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原陸一把抓住路引哲衣領：“你說什麽？有種再說一遍！”

路引哲才不怕他, 冷笑一聲就要開口，喻辭撲上來抓住原陸的手：“原陸你別這樣，路引哲他，他以前確實跟我不熟，他不記得我也是情有可原的，你先放手。”

“是啊, 有話好好說嘛，路引哲你怎麽突然這麽硬啦？”司加衍道, 同時去掰原陸的手，“你也放手。”

原陸順著他們的力道放開路引哲, 說：“是他根本就沒想好好說話。”

喻辭對路引哲說：“路引哲, 你不記得我，但是我對你印象很深。你以前曾經救過我, 不過你可能不記得了……我，我很想和你成為好朋友, 但是我, 但是我……”

他微微低著頭攪著雙手，臉上神色黯然又失落，眼角被自己憋得發紅，讓司加衍覺得他像只委屈的小兔子。

原來重生前的喻辭是這樣的, 靦腆，膽小，他雖然和路引哲同學六年, 被路引哲救過，卻因為自己的性格，最終還是沒跟路引哲搭上話。

初中時期的朋友就原陸一個，而且經常被同學嘲笑欺負。

直到他日後重生歸來，才把那些人一一打臉報覆回去。

路引哲沒說話，他只是最初看了他一眼，然後再沒看他，聽了他的話也無動於衷，伸手去拍司加衍身上的雪。

司加衍覺得有點尷尬，眼見那個暴脾氣的原陸又要鬧，他扯扯路引哲手臂，示意他給人點面子。

路引哲擡眼看了他一眼，終於轉過身正面對著喻辭，喻辭緊張地看著他說：“路，路引哲，以前我看著你被他們……但是卻沒能幫到你，也沒能跟你說上話成為朋友。不過沒關系呀，我聽說你要去念海念了，我也是！我特別特別開心，真的。”

原陸見他這幅樣子，恨鐵不成鋼地在一邊嘀咕：“真是的，這人有什麽好的，不就是幫了你幾回嗎，至於記到現在麽……”

路引哲看著喻辭，終於肯開口了，但是卻是：“你還沒有道歉。”

司加衍捂臉，但路引哲是為了他，他只能跟他站在一起，沖喻辭溫和地笑了笑。

原陸又想發脾氣，被喻辭抓住，喻辭倒是明白了，反應很快地說：“嚇到你了很對不起，幸好你沒有受傷，不然我真的太太太抱歉了。”

司加衍立刻說：“沒關系我沒事，一點事情都沒有，再去滑個八躺十躺都完全沒有問題！”

喻辭笑了：“那就好，我們能在這裏見面很有緣分呀，你們是過來玩的嗎？”

氣氛就這樣暫時緩和下來，但也只是表面，原陸的情緒是直接表現在臉上的，他還是不喜歡路引哲，只是看在喻辭的面子上忍著。

今天司父司母帶著司加棠出去了，幾個新朋友一起吃的中午飯，才知道原來他們住的也是同一個酒店。司加衍想著，他們三個以後是好朋友，總不能因為他破壞了吧，就提議下午一起泡溫泉。

沒人反對。

冬臨溫泉就在冬臨酒店旁邊，他們一起下山回了酒店，稍作修整後在一樓匯合。

“走吧，冬臨溫泉可出名了，我們挨個泡！”原陸率先走上前去。

這裏的溫泉不分男女，而且是露天溫泉，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溫泉挨著，中間有或是植物或是欄桿等東西隔開，每個池子的主題都不一樣，人們穿著泳衣披著大毛巾在石子路上走。

“走，我們去那個大碗裏泡泡。”司加衍招呼他們道。

這個池做成個大湯碗的樣子，從樓梯上上去，裏面能坐五六個大人，剛好能讓幾個少年盡情地泡。

路引哲看司加衍放松身體靠在碗壁上，開口道：“我給你按一下肩吧。”

“好啊，你手勁大，按著還挺舒服。”司加衍背過身，讓路引哲給他按肩膀。

少年赤。裸著上身，皮膚又白又嫩，骨骼單薄，按下去就是骨頭。

路引哲專註地按著，探索他每根骨頭的走向：“你太瘦了，應該多吃點。”

“還說我呢，你自己不也差不多……哈哈哈別摸，不是，你用力點哈哈哈你掐中我笑點了！”司加衍笑著躲起來，打鬧間忽然瞥見喻辭他們那邊。

脫下厚重的滑雪服後，現在沒穿上衣的喻辭眉目清晰，他五官偏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看起來就十分無辜。

此刻他正抱著腿看著他們的方向，眼巴巴的。司加衍停住笑，喻辭和路引哲本應該是一對啊，現在，他插在他們中間，讓他倆看起來像陌生人一樣。

幫他們一把吧。

於是接下來，司加衍不斷挑起他倆的話題，問小學時候的路引哲是什麽樣子的，他一個人的時候都在幹嘛啊這樣的問題，讓喻辭說了不少話，路引哲偶爾也會被他點到說了些話，兩個人不免就有了些接觸。

一邊聊，他們一邊換地方，每個池子泡個十來分鐘就換，跑得渾身舒暢。

走著走著，泡得累了，他們經過一個泳池邊，喻辭因為跟路引哲關系和緩，心情很好，就提議在泳池邊的休息區躺躺休息一下，等會兒下去游泳。

原陸和司加衍落在後面看著他們兩個，司加衍對原陸說：“你和喻辭是初學才認識的？”

原陸掃他一眼：“是啊，很多人見喻辭好欺負就老是對他很不客氣，我有一次見到，順手把那些人趕走。喻辭很感謝我，天天過來找我說話，幫我買東西之類的，漸漸的我們就成了好朋友。”

司加衍知道喻辭和路引哲有一些相似的經歷，不被家裏人重視，家人動輒對他呼來喚去，小小年紀就幹各種家務活，甚至會被趕去做飯，導致後來不小心燙傷了手，現在還能看到他手上的傷疤。

司加衍嘆了口氣，這主角命也是挺苦的，所以後來他才能跟路引哲那麽好吧，兩個人的童年都充滿了不好的回憶。

“你姓司，你爸爸是司蘊成嗎？”突然，原陸冒出來這樣一句話，司加衍一楞，轉頭看他。

“你怎麽知道？”

“我家裏雖然沒你家那麽牛逼，但是也開著公司，我爸爸跟司叔叔認識。前幾天我媽跟我說，你媽媽做了個小宴會，好像是因為你，我沒去。她回來的時候提了一下你，當時我沒留意，現在對上了。”原陸道。

司加衍不知道說什麽，只好“哦”了一聲。

原陸看著前面路引哲的背影，突然嗤笑一聲：“而且我還知道路引哲是什麽人，他家就是賣茶葉的，有個破公司，想盡了辦法傍上你吧，居然楞是讓你這個倒數考到了年級前三去，果然有點本事啊。”

司加衍腳步一頓，怔住，繼而怒氣就上來了，還有人敢當著他的面這樣說路引哲？

他當即一把將原陸拉回來，臉色陰沈：“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原陸也不驚訝，他雙臂抱胸：“難道不是嗎？路引哲他們家不就是因為他傍上了你，公司被司念挑中了嗎？我媽說，宴會上的人都知道。這有什麽的啊，他既然跟著你了，幫就幫了唄，又不是見不得人，走後臺攀關系幫幫小弟嘛，我們這些家庭不是經常見的嗎。”

因為討厭路引哲，原陸就故意用這樣嘲弄的語氣說話，他倒不認為這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他們這些大家族的小孩，誰沒見過這種事情？

“他表面看著挺有種的啊，沒想到也是這種人，哈哈，他怎麽求你的？”原陸說著還自覺挺有意思地笑了起來。

司加衍猛地上前一步，緊緊盯著他的眼睛緩緩道：“閉嘴，你知道什麽了就這麽說？他不是那種人，更不會為了他那個家而來求我傍我，我們家為什麽幫他們也並不需要跟你解釋。你只要知道，他是我的朋友，最好的兄弟，我不允許你用這種口吻說他，而且以後絕對不要再說類似的話。”

司加衍平時一副非常好相處的樣子，是看著就讓人心生好感的那種漂亮男孩，而且之前不知道他是誰的時候，原陸還挺不客氣地罵過他他也沒生氣。

但現在，司加衍完全就是另一個人的樣子，原陸沒想到司加衍的反應會這麽大。

在他看來，司加衍是被傍上的那個人，是路引哲的“衣食父母”，當然是要高路引哲一等，卻沒想到他們之間的感情並不是那樣。

“你，你們……”原陸雖然脾氣爆，但一時也被唬住了，在司加衍的目光中，他只覺得自己被定住了，幾乎沒法率先移開視線。

“而且，我跟你不一樣，我和他是真正交心的朋友，不存在什麽小弟什麽大哥的關系。”司加衍微微退開一點，拉了拉身上的浴袍，輕笑一聲。

“但你可能就不一樣了吧，你說你和喻辭是最好的朋友，是真心的嗎？真的不是為了滿足你那虛榮心？看著他整天圍著你跟著你，一臉感激崇拜的樣子，是不是覺得很爽很有範兒？但現在他遇到路引哲了哦，而且看樣子很可能會拋棄你呢。”

說完，司加衍輕飄飄地從他身邊走過。

他本來不想說得這麽難聽，如果是真心的朋友，聽到這種話一定不會無動於衷。

但是原陸的那番話觸到他的逆鱗了。

路引哲就是他的逆鱗，他費盡心思護著的人，怎麽能讓你一個小屁孩這樣說他誹謗他？因此一個沒控制住，他罕見地說了這種話。

原陸整個人僵在原地，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當然也沒人敢對他這樣說話，可是，這些話就像一根針，尖銳地插進他心口，讓他不由地想，是這樣的嗎？

他所在的學校是個貴族學校，全校大部分人家裏都很有錢，在這種地方，他的家境就不能說特別突出了，更不可能出現那種身後跟著很多小弟的場景。

而喻辭，他是他們年級唯一一個靠成績上來的人。

後來如他自己所說，他幫了喻辭，喻辭就一直感謝他跟他一起。

……

他突然驚恐地發現，司加衍好像說得沒錯，他確實在享受這種感覺，這種有個人跟前跟後的感覺。

究竟是因為有這樣的一個人，還是因為那個人是喻辭？

他一時還想不明白。

但就像自己的所有隱秘的心思被剖開，暴露在天光之下，原陸覺得前所未有的難堪。

這讓他惱羞成怒起來，突然轉身狠狠將司加衍推了出去。

“撲通”一聲，司加衍被推進了泳池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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