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在路引哲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裏, 互相瞪視足足有五分鐘。

這究竟是什麽情況, 路母想，孩子絕對就是她親生的，這不可能有錯，但是為什麽血型不對？

而路父則想，這婆娘竟然敢出軌？讓老子給她養了十幾年兒子？

但是，但是這個可能嗎？他看著路母同樣震驚的眼神, 又有點猶豫了。

最後，還是路母先開口：“我覺得, 就算我們兩個都是O型，也是有可能生出一個A型的孩子的, 萬事無絕對啊是不是？畢竟前幾天我才知道O型血不是萬能輸血者。”

路父一直僵硬著的脖子勉強放松下來, 他跟著點點頭：“對，世事無絕對, 我們去醫院問問醫生，看看有沒有什麽特殊情況吧。”

路母：“嗯, 是的, 要問清楚，一點點的可能都要問清楚，走吧，我等不了了, 現在就出發。”

路父叫住她：“現在是淩晨，要去問也是明天去。”

路母停住腳步，在原地沈默了好一會兒：“對, 我們可以先上網查一查，網絡那麽多人，肯定有跟我們相同情況的。”

於是，兩個人立刻掏出手機上網搜集那一點點的可能性，在翻了N多頁面，換了N個關鍵詞以後，終於被他們找到了一個說法。

同樣是O型血的父母，有一種可能性生下來的孩子不是O型血，那就是其中一個家長是偽O型血——跟O型血很像，也就是極為稀少的孟買血型。

兩個眼睛泛著紅血絲的人精神為之一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盯著小小的手機屏幕。

“對對對我就說有這個可能性的，你看萬能的網絡給我們找到答案了，我們兩個一定有一個是這個孟買血型。”路父堅定地說。

路母松了口氣：“這就好這就好，把我嚇個半死。”

“那我們明天就去檢查一下。”

“什麽？”路母一楞，“為什麽要檢查，不都確定了嗎，我們有一個是偽O型血，難道說，你還懷疑孩子不是你的？”

路父搓了搓手扯著幹裂的嘴唇笑著說：“沒有沒有，我們可是真愛，這一點我們互相都清楚啊，但我們去查一下確定一下不是更好，看看我們誰是那個破血型。”

確實，他們都是真愛，就連現在，兩個人關系變成這樣，每天都要吵兩句，路母讓他留在家裏吃軟飯也沒有想過要離婚。

但路母心裏突然有點不安：“知道得這麽清楚幹什麽，有必要嗎？”

“有必要啊，額，我的意思是，可以看看這種血型會不會有什麽缺陷之類的？嗯……萬一這是像熊貓血那樣稀少呢，這個孟買血型比熊貓血還少吧，去了解清楚一下不就更加安心嗎？而且能更加確定小哲是我們的孩子，這不是更好？”路父有點磕磕碰碰地說。

路母看著他的樣子，突然明白了什麽，他在擔心，擔心萬一他們兩個確確實實就是O型血，那路引哲……

她內心深處是不想去查的，好像隱隱有什麽在阻止她。但是，相反，去查清楚不就能徹底放心了嗎？

她強行壓住那玄之又玄的不好的預感，說：“好，那明天就去查查看吧。”

第二天，七點鐘的司家。

司加衍睜眼的時候，就發現自己一定不能動，脖子上是另一個人不可忽視的氣息。

他嘆了一口氣，怪不得他昨晚做夢夢見自己被五花大綁，怎麽都沒法掙脫，原來都是因為路引哲。

路引哲幾乎是將他整個人抱在了懷裏，左手橫在他腰上，一只腳緊緊貼在他的腿上，半個身子壓著他，臉則深深埋在他頸間。

這是一個牢牢抓著一個人的姿勢。

司加衍明白，路引哲潛意識裏十分沒有安全感，即使他面上一點都沒有表露出來，但是夢中他沒法控制自己的身體，才能被司加衍窺見一二。

他還沒醒，聽這呼吸聲就知道他睡得很沈。司加衍不舍得叫他，這個時間點他應該早就醒了，也不知道他以前一個人的時候是怎麽睡的，睡眠質量是不是很差。

司加衍微微調整了個舒服點的姿勢，想著想著，轉頭又睡著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呼吸慢慢拉長的時候，埋在他脖子旁的路引哲緩緩睜開了眼，露出個淡淡的笑容。

司加衍猜的沒錯，他一個人的時候睡眠質量確實不太好，而且和司加衍一起睡的時候質量更加不好。他昨晚睜著眼睛看著他，幾乎四五點的時候才睡著，今天也早就醒了。

等到司加衍重新睡過去，路引哲也跟著緩緩沈入夢香。

到了早上九點半，司加棠砰砰砰地拍他們的門。

“司加衍！引哲哥哥！你們還沒有醒嗎？”

路引哲驟然睜開眼，刷地一下坐起來，眼裏布滿陰霾。

直到身邊的司加衍緩緩翻了個身口中迷迷糊糊說了句什麽，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下心裏激烈的心跳，真正清醒過來。

司加棠毫不客氣的敲門聲對於司加衍來說是習慣，但是對路引而言，這跟他很久以前的經歷重合——他父親將他關在地下室的時候，經常就會在意識朦朧間聽到父親砰砰砰砸家具的聲音。

這是他的童年陰影，只是初中的最後一年多這種經歷已經沒有了，但是一旦觸碰到，他才發現，這種陰影還在，只不過以前一直潛伏著。

用力抹了把臉，路引哲伸手推了推司加衍：“小衍，起來了。”

“嗯——五分鐘。”

司加衍上學的時候不怎麽賴床，但是身邊一旦有人而且不用上課，他就能賴半個小時。

路引哲的做法非常簡單——摸他的頭。

一分鐘後，司加衍紅著臉彈起來，抱著被子死死瞪著他。

“去吧，你先去洗漱。”路引哲一分鐘頂司加棠半小時，一點也不自豪。

司加衍坐著半天沒動，說：“你先去。”

“我已經洗漱完了。”

司加衍：“……那你先下去唄，還要兩個人一起走嗎？”

路引哲奇怪了：“你怎麽了，磨磨蹭蹭的，有什麽事情嗎？”

司加衍：“……”

兩個大男生面面相覷片刻，司加衍的臉色越來越紅，一丁點都沒挪動。

路引哲突然明白過來什麽，睫毛微微一顫，目光向下移去。

司加衍撲過來用力一推他，惱怒地吼：“你快走啊！”

路引哲覺得自己要是再在這裏待著，司加衍可能會裹著被子從陽臺跳下去，於是起身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他忍不住回頭說：“小衍……”

“衍你個頭，閉嘴，別問，問就是發神經，趕緊下樓吃你的飯去！”然後一個抱枕飛了過去。

路引哲出去以後關好門，站在門邊翹著嘴角笑，經過的司加棠奇怪地問：“引哲哥哥，你笑什麽啊？”

路引哲搖搖頭幹咳一聲，收回不經意間放飛的思緒，摸摸司加棠的頭：“走吧，我們去樓下等他。”

司加衍在房間裏抱著頭等那種感覺過去，心裏把路引哲翻來覆去揍了個遍，都是他！大早上的摸什麽摸！

等到司加衍坐在位置上，早餐都已經涼了。

他看都沒看路引哲一眼，自顧自地吃完，然後轉身走向客廳，打算打幾盤游戲發洩一下，這時候路引哲過去坐在他身邊。

“我又沒說要打雙人的。”司加衍沒好氣地說。

路引哲將一個水果拼盤拿過來放在前面的小桌上：“剛剛楚阿姨出去了，我給你切了點水果，吃吧，都是當季你愛吃的。”

水果拼盤非常漂亮，精心擺放過，一看就很甜很多汁。

司加衍：“……”

路引哲拿起一個游戲手柄，轉頭看著他：“我們玩雙人的好嗎？”

司加衍默默打開了一個雙人對決游戲。

當天下午，路引哲說想回家拿點東西，已經忘記了早上事情的司加衍主動說陪他去，於是路引哲踩著單車載司加衍慢慢騎回舊城區路家。

他們還特意饒了個小圈去了袁信家的飯館，不過他們家沒開門，應該是趁著放假出去玩了。

到路家的時候，路引哲把車停在門口，然後上前開門，沒想到一開門，他們就聽“啪嚓”一聲，一個花瓶在他們面前不遠處被摔成無數片。

兩個人一楞，司加衍皺了皺眉，路引哲反應很快地擋在司加衍身前。好在花瓶碎片沒飛那麽遠，他們沒事。

看清楚屋內的情況以後，花瓶應該是路母砸的。此時，他們夫妻倆一個站在客廳走道上，一個站在客廳大沙發旁，正怒火中燒地狠狠瞪著對方，似乎在進行激烈的吵架。

路引哲內心毫無觸動甚至有點想冷笑，不過倒是有點奇怪今天他的父親竟然敢站起來反駁了，以前他只會唯唯諾諾地受著聽著，過後因為不敢打孩子，就把路引哲關起來然後砸家具發洩。

不管怎樣路引哲都沒有絲毫的關心，回頭對司加衍說：“家裏亂，你別進來了，在這裏等我。”

說完他邁過地上的碎片往樓上走，想著快點把東西拿上趕緊離開這地方。

客廳的兩個大人見他們來了，竭力地按下情緒，路父在沙發上坐下，路母轉身喘勻了氣以後才轉回來想說點什麽，但這時候路引哲已經下樓了，手上拿著個本子，越過她直直往外走去。

路母看著他的側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在路引哲經過沙發的時候，路父突然站起來說了句：“等等。”

路引哲停住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路父走近一步，顫抖著將手伸向他，似乎是想要摸一摸他的頭，路引哲眉頭一皺，擡腳就向司加衍走去。

兩個人離開了路家。

屋裏安靜下來，路母冷冷地說：“你剛剛想幹什麽，想拿他的頭發做鑒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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