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戰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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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鑒於上次很多小天使都木有看到,所以這次放在前面~

上次的話是醬紫的

麽嘛麽嘛~~

“如今韓國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為眾矢之的。韓國區區一小國耳,距離滅國不遠了,到是那百裏仲華……”

楚國朝堂上群臣議論紛紛,大多都是對這件事情的討論。

“百裏仲華年輕有為,其謀略之高舉世可見,現今韓國正處於沒落之際,如果能把百裏仲華拉倒我楚國來,楚國豈不是又增添一大臂力?”

“對啊對啊!”

“正是如此,百裏仲華此人計謀高超天下皆知,只怕現在其他國家也都在打他的主意,我們可要先下手為強!”

面對眾人的熱情高漲,張培青翻翻白眼,攏了攏袖子面色寡淡地潑下一桶涼水。

“諸位莫不是想的太如意了,百裏仲華那種人,根本不可能到別的國家去,就算韓國滅了他都不會走,你們的想法說到底都是空談。”

其他人被駁了面子,臉上不好看,冷笑道:“張大諫倒是對百裏仲華了解的很呢?”

張培青扁扁嘴。

可不就是這樣。

她了解百裏仲華,一如百裏仲華對她的了解。

雖說他們是敵人,張培青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真的是知己。

如果百裏仲華不是被韓國所累,不是被韓國那些人絆住了腳,怎麽會一直施展不開真正的拳腳?她和百裏仲華站的出發點不同,註定所看到的所面對的所做的都不同。

就像現在這樣,她可以借助強大的楚國為背景為所欲為,而百裏仲華就只能為了弱小的韓國委曲求全。

他太在乎韓國,這是仁義,是孝道,卻也是他最大的弱點。

所以才會被趙拓疆抓住這個弱點,叫他陷入萬劫不覆。

如果真要從陰謀掌控方面算,她一直認為,趙拓疆才是金字塔的最高級。

他不輕易出手,然而迄今為止,趙拓疆所布置下的每一個陰謀,都沒有人能逃脫掌控。百裏仲華也好,包括張培青自己也好。

她和百裏仲華無論是誰,每一個計謀都會考慮許許多多不得不考慮的事情,趙拓疆不同,他不顧過程,不顧後果,單純的為了目的實現而操縱。

這是是他的可怕之處,也是他的厲害之處。

只可惜,這樣的人早早的死了。

也幸好他早早的死了。

“了解不敢說,多多少少倒是知道一點。”她笑瞇瞇回答。

“既然大家都知道我和百裏先生是對手,那想必也知道為了調查他我花費了不少力氣。百裏仲華此人家族世代居於韓國,為韓國根深蒂固的氏族,其觀念牢不可動。

要想讓百裏仲華背韓,如同讓在座諸位背楚一樣。敢問在座的誰願意拋棄自己的故土母國家族,投靠別的國家?”

這話並沒有讓臣子滿意。

有一人借機譏諷道:“大諫莫不是認為那百裏仲華來到楚國之後,會搶了大諫的風頭?”

最近兩年張培青一人可謂名動天下,不知道嫉妒紅了多少人的眼睛。

這人話說的太直白犀利。

頓時許多人紛紛望向她,盯著她的面色想看看張黑子什麽反應。

無辜地揉揉鼻尖,張培青掃向那人,風輕雲淡地上下打量一番,然後微微一笑。

是左庶中王善,掌管朝廷政務的一個大臣,論地位和她差不多。

只不過論資歷,她張培青可是遠遠比不上人家的。

“左庶中此言差矣。”

她道:“無論什麽人,只要有真才實學,只要來到楚國,那就是我張培青的同僚,是夥伴朋友。再說了,風頭可不是什麽好東西,有人要是能搶走,張某真是感激不盡。”

說完還客氣朝他詢問:“左庶中以為呢?”

左庶中面色黑到了極致,他怎麽會聽不出來話裏拐彎抹角的嘲諷。一時半會兒想不出反駁的話語,只能憤憤瞪她一眼,甩袖重重冷哼不再理會她。

這時又有人出列說話了,是大將軍奉初。

“韓國動蕩,正是攻打韓國的好機會,不如讓臣率兵前去,將韓國拿下。”

又有另一臣子出列:“臣甘願為大將軍先鋒,殺入韓國!”

楚王默不作聲,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太子。

楚荊跪坐在蒲墊上,等兩人說完,才慢悠悠開口:“不可。”

“殿下此言何解?”

對上他們奇怪的神情,楚荊接著解釋到。

“先前楚國參與伐趙一事,引得諸小國對楚國忌憚無比。現在伐趙一事剛剛過去沒多久,要是這時候楚國再出兵攻打韓國,只怕到時候首先亂起來的不是韓國,而是肥頭更大的楚國。”

他話音剛落,立馬就有一道聲音跟著亮堂堂響起。

“臣讚同太子殿下的意思!”

人們順著聲音一看,瘦高個子大黑臉,不是張培青是誰?

“……”群臣面面相覷,尚且沒有人發言,又聽見她說。

“正因為韓國是個小國,所以發生這麽點動蕩就會引起諸國窺伺,蠢蠢欲動。但韓國始終不過是個小國,如果有更大的利益出現,比如楚國,那麽狼群會選擇誰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或許你們要說楚國乃大國,強盛不可欺,然曾經的趙國也是大國,照樣傾覆於一夕之間。何況想必諸位還沒有忘記,咱們大楚之地的南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齊國呢。”

朝堂上安靜了一會兒。

大將軍奉初遲疑問道:“依大諫所言,韓國動不得?”

“非也。”張培青搖搖頭,“韓國動不動,楚國都不能插手,也不需要插手。我們只要加點薪柴,把火燒的更旺一把,至於鍋裏頭的鳥死還是半死,被哪一簇火苗燒死,都不關我們的事情。”

不需要楚國出手,諸國會一點點把韓國掀翻的。這樣的小國,只要折騰一兩次,自然而然就心散了。

韓國不過是天下中的一小塊,她要的是天下,只有把誘餌扔出去,才能抓到更多的魚。

大將軍聽得暈頭轉向,還是沒搞明白到底是要不要打韓國。

“可我們要是不打韓國,韓國的土地不就白白拱手讓人了嗎?”

“韓之地距楚國遙遠,又盡是蠻野鄙人,就算打下來也沒多少用處。小利也,何足掛齒。”

最重要的是,百裏仲華可不是飯桶,難道如此明顯的算計他會沒有一點防備措施?

不可能。

就像世人說的一樣,有百裏仲華在,韓國永遠不會倒下。她承認這一點,所以從頭到尾,張培青就壓根沒想過能拿下韓國。

再說了,她留著韓國還有用處呢。

——

又兩日。

傳來消息,韓太子謝罪於高彭臺,痛斥幕後之人暗中殺害趙太子,栽贓於韓國,欲陷害韓國於不仁不義之境。為表清白,韓太子易登親書血書通告天下,且甘願以死明證。

事情一出,天下嘩然而起。

多事之秋熱鬧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趙國剛滅了,秦陳又亂戰,趙太子死在韓國了,韓太子委屈又自殺了。

下一個會輪到哪個國家?下一個會輪到哪一個人?

這天下,就是謀士手中的一盤棋,誰死誰活,全在他們的一念之間。

那些人,有著天底下最鋒利的刀,他們能談笑風生間毀掉一個城池、一個國家,甚至一個種族,能在觥籌交錯中將諸國切割瓜分,能憑借一人之力翻雲覆雨。

群雄逐鹿,不僅僅是國家的戰爭,也是謀士之間的戰爭。

是生是死,是成是敗,全在一計之間。

韓太子以死明示,這一招徹底震撼了諸國,最起碼他們高貴的太子可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隨隨便便賠上性命。

本來打算以此為借口紛擾韓國,現在看來也要暫緩。

人家太子都以死明志了,你再咄咄逼人豈不是叫人看不起,在天下面前丟了面子?

“韓國太子倒是個有魄力的人。”

燕國王宮中,收到消息的燕王捋著胡須感慨萬千。

他敲了敲鑲金的案桌面,蒼老的聲音透著渾濁:“那小兒叫什麽名字來著?”

一旁的宮正趕緊回答:“回稟大王,韓太子名易登。”

“易登……易登……”燕王喃喃自語著,眼角的笑紋越來越深,“現在變成‘難登’嘍,韓國沒了這個太子,也差不多要玩完了。”

宮正謙卑地佝僂著腰背,小心回了一句:“大王,聽聞那韓國要將前九公子平晏接回韓國,而且……”

他看了看半闔著眼皮子的老人,道,“而且聽說韓王準備讓這位九公子當太子。”

“九公子?”

燕王頗為詫異地擡了擡眼皮,“寡人怎麽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九公子,是哪個世家夫人的子嗣?”

“回稟大王,九公子名平晏,其母只是個低賤的媵妾,這個九公子多年前就被貶為平民,驅逐出韓國境內。”

“嗯?既然如此怎麽又回來了。”

“是那百裏仲華出的主意,韓王一向聽百裏仲華的話,何況在這種時候,大概是因為那九公子是唯一能拯救韓國的人。”

“哦?”燕王來了興致,“這個九公子有如此本事?”

“非也,韓九公子本名韓平晏,正是張培青身邊三個護衛一個的那個平晏。”

聽見張培青的名字,燕王一下子拉下老臉,黑漆漆的難看。

好半晌才從鼻翼裏發出輕蔑的冷哼:“張培青,到哪裏都能聽見她的名字。”

宮正倉皇弓腰,一言不發。

燕王也不理會他,接著碎碎念:“張培青此人著實可恨,要不是燕國目前沒有力量,寡人非得將她扒皮抽筋不可!”

“每次聽見她的名字寡人就不開心,此等豎子一日不除,難消寡人心頭抑郁。”

“若是張培青哪一日敢來我燕國,定叫她有來無回!”

宮正不作聲,心中默默吐槽。

大王這話三五天就重覆一次,他都能倒背如流了。再說了,要是張培青哪一日真的落到了燕國手中,只怕燕王高興還來不及,哪裏說什麽扒皮抽筋。

燕王捋著胡須,瞇起眼睛:“易登小兒以死明志,莫非這件事情真不是韓國幹的?”

“……”

“趙拓疆明明說是韓國,總不會是在說謊吧?那易登小兒素來狡詐,寡人看就是韓國幹的,只不過現今事情洩露沒得辦法,只能如此了。”

他滿意地露出享受的微笑,越發覺得自己英明神武。

“寡人看韓國就是想借著張培青的手,動用楚國力量保護韓國。張培青在楚國過的如魚得水,那楚王和楚太子荊都極其聽她的話,易登和百裏小兒真是聰明。”

宮正趕緊趁機恭維:“大王明智。”

“哈哈哈,寡人雖說老了,腦子可清醒的很。就算韓國接回那個什麽的九公子,也救不了韓國,韓國就是一塊肥肉,就算張培青幫忙,楚荊和楚王可不一定會幫忙!”

——

楚國王宮。

光泰門外。

身著莊重黑白兩色朝服的俊美年輕人站在最開端,身後整整齊齊跟著數百人。這些人衣著統一,黑白兩色極其刺眼醒目。

楚國的兵士們站在兩列,目不斜視。

這群人從百米寬的道上、從士兵們中間穿過,每一個人都面色沈重莊嚴。陰陽兩色的極端叫人難以忽略他們,悲壯而凜冽。

最後,他們停在正殿主門口。

“韓國百裏仲華攜眾臣,前來迎接公子平晏。”

他的聲音很高,回蕩在空曠曠廣場上,似乎還能聽見遙遙遠遠的回音。

正殿門口高高的臺階上,楚太子還有一幹臣子都站在那裏。

張培青從不起眼的角度觀察下方的年輕人,耀眼的太陽光都暖化不了他蒼白的臉色。縱然強行提起精神,仍然帶著幾分憔悴。

看來,韓易登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呢。

默默垂下眼睫毛,不知道為何,她想起了趙拓疆,那個曾經笑的天真問她吃糖人還是吃糖藕的少年郎。

韓楚兩國已經商討好了,現在是接洽時間。

只要把韓公子平晏交給他們,就完成了任務,錢貨兩清。

她轉頭望著和楚荊並肩而立的那個人。

那是韓平晏。

他穿著從來沒有穿過的華麗朝服,絢爛的黑白繡著金銀絞絲的鵬鳥,綬帶上的鳥紋和純粹的到極致的玉佩象征著尊貴的身份。

一國公子。

或許即將成為太子,甚至未來的韓王。

他似乎從來都很淡然,和楚荊的冷淡不同,那是一種堪破紅塵的輕淡。縱然在這種恢弘叫人緊張的場面,他也能從容面對。

她居然從來不知道,這個距離如此近的人,比任何一個王族都像王族。

忽然有種遙遠的感覺,仿佛那近在咫尺的人遠到天邊去了,再怎麽伸出手也觸摸不到。

以前她從來不把韓平晏放在心上,就算明白他沒有威脅性,依舊沒辦法全然信任,自然也沒辦法將其真正放在心頭。

可是這一刻,張培青突然覺得自己錯了。

也許在不知不覺中,她早就把這個沈默聰慧的少年擺在了一個獨特的位置上。獨一無二,不可或缺。

她好像從來沒有說過……

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天地廣袤。

明明周邊有很多很多人,韓平晏卻覺得有點冷。

百裏仲華叫他回去,他們都叫他回去,回去哪裏?韓國?那是什麽地方?故土?

不,他只是個追隨者。沒有故國,沒有故土。他所擁有的全部,只有一個人的所在之處。

可是,為什麽連你都不要我了?

他有點委屈,有點想問問她為什麽,但是這個時刻,不能回頭。

於是他把腰桿挺直,再挺直,直到驕傲的像一個真正的王族。

此去一別,或是一生,或是永遠。希望你千萬千萬不要忘記我,真的。

“拜首。”

高聲揚起嗓音,百裏仲華率領眾臣雙手交疊,誠懇恭敬地彎下腰。

此時的他無比慶幸當初自己的選擇,至少現在韓國還有一個希望。

眾多王族公子中,最適合的人選已經先去,現如今,韓國的未來,韓國的希望,韓國的一切重任,都將由這個人來承擔。

這是太子殿下的願望,也是他的願望,更是韓國子民的願望。

他真的要感謝張培青。本來以為要花費很多精力說服,甚至為此做了許許多多各方各面的準備,沒想到她會如此輕易松手。

如果沒有張培青的勸說,單憑十幾年前一張欠書,還真不一定能把人帶回去。

這一拜,拜天神祈福,拜公子平晏回歸,再拜你張培青的恩情。他日有緣定當加倍奉還。

“禮畢,迎。”

張培青看著韓平晏一步步從臺階上走下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好像有一個橡皮擦將他一點點抹去,從此她的人生中,再也沒有這個沈默的少年。

還可能在不久後的將來,他們站在對立面,以敵人的方式出現。

她嘴唇動了動,輕輕的吐出幾個字,很快模糊在風中。

“再見。”

車輦啟程了,軲轆轉動的聲音像一首嗚咽的悲歌。

韓平晏面無表情坐在裏面,木質的窗戶將內裏封鎖的死死的,棺材一般,看不到外面,看不到她是不是同樣在眺望著他。

季久申說的一點都不錯,天底下沒有比張培青更壞的人。他長的不醜,腦子不笨,幹活勤快,廢話不多,可最後她還是扔掉他了。

張培青是這個世界上最壞的人,沒有之一。

百裏仲華跟在車輦後面。

出了楚王宮出了郢都出了楚國,他的心就可以放回肚子裏了。為了保證平晏君的絕對安全,這次來楚國帶了兩千精兵還有上百名隱藏的劍客。

多事之秋,這件事情不容許出現任何差錯。

唯一的意外應該就是張培青。

爽快的叫人意外又懷疑。

本來百裏仲華還打算要是張培青不同意,就拿出威脅的底牌來,結果完全沒想到如此順利。

至於那個底牌……

他微微側頭,望向身後高臺上一幹朦朧的人影,神秘地笑了笑。

這個底牌,就讓它成為永遠的秘密吧。

世人都道張培青曾經在趙國低谷之時,受到楚太子幫忙,為了報答楚太子的知遇之恩,故而挺身前往楚國,甘願一心一意為楚國鞍前馬後。

其實都是瞎扯。

張培青那種人,看上去像是為別人肝腦塗地勞心勞力的人嗎?

她看重的可不是楚荊,而是楚國,不留在趙國也不是因為趙王不看重,而是因為趙國的實力不足以滿足她的需求和胃口。

她才是一個真正的野心家。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在百裏仲華看來,楚荊頂多算是張培青手中的一枚棋,他們兩人相互利用相互扶持,保持著友好而愉快的關系。

正因為只是一枚棋子,所以在有需求的時候,張培青可以毫不猶豫的設計刺殺,並且完美的將這件事情處理成無頭案。

人們懷疑趙國遺民,懷疑秦國人,懷疑陳國人,懷疑魏國人,就是沒有懷疑到那個所謂的受害者,張培青。

如果不是一個偶然的機會,他也不會想到,幕後人居然張培青。

刺殺自己的君主,聽起來真是不可思議。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的意圖在於什麽?從最後的結果看來,除了攪亂天下渾水,無非就是暫時的轉移了諸國的註意力。

可是對付諸國騷亂這種小問題,張培青隨便一個計謀就能解決,何必鋌而走險?

一旦被楚荊發現,後果將不堪設想。

她真正的意圖呢?是什麽?總不會真是攪渾水吧?

仔細算一算,近些年的所有動亂,似乎都是以她為起點。

百裏仲華真的有點難以理解那人的思維了。

這個人究竟在盤算些什麽呢?

她一次又一次把天下搞得烏煙瘴氣,到底是想幹什麽?

另外,還有兩個同樣值得關註的問題。

尚且在齊國十年峰會之時,他曾經有一夜派出五名六等劍客到行宮試探虛實,結果那些人在次日淩晨被發現莫名其妙死在大街上。

這件事情被諸國看作無頭案,可是百裏仲華總覺得和張培青脫不開幹系。

沒有證據,只有直覺。

劍客們總不至於走著走著自己死掉吧。

如果真和張培青有關,她是怎麽神不知鬼不覺把五名六等劍客幹掉的?還是說楚荊派出的保護穩固到這種地步?

第三,是最重要的一點,也是關於張培青設計楚荊一事中,最值得深究的一點。

張培青為什麽可以調動秦國邊境上百名業涼人?

他們之間,存在著什麽隱蔽不為人知的關系?

和張培青有關系的,到底是那群神秘人,還是秦國?

楚國無緣無故任憑秦國壯大,背後和這件事情,有沒有牽連?

這些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千絲百律,又暗含關系。

歸根結底,源頭只有一個。

——

院子裏。

季久申到現在都沒有反應過來。

那個日常冷酷的小年輕,竟然是韓國公子,而且現在還回去聽說準備當太子。

季久申看向張培青的目光都不一樣了。

能叫一國太子天天端茶倒水洗衣捶背,千古以來第一人啊第一人。

忽然覺得張培青好厲害!

等等,那個傻大個呢?不會也有什麽來頭和背景吧?

想到自己平常總是欺負他,季久申有點怕怕的。

這般想著,他見張培青正看書沒註意,於是偷偷撞了撞勤勤懇懇掃地的傻大個,低聲問道:“餵,你不會也是哪國公子吧?”

王衡豎起掃把,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你是不是傻?”

“啥?”

季久申震驚了,“你居然說我傻,有沒有搞錯,這話應該形容你才對吧!”

王衡鄙夷不已:“果然先生說的沒錯,你就是傻。”

先生?張培青?

他瞪眼憤怒:“你和張培青背後說我壞話!小人也!”

“不,你錯了。”王衡嚴肅盯著他的眼睛:“我們是光明正大的說,你就是傻。”

“……”季久申:“王衡,你是不是想打架?”

“不,先生說了,為韓太子哀悼這七日裏不能大動幹戈。”

“切。韓太子死了就死了唄,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幹嘛要為他哀悼。”

“你這樣不尊重死人,會遭報應的。”認真勸說。

“少來這一套,我從來不信什麽報應!”

“來了你就哭了。”

“**!”

翻查資料的張培青被他們打擾的無語。

這兩個貨搞什麽,聲音十裏八村都能聽見了,裝什麽竊竊私語,能不能讓人愉快看書了?

“你們要吵出去吵,打擾人學習很不道德不知道嗎?”

傻大個趕緊捏緊掃把,緊張地證明清白:“先生,是他先和我說話的。”

季久申嘴角抽了抽。

“先生你看吧,我保證不再吭聲。”傻大個乖巧地說完,繼續勤勤懇懇去了。

一米九的大高個子滿臉天真,萌的季久申想一腳踹死他個沒出息的。

見張培青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季久申翻翻白眼,“我閉嘴還不行嘛。”

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道:“張培青,你幹嘛要幫百裏仲華勸說韓平晏?我覺得——我覺得韓平晏雖說不怎麽說話,可是是個好人。”

最起碼比最壞的張培青好一百倍。

她鄙視:“難道回到韓國,平晏就不是好人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少扭曲我話!”季久申道:“明明韓平晏根本不想離開,我都能看出來,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來!”

她卷起竹簡,信手放進匣子裏。

“那又如何?”

季久申竟然被這一句反駁的無話可說。

好半晌,才慢慢開口:“你這樣,不覺得太無情了嗎?好歹他也在你身邊待了這麽久。”

無情嗎?

張培青翻開另一卷書,手指摩擦著上面漂亮的筆跡,垂下睫毛靜靜觀看。

“他不可能一輩子待在我身邊,他有自己必須走的路。”

“少狡辯了!分明就是可以繼續待下去的!是你趕走了他!我都看見了!”

“然後呢?”她擡頭,冷笑:“韓平晏從一出生就是王族身份,他註定要回到韓國,註定要走這樣的路,這就是他的命運,不可更改。”

季久申努力喘息壓抑著胸腔的怒火,“你就是打算用這種借口來敷衍嗎?”

張培青這個人怎麽可以無情到這種地步?

雖然平常不說,但是韓平晏對她如何他全部看在眼裏。那麽純粹想要跟著她的人,她都能這樣毫不猶豫的送走。

他突然開始惶恐了。

於張培青而言,他是不是就是個無關緊要的東西,想扔就扔想甩就甩?

張培青面無表情望著莫名其妙憤怒的他,張唇平靜說道,“你需要去外面鎮定一下。”

“我需要鎮定?你就是太鎮定了!所以才薄情寡義!你就是個薄情寡義的人!”

“哦,你可以出去了。”

僵硬片刻,季久申重重甩了袖子破門而出。

被嚇懵了的傻大個呆呆看著晃動的門板,又看向案桌後淡定的先生,眨眨眼,繼續掃地。

瞅見他小動作的張培青哭笑不得,無奈地搖搖頭,連方才升起來的怒火也跟著消失了。

無情也好,薄情也罷。她做什麽不需要別人理解,或許也沒有人能理解。

韓平晏是個好人,也是個好孩子。到韓國有百裏仲華保護,在她身邊,什麽都沒有。

她的路剛開始,危機也剛開始,如果未來要下地獄,有一個人陪著足夠了,其他的人,還是安康活在世上吧。

——

韓楚兩國千裏迢迢,要回到韓國至少也得一兩月之久。

百裏仲華算是比較熟悉韓平晏的人。

他臉上一直沒什麽表情,行為也很平常,百裏仲華知道他是不高興的。

拋開對立面來說,張培青那個人也算是個有人格魅力的。何況張培青在他最悲慘的時候收留了他,的確值得依戀。

只不過在他依戀之後又毫不人道的拋棄了他。

這種事情,他相信九公子能自己處理好。

人總是要往前看的,易登太子先去,韓國依舊要發展存活。

世界悲哀而殘酷,只能選擇這麽活著。

其實他挺想告訴九公子,對別國而言張培青是個狡詐豎子,對韓平晏來說,也許應該是個不折不扣的善良人。

張培青他和做了一筆交易,一筆有關九公子的交易。

一個說出去會叫天下人震驚的交易。

還記得那天他帶著隊伍來到楚國,見過楚王和楚太子之前,已經率先見過了張培青。

她答應的無比爽快,還承諾會從中協調勸說楚王和太子,不過她有一個條件。

五年。

五年內,不管用什麽辦法,新一代的韓王必須登基,且必須是韓平晏。作為饋贈,新王登基後的五年的時間裏,她會用自己的力量讓韓國避開戰亂。

在天下開始徹底動亂的時候許下這種承諾,他甚至懷疑張培青是不是腦袋撞墻傻了。

五年避戰所產生的效果,已經不僅僅能從一兩個方面來闡述。

身為一個謀士,身為一個處於漩渦中的人,百裏仲華深知要做到這一點何止困難重重?

無論她背後是否暗藏什麽陰謀,都比不上這一承諾的貴重。

他深深凝望前方車輦中的韓平晏,嘆口氣。

這大概是她能做出的最大退步了。

如果易登太子能認識這樣一個人,那該多好?

遵循誓言約定,他會牢牢閉緊嘴巴不告訴任何人。張培青的恩情,他會幫韓國所有人銘記。

至於五年之間的韓王……

寡君已老,大可頤養天年。

——

韓國新任太子歸國上馬,叫本來蠢蠢欲動的諸國不得不暫時平息下來。

前太子自裁,讓他們失去了最好的借口,新太子這個身份,頗為引人深思,還帶著那麽一點的忌憚。

聽說他就是張培青身邊的那個貼身人。

張培青把自己的貼身近衛送過去當太子,會不會意味著韓楚兩國暗中有什麽聯系?此時要是貿貿然攻打韓國,驚擾了楚國就不好玩了。

在這些大的動亂之下,有心人還註意到了另外一個小細節。

前段時間還叫囂著勢必為趙國報仇的趙國流浪遺民,這段時間忽然銷聲匿跡,不見蹤影了。

趙國人口眾多,曾經暗中培養的中堅力量強大,能一夜之間叫他們消失的人,又有著怎麽樣的身份背景?

風浪過去,天下似乎又回歸平定。

只除了依舊進行的秦陳戰事。

陳國節節敗退,不得不像最近的楚國求援,然而楚國壓根置之不理。無奈快被打到家門口的陳國,只得向相隔的齊國求助,希望齊國能幫忙一把。

現今齊國朝堂上就是在研究這件事情。

“大王,臣以為陳國必救無疑。”

“愛卿且講。”

“諾。秦楚背後聯手才致使陳國落到如今境地,楚國無緣無故培養秦國,依臣之見目前來說最大的可能性是用來日後對付我們齊國。

陳國地處於秦楚之邊,假如我們此時幫助陳國,留下陳國的土地,一旦哪天秦楚有什麽動靜,我們也可以從陳國下手,後方切入。”

“眾卿可還有見解?”

另一名臣子出列行禮。

“臣讚同大良造之言。楚太子荊野心勃勃,加上張黑子為禍作亂,秦陳戰事不得不提防。且秦楚步步壯大,一旦吞並陳國,下一步或許就要聯手對付我們齊國,現在正是遏制的好時機。”

臣子們聽了之後議論紛紛,大多都是讚同的話。

齊王滿意地捋捋胡須,“善,既然如此,傳寡人令,增兵陳國,輔以車馬糧草。”

群臣應諾。

齊國動作就是快,聯盟結成第十一天,第一批裝備精良的齊兵就到了秦國邊境,正式宣告秦國秦陳聯盟一事,並對秦國邊境開戰。

齊國礦產豐富,武器精良天下皆知,秦國人驍勇善戰對上齊人也十分吃虧。

後方大國虎視眈眈,為了緩和壓力秦國不得不向楚國求援。

本來秦楚就有聯盟,此時楚國出手順理成章。

只是,一旦楚國動了,天底下就真的亂套了,維持了百年的平衡也將會徹底崩潰。

楚朝堂上,臣子們眾說紛紜,大部分都是處於興奮中。

征戰殺伐馳騁疆場,是每個男兒的夙願,楚國安分這麽久,是該時候動動筋骨。

不過也有人認為現在時機不成熟,秦國還沒有扶持起來,現在和齊國開戰楚國內部會受到很大傷害。

主戰,主和,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張培青也頭疼的不得了。

她本意是想讓楚國多發展幾年的,楚國強大是真,內部存在許多問題也是真。她還有很多針對楚國內部方面問題的策論沒有闡明。

謀士,為了戰亂而生,戰場兵鬥才是他們真正的發揮地。

只是張培青這個謀士和別人不一樣,她既不熱衷於戰爭,也不是純粹為了楚國個體壯大而奉獻。

要是這個時候楚國出兵,就沒有精力再處理內部問題。

而且和齊國的戰爭,很有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擴大化,到時候大概她就要被遣送到戰場上了,更沒空關註楚國國內。

群臣吵得面紅耳赤,腦瓜子疼的楚王只能把目光轉向張培青。

“大諫可有進言?”

一句話像是把朝堂定格似的,瞬間安靜下來。

頂著所有人火辣辣的視線,張培青渾身上下發毛,咽了咽口水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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