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陸禹書海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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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公主號”一直在海上向南穿行了三天,到第三天海面剛露出一點火紅的時候所有的人被集中在了甲板上。

很快我就聽見一陣馬達聲,循聲看去就見一艘大號皮艇正從遠方駛來,十分鐘後所有人登上皮艇,告別了“瑪麗公主號”。駕駛皮艇的人看起來有些眼熟,似乎就是那天在南寧酒店裏看到的那群人中的。我張嘴問胖子接下來去哪裏,可發現馬達的聲音大得嚇人,說出來的話自己都聽不見。

皮艇快速地在海裏穿梭,時不時地打著浪頭,躥上躥下,我以為亮子肯定會暈得不成樣子。可誰知一看才發現這家夥居然叼著煙一副自在模樣。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一座島嶼出現在了海面上,隨著海水的顏色逐漸變淺,空中的海鳥也多了起來。離近了再看這海島也是不小,地勢高的地方全是樹木,而靠近海岸的地方則布滿了民居。

皮艇一靠碼頭立刻就有幾個人來拽繩子,我看了一下,也是那天在南寧看到的幾個中年人。這些人似乎話不多,只是默默地幹著活。雁朗讓一個夥計在前面帶路,我們沿著石頭鋪成的小道走了一會兒,就看見一幢白墻灰瓦的建築。一看大門上居然有一顆碩大的褪了色的紅星,一邊的牌子上則用黑漆刷著“吳公島茶水站”幾個大字。

胖子直接就感嘆道:“嘿,他娘的,這待遇還真不低,要放三十年前拿不到十一級以上工資,這地方還真不接待。”如今像這種茶水站真的已經所剩不多了,原因是在六七十年代這種類似於公辦接待站的建築往往建在一個城市最繁華的地方,如今早就被拆了翻建成高樓大廈了。

跨進那略微顯高的門檻時,就聞到一股黴臭味兒,我看了看陰暗的大廳就發現一邊的角落裏蹲著一個五六歲大小的女孩兒,她正用爐子煮著什麽東西,不過看來火好像已經熄透了。

我心想這群人該不會倒鬥還帶著孩子吧,那也太沒人性了。結果就在這時門口又進來一個中年女人,她手裏提著幾條認不出的海魚,見到我們就說道:“幾位老板剛來的吧,小玉兒,快帶叔叔們歇著。”丁文龍一笑,對那女人道:“我們這兒還有個女人,怎麽安排?”

可能是因為屋裏陰暗,加上劉晶夢又是一頭中發,所以這女人並沒有發現她,此時她也是有些尷尬地道:“其他的那些房間地面濕氣太重,滿地都是潮蟲。”劉晶夢眉頭輕皺,道:“行了,我自己有辦法,先安排他們。”

這小女孩兒有些怕人,有些怯懦地帶著我們到了右邊的一個門口。這是一個類似於賓館的長廊,越往裏越黑,如果不是地上散落著新鮮的煙頭,我甚至會以為這裏是處荒宅。

門被我一推開,胖子就開始罵了,這一間會議室模樣的房子裏打滿了通鋪,睡覺的,打牌的,吸煙的,各式各樣,那腳臭味混著煙味簡直讓人作嘔。丁文龍皺著眉頭就對雁朗說:“雁哥,要不咱們另尋個住處?”

那些夥計明顯看到了雁朗,都站起來朝雁朗打招呼。雁朗笑著和這些人說了幾句便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了下去。丁文龍自討沒趣但也沒辦法,自己也找了個地方。

看了看這房間,地板是水泥的,白墻也泛著灰色。不過還算幹燥,這可能是靠外墻的三扇窗戶的原因。我現在並沒有和這些夥計打招呼的沖動。就又出到外面,亮子和胖子兩人也跟了出來,我就回頭用家鄉話問道:“今天看你坐那皮艇很嗨嘛!我可暈得差點吐出來。”

亮子一路上跟我都刻意地保持著老鄉的關系,這會兒聽我一說也就笞到:“這玩意兒上下地顛,別說還挺爽。”

又是兩天的等待,我和胖子晚上都是宿在門口的帳篷裏,丁文龍也想出來,但又礙著雁朗,我和胖子不是他手下的夥計這種小事自然不怎麽受他的約束。

劉晶夢也是在離茶水站稍遠的地方搭起了一個帳篷,這兩天除了吃飯就很少見她,幾乎都在帳篷裏。又是無比炎熱的一個中午,我和胖子都脫得只剩下條褲子,現在我們的緯度估計離赤道都沒多遠了,中午的炎陽簡直能曬破頭皮。這時候那茶水站裏倒成了好地方,我和胖子最終受不了太陽的炙烤從帳篷撤回了茶水站的大堂裏。

涼了一會兒後胖子就開始閑不住,問身邊的盧娘道:“我說盧娘,你家男人呢?”那盧娘就是負責這茶水站的中年女人,這兩天也負責這幾十人的大鍋飯,人很誠懇勤勞。這會兒聽胖子一問,她停下了手中的括,看了胖子一眼說道:“我那當家的是個本分的漁民,三年前出海打魚遇上了風暴,沒能回來。”

胖子“哦”了一聲就不知道說什麽好了。這時裏面的廊道裏走出兩個人,我一看是雁朗和一個皮膚黝黑的小個子,這個黑小子之前並沒有見過。應該不是那十幾個夥計裏的。雁朗送走那黑小子後又回了那屋子,小玉兒好像很怕那家夥,直往我身後躲,我擰頭把小丫頭抱起來,問她:“怎麽?那白臉伯伯很嚇人嗎?”

這小家夥就和我能說上兩句,她用手在我臉上扒拉了幾下說道:“那怪人叔叔沒有手。”我有點摸不著頭腦,於是就去看胖子,他見我一臉的驚訝就問道:“這麽長時間你還沒看見?”

我點了下頭更郁悶了,胖子用自己的右手比了一下,說:“右胳膊斷掉了,開哨子棺整的。北派的人都叫他斷陽手,南爬子喊他斷腿狗。”

我心裏頓時一驚,難怪不論天氣再怎麽熱那家夥都是一身長袖。我看了一眼小玉兒,這丫頭似乎被嚇得不輕,我小時候好像也挺害怕那些沒有手腳的人,甚至被一個上門乞討的殘疾人嚇哭過。心裏一軟我就說:“玉兒,甭怕,那白臉伯伯不是壞人,叔叔帶你買糖去。”

小玉兒可能是覺得我這人面相比較和善,這兩天纏著我把島上唯一一家商店裏的東西都買了個遍。

說著我就往外走,這島上的人基本上都是靠打魚為生,狹長的岸邊泊滿了漁船,如果不是擔心之後夾喇嘛的事情這裏倒是一個不錯的放松的地方。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從上了這島,每天晚上雖然睡得不是很安穩,但醒來至少沒了那種頭疼欲裂的感覺,人也精神了不少。

回來的路上看到盧娘站在路旁,我以為她是來找小玉兒的就把孩子放了下來,接著就往回走。“這位老板。”身後的盧娘突然喊道,我回頭,就見她依舊一副鄉下女人的愁容,我“嗯”了一聲,她摸了一下小玉兒的頭,說:“我一個鄉下人,也不知道各位究竟是做什麽大生意的,但我能看出來,您和他們不是一幫人。”

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她就說道:“我就是想讓您小心點。”我一下就警覺起來了,忙問道:“您這話怎麽說?”

她左右看了一下,見沒人才接著說道:“那還是我比玉兒大不了多少的時候,有一天半夜裏起來放茅,遠遠看見海面上有一艘船上汽燈全亮著,那時候我還小,聽我娘說晚上出海的人能撈到龍王須,就想去討一條。走近一看是趙海子家的船,他家的船是村裏唯一一條能進深海的船,所以我也能認得。我準備開口喊,可離得近了就發現不對勁兒,等我一看清,差點沒嚇得背過氣去,船上堆滿了死人,甲板,船頭,就連船舷上都吊著死人。”

盧娘講話時的表情沒有半點說謊的意思,聽得我心裏直發涼。她又歇了一會兒,喘了兩口氣才說道:“趙海子他老爹是海狼,當年被榴彈打死了。趙海子現在還住在島後他爹當年挖的山洞裏,很少露面,如果跟著他出海,你可得小心了。”

盧娘講完抱起小玉兒就走了。我平靜了一下心情,到底說出了一聲:“謝謝。”現在看來事情的覆雜程度根本不是我能想象的了,這次夾喇嘛越來越讓我感覺是一個陷阱。

亮子這兩天一直和那群人撒在一起,也沒有私下交流的機會。思緒萬千地回到茶水站,對著亮子他們的屋子打了幾聲口哨,我的口哨水平很業餘,根本就沒多響,不過以前每次跟亮子去游戲廳就是這麽叫他的,如果他聽到應該會有反應。

一直到了半夜,就聽到有人在帳篷外打響指,看了看身旁的胖子呼嚕打得正響,於是躡手躡腳地出了帳篷,一看果然是亮子。

他蹲在帳篷口不停地左顧右盼,見沒人輕聲說道:“好像明天就要出發了,他娘的,你要不裝病。老子總感覺……”亮子說到這兒卻突然停下了,月光很亮,我見他表情極其不自然地盯著我身後。

忙回頭一看,就見胖子揉著眼就從帳篷裏探出頭來。我急中生智忙假意對亮子道:“老鄉,也不知道這次下鬥咱能撈到啥好處。”亮子反應不過來,傻瞪著我就看,我一急差點罵出來。誰知身後的胖子猛地一拍我,道:“裝個雞巴!胖爺我都聽到了。”

亮子聽後臉色一沈,身子就躬了起來,姿勢如同橄欖球運動員防守時的動作,胖子輕聲叫道:“你丫的幹嗎呢!真是水淺王八多,敢和胖爺我動手!”

我站在他們倆中間,位置很尷尬,但又不敢挪動,一閃開這兩人恐怕馬上會動起手來。“這兒不是說話的地兒,咱走遠點慢慢嘮嗑。”僵持了一會兒胖子指了指茶水站的窗戶說道。

三個人趁著月光一直走到海邊的沙灘上,這時亮子就說:“死胖子,看得出來雁朗沒把你當一夥人,下了鬥一見明器哪還有你喝的湯?”胖子一聽就罵道:“你丫的知道個屁,才入行的吧!武斷陽的名頭擺這兒就能當一百件兒明器。”

亮子聽了不怒反笑,道:“如果我說這次雁朗不下鬥呢。”我和胖子一聽都是一楞,夾喇嘛的“鐵筷子”不下鬥?這好像不怎麽符合規矩。看得出來胖子也是老扛湖了,惺了一下就道:“這麽說你是想搭個夥?”

胖子說完朝亮子靠了靠,同時手也往亮子的脖子伸去。“還扮摸金校尉呢!這符他娘的絕對在糞坑裏泡過,一股屎味兒。”胖子手裏捏著亮子脖子上掛的摸金符嗅了一下道。

亮子一聽一巴掌扇掉胖子的手,道:“這年頭哪還有真的,別廢話了,先把你知道的線兒匯匯。”

胖子被亮子打掉手,摳了一下鼻孔,搖頭道:“我這線兒可就多了,不過胖爺我覺得還不是時候講,有什麽事兒下了鬥再說。”

胖子說完哼著歌兒扭著屁股回去了。我看著亮子總算是松了口氣,雖然那胖子沒有明確表態,但其中的關系恐怕雙方都是心照不宣了。

亮子看了一下表,語氣有些急地道:“那些人很警覺,他們懷疑隊伍裏混進南爬子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查人。我現在把知道的都跟你說了,你自己掂量吧。”

我從來沒聽過亮子說話那麽急,他甩下一大堆我來不及消化掉的話轉身就爬上了沙灘後通往茶水站的那道黑色石崖,消失在黑暗中。我一屁股坐在沙灘上,點著一支煙就開始思索亮子說的話。

照他說的,這次夾喇嘛的目標是南海的明初陸禹書海葬墓,但這個人在歷史上幾乎完全沒有任何記載,搞古董的就算是剛入門的明史終歸能熟走一遍。這就有些矛盾了,海葬墓的建造需要極其龐大的人力與財力,如果是沈船葬,不是藩王以上級別的人物根本沒有修建的可能。

但據我所知,明朝初期在南部沿海根本就沒有立過藩王。當然,這不算是什麽疑問,正如胖子之前所說,浩瀚歷史百年間便猶如迷霧遮攔,幾百年前究竟發生過什麽,也不是那寥寥幾本傳記就能全部囊括的,也許在當時就有這樣一位富可敵國的人物,腦子裏一下閃出了沈萬三,但馬上就搖了搖頭否定了。

這座墓葬的位置也不能確定,但大概位置還要往南邊,我心道那墓主人還真威猛,快趕上鄭和下西洋了。這些都不是關鍵,既然那些人花這麽大的力氣來,就絕對有把握找到。

最讓我不能理解的是亮子偷聽到的雁朗對丁文龍講的一句話,說讓丁文龍準備好,墓裏的東西比他遇到過的任何事物都要可怕。

我就想丁文龍怎麽也是天機門的少當家,以他們的出貨速度來看絕對經常下地,作為少當家,必定是要首當其沖的。傳世的精品畢竟有限,但這個組織每年都會有不下十件精品露面,如果單純地在民間收購這根本是不可能的。這樣一個常在風口浪尖上玩兒得轉的人,比他見過的任何東西都要可怕,那究竟是什麽東西呢?

一點線索也沒有,難道是侏羅紀恐龍?我擡起一塊礫石拋向海裏,到這裏已經沒有退的機會了,那黑色的鬼臉攀上了我的脖子,胖子甚至誇讚說這文身很有水平,鬼臉和真的似的。

回到帳篷裏發現胖子已經開始鼾聲如雷,我輾轉了不知多久才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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