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著學牌去往我的班級，中級甲班。我大步一跨一只腳進了門，半邊身子就被撞了一下，疼得我骨頭都在發顫，誰那麽沒眼力見，這門明明那麽窄，偏偏要在我進門的時候一同進門，我轉過身來，正是剛才落水的少年，此時他已換了一身赭色的長袍，發髻也重新梳過，卻仍然是濕漉漉的，居高臨下的俯視我。

“原來你也是來長青書院求學的，年紀這麽大了，還真不害臊。”

“學無止境，正所謂活到老學到老，有什麽值得害臊的。”我理直氣壯的回答了他。

他被我的話噎住，咬著牙，說不出話來，我能聽見他牙齒輕微摩擦的聲音。

我得意的向他笑笑，身子一偏，站在門的正中央，搶在他前面進了教室。他站在門外，憋得通紅的臉在逆向的光影中慢慢模糊。

同學們陸陸續續的進來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我看了看屋子裏的人，二十個分坐四列，連我在內五個女孩坐在第四列，離門最遠，那個少年則坐在第二列的第一排，此時他正聚精會神聽著夫子的教誨。

我想到剛才他氣得滿臉通紅的樣子就覺得好笑。

“坐在第三排的這位女同學，你來解釋一下，“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這句話。”

我吃吃的低笑出聲，突然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在扯我的衣服，回過頭，一臉疑惑地看著坐在後排的女生。

“對，就是這位同學，你來回答一下。”夫子的聲音響起。

後排的女生小聲道：“夫子叫你呢！”

我才發現，全班同學……嗯，除了那個少年，其他的都在看著我，我立馬站了起來，卻不知夫子叫我何事。

“夫子叫你解釋“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身後又是一陣低語。

我才明白過來，可隨即想到來人界之前，爹爹告訴我，謙虛一點的都討人喜歡，所以，雖然這句話我幾百年前就知道了，可這個時候卻是不能回答的，於是我低頭輕聲道：“夫子，學生不知，請夫子教誨。”這句套話也是爹爹教的，看來十分好用，夫子並未為難，讓我坐下，便開始解釋這句話的意思。

剛坐下，那少年轉過頭來，那個表情好像在說：“真是無知！”

我瞪了他一眼，以我今年三千一百一十七歲的年齡來看，我打算不再計較他對我的諸般無禮，用人界的話來說叫大人不和小孩一般見識。

可這個想法在中飯時被我徹底推翻。他只是用無禮的話說出了實情而已。

坐我身後的女孩金婉茹邀我中飯一起吃，這一起吃也不過就是一起去飯堂，坐一張桌子，吃完一起回教室。娘告誡我不要與富家千金過多接觸，我想只是一起吃飯，不算過多接觸吧！

當我看著豐盛的人界飯菜感嘆魔界生活真是艱辛時，金婉茹小聲問道：“夏兮姐姐，你年齡這麽大了，還來學堂，不怕別人說閑話嗎？”

我感到很奇怪，問道：“為什麽要說閑話？”

“姐姐，你沒發現學堂裏的女孩子都是十歲以下的嗎？”

經她這麽一說，我才發現，學堂裏為數不多的女孩子都是七八歲的樣子。

原來在人界男女大防，女子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學習也是在家裏，更別說進學堂了，如今民風開化，官宦人家趕新風氣，才開始會送小姐進學堂，尤其是這長青書院，皇親國戚的聚集地。誰都想攀門好親事，不過禮教不可廢，於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產生了，十歲以下的女子可入學，到了十歲就要回家上家學了。

爹為了讓我夠格入學，將我正好變作十歲模樣，可看著卻像是十二歲，雖然這兩個年紀看不出太大的區別。現在想想，當初應該直接變作男子模樣。

“應該是我看著比較顯年齡，今年我才九歲，就學一年。”我笑著敷衍了一句。

“我今年七歲，比姐姐小兩歲呢！呵呵！”

其實我想說你的年紀也就只是我年紀的零頭而已，可我也只能：“呵呵。”

下午的課程男女分班學習，男同學習武，女同學學女紅。

一針一針無意識的戳著，眼和心都飛到了外面，為什麽來之前沒誰和我說過要學女紅，我的心早就飛到了練武場上，那些飛舞的刀劍就如同在我的手中一般。

“姐姐，你看我繡的鴛鴦好不好看？”金婉茹年紀雖小，女紅卻是非常在行。

“嗯，好看！”我沒回頭，練武場中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在比試，一人執劍，一人揮刀，你刺我劈，我揮你擋，來往數十招，招招精彩，我手中的針線隨著他們出招的節奏一針快過一針。

耳邊輕輕飄來一陣熱氣，金婉茹柔柔的細語輕輕傳入我的耳膜：“姐姐也太明顯了點，要看也得避諱著點，要像我看三公子那樣，不能直接看，要用眼睛的餘光去瞟。”

我被她的話說得莫明其妙，用餘光去看怎麽看得清他們出什麽招，“不直接看，怎麽看得清楚？”

由於沒有註意到金婉茹是在對我耳語，我直接將疑問說了出來，聲音不大，可學女紅的繡房也不大，在場的十幾個女孩都聽見了，引來一陣嘻笑。

金婉茹捂著嘴，笑得眉眼彎彎，她拉我來到離她們較遠的一扇窗邊，輕聲道：“這裏的姐姐妹妹們都是有心上人的，喏，”她用眼神示意我看練武場中的人，只見她身子側對著窗口，頭不動，只是眼珠輕輕朝練武場的方向轉一轉就立即收回目光，“大部分都在場上呢！姐姐性子直白，可是大家都很害羞的，所以姐姐這麽直接的看自己的心上人，她們才笑話姐姐的。”

心上人？這些七八歲的小女孩都是些什麽心思。

場上各人都在練習自己的招式，有誰會註意到這間屋子傳出的充滿愛意的目光，可是出現了一個例外。

就是那個被我不小心推進水裏的少年，他手執一把短劍，立在場中，目光所即之處，正是我所在的窗口，憑我一個魔的視力，遠處他的表情一清二楚的落入我的眼瞼，有氣憤，有輕蔑，還有像是要征服什麽。

我回給他一個不屑的表情，不知道這麽遠的距離他看不看得見。只見他的表情瞬間轉為暴怒，我更是得意，連笑容都不自覺得燦爛起來。

“啊！姐姐，姐姐，三公子好像在看這邊啊！”金婉茹抓著我的手腕使勁搖晃。

“三公子？哦！你的心上人啊！”

“姐姐，小聲一點。”金婉茹趕忙捂住我的嘴。

我向場中“瞟’了一眼：“哪個是三公子？”

“姐姐怎麽連三公子都不知道呢？三公子，李瑾燁啊！”金婉茹的語氣中帶有一點責怪的意味。

我在心裏道：我為什麽非要知道？

“就是穿赭色錦袍的那個。”

赭色錦袍？我一驚。應該不會，今天還有同學也穿了赭色的……衣服……吧！

“他就坐在第二列第一排。”她為什麽會選中這麽一個喜歡故作老成的做心上人。

我向場中看去，他已不在我視線所及範圍，看著金婉茹的花癡樣我道：“哦，他剛才確實看你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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