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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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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彥彬遭受了巨大的沖擊。他父親在安排接人這活的時候,根本沒有告訴他接回來的這人到底是誰,杜彥彬向來對父親畏懼,杜將軍不說,他就沒敢問,回來路上看四皇子對這大病初愈的年輕人照顧有加,又看著兩人長相上有些相似之處,還以為這是什麽皇親國戚,結果這皇親國戚下了馬車之後,自己那殺人不眨眼的恐怖老爹直接朝他跪了下去,對方也不含糊,對著前宰相韋鵬自稱起“朕”來了。

這是謀反啊!!杜彥彬魂飛魄散。大逆不道啊!!

杜將軍本人則沒心情去管自己兒子。聶先生拔了他的佩劍,卻直接朝著韋鵬去了,將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他的前朝宰相罵了個狗血噴頭。韋鵬本人理虧,雖然比在場所有人都高,卻不得不低頭接受教訓,等聶先生爆發完了,便誠懇地道了歉,反思了自己的錯誤,於是君臣兩人又和好如初,往旁邊走了一步,壓低聲音交換了幾句最近的信報。

杜將軍還在跪著,硬生生被晾在了一旁。

他媽的。杜將軍怒氣直沖腦門,心想,韋鵬你這蠱惑聖聽的奸臣!!

韋鵬並不知道自己身後的一位老夥計此刻已經要起殺心,仍與聶先生低聲道,賀時已經回了朝廷,來信說聶璟打定了主意要趟這渾水。張君的戰事不利,必然會跟北國談判,我與賀時反覆權衡,都覺得這是個絕好的機會。

聶先生此時才知道賀時已經回京覆職,心中大感寬慰,道:聶璟如果要占戰事上的便宜,便需要趕在張君和北國的談判之前。既然他也有了覬覦之心,看來張君這一年確實沒撈到什麽好處。

韋鵬見聶先生在寒風中有些站不穩,道:陛下先上車,臣詳細匯報便是。

聶先生點了點頭。他剛才是故意晾著杜將軍,此時走回將軍身邊,將佩劍倒轉交給他,道,此處滿是碎石塵土,比不了養心殿的青石地板,跪著恐怕還有些硌人。

杜將軍心底一涼。他倒是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知道這位陛下睚眥必報,絕不會輕易饒了他,但沒想著從見面第一刻起,聶先生就已經變著花樣找他麻煩。

……末將不敢。他知道當初在養心殿裏,陛下也曾被迫朝自己跪下,此時面對這一報還一報的局面,只得道,末將罪不可赦,不敢奢求陛下寬宥。

現場氣氛似乎有些奇怪。韋鵬也有些疑惑,但眼看著寒風陣陣,聶先生臉色越來越蒼白,僵持下去並沒有什麽好處,便勸道,杜將軍這段時間帶領四皇子的府兵,擊潰了張君數個隊伍,繳獲了大量武器糧草。這些並未上報給聶璟,屬於我們可以掌握的資本;但要如何利用,還要由陛下定奪。

聶先生深深地看了眼杜將軍。他本想讓將軍繼續吃些苦頭,但他自己身體尚未痊愈,這會已經極為疲倦,便眼神示意杜韋兩人也上來,自己先登車坐回在一處,閉目小憩。

杜將軍心底一嘆,站起身來。他身後的杜彥彬幾乎被嚇呆了,但還沒被嚇傻,反應過來之後立刻跑去前面牽了杜韋來時騎的馬,於是這隊伍略一整合,繼續了這趟回程之路。

四皇子也回到車上,見聶先生臉色蒼白,便奉上了手提的暖爐。聶先生這幾日受他照顧得慣了,也不客氣,接過之後抱著暖手,十個被凍僵的手指重新有了些刺痛的暖意,令他的困意也氤氳上來。

杜韋二人面面相覷,也不知道這時候到底說話好,還是不說話好。他們這位不好伺候的陛下坐在一堆軟墊裏,裹著貂絨錦袍,年紀輕輕的一張臉如同凝脂般光滑,剛從寒風裏回到溫暖的車內,皮膚下的血色重新透上來,更顯出年輕人的氣色。他整個人扶著個暖爐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誰家錦衣玉食且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公子哥跑出來玩了幾天幾夜,倦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韋鵬不說話,杜將軍也不說話,四皇子更不敢說話,於是在詭異的沈默和馬車顛簸中,聶先生往旁邊一歪,直接睡了過去。

韋鵬看向杜將軍,杜將軍看向四皇子,四皇子趕緊上去把人放平,好讓睡著的人更舒服一些。雖說聶先生這種對在場幾人的信任也挺令人感動,但韋鵬沈默了一會,終於還是忍不住,在杜將軍耳邊低聲道:你認識他時間長,他年輕時候這麽白凈的?

杜將軍:……那時候跟他在軍營裏,除了訓練就是打仗,哪有功夫關心這些瑣事。

四皇子則有些心虛。聶先生在池水裏待了幾個月,就算那僅僅是個溫泉也能把人泡得滑溜溜了。但這些話他沒法直說,這時候便坐在另一側假裝什麽也沒聽見。

他急切地想融入背景,在場的另兩人卻還有一大堆問題要問。韋鵬見聶先生在一堆軟墊裏睡得呼呼的,便主動坐到四皇子身邊,謙恭道:四殿下,四王爺,尊敬的汝西親王……

四皇子毛骨悚然。受聶先生本人影響,韋鵬平時對待四皇子聶延禮並不怎麽客氣,現在把封號都端了出來,就顯出十足十的不懷好意。

韋鵬:您之前那封信上也沒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考慮到信件被攔截的危險,我完全能體會您的苦心。只是現在人也接回來了,車上沒什麽外人,您要不要仔細跟我們講講,聶先生到底怎麽回事?他走之前跟我說是要去夔地買兵,並沒有說他自己要求醫問藥的事啊。

四皇子並不擅長應付韋鵬,這人實在是太聰明,又跟聶先生太過熟絡。他心裏有些發緊,回憶了下自己先前打好的腹稿,在腦海裏又過了兩遍,謹慎回道:韋相的擔憂,也正是我的擔憂。父皇原本的計劃確實是買兵,但也確實存了求醫問藥的念頭。夔地的巫醫聲名在外,能治療一些中原名醫也感覺棘手的病癥;父皇的想法,我不敢胡亂揣測,但他被張君俘虜數年,若有留下了什麽不願告訴我們的隱疾,那借助於夔族巫醫的手治療,確實比在中原求醫問藥更合適一些。

韋鵬沈思不語。聶先生的被俘是個不便觸碰的話題,而今年在船上時,自己碰巧看到聶先生深夜獨自一人在船邊狼狽地嘔吐,聶先生的暴怒也令人印象深刻。帝王的自尊心總會比他們這些普通人要更重,四皇子的這番說辭,他是能夠接受的。

他能夠接受,不代表杜漸也能接受。將軍皺了皺眉,道:治病就治病,怎麽還年輕了?陛下從不做虧本的買賣,四殿下您手底下幾千府兵和數百箱武器也帶去了夔地,就這麽全都給了別人?

四皇子踟躕道:父皇到那之後不久便昏迷,巫醫開出了苛刻的條件;我救人心切,將士兵和武器都充了診金,確實是有些考慮不周。至於為何治療還有了容貌上的變化,我也解釋不出,大概是夔地治療的一些附加作用……

韋鵬嘆道:百善孝為先,殿下辛苦了。我聽說您這段時間衣不解帶地照顧陛下,韋某確實十分欽佩。

四皇子臉色微紅。他確實沒少照顧,但也沒少摸摸。因為聶先生如今看起來更像是他同齡人,以至於原本盤亙在他腦海裏的犯上罪惡感大幅降低,該摸的不該摸的全試過了。

他偶爾也會想起聶先生仍在池中治療時的情狀。池水會溫和而堅定地束縛並侵入被治療的人,不容抗拒;在水中如此承受了幾個月,必然會產生一些影響。於是四皇子這段時間為對方擦拭身體,發現對方的身體還沈浸在這幾個月治療的習慣中,偶爾也會因為得不到往常的安慰而焦躁。

身體貪圖享樂,卻不一定做好了準備。他曾用手試了試,發現再軟熱也實在太緊,就好像一次也沒經歷過。生育幼兒實際上並不輕松,聶先生必然遭了罪,而那池水也必然是想把力所能及的地方都修覆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四皇子並不敢在這時候趁人之危、惹來麻煩,於是這段時間盡心盡力地照顧。畢竟聶先生不再受身體困擾之後,必然會全力投入到正事中去;四皇子手裏的藥在未來能救他性命,也許也能成為聶先生重新成為帝君後,選擇四子為儲君的依據。

考慮到四皇子現在對他的著迷程度,如果聶先生心甘情願地、馴服地、愛戀地陪他上一次床,也許四子當場就能把自己所有底牌都掏出來奉上。不過做這種夢實在沒什麽意思,還不如面對現實。

回到住處後,韋杜二人考慮聶先生當前身體狀態,讓他多休息了兩天,然後第三日在書房匯集了全部關鍵資料,分析怎麽應對張君和璟帝。

相比較韋鵬,杜漸的匯報非常直接。這段時間他已經給張君找了不少麻煩,對這人軍事上的能量基本上也摸得差不多了。

杜將軍:南夏這個國家從來沒有強盛過,這幾年在張君手裏,發展最大的是經濟,不是軍事。張君與北國之間的戰爭,最初就是因為邊境榷場糾紛;北國仰仗騎兵,張君手裏的底牌則不是兵力,而是錢財。他想要紅丹山脈,也是因為山裏的礦藏;如今打仗打了將近一年,對他的國庫是個巨大挑戰,但也不是說沒撈到一點好處。

他們身前有一張輿圖,杜將軍指了指北面,道:張君消耗國庫的同時,北國也在被迫消耗。北國騎兵再強,若是發不出軍餉,戰鬥力也會大打折扣。張君能拖到現在,其實也是觀望我們晟國的態度。

聶先生點了點頭。他自己的國家,他自己自然清楚。他在位時晟國威名遠揚,雖說因為宮廷事變,被南夏迅速侵吞了一大片土地,但就是因為事變速度快,反而沒有消耗太多兵卒,保留了大部分有生力量。杜漸作為國內軍事方面的重要人物,其觀望態度和對新帝的服從使得晟國的軍隊幾乎沒有在事變中折損;真正折損嚴重的,是內鬥時期當了炮灰的殿前禁衛精英,以及被璟帝清理得幾乎沒有了生命力的文官系統。

韋鵬:聶璟的願望並不難猜,他想拿回原本屬於晟國的土地。我猜測聶璟想兩邊都談,兩邊都支援,兩邊都消耗,然後漁翁得利。

聶先生:他手底下哪有什麽有本事的文臣去談這種事。朕還有個韋鵬,他連賀時都不知道怎麽用。

杜將軍就站在旁邊,心裏那種窩火的感覺又上來了。

韋鵬笑道:聽說他這幾個月被溫太後訓了不少次,應該也長了本事。既然說到了溫太後……按照她老人家的喜好,估計會直接勸自己兒子把杜將軍本人派出來。杜將軍是民間故事話本裏的常青樹了,上至八十歲的老太,下至垂髫幼兒,都把杜將軍當百試百靈的守護神,聽說太後對杜將軍極為重視,要是勸自己兒子直接把這定海神針用出來,她兒子也不一定不聽。

杜將軍哼了一聲。

聶先生沈思片刻,道:張君的話,朕認為他想用幾個城池交換聶璟的支援,暫時結成同盟。

韋鵬:假道伐虢?

聶先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不過他的目的不是滅了北國,回頭也不可能再拿回那些城池,對比北國和晟國,他必然會聯合強盛的、攻打弱勢的,然後保留弱國一線生機。這樣的話,未來南夏就能在勢力圈裏多活幾年,因為北國已經比它更弱了。

截至目前,他們討論的還是這三個國家對抗;要如何在這裏面為聶先生謀取利益,依然是件麻煩事。討論的末尾,杜將軍看聶先生似乎有些精力不濟,便在桌子下面踢了一腳韋鵬,道:我今天實在不想再吃魚了,勞煩韋相提前跟廚子說聲,做點其他的東西。

韋鵬感覺杜漸這一腳踢得還挺重,頗有些公報私仇的意思,心說你這犯的什麽毛病,魚又沒招惹你。

他也有些累了,便問聶先生:陛下?

聶先生回過神,道:上午就先這樣。

說是上午就先這樣,結果聶先生午飯後休息,根本沒能起來床。韋杜二人面面相覷,也有些無奈。

韋鵬嘆道:陛下以前一拳能打穿我,現在這好家夥,也就能打穿一張紙。

杜將軍酸溜溜地回道:陛下怎麽舍得打穿你。誰要是敢在他面前打穿韋相一根頭發,我估計那人就不用活了。

韋鵬:??杜將軍您今天怎麽陰陽怪氣的?

傍晚時分,聶先生起來吃了個晚飯,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韋鵬實在是受不了杜漸夾槍帶棒的話語,晚飯前便開溜,說釣幾條魚明天給大家加餐,於是只剩下杜漸陪這位帝君吃飯。

聶先生心不在焉,杜漸也有些心不在焉。他這位陛下吃了沒幾口,放下筷子看著身邊這位舊臣,這位老戰友,這位年輕時候自己的朋友和異姓兄長,沈默良久,道:晚上你上朕的房間來一趟。

杜漸不明所以,晚上按照這位陛下的吩咐來到對方門前,敲了敲門。門開,他走進去,然後被咚一聲推到了門板上。

杜漸:??

他看著自己面前的聶先生。他的陛下正唰一聲扯開將軍的衣服,看了將軍一眼,道:到床上去,朕要幸你。

杜漸:……啊??

聶先生見他沒反應,臉色也冷了下來。他這幾日身體逐漸恢覆,不知道為何,也有些躁郁的情熱浮了上來。下午睡了一覺,身體在清醒中越發悸動,於是他也有些煩了。

等杜漸回過神來,已經被推到床邊上來了。聶先生坐到他身上,先脫他的衣服,再脫自己衣服。

杜漸:——等等!

等什麽等。聶先生伸手按在將軍胸口上,道,朕今日必須要疏解一次,只能拿你將就將就。

杜漸一把抓住了他。陛下,他不由得多看了對方一會,道,您到底是中了毒還是被下了藥?

聶先生哼了一聲,道: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最近有點太多了,昏迷了幾個月本身就很可疑,蘇醒之後變得年輕了不說,還有些躁動不安。

杜漸看出了點什麽,剛一伸手,聶先生將他按住,道:別碰後面,今日是朕要幸你。

杜漸有些無奈,道:陛下真要上了我,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不過您現在想要紓解,臣服侍您,令您盡興就是了。

聶先生沈默片刻,皺眉不語。杜漸就當他是默許了,一只手伸手撫慰前面,另一只手將身上的人攬下來,親吻對方耳後和頸側。他身上的人顫了顫,原本已經泛紅的皮膚變得更紅,在他身上伏了下來,仍覺得有些不甘,便咬在杜漸的肩膀上。

杜漸感覺自己像是攬著一團水裏的火。他盡可能讓對方舒服,但也費了不少時間。等到這所謂的紓解終於告一段落,聶先生趴在床上,已經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而杜漸也快到極限了。

他心想我如果這時候非得要插進去,直接能把這人爽到天上,我也能爽到天上,但我明天就不用活著走出這房間了。

什麽叫伴君如伴虎啊。

他之前睡過這人,便知道個中滋味,心說韋鵬平時伺候陛下也是這麽伺候的?確實挺累人。

杜漸尚且在胡思亂想中冷靜自己,聶先生已經恢覆了神志,躺床上休息了一會,看向面前的將軍,道:你是不是覺得朕無理取鬧,喪盡天良。

杜漸心說您還挺有自知之明。聶先生看了他一會,笑了起來,道,朕明日要做一件更沒良心的事,若是被世上的人知道,朕便是下了地獄,也要遭人唾棄。

杜漸回頭看向他,沈默了一會,道:您仍對四殿下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聶先生道,延禮最近確實盡心盡力,也許曾經趁朕不省人事的時候做了些事,但確實沒被朕拿到把柄。唯一的問題,就是聶璟和張君即將碰面,朕需要用延禮這個汝西王的身份,從這個渾水中撈取一些本就該屬於朕的東西。

杜漸點了點頭。聶先生要的就是他的點頭,此時得到了這個承諾,倦意上浮,便睡了過去。

杜漸看著身邊這人,穿好自己衣服,將落在床邊的佩劍拾起來,抽出來看了看,重新插了回去。

第二日傍晚,他便將這把劍重新抽出,指向聶延禮的脖頸。

四皇子驚愕地看著面前的人。聶先生站在將軍身後,將一杯酒放在桌上,道:這是韋鵬當年假死的藥酒。你不必擔心會死,只是會睡上一覺。你與朕長相上有些相似,你常年不與朝廷密切來往,容貌上的變化不會引起太多關註;朕會暫時借用你的身份,等重歸帝位,朕終究還是會取回朕自身的名字,到時候,你醒來,是一等一的功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四皇子覺得耳中似乎有血流轟鳴。他看向自己父皇,父皇的眼神冷靜而平淡,似乎並不是在要求自己兒子飲下毒酒。多年之後的尊貴身份。多年之後的尊貴身份。這聽起來如此迷人,但誰能保證多年之後,父皇能將自己喚醒?喚醒一個沒用的、不得寵愛的、多年前就與時間脫節的王爺,對他來說究竟又有什麽好處?

他又看向杜將軍。杜漸像是所有故事裏的忠勇之士一樣,手執利劍,只是執行著帝君要求的威懾的命令。四皇子凝視著他,試圖從對方臉上看出一絲自己死中得活的機會,卻不知不覺地,看出了一些令人悚然的熟悉。

他想起夔地巫醫的住處,以及她房中那張小床裏的幼兒。他自那日起,便覺得那張幼兒的臉似乎有些面熟,現在他知道原因何在了。

原來如此。他心想,原來如此。……一報還一報,這確實是人世間少有的公平。

四皇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袖中還放著三粒不起眼的藥,如今在他指尖碾碎了,悄悄灑在了地上。他自己端起酒來,踏上剛才那些灑落的塵埃,對面前二人道:祝我們終有一日,能在地獄重逢。

語畢流下淚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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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鵬一直站在門外。聶先生做這些事前也告訴了他,他現在站在門口,看著天上流雲,心想,我韋鵬以後如果死得不太風光,也不知道萌萌會不會傷心。

門吱呀一聲打開。他回過頭,看見聶先生走出來,臉上了無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

韋鵬遲疑道:陛下?

聶先生搖了搖頭,道:從今日起,你應該叫我汝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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