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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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蘇諶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是既木然又雲淡風輕的模樣, 好像再問‘今天天氣怎麽樣’一般, 要是不知道的,絲毫不能想象到他剛才的話是多麽驚世駭俗。祝昀整個人都木住了,直感覺自己的耳膜嗡嗡作響,讓他懷疑自己是幻聽:“你、你說什麽?”

而現在的季蘇諶, 似乎已經完全不管不顧了, 他那張年輕而清俊的臉上全無往日在祝昀面前的乖巧,如沐春風的偽裝。如今是□□裸的占有欲, 灼灼的目光讓祝昀下意識的想躲開, 但奈何腳動不了,就連眼睛仿佛也自帶520膠水,黏在了季蘇諶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上。

“你想聽, 那我就再說一遍。”季蘇諶盯著他寫滿了震驚的琉璃色瞳孔, 一字一句的重覆:“我不是傻子,幹嘛這麽喜歡你。”

“……荒唐!”這下子祝昀聽清了,他臉色不由自主的變的蒼白,幾乎是硬撐著和季蘇諶怒目相對,平生幾絲狼狽, 咬牙道:“你是不是瘋了?!”

“我是瘋了。”季蘇諶並不意外祝昀這種避如蛇蠍的反應,他只意外自己,此刻居然詭異的平靜。也許他真的是被祝昀逼到一定極限了,否則為什麽不但敢放肆的說出這些話,還敢咄咄逼人的繼續說呢:“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看上誰了麽?你想知道那個男人是誰,我告訴你啊, 就是你。”

“你……你,你簡直不可理喻!”祝昀說不上自己現在那亂七八糟的心境到底是個什麽感覺,五味雜陳匯聚成一個字就是氣,他氣到幾乎喘不上來氣:“你是變態麽?”

荒唐,瘋了,不可理喻,變態,這就是祝昀的評價,他早該想到的才對啊。季蘇諶微微苦笑了一下,看著祝昀的眼神又狼狽又決絕:“是啊,我們這樣的人都是變態,可你為什麽能跟左天河有說有笑呢?祝哥,你到底能不能接受我們這些喜歡你的變態呢?”

“你、我什麽時候跟他有說有笑了!”祝昀簡直不知道季蘇諶從哪裏聽到這些亂七八糟的讒言,又堅持一直提到左天河這麽個人,腦子一團亂:“再說了,你怎麽能把你自己跟左天河比較呢?”

“為什麽不能比較?”季蘇諶無所謂的笑了笑:“我比他好到哪裏去了?在你面前,不都是小醜的形象。”

祝昀忽然感覺心中一緊——就好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了一下似的,擰著勁兒的泛疼。他忍著扶住車前蓋的沖動,定定的看著季蘇諶:“小醜……季蘇諶,你覺得我就是這麽想你的?”

季蘇諶沈默,並不回答,只是祝昀不需要他回答,就從他緊繃的下頜線和青白的指尖,祝昀就能得到他渾身上下甚至於每個毛孔都能透著‘不服氣’三個大字的信息。這到底是在搞什麽呢?祝昀覺得自己恍若掉到了一個荒唐的夢裏,大夢一醒,天亮起來的時候,他和季蘇諶該怎麽面對彼此?

“季蘇諶。”尷尬的僵持半晌,到底還是祝昀繃不住,聲音有些微微泛啞:“你……你清醒點吧。”

早就知道他會拒絕,這樣的‘表白’下祝昀答應的可能性百分之零點一都不會有,但真正聽到這句塵埃落定的話,季蘇諶還是感覺心口被那塊一直懸而未落的大石砸的生疼。他擡起頭,定定的看著祝昀在雪色裏白的幾乎透明的臉。

他看到祝昀在觸及到他的眼神後似乎是微微怔了一下,隨後咬著牙偏過頭,毅然決然的說:“我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喜歡女孩子的,這是正途,你也該這樣。”

祝昀說這話的時候,季蘇諶看不到的手指尖微微有些發抖——這小崽子的眼神讓他感覺自己的話像是在犯罪。季蘇諶並不知道自己的眼眶都紅了,在蒼白的臉上尤為顯眼,讓人心疼。祝昀承認自己心疼了,但這種心疼不是季蘇諶想要的那種,是一個當哥的心疼。他也知道,想讓季蘇諶徹底的清醒且斷了念想,他就得絕情。

“祝哥,我不用你告訴我什麽是正途。”半晌後,季蘇諶輕聲說:“記得我告訴過你的話麽?我從十四歲開始,就離經叛道了。”

祝昀猛的回頭看他,嘴唇發顫:“胡、胡說,你以前哪裏見過我?!”

“三面。”季蘇諶輕薄的嘴唇裏,吐露的全都是冷空氣,刺骨:“我在之前見過你三面,但足夠了。”

祝昀:“……”

此時此刻,要是突然有一個狐朋狗友能沖出來打破這種尷尬,把他身上那些數都數不清的毛病敘述三天三夜讓季蘇諶清醒的話,祝昀都能給那人幾千萬。但是……

“季蘇諶,你糊塗了。”祝昀艱難的說著:“你才二十歲,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但是祝昀這話說這,自己都覺得心虛——他跟季蘇諶相處的夠久了,清晰的知道季蘇諶是一個邏輯和思維都在優越不過的人了。他作為一個學霸,好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卻對於自身規劃很是明確,除了……除了在他這件事情上?

說實話,對於季蘇諶喜歡男人的這件事,經過這一兩月的折騰,祝昀本來是慢慢能接受的了。喜歡男人又怎麽樣?他們兄弟還能繼續做,他感覺跟季蘇諶投緣,那就什麽都能接受。可是,可是季蘇諶喜歡的那個人怎麽能是他呢?

這個時候,祝昀才知道自己心理承受能力是好的,要不然早就拔腿就逃了。他是不是真的有些遲鈍,要不然怎麽這麽長時間一點都沒看出來呢?!可是現在回憶起來,季蘇諶對他那麽細心,那麽沒有緣由的好,他們兩個人一次次無意間的身體接觸……祝昀越是回憶,就越是感覺自己從後脊梁骨開始蔓延,全身都是雞皮疙瘩。

“祝哥,我知道。”季蘇諶觀察著他的反應,無奈的笑了笑:“不知道的人,是你。”

他說完這句話,在祝昀楞神的狀態下,轉身離開。修長的身影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瀟灑,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但他最後說的那句話卻不是白說的,就像是一根刺在祝昀喉頭卡著一樣。季蘇諶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人是他?這怎麽可能呢?!祝昀不由得有些憤怒,但憤怒的背後卻是無邊無際的茫然和心虛——

因為祝昀發現誠如季蘇諶所言,在感情的路上,他好像的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祝昀不合時宜的想到了翁青杉,他媽媽時常催他找個女朋友,自己總是找借口三番五次的拒絕,說忙工作忙這個那個,他當時都在想些什麽呢?他說忙事業,但是祝昀清晰的知道自己在所謂的忙事業之餘明明是有很多空閑時間的。

他不就是定不下心來,沒規劃,沒未來麽?

季蘇諶說得對,他才是不知道自己要什麽,要做什麽的人。而季蘇諶的目標似乎很明確,似乎……似乎從老早開始,就是他。祝昀知道自己這張臉蛋,這個家世的確招人喜歡,還招不少人的喜歡。

可是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一個他當做弟弟的男人,會把他放在心尖上惦記多年。這太……太荒唐了!

再跟季蘇諶仿佛雪地裏剝皮削骨的一番對話後,祝昀的頭發都被層層疊疊的雪打的濕透了,此刻有些狼狽的貼在蒼白的臉上,冷的渾身發顫。他渾渾噩噩的進了屋子,回到自己的房間,卻感覺渾身脫力,連去洗漱一下的力氣都沒有,近乎頹然的倒在了床上。

他都這麽累,那本來就濕著頭發在雪地裏等待他許久的季蘇諶呢?祝昀不合時宜的想到這個問題,詭異的發現自己居然這個時候還在擔心他,他到底是怎麽了?

“不,不對。”祝昀神經質的喃喃自語,修長的手指使勁兒按壓著頭疼欲裂的腦神經,惡狠狠的道:“季蘇諶那個神經病,我關心他幹什麽?!”

他此時此刻心神不定,渾身狼狽,都拜季蘇諶所賜,他為什麽要擔心他?犯賤麽?!但祝昀腦子裏卻全都是季蘇諶那雙黑漆漆濕漉漉,好像被主人拋棄了的小奶狗一樣可憐巴巴又倔強的眼神,還有他的話:三面,三面而已,足夠了……

怎麽會有人通過三面就喜歡上了自己呢?而且祝昀敢保證,自己年輕時候紈絝荒唐的很,被季蘇諶撞上的三面也絕對不會是什麽好的場景,所以為什麽呢?

“不,不能想了。”祝昀猛地站了起來,胡亂的從衣櫃裏拿出兩件睡衣奔向洗手間,咬牙切齒道:“在想他,我他媽就是狗!”

然後他就鉆進了洗手間,半天,淋浴聲沒想起來。三分鐘後,已經脫了上衣的祝昀還是走了出來,粗暴的拿起桌子上的手機從微信裏找到‘季蘇情’這個聯系人,一邊罵自己一邊發過去一條消息:你弟弟好像發燒了,你過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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