至於秦國,他可真是沒辦法。

這種不守信用隨時都會反咬你一口的國家,誰敢聯盟?

大司馬愁苦地說完,矯飾將軍連忙接話:“這秦國我等著實想不出應對策略,否則也不會任由他胡作非為,若是沒有齊國敵對還好,大可開戰殺之,可現在危急時刻,動兵反倒是不利於我們。”

將兩人一唱一和看在眼裏,張培青心底冷哼。

“秦國把持在秦太後一人手裏,叛還是聯盟,都是秦太後一人說了算,只要真正的打動了秦太後,其他一切好談。我們不妨把楚國的意圖寫個清清楚楚,派使臣出使秦國,許以瓜分齊國土地的利益,秦太後是聰明人,會選擇更有利的一方。”

正因為秦太後聰明,她更加清楚,只有齊楚兩國爭霸,秦國才能好好發展。

但是現在形勢不允許。

齊楚之間,必須有一個要覆滅。

齊國固然強大,但是齊國有個致命的缺點,沒有一個堪稱奇絕的術謀師。一個人的力量,有時候是可以顛覆國家的,譬如百裏仲華。

小小的韓國,因為百裏仲華,十年之間諸國不敢來犯。

所以現在齊國與楚國相比,是處於劣勢的,張培青能籠絡的勢力,他們不一定能籠絡的了,張培青出的計謀,他們也不一定破的掉。

秦太後有理由相信,諸國勢力會更加傾向於楚國,而不是齊國。因為張培青更善於穩固人心,因為張培青是她的女兒。

“對於貪婪的秦國,臣自願出使游說。”她彎下腰背。

這句話叫楚王眼皮子一跳!

“愛卿,燕國人對你恨之入骨,欲殺之而後快,你若是去了,只怕——”

身為張培青最好的基友,大司馬也焦急的不行。

“大諫,你千萬三思,燕國國君殘暴無度,斬殺使臣這種事情他可是做得出來的!”

其他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臉越發的難堪了。

張培青為楚國數次出生入死,即便楚國卸磨殺驢令其心寒,此次竟然還義無反顧。

試問這種事情,有幾個做得出來?

他們雖說平日裏嫉妒張培青,但是也分得清好壞,此子之才能舉世無雙,就這麽送給燕國那幫廢物糟蹋了,別說天下人的唾沫,就是他們自己都不答應。

於是先前那些和她唱反調的,這回神奇的同步了,紛紛勸導她不要冒險。

“張大諫,你身為楚國重臣,如果此時有何不測,於楚國而言是何等的打擊!還望你莫要沖動。”

“千萬別沖動,不妨再好好商量商量。”

“燕國使臣派個別人去也行,大不了我代你去!”有個武將當場拍拍胸口,一臉決絕。

張培青瞅著他那魁梧無腦的樣子,默默不語。

大概也就是你去,死的才更快點吧。

楚王見下方鬧鬧騰騰,心裏嘆口氣,有點頭疼,只好轉過頭詢問邊兒上風輕雲淡的俊美青年。

“太子怎麽看?”

群臣眼珠子齊刷刷瞅過去。

太子才是能下最終結論的那個人!

楚荊擡起纖長的睫毛,玻璃色的眼瞳盯著張培青,妖異的長眉挑了下:“孤讚同眾臣的話,此事攸關性命,不可貿然。”

張培青詫異。

她還以為,按照楚荊一心為國的脾氣,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呢。

“太子,凡游說者皆有風險,臣以為說服燕國並不是一件難事,臣定能平安歸來。”

——

楚荊認為,張培青如果下定決心要做某件事情,很少有人能叫她改變主意。同樣的,憑借她的嘴巴厲害程度,想要說服一個人,大概真的不是一件難事。

比如說服他。

天高地闊,萬裏浮雲。

楚國的兩方使臣分別踏上了前往秦國和燕國的路程。

在此之前,快馬送往兩國的國書已經先一步出發了。

張培青覺得,像楚荊這種自帶霸氣光環的美男子,無論身處什麽地方都是最燦爛的那個小太陽。

就算現在宮門口送她的人有成百上千,他的氣勢一點都不受損。

依舊這般高貴冷艷。

“張培青。”他開口,低低的聲音帶著綿延的磁性,深沈如同他的雙眼,“你所做的一切,孤都不會忘記。”

“多謝太子。”

張培青行完禮,叫上新調配過來保護她的那個小士兵,踏上車輿離去。

這是她頭一次外出沒有王衡陪伴,她覺得其實也沒有大司馬和矯飾他們想的那麽難受。

只是死了而已。

人都會死。

所以她會提前把那批該死的人,都送去西天。

燕王接到國書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老眼昏花了。

“張培青要來我燕國?”他坐在王座上,呵呵笑了半天,詢問朝堂中的人:“寡人笑的肚子疼,你們覺得好笑不好笑?”

群臣面面相覷,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嘶,這個張培青膽子不小,明知道寡人揚言要活剝了她,還敢闖入虎口?”燕王眼中血腥和殘暴交織,有種異樣的興奮。

“大王!”

一個臣子連忙出列:“張培青殺不得!”

“為何?”燕王也不生氣,只是陰森森地笑著問他。

那人義正言辭:“先不說張培青此人的才能天下皆知,就說目前齊楚戰事吃緊,張培青此番前來,一定是為了楚國拉攏盟友,因為,她一定帶了足夠的利益。”

聽見最後兩個字,燕王渾濁的眸子亮了亮,捋著胡須:“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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