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的下午茶。

雖然有“英國人一天要喝七次茶”的說法，但是，時鐘塔的魔術師其實並不太有這樣的閑暇。

或許某些大人物——準確說來，某些貴族派頭的魔術師——會有這樣的閑工夫……不，我是說優雅派頭吧，但是對於大部分魔術師來說，一天喝三次茶已經是很悠閑的狀態了。

不過，埃爾梅羅二世其實並不在這些人之列。

就算在時鐘塔，埃爾梅羅二世也是格外忙碌的那一類人。

畢竟和有產業有仆人有使魔的大佬們（有錢人）不同，埃爾梅羅二世是一個負債累累的窮鬼……不，我是說忙碌的一級講師和（連使魔都做不好的）勤奮的三流魔術師。

不僅要做各門課的講義，還要發布自己的學術論文，同時還要關註各位學生的研究方向和學術進度，隨時準備為實際上囊括了所有魔術方向的現代魔術（大雜燴）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小聲說一句，我發自真心的認為，和靠臉召喚到貞德的蕾緹希婭不同，埃爾梅羅二世是靠過勞死（劃掉）勞碌命召喚到諸葛孔明的。

別說喝下午茶了。這個人忙起來根本就是靠咖啡續命，我時常懷疑他沈迷於街角那間咖啡店的理由根本不是那家的飯菜好吃，而是那家的咖啡裏咖啡因濃到足以支撐他的生命。

每到期中期末就是教師與學生的雙重地獄，教師的地獄可能更慘痛一些。畢竟學生的痛苦只在面對卷子的一瞬間，而教師的地獄則在於面對一整沓卷子的那不止一天。

每每到了期中和期末的時候，就是埃爾梅羅二世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咖啡海裏的時候。

雖然每天看著他恨不得把咖啡當水灌的樣子也很有趣啦……但是，畢竟喝太多咖啡也不好嘛。

“那個……請問，叫我出來是……？”

灰衣少女拉了拉兜帽，有些不安地問我。

“啊，是請你來陪我買東西的。”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聲說出了真實的理由。

“我很怕自己一個人去買東西啦……如果能網購就是最方便的，可惜這時候網絡還沒進步到可以放心網購的時候啊……”

我垮下肩膀，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好懷念○寶和○馬遜啊……能夠自由網購送貨上門幾乎不需要任何面對面溝通的網購時代真是死宅與社恐的福音。可惡啊為什麽現在還沒進入全球化的信息大時代啊！我好恨……為什麽不能讓人家活在2010年之後呢！！！

……算了，沒被丟去第四次聖杯戰爭前的倫敦就知足吧。

我再次深深的嘆了口氣，懷念起曇花一現的某段幸福時光。

“這樣啊……雖然不太明白……但是，我可以幫上忙對吧？”灰衣的少女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那個，我們要去買什麽呢？”

“攝入太多咖啡色對身體不好啦。而且老師他啊，其實意外的喜歡在咖啡裏加很多糖呢，這樣下去咖啡成癮還是小問題，要是糖分攝入太過頭了老了以後可是□□煩啊。”

我單手托著下巴，陷入了碎碎念。

格蕾在我身旁露出了懵懂的神情，似乎是被我這套理論說服了吧，她怯生生地提出了唯一的疑問。

“那個、魔術師，也會得糖尿病嗎？”

“會得的吧。”我思考了一下，語氣頓時變得斬釘截鐵，“沒錯，會得——畢竟魔術刻印和魔術回路又不能降低血糖，特別是老師他的奶量又那麽小——咳，我是說，老師的治愈魔術水平一般，肯定沒法解決糖尿病這種疑難雜癥啊。”

格蕾·對現代醫學一無所知·魔術小白：“……好像、是這樣呢。”

於是灰衣少女的臉色也憂慮起來。我豎起一根手指，洋洋得意地拋出了結論。

“所以啊，我就想到了最好的辦法，能夠既解決老師的咖啡成癮問題又能拯救他的血糖的絕妙辦法——”

格蕾從兜帽下探出頭來，一雙翠綠的大眼睛亮亮地望著我，似乎是在催我快點說出答案。

“那就是紅茶替代咖啡！”我雙手環胸，意得志滿地說道，“我已經通過可靠的渠道搞到了倫敦最好的紅茶店和店裏最好的紅茶種類！還有泡紅茶需要的高級茶器的位置！而且也都已經做好了清單！萬事俱備只差購買了！”

“好厲害……”格蕾下意識鼓起掌來，神色又有點困惑，“不過……那還需要我做什麽呢……？”

“那個啊……”我的目光漂移了一下，“我、那個……需要你去幫我付賬……”

格蕾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可愛的嘴唇微微張開：“啊……可是……”

“錢的話刷我的卡就好啦！拜托，那個……我很怕和陌生人說話的……”

我雙手合十，小聲拜托。

格蕾的嘴張了張：“可是……”

她大概是想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的表現吧，我苦惱地撓了撓頭，目光左右游移就是不太敢看她的臉，小聲為自己辯駁起來。

“剛、剛來的時候是破罐子破摔嘛……我那時候腦子也不太正常……反正就是……忘了吧！快點忘掉啦！嗚誒誒……”

見到我雙手掩面似乎要被自己的黑歷史殺死了的樣子，格蕾有些慌張地說出了自己真實的想法。

“不，那個，我是想問，你為什麽不找萊、伊薇特小姐或者露維亞小姐呢……那個，我的意思是，比起我，購物這方面，她們更合適吧？”

似乎是覺得萊妮絲的性情當然不會幫我，格蕾慌慌張張地提出了另外兩個候選人。確實，就關系這方面，我看起來似乎與那兩人更親近一點吧。

“但是，格蕾會幫我的吧？”我抓住少女的雙手，小心翼翼地看她，“……拜托了？”

伊薇特和露維亞雖然在殺價方面肯定更有優勢……但她倆其實都是我不擅長應付的類型。總感覺真的去拜托她倆，一定會被前者借這個人情狠狠套話（壓榨），而後者就算幫我也肯定會先把我從頭到腳冷嘲熱諷一通吧。

有格蕾小天使擺在面前！傻了才去找魔女啊！！！

“好、好的。”灰衣少女有些驚訝地張大了眼睛，又羞怯地垂下臉來，“我……我會幫忙的。”

“太好啦！”我拉著她的手，熱血澎湃地高揮另一只手臂，做了一個沖鋒的手勢，“向著商店街——進發！”

……………………

話雖如此，在進入商店迎上店員的一瞬間……我就萎了。我默默後退一步，抓起灰衣少女的手臂，盡量不動聲色地躲在她身後，目光落在一旁的貨架上，避開了和店員視線相交。而我的社恐好姐妹，格蕾則拿出了天使般的勇氣和義氣……率先遞出了我的那張購物清單，替我說出了“請幫我拿這張單子上的東西”那句話。

我在心裏默默對格蕾好感度+50。

……總之，托格蕾的福，我們總算是把紅茶和茶具都買到手了。一出了商店我就活了過來，松了一大口氣，只覺得牽著格蕾的手都被汗水給濕透了。

準確點說，是被我們兩個人的汗水給濕透了。

“太謝謝了格蕾。”我搖了搖她的手，“那個，接下來能不能再陪陪我？我想請你幫我試試我泡的紅茶呢。當然啦，下午茶用的點心我會叫附近最有名的甜品店的外賣。”

“咦？”格蕾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可以嗎？”

“嗯嗯。”我點了點頭，“反正我現在嘗不出味道啦，也聞不出茶好不好。所以真的很需要人幫忙啦。”

格蕾眨了眨眼：“是感冒了嗎？”

“嗯……情況比較覆雜，你就當是那樣吧。”我對她笑了笑，“幫幫我嘛。”

“啊……我明白了。”格蕾小小的點了點頭，“是想給老師一個驚喜嗎……師父應該會開心的吧。”

“誒……”從她的語氣裏聽出幾分暧昧的意味來，我下意識撓了撓臉，“那個、很明顯嗎？”

“之前……那個……抱歉……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格蕾的聲音小了下去，“那天慶功會的時候……不小心看到了……”

我的臉一下子紅炸了，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舌頭。

“我、我還以為是牽手那天暴露了呢……”

格蕾也紅了臉，移開了視線。

“其實那天也……”

“不，不要說下去了。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為妙。”

為了不讓自己的羞恥心把我帶到馬路上在卡車車輪下碾個三米半來一了百了，我及時打斷了這段揭底。帶著格蕾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過了一會兒，我身後有一道細細的聲音傳了過來。

“呂蓓卡小姐……真的很喜歡老師呢。”

我楞了一下，而後將雙手背在身後，在倫敦冬天的寒風中呼出一口氣來。

“他啊，雖然經常做夢，但並不是一個夢一樣的人呢。”

白霧在眼前消散，我回過頭來，對少女微微地笑。

“他會讓我也看到很美麗的夢，卻不會讓我一直活在夢中。我就是喜歡他那種地方。”

又溫柔，又殘酷的地方。

“雖然不太理解，不過，師父和呂蓓卡小姐都很開心吧？”

格蕾也微微地笑起來，好像是為自己的事情感到開心和滿足一樣，那可愛的臉龐上浮現出了美好的笑意。

“那樣就很好了。”

“嗯。”我仰起頭來，“那樣就夠了。”

在寒冬的冷風中，我微微縮了縮肩膀，而後拽起格蕾的手。

“好啦，要跑了！”我跺了跺腳，“出門果然應該多穿兩件的……愛麗到底是怎麽做出冬天光腳踩大海這麽高難度的事情的！我都要凍死了！我們快跑！早點回家泡點熱茶喝！”

“好、好的！”

——順便一提。

所謂的要紅茶不要咖啡作戰大失敗。

“不需要熬夜的時候我本來就是喝紅茶。”

埃爾梅羅二世一邊接過我遞來的紅茶，一邊對著桌子上的點心揉了揉額角。

“而且……說是要減少糖分，弄這麽多點心來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嗎？”

……說的也對哦！！！

回憶了一下蛋糕面包裏加的糖，我頓時雙手掩面。

“不過，還是謝謝你了。”

男人別扭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我忘過去，只見他下意識移開了視線。

“……紅茶很好喝。”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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