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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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裏,一個人影也不見,丫鬟仆從也不知跑哪兒去了,找了半天也不見夏多米,我剛打開房門,就見夏多米在我房裏,他急忙低下頭,往茶壺裏註滿熱水。

氣呼呼的坐下,“你去把李瑾燁的東西全部扔出去。”我對他吩咐道。

夏多米一聽,眉頭一擰,急得都快哭了,“姐姐,你可別惹他,他身上有降妖除魔的法器。”

一說這個我更是來氣,一邊盼著我是狐貍精,一邊又要防著我,“怕什麽,我也有,你怕過我麽?”

“可是姐姐,他身邊還有個道士呢。”

夏多米今日怎麽總長他人的志氣滅了自己的威風,“就那個臭道士,他在我的酒裏化了符紙,以為我不知道嗎?就那點道行,還想除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這茶的味道怎麽怪怪的,就在我思量著要不要吐出來時,夏多米嗚咽著道:“姐姐,對不起,我不能不救小香梨。”

我看著他一邊抹淚一邊悔恨的表情,嘴裏說著莫名其妙的話。我咂咂嘴,卻是品出了茶裏面的東西,曼陀羅,我想看看他在玩什麽花樣,“夏多米,這茶怎麽……”我順勢撲倒在桌上,只聽,夏多米還是一個勁的說道:“姐姐,對不起,姐姐,對不起。”

我真是被氣急了,在天牢時沒察覺到李瑾燁,回到家也沒察覺出宅子裏的異常,這會兒倒下才發現我設的結界已被破開了,後院裏這幾日該有的嘰嘰喳喳的笑鬧聲也消失了,進門時,夏多米的慌張表情現在才回過味來。

只聽夏多米出了門,過了一會兒又回來,還帶著一個人,想必就是那道士吧!

“我已經照你說的做了,你放了我妹妹吧!”

原來用小香梨來要挾夏多米,不過也不能怪夏多米,要不是這曼陀羅迷不暈我,就連我也差點著了他的道。

“來,將她捆上,跟我去換你妹妹。”

接著我就被五花大綁的扔進了一輛馬車裏,馬車飛馳而去,我被顛得是一陣惡心。

馬車沒走多久,就停了下來,這裏很是安靜,沒有一點聲音,就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聽不到。很是奇怪,我在這裏生活了這麽多年,還從未發現有這樣一處所在,不像是六界中任何一處,靜謐中透著些許詭異。

還沒想個來回就被提起扔在了一堆幹草堆上,繼而是落鎖的聲音。周圍的氣息很是熟悉,如歸樓的姐妹們都在,我輕輕松了一口氣。

“夏多米你這個小人。”一聲嬌呵。我聽出是嫣兒的聲音。她罵聲過後,細碎的斥罵聲紛紛響起,“你居然出賣大家,還助那妖道將兮妹妹抓來,真是沒有良心。”

夏多米沒有理會姐妹們的呵責聲,喘著粗氣質問那個道士:“我妹妹在哪兒?”

我瞇起眼睛,透過細細的縫隙看過去,這裏像是一間牢房,妙妙她們都在一個角落裏,面前似乎有面透明的墻阻擋著她們,還隱隱泛著青綠色的光,別的地方還有許多妖族被困住,相比起來他們更加安分些,對於這邊小小的吵嚷都視而不見。

“你們這些妖孽。”拂塵一揮,夏多米撞上了幾丈遠的墻上,落地後立時噴出一口鮮血,血液混合著灰土粘在他的臉上,看上去十分的淒慘。

隨即一道綠光落在夏多米身邊,升起一道泛綠的幕墻將夏多米困在了裏面。

道士轉身出了牢房,而在他腰間掛著的正是我的斬天劍,不知是何時被他竊去的。

我掙脫了身上的繩索,焉兒和魚哥還在不停的咒罵夏多米,他卻是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道士那一揮雖不至要了他的命,也絕不會手下留情,他傷得很重。

“大家別怪他了,他也是關心則亂,也還好他把我帶來了,不然我還不知道你們被關在哪兒,如今大家都沒事,我也就放心了。”牢門上扣著一把鐵索,我輕輕一扯就將鎖鏈拉斷,走了出去,這道士怎麽沒給我設一個結界?

“兮姀,你醒了,有沒有傷著?”妙妙見我出去,關切的問道,其她姐妹們也都朝我的方向走來,只是她們都不敢靠近那層透明的綠色幕墻。

“妙妙姐,我沒事,你們都好嗎?”妙妙輕輕點了點頭,幾個姐妹悄悄的抹了眼淚。

夏多米聽到我的聲音,掙紮的動了動,很艱難的喚道:“姐……姐姐,對不起……”

我朝他走近,問道:“小香梨什麽時候被道士抓走的?”

夏多米艱難的喘著氣,斷斷續續地道:“那日……姐姐去……去王府赴宴,街市裏有來雜耍的,我就……就帶……小香梨……”

整整三日,我真是……此刻我很是懊惱不已,這幾日只顧著和李瑾燁生氣,全然沒發現身邊出現的異狀,就這樣讓所有的朋友陷入了險境。

“那斬天劍呢?”我又問道。

“對不起,姐姐,我被那道士偷襲,斬天劍……斬天劍……嗚嗚嗚……”

這本來就是我的疏忽,王府宴飲那日道士在我的酒裏化了符紙,我就該有所警覺,現在也怪不得誰,只能怪我自己。

自責歸自責,還是要盡快安全的離開這裏,“咱們當務之急是要脫身……”

“哼!想脫身,”黑暗的角落裏傳來一聲嗤笑,言語中盡是嘲諷的意味。

我朝那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綠幕之後一片黑暗,看不見裏面的情形。

聲音在黑暗之中又響起,“這道士如今已煉化了有百年修為的妖共八八六十四只,待他煉到九九八十一只,就能修成仙魔。僅憑你們幾個的道行,合起來連這個虛空結界都破不了,還想脫身。”

“哼!你同樣沒本事也被困在這裏。”焉兒又是一聲呵罵。

黑暗中的聲音帶著幾分滿不在乎,“我承認,我是沒本事,那你們有什麽法子出去呢?”

焉兒頓時語塞,沈默了一會兒,碩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的滾落下來。

妙妙姐摟住了焉兒,給她擦了擦眼淚,突然擡頭,向著那黑暗的方向道:“前輩,請恕晚輩冒昧,前輩在此日久,對此處應有所熟悉,能否告知晚輩一些情況,大家一起想辦法,或許能夠出去。”

黑暗中那聲音沈默了片刻,道:“困住我們的結界只是普通的結界,只要法術修煉到家了,想要打開也並不難,那妖道鎖住了我的法力,不然此等結界怎能困得住我,只是……”他突然停住。

“前輩,只是如何?”妙妙急忙問道。

我仿佛能感覺到他在黑暗中轉了轉頭,只聽他道:“此處乃是道士用修為強行開辟的虛空,我不知道用什麽方法能夠破開外面的虛空結界,這也是那道士為何只用最普通的結界困住我們的原因。”

“或許我有辦法能打開外面的虛空結界。”語聲剛落,我就感覺到周圍妖族的目光都向我看來,不敢相信的目光中掩不住欣喜的希望。我的那柄寶劍,名為斬天,想來天都可斬,區區虛空結界又算得了什麽。

“你有什麽法子?”他又問道。

“我有一柄寶劍,或可打開虛空,只是寶劍被封印,我的力量只能勉強讓劍中的能量釋放部分,我想打開虛空應該是夠了。”

“寶劍?斬天!”他喃喃細語,忽又拔高聲音,“你過來,我傳你打開結界的方法。”

我走向他所在的黑暗處,挨著綠色的幕墻蹲下,就聽耳邊響起細細的聲音,我留心牢記。

他對我說完口訣之後,又叮囑道:“此法屬妖邪一類,邪氣太甚,此番過後,不可再用,否則邪氣侵體。”

我輕輕一笑,“我本就是魔,還怕什麽邪氣侵體。”

“魔?你……”我感覺他在黑暗中疑惑的向我看來。

我身無魔氣,料想他也會疑惑,我也不多解釋,就地坐下,將他的所授方法先自行修煉,融會貫通,我念起口訣,擡指向那綠色的墻幕戳去,只見我的手指輕輕穿過了結界,而結界卻未有打開的跡象。

我又嘗試了幾次都是這樣的結果,如果結界快要打開,不應該是這樣,表面的綠光應該逐漸變淡。

“或許你的修為不夠,配合血祭之術試試。”

我凝氣於右手,以手做刀,在淡淡的輝光中向左手手心劃去,鮮血溢出,我再次念起口訣,向結界的幕墻伸出手,滋滋的幾聲,綠幕從我手指的地方驟然炸開,“成功了!”

我走進黑暗處,想要帶他出來,從他的聲音中可以聽出,他似乎有些虛弱,才走出兩步就聽見他說:“不要管我,快去把那些結界都打開。”

我依照口訣,配合血祭之術一一打開了結界,被困的妖族都興奮的跑出來聚在一起。

我四處查看有沒有被漏掉的地方,卻發現他沒有出來,那邊依舊是黑暗,我朝黑暗處走去,只聽他道:“你快帶他們走,我是出不去了。”

我從夏多米身上找到了一個火折子,吹亮了一絲火焰,“既然要走,定是大家一起走,哪有扔下你的道理。”

暗淡的火焰下,一團白色窩在墻角下,他的身後三條白色的尾巴在黑暗中若影若現,原來他是只三尾白狐,待我走進,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他四肢都被鐵索打穿,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幹涸,卻是永遠不會愈合,鐵索的另一端釘在墻上,稍稍一動,鐵索牽動著皮肉又會留下新的傷痕,而他的三條尾巴間有三個血窟窿,乃是另外的三條尾巴被齊根斬斷。

他輕輕搖動餘下的三尾將血窟窿遮住,“很難看吧!我本是六尾狐,六尾剛成的那日我法力還未完全恢覆,不慎被這妖道捉住,他斬去了我三尾,將我的法力用這鎖鏈鎖住,我就一直被鎖在這裏。”

“將這鎖鏈斬斷,就可以了。”

六尾狐嘆了一口氣,道:“此乃精鋼玄鐵所制,妖道又在上面施了術法,我也不是沒有嘗試打開過,只要我稍稍施展法力,那妖道必然察覺,屆時大家都走不了了。”

“你放心,待我喚回斬天劍,就能斬斷這鎖鏈。”我招呼大家都聚到這裏,正待念決喚回斬天劍,虛空的一角似門一般打開了。

那妖道踏進門來,身後流淌著一陣陣鮮紅異常的風。“你竟能這麽快打開結界,看來是我小看你了。”周圍的妖族們看見妖道進來,都慌亂的尖叫躲避。

“無恥妖道。”斬天劍就掛在他腰間,我暗暗念決,斬天劍聽見我的召喚,劍身開始劇烈的抖動起來,妖道急忙按住劍身,用自身法力與斬天劍對抗,可這斬天劍怎會如此輕易就被制服。

我嗤笑一聲,停止了念決,斬天劍驀地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從妖道手中掙脫,穩穩的落在我的手中。只見妖道的雙手鮮血淋漓,腥紅的雙目怒視著我。

我淡然的瞥他一眼,轉身將斬天劍遞給妙妙姐,妙妙姐會意,執了斬天劍朝六尾狐所在的黑暗處走去,哢哢幾聲脆響,鎖鏈斷開了。

妙妙姐抱著六尾狐走到我身旁,“你的修為雖能暫時釋放部分斬天劍的力量,卻還不足以打開虛空,讓我來助你一助。”

六尾狐將一只爪子抵在了我的背心,源源不斷的力量在體內匯聚醞釀,揮劍指天,絲絲凜冽的劍氣傾瀉而出,斬天劍頓時華光大盛,在一眾駭然的目光中,我淩空一劈,穹頂的紅光猛然閃爍,瞬間消失不見。

“哼!你破開虛空,就以為能走得掉嗎?”妖道氣定神閑的一揮拂塵,那拂塵就如活了一般,隨時準備出擊。

六尾狐湊近我低聲道:“他那手拂塵功夫十分了得,你莫要硬碰,用斬天劍來抵擋,他再厲害也是凡人之身,受不住斬天劍的劍氣。”

我點頭,正要執劍上前,半空中出現了一副畫面,“妹妹。”夏多米沙啞著嗓子叫道。畫面中小香梨被浸泡在一池血水之中,臉色慘白,呼吸十分的微弱。

“臭道士,你想要怎麽樣?”我怒呵道。

“你把這柄劍給我,我就放你一條生路。至於他們這些妖孽留在世間也是禍害,我勸你莫要管的好。”

“我看你才是最大的禍害。”我不再與他廢話,提劍躍起,直刺妖道面門,拂塵揮出,如蛇一般靈活的纏住劍身。

不待我動作,斬天劍劍身輝光一閃,拂塵被震碎,如絮如雪,白花花的落了一地。

妖道被劍氣震得連連後退,滿臉的駭然,只一瞬過後,妖道目□□光,翻掌,又是一柄拂塵握在手中。拂塵襲來,如蛇吞物,我揮劍斬去,猛然空中傳來小香梨的一聲尖叫,我腦中一滯,揮劍的力道頓時散去了一半,只見拂塵化形成掌,朝我拍來。

無處可躲,無力可擋。

遠處,李瑾燁帶著侍衛匆匆趕來,“道長,手下留情。”

妖道恍若未聞,拂塵掌上的攻勢越發兇猛,就在距我不到一尺的距離時,一道銀白的光壁在我眼前砰然展開,拂塵掌硬生生打在了光壁上,妖道噴出一口鮮血,隨即從半空中跌落,但見拂塵碎成粉末,妖道的右手也無力的垂著,骨頭都已碎了。

我緩緩落地,身後是妖族的歡呼聲還有夏多米的抽泣聲,前方則是整齊迅速的拔刀聲,李瑾燁的身邊圍了一圈的侍衛,人人將刀刃迎向了我。

李瑾燁眉頭緊皺,怔怔的看著我,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動了動嘴唇,想要和我說些什麽,卻始終未言一語,他微微仰頭,痛苦的閉上了雙眼,似有滿腹的哀痛被他狠心的埋葬。

“兮姀,小心!”身後妙妙姐大聲呼喊,我轉眼向那妖道看去,不知何時他已從地上站了起來,憤恨的朝我襲來,他的眼白全部變成了腥紅的顏色,瞳仁中卻泛著幽幽的綠光,一點暗紅從他的眉心處凸顯,散發出一條條暗紅的紋路迅速的布滿了整張臉,異常的可怖,妖道原本的斷手在攻擊中迅速的覆原,卻變得扭曲不堪。

我提劍迎上,斬天劍卻是沈重得要將我整個的墜下,身後,一手一爪抵上了背心,兩股力量在我體內充盈,真氣灌註於右手,斬天劍自上而下豁然貫通,劍氣所過,留下一片廢墟。

那妖道被斬天劍的劍氣擊中,已然氣絕。

一絲寒氣從劍中逸出,沿著手臂蔓延至全身,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兮兒!”微不可聞的一聲,李瑾燁向我跨出了一步,然而,卻只有那一步……

我望向他,似乎很近,似乎很遠。我想我是喜歡上李瑾燁了,對,我就是喜歡上了他了,從他在寒潭邊對我表白時我就喜歡上他了,才會在聽到他的那些話後心裏十分浮躁,跑到酒窖裏想要灌醉自己,才會在看到了畫夜裏進了他的房間後那麽的生氣,連續幾天都沒理他,才會在發現他想要除掉周家時那麽失望,只是因為他突然變成了我不熟悉的樣子。

“李瑾燁,我不是妖。”我淡淡的道。

轉身,一輪紅日將天邊的雲彩映照出耀目的色彩,然而,再絢爛的景色也終將西沈。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的內容到這裏就結束了,第三卷會回到兮姀和玄囂之間的故事,提前預告,第三卷開始會比較輕松,慢慢變得有些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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