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優等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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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了,第四節 課,到了午休吃飯的時間。

按理來說,一個班上十分之九的學生到了這個時候都有朋友來找他結伴吃飯。

但可惜周齊是不受人待見的那十分之一。

但還不是別人校園霸淩周齊,是周齊實在人嫌狗憎,其他十分之九那樣“普普通通”、“沒權沒勢”的同學們根本不會到周齊面前自討沒趣。

盡管這本校園耽美文周齊看了四遍沒看下來,但原書裏的周齊什麽德性他倒也清楚一些。

一個人孤孤單單,周齊下了課也沒急著去吃飯,把課本塞書包裏準備搬座位。

他要離開單人單桌單列的VIP尊享座位搬到王八攻旁邊去。

下課鈴響了不到十分鐘,班裏的同學就都蜂擁似的沖出了教室去,教室裏很快空空蕩蕩下來,周齊慢騰騰地數清楚了六本課本裝進書包裏,擡臉朝第一排看了一眼。

出乎意料地,傅明贄還沒去吃飯。

整間教室裏只剩下第一排的年級第一和最後一排的周齊。

在處於青春期的男孩子裏,很少能找見像傅明贄那樣幹凈的——不單指今天新換了洗幹凈的衣服的那種“幹凈”而是他整個人都是與“淩亂”相悖的。

似乎傅明贄也不喜歡親近人。

周齊一手拎著書包,一手拎著礦泉水瓶,挪到了第一排。

他的位置在內靠窗,傅明贄在外靠著走廊。

“老弟,讓讓。”周齊懶懶散散地停住。

他看見傅明贄正在A4紙上寫字,他瞄了兩行,似乎是下周周一的升旗演講稿。

傅明贄聽見他的聲音,將筆放下,扣上筆帽,慢條斯理地起身給周齊讓位置。

他禮貌很好,走到走廊上前還記得把凳子推到了課桌下面不妨礙進來的人。

但傅明贄自始至終都沒看過周齊一眼,等周齊進去了,他便又坐回來打開筆帽繼續寫他的演講稿。

年級第一的字相當漂亮,筆鋒有度,端正的楷體。

不像周齊,書裏的和現在的,醜得不分彼此。

周齊沒忍住看傅明贄寫的字看了好一會兒,傅明贄也是真從頭到尾沒搭理他。

這讓周齊很不舒服——

看不起要幹翻你的日後年級第一?

看不起對手,就是看不起自己。

王八攻可不能看不起自己。

周齊慣是個喜歡撩撥事兒的,他屈起中指在傅明贄課桌上敲了敲:“嗳,你怎麽這麽悶啊?”

但好像在傅明贄眼裏,周齊此人不在服務區,還沒搭理他。

這麽悶嗎?

周齊試圖回想起他看了四遍開頭跟結局的校園耽美文的內容:這文裏的王八攻難不成全文沒說過話?

沒啊。

說過啊。

周齊記得結局前有一段,許文文站在學校門對王八攻許願似的說:“我喜歡你,傅明贄,我高中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見你,我們以後相守一生好嗎?”

王八攻說話了。

他回覆了一個“可以”。

之前看的時候沒經歷過什麽,今天突然再想起來,周齊突然覺得這句“可以”有點眼熟。

好像張班主任給年級第一安排了一個垃圾同桌的時候,傅明贄也回答了一個“可以”。

這有區別嗎?

不會傅明贄就會說個“可以”吧?

那不行。

他以後還得考過傅明贄呢,傅明贄要是只會說個“可以”等到他成了年級第一,怎麽讓傅明贄發表失敗感言?

周齊屈起手肘搗了搗傅明贄側腰:“新同桌,你說兩句話唄。”

他一碰到傅明贄,傅明贄手裏的筆一下子停滯下來,在A4紙上暈了一個中性筆的黑墨點。他扣上了筆帽,將已經寫了七八行的演講稿揉成紙團,扔進了前面的垃圾桶裏。

那麽好看的字,手寫的演講稿被扔進垃圾桶裏,周齊倒嚇了一跳。

傅明贄終於將臉側過來,望著他說:“不要碰我。”

作為校園耽美文的主角,傅明贄的確長得好,瞳仁黑白分明,鼻梁立挺,還帶著少年的瘦削,倘若不是他太疏離人,應該是很斯文的樣子。

周齊挑了一下眉毛:“這麽不友好嗎?”

傅明贄已經抽出另外一張A4紙,說:“我不習慣別人碰我。”

傅明贄桌面很整齊,桌子也幹幹凈凈沒有灰塵。

周齊好像隱約懂了點什麽:“你有潔癖?”

傅明贄拿筆的手一頓,沒有說話,又開始寫第二遍演講稿。

周齊看了眼表,下課都十好幾分鐘了,他問:“早下課了,你去吃飯嗎?”

大抵傅明贄也明白了如果他不搭理周齊,周齊就會一直騷擾他,於是說:“不去。”

周齊習慣跟人一塊,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吃飯心裏怪別扭。

像前兩天,是他忙著“覆健”才沒在意這麽多。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是個正經學生,得找人跟他一起吃飯。

於是周齊說:“那你什麽時候去吃飯啊?我等你。”

傅明贄停下筆來看了周齊一眼。

他聽說過周齊這個人,所有同學對周齊這個人的評價都很一致:欺軟怕硬的勢利眼,白瞎一張好臉。

可他現在倒沒看出來勢利眼,也沒看出來欺軟怕硬,只看出來周齊話多。

早上傅明贄只喝了一點稀粥,他不是不餓,但他沒辦法去吃飯。傅明贄說:“我不吃午飯。”

“為什麽?”周齊挑眉,“你還是長腦子的年齡,你要不吃飯,營養跟不上腦子不好使,那我不就順理成章成年級第一了?”

傅明贄不知道周齊哪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話,面無表情道:“你想太多了。”

周齊不知道傅明贄餓不餓,反正他餓。

食堂比校門口還遠。

於是周齊問:“你是嫌棄食堂飯不好吃嗎?要不我點個外賣,到時候咱倆一塊去拿?”

可年級第一比周齊想得還高冷,說了一句“不用了”就又低頭回去開始寫演講稿。

這人真不吃飯?

喝花露水的神仙?

這麽厲害?

這該不是個修仙文吧?

周齊對目前的世界產生了懷疑,摸出校園違禁品打開了外賣APP,問:“你有什麽忌口嗎?我點個外賣。”

傅明贄冷淡道:“不用。”

“沒事,我先點了,等到了以後有食欲你就吃點。”周齊邊下單邊說。

可好像“午飯”這個詞兒跟傅明贄犯沖,或者刺到了他哪根神經,忽地站了起來,收好桌面上的東西:“我不需要。”

說完王八攻就出教室去了。

留周齊一個人拿著停留在付款頁面的手機,還摸不著頭腦地盯著那小子的背影看——生氣了?不能吧?剛剛不還好好的?

吃飯這倆字是侮辱了年級第一這樣的“小仙女”了嗎?

那這真是……

真是讓周齊想把把王八攻摁廁所裏、天臺上、教室門口羞辱,把他欺負哭,實現配角的第三條野心去拿這本校園文的十五個點。

一開始周齊選擇好好學習、通宵刷題,或者當名電競生高考加上個三四五百分去完成第一條野望的原因是周齊不願意欺負小孩。

王八攻才十七,未成年,欺負一小孩多沒成就感。

但現在想想吧,周齊琢磨著剛剛王八攻那張死人臉,又覺得要能狠狠欺負幾次王八攻,讓他露出委屈、可憐、無助得快哭了的樣子還挺帶勁。

誰讓他一點兒都不像個十七歲的未成年人。

教室裏沒人了,周齊也只能收拾收拾書包去食堂吃飯去了。

等他到食堂,估計食堂裏七八成的同學都吃完飯走了,他一個人形單影只也不算太不自在。

但吃完飯,周齊還得回教室,因為他不住宿,不回家的話只能中午在教室呆著。

平城一中,也就是周齊現在在的學校硬件條件還不錯,尤其是住宿條件,雖然住宿費貴,但從高一到高三都是雙人間,雙床雙桌有空調獨立衛浴。

大部分學生都選擇住宿,只有少部分學生會選擇走讀,也就是不住學校住家裏。

走讀的學生分兩種,一種是家裏條件不允許交住宿費的——一中是公立學校,學費不貴,唯獨住宿費高,一年單住宿費三萬,所以部分學生家庭會選擇走讀。

另一種就純粹是家裏近或者不願意住宿,像周齊屬於第二種,他跟同學合不來,還經常性地翹晚自習去夜店,所以不住校,住在家裏。

周齊家也不算遠,在附近的富人區,家裏除了周齊,只有一個打掃衛生做飯的阿姨。

前兩天周齊跟阿姨聊了聊,得知周父周母從周齊上小學的時候就離開平城了,在外地做生意。聽阿姨話裏意思,似乎周齊父母兩個人貌合神離,即使到了過年也不過是分別給周齊打個電話。

所以總的來說,周齊屬於有錢的留守少年,還是和父母關系不融洽的那種。

不過這對於現在的周齊來說倒挺方便,家裏一父一母天天盯著他,要哪天發現他們兒子不太對勁,那他還得找借口應付過去。

一中食堂建設得不錯,菜式很多,炒菜面食、炸雞清粥都有。

周齊到了一樓,隨便挑了個窗口刷卡點了兩份炒菜一份米飯,時間不早了,偌大的食堂裏只稀稀拉拉地剩下了幾桌學生。

周齊把食堂大致掃了一眼,在很偏僻的一個角落裏看見了一位小同學。

背對著他,看背影……有點像那位信誓旦旦說自己不吃午飯的年級第一。

周齊笑了聲,端著餐盤往那個角落走。

“周齊?”

突然背後有人叫了他一聲,男的。

周齊回頭,叫他那個男的,寸頭,一米七五上下,體格結實,沒穿校服,但看臉的年紀應該是學生。

剛回頭,那男學生咧開嘴:“操,你他媽還敢來學校?”

他身旁跟著兩個男學生,也都沒穿校服,一個黃發一個卷毛,冷眼旁觀。

周齊端著餐盤,笑:“你誰?”

寸頭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冷笑:“小崽種在這裏跟我裝起來了是吧?你跪廁所裏喊我爸爸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問我是誰?”

百分百是原主得罪的人。

但周齊真不認識。

在還上中學的年紀的時候,要有人敢在周齊面前這麽蹦,周齊肯定讓這小子知道誰是兒子誰是爹。

但現在,就算原主還十幾歲,他本人總歸二十多了,不至於跟十幾歲的小孩在這裏打起來——至少現在周齊這麽想的。

周齊看了一眼遠處角落裏的年級第一,沒心思跟一群小孩爭論誰比誰輩分高的這種問題,說:“你先讓開,有事以後說。”

但這種息事寧人的態度讓寸頭看,就是不把他放在眼裏。

寸頭當即就搡翻了周齊手裏的餐盤,飯菜汁水淅淅瀝瀝刮了周齊一身,寸頭奪步上來揪住周齊的襯衫領子,額角青筋暴突:“給人舔腳的廢物,你媽的再給我裝一個試試?!”

周齊以前脾氣真不好。

屬於天天惹事那種。

不過自從青訓隊的教練跟周齊說你再惹事就滾蛋以後,周齊為愛升華,再沒打過架。

但現在呢?

周齊盯了寸頭一會兒,笑了,抓住了寸頭揪他衣領的手,寸頭剛說完話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周齊屈腿發力猛地頂開,又被狠狠踹在大腿外側,一個不穩,屁股著地跌在地上。

他剛打翻了餐盤,濺了一地的菜湯,寸頭正好手掌屁股糊在菜湯上。

剛剛冷眼旁觀的黃毛卷毛嚇了一跳,連忙去扶寸頭,被寸頭打開了:“旭哥,你……”

寸頭眼睛都瞪紅了,拿沾著菜湯的指頭指著周齊:“周齊,好,今天我記住了,沒爹沒媽的東西,你給我等著!”

周齊蹲下來,從襯衫上抹了一把紅燒醬汁擦在寸頭臉上,笑嘻嘻地:“死鬼,我哪裏對你不好,你罵人幹嘛?今晚別到床上睡了。”

黃毛:“……”

卷毛:“……”

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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