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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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寒又來到了他們曾經相遇的那個公交站,是濕漉漉的夜晚,公路上車流如註,空氣裏都帶著濕潤的水汽。

進到他眼睛裏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咽了一下口水竟有些腥甜的味道。

公交站除了舊了一些,廣告牌換了個明星其他倒是沒有多大變化。

只是來往的都是陌生面孔,對面那家他曾經買過雨傘的店也已經關了許久,新開的很熱鬧,他站在這裏都能隱約聽到癲狂的音樂聲。

沈慕寒就那樣站在那裏,像他們那一次見面那樣,不言不語,他穿著的是那天的那件黑色連帽衫,整個人隱沒在夜色裏遠遠看去幾乎看不真切。

他撐著黑傘筆直地站在遮雨棚下,他的眼睛濕漉漉的似是進了水,旁邊站著的幾個人皆是有意無意地往他身上瞄。

幾個稍微膽大的姑娘甚至當著他的面興致勃勃地議論起來,可沈慕寒絲毫不為所動就連面色都沒有變過。

像是沒聽到她們的談話。

公交來了又走,走了又來,走了一撥人又來了一撥人,沈慕寒依然站在那裏,時間已經是晚上八diǎn多了。

他還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這裏做什麽?他好像在等一個人,希望有個人淋著雨沖進遮雨棚,然後他就把傘塞給她。

之後他再一聲不響地離開。

可他再也沒有等到那個人,他幾乎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這裏站上幾個小時。都是這樣的夜色,這樣的雨,這樣濕漉漉的空氣。

似乎只有這樣他心裏才會好受一些。

他固執得自己都覺得可怕。

可這麽多個日夜他再沒有等到相同的夜晚,再沒有見過一樣濃黑的夜色,再沒有聽過一樣雜亂的雨diǎn,再沒有等到幾年前那個夜晚。

再沒有等到那個人。

沈慕寒抹了一下臉,掌心有涼涼的感覺,他擡頭看了一下傘dǐng。可能是這傘年歲久了有diǎn漏雨了。

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有個人影走過來站到了沈慕寒身後。

沈慕寒沒有說話,像是不知道身後有人。他依然目光悠遠地望著遠方像是想從漆黑的夜空找到一顆星星。

最終還是身後的人開了口。“你已經站了很久了”

沈慕寒楞了一下,他緩緩回過身像是慢鏡頭一般,他撐著傘站在夜色裏,秦卿撐著格子傘站在他身後。

像是這些年他一直在前面。她小心翼翼跟在後面怕被發現卻又舍不得離他太遠。

她不是沒試過。可不管她走到哪裏只要看到他的背影她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跟過去。哪怕做一個影子。

可她其實連做影子都是奢求。

沈慕寒對她有的只是疏離和禮貌,從開始到現在,就像現在他回頭看她的眼神淡漠而涼薄。甚至他根本沒有在看她。

自從林霜不在他似乎就被抽走了靈魂,她再沒有看他真心笑過,他漆黑清亮的眼睛沒了光彩,像個黑洞,荒蕪得令人恐懼。

如今全世界在他眼裏怕都是黑白的影畫。

兩年了,連林爸林媽都不忍心看沈慕寒這樣下去,勸他重新開始一段感情可他充耳不聞。

那個人在他心裏,不大不小,剛好填滿。不能再多一diǎn不能再少一diǎn。

沈慕寒突然輕笑一聲打斷了秦卿的思緒,她聽他很輕很輕地說“雨就要停了”。

然後他又沒頭沒尾地繼續道,“天就要晴了”

秦卿什麽都沒來得及說沈慕寒已經撐著傘一步一步走遠了,沒有回頭看她一眼,路燈亮著盈盈的光,他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他越走越遠漸漸在漆黑的夜色中淡去。

像褪了色的水墨畫。

秦卿苦笑一下撐著傘在原地站了會才轉身回去,手機響了,不出所料是林媽打來的電話。

“卿卿啊,小寒怎麽樣了?”沈慕寒這個習慣林媽也知曉一二,他今晚那麽遲沒有回去想必又是來了那個公交站。

她一直知道沈慕寒是個值得依靠的好孩子,卻沒想到他竟長情到讓他們都心疼。

可已經過去了兩年。

難道要讓他一個人孤獨地活下去直至老死?

他們已經將沈慕寒當做親生兒子怎麽忍心****看他活在噩夢中。

秦卿笑了一下,“抱歉啊林媽媽,我做不到”

她自然知道林媽的意思,可她跟林霜那樣好,不是裝的,讓她將林霜的幸福搶過來她怎麽也不能做。她做夢都會良心不安。

還是林媽花了不少力氣才說服的秦卿,既然林霜已經不在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們又都不能看沈慕寒這樣下去。

秦卿又跟林霜這樣好讓她稍微照顧著沈慕寒他們也沒什麽好說的,若是他能敞開心扉接受秦卿他們這些長輩也會開心。

可現在秦卿跟她說她做不到。

林媽楞了一下還沒說話就聽秦卿繼續道,“林媽媽感情的事強求不來,他的心已經被……占得滿滿的,容不了旁人”

那個名字她停頓了一下還是沒有在林媽面前提起,怕她傷心。

林媽嘆了口氣,“真是造孽啊”

“我還是會將您當親生媽媽對待的”林霜的媽媽就是她秦卿的媽媽,這樣才叫情同姐妹吧。

“好孩子,苦了你們了”林媽又嘆了口氣。

秦卿笑了笑,“那林媽媽我就先回家啦,慕寒也已經回去了,估計不久就會到家了”

林媽猶豫了一下叮囑了兩句,“那你早diǎn回去吧,晚上天黑路上小心diǎn”

沈慕寒第二天一早就起了床,那是他兩年來第一次去林霜的墓地,他想去看一看,看一看她的環境怎麽樣。

看到一座整齊的墳堆時他的眼睛還是紅了。

周圍有些很淺的雜草,沒有花,沈慕寒上前兩步蹲了下來,他伸手摸了摸那座小土堆,臉上有淺淺的笑意,“你那麽喜歡花新家怎麽能沒有花呢?”

“太荒蕪了”他搖了搖頭。

“改天過來給你帶些花種好不好?這樣不久以後就會有很多花了”他突然又懊惱地低下頭,“可是我好像都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花”

沈慕寒緩緩站起來,他仰著頭望著金燦燦的太陽,陽光那樣好那樣溫暖落在他身上是暖暖的感覺。

但卻溫暖不了他的心。

他突然想起林霜有一回開玩笑似的跟他說如果她有什麽三長兩短他就找個比她更好的,她說忘記一段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找一個更好的新人來取代舊人。

沈慕寒突然笑了。

這世上就只有一個她,讓他拿什麽來比較。

沈慕寒回到家裏一言不發地進了臥室,他靠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麽。

突然房門被人推開發出很輕很輕的聲音。

他沒有回頭,“媽,我沒事”

身後沒有回應。

沈慕寒一楞,轉過了身子。

然後他就猛地頓住了,全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動,他眼裏心裏只有眼前人熟悉的臉,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張臉。

他想應該是又在做夢吧。

可即使是做夢他也止不住渾身都有些顫抖,他緩緩起身,望著她,卻一步都不敢往前,生怕他移動一步她就不見了。

她身形有些變化,手指有些顫抖,頭發長到了肩膀,她的眼裏閃著淚光亮的他不敢眨眼睛。

兩人對視的一瞬間似乎全世界都停住了。

時間迅速倒退,回到兩年前,她一直在這裏從未離開過。

“慕寒”她望著他,一開口眼淚就滾了下來。

“我是不是很醜?”她擔憂地摸了摸頭發,“頭發很少了,好像都長不出來了”

“到這裏來”沈慕寒聲音啞的厲害。

他緊緊擁抱她,熟悉的溫度,他閉上眼睛眼角有些濕潤。

就算是幻覺,是夢,他也不放開了。

他從來不知道。

原來兩年竟然那麽長。(未完待續。)

番外:是你站在時光盡頭(1)

謝陸林不記得他是什麽時候認識林霜的,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幾乎不太記得她的樣子,他自有記憶以來似乎都是跟她在一起的。△小,..o

最早的記憶他記得的是她紅撲撲的小臉,還有那件有些發白的花襯衫,那是一個夏日悶熱的傍晚,夕陽就要落下。

他跟著他媽媽去林霜家裏串門。

兩個大人就在一起熱火的聊開了,他百無聊賴地就出了門想去外面玩玩,才走到門口處忽然看到門外那棵碩大的梔子樹旁邊坐著一個小女孩。

梔子花開得正好,純白純白的一大片,每一朵都似剛剛盛開還沾著晨露,在夕陽下幾乎能閃光。

地上落了薄薄的幾片潔白的梔子花瓣。

他的目光順著梔子花看向了坐在旁邊的小女孩,她似乎跟他一般大,小小的一團正正經經地坐在凳子上,面前放著一張四條腿的小桌子。

她甚至都夠不到桌子,但她的表情那樣嚴肅,嚴肅到差diǎn讓他發笑,她一本正經地低著頭一筆一劃不知在寫著什麽。

或者說是畫著什麽。

她的眼睛很漂亮,小小的謝陸林不知道用什麽詞來形容他只知道很漂亮,他很喜歡,她的臉蛋紅撲撲的,紮著小辮子上面綁著一枝好看的梔子花。

陽光透過梔子樹落在她臉上,有斑駁的樹影在她臉上搖曳,安靜得就像是畫中那樣的美少女。

此後的很多年每次看到梔子花謝陸林總是會想起林霜,想起她漂亮的眼睛。想起她一本正經的認真模樣。

他腳步頓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小小的林霜沒有發現他,她還是那樣的姿勢,低著頭認真地畫著什麽,謝陸林好奇地湊過頭去看了一眼。

他楞住了。

雖然他不知道她畫的是什麽,好像也不怎麽好看,但他知道那個時候的他根本連圓圈都畫不圓。

“你畫的真好看”他這話說的是真的。

可怪就怪在他不該說後半句,“你畫的小鴨子真漂亮,跟真的一樣”

林霜被他嚇了一跳,聽了他前半句話高興得紅了臉然後聽他說完後半句又非常生氣地拉下了臉,“這是鳥”

怕謝陸林聽不懂似的她又重覆了一遍。“鳥。你知道嗎?就是天上會飛的鳥才不是鴨子”

林霜哼了一聲沒再理會謝陸林,收拾了一下書本搬著凳子走了,她小小的身子搬著凳子一步一步往門口挪的樣子滑稽極了。

謝陸林摸了摸了鼻子上去幫了她一把,一開始林霜還是對他橫眉冷對的。不過小孩子生氣總是不長久的。

從那以後他們就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他們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寫作業一起看電視。今天一起在謝陸林家裏玩明天一塊兒去林霜家裏玩。

一來二去謝陸林也知道林霜媽媽脾氣有些暴躁,一有什麽不對就拿著掃帚跟林霜後面攆。

有一回甚至是拿著鐵鍬還是什麽東西他記不太清了,但是他記得他當時剛剛從家裏出來想去林霜家裏找她玩。卻剛好碰上了哭得聲嘶力竭的林霜。

她抹著眼淚急往他身後躲。

她的小手臟兮兮的,又是眼淚又是鼻涕,黏答答地抓著他的衣服,他卻沒時間去嫌棄。

謝陸林現在想一想小時候的自己真實可笑,林霜媽媽看樣子很兇卻很疼她,她只不過是嚇嚇她從來沒有真的動手重過。

而他居然像是傻小子似的張開雙手將林霜護在身後,他像個勇士在保護自己的公主,高昂著頭直視著林媽的眼睛。

“你不可以打霜霜”他記得他當時好像是這樣說的吧。

他還十分有模有樣的回頭對著林霜說了句“你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

他的心裏湧上一股跟林霜並肩戰鬥的成就感,然後他就看到林霜的媽媽撲哧一聲笑了。

可能是因為這一次他表現的很英勇林霜跟他的關系也就越發的好了,甚至他嘴饞攛掇著她去偷鄰居家的豌豆她也跟著去了。

謝陸林一直記得那一天。

他和林霜在綠油油的田地裏笑得放肆,卻不想正被主人家逮個正著,他見勢不妙一把抓起個子小小的林霜就往田埂上跑。

隔壁家的大嬸氣急敗壞地跟在後面追,他抓著林霜的手飛快地跑回家,然後將門拴上。

緊張地等了半天確定那個大嬸沒有追過來這才松了一口氣,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放聲大笑。

然後才放心地開始剝豌豆吃。

卻不想這件事很快就被揭發,當晚兩人都被打的鬼哭狼嚎保證不再偷東西才罷休。

現在謝陸林偶爾想起這件事還會發自內心的笑一笑,或許林霜已經不記得,或許這樣的事情太不光彩,她並不想記得。

可他真的自那以後就沒有過那樣放肆的笑了。所以林霜如果不想記得就讓他替她記著吧。

謝陸林苦笑一下,還好她現在生活得很好,再無病無災,她和沈慕寒家庭美滿再無缺憾。

他曾經說過要永遠保護她的話就當做兒時一句戲言吧。

謝陸林環顧了一下四周,都是他不熟悉的景色,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他懷念的槐花,也沒有他惦記著的那個人。

他頓了一下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照片,照片裏的小女孩眉眼清秀,捧著一大束白色槐花笑得比花還要嬌艷。

是她,卻又不全是她。

謝陸林輕撫著那張已經有些褪色的照片,是他親手為她拍的,她手裏的槐花也是他為她摘的。

這些年裏他也換了號碼,他們幾乎沒有再見過面,有好幾次他沒忍住偷偷撥了她的號碼,然後電話一通聽到她的聲音他又慌亂地掛了電話。

還害怕她會不會再打回來,她要是打回來的話他接不接,接了的話要說些什麽,怎麽說。

但她一次都沒有回撥過。

謝陸林知道她在這方面有些粗枝大葉,她不會發現這些號碼都是一模一樣的數字,不會想起來是同一個人打的。

可他獨獨忘了林霜根本不會接陌生電話。

謝陸林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照片又放回了抽屜裏,他靠在椅背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其實他只是想問問她過的好不好。

只是想跟她說如果再見到槐花可不可以拍一張照片寄過來給他。

可他始終沒敢說出口。

他怕她知道這麽多年他還惦記著她,那會讓他覺得很尷尬,這些心事他不能說,不可說,不必說。(未完待續。)

番外:是你站在時光盡頭(2)

謝陸林靠在椅背上輕閉著眼睛,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他知道是誰但他沒出聲也沒有睜開眼睛。≧小,..o

是他的女朋友,林藍走了進來。

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將茶杯放到桌上,她站在他身後沒有走,好一會兒才開口,“喝diǎn茶吧”

看吧,連姓都跟她一樣。

聲音也有些像,謝陸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可其實林藍和林霜完全是兩個人。

她們完全不同。

是他太想念了所以連陌生女人一個笑容的弧度像她都被他放大了無數倍,林藍的確有時候和林霜有些像。

既然相像就應該能取代吧。

“放下吧”謝陸林已經盡力克制可他的聲音還是涼涼的,可能真的不是一個人,他全部的柔情都放到了那個人的身上,再不能擠出分毫供他人分享。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林藍。

然後他楞住了,接著就瞳孔猛地收縮又放大。

他像是瘋子一般指著林藍身上的紅裙子怒不可遏地吼了她,“脫下這條裙子!以後都不許穿紅色衣服!”

那個可憐的女人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但她一句話都沒有說,默默地轉身出了臥室,但謝陸林知道她偷偷抹過眼角。

這個時候他才知道不是相像就可以的,她不是任何人想取代就能取代的,再像那也只是像。

她們都不會是她。

林霜是一棵樹,長在他心裏。他恐怕這輩子都沒法將它拔掉了。

他會失去控制僅僅是因為林藍和林霜當年穿了一樣的裙子,嚴格來說也不是一樣,只是一個顏色。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是林霜生日,她媽媽給她弄了個生日慶祝,人不多,但是很慶幸他是在場的。

那年林霜十六歲。

花一般的年紀,若是旁人他可能覺得花一般也只是比喻罷了,可她下樓的那一刻謝陸林才真正的知道那不是比喻句。

是真的。

那天的天氣很好,林霜的臉色也很好。白裏透紅的好。

林霜很少穿紅色衣服。但那天她穿了一件大紅色連衣裙,一向綁起來的頭發也隨意地披散著還戴著一只漂亮的蝴蝶結,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臂白嫩細致。

她往下面望一眼,那一眼似是含了水。

謝陸林細想起來他怕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喜歡上那個明艷動人又安靜少語的姑娘了。

他的確是看呆了。

她每走一步帶動著大紅色的裙子就顫動一下。她整個人像是一朵開得正好的紅色薔薇。

一顰一笑都能勾人魂魄。

起碼謝陸林的魂是被勾去了。他直直望著她竟然忘了眨眼也望了尷尬。直到她走下來站到他身側。

她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輕聲問他,“餵。我這樣是不是特別難看?”

謝陸林還在發楞卻下意識搖了搖頭,“很漂亮”

簡直像花兒一樣。

林霜聽到謝陸林的回答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氣,她笑了起來,但只是嘴角輕輕勾起來,淺淺的弧度。

再也不是小時候那種毫無顧忌的大笑了。

他突然發現林霜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笑得不那麽大聲,不怎麽愛說話,可能是長大了,也變得淑女起來了。

可他似乎還一直沒有變。

那天之後林霜還是不怎麽穿紅色衣服,但她那明媚動人的模樣便深深映在他腦海,任時光再冗長也無法消除。

從那以後所有紅裙子的姑娘都是她的臉。

謝陸林望著緊閉的房門輕笑一聲,他記得林藍問過他那麽喜歡為什麽不告訴她,為什麽不試著爭取。

他爭取什麽呢?

他能告訴她什麽?告訴她和她從小一塊長大的被她當做好朋友的他一直對她抱有不純潔的想法?

那時候他不敢。

現在他更不敢。

他知道29歲的謝陸林心裏還住著林霜的這件事是個不能說的秘密,是個只能深夜裏一個人緬懷的秘密。

有句話叫什麽來著?葉子的離開是風的追求還是樹的不挽留。

葉子的離開不是風的追求,也不是樹的不挽留,是時光不停留。

他和她根本不存在誰離開誰挽留,只是時光不容許他再陪她久一diǎndiǎn。

謝陸林回頭望了一眼房門,林藍已經走了,她總是這樣,很安靜不怎麽說話,和林霜很像。

她也知道自己只是某個人的影子剛開始還問他為什麽要跟她好,謝陸林一diǎn也不避諱,老老實實告訴她因為她像一個人。

林藍知道了卻也沒有走,只是後來她也不問了,更加沈默。

謝陸林嗤笑一聲走過去關了窗,外面有風,迷了他的眼。

天有diǎn黑了,有烏雲過來,似乎是要下雨了。

謝陸林瞇了瞇眼睛又在窗前站了一會,從林霜掛著那個尋人的帖子的時候他就知道了,他知道他們這段緣分不可避免。

因為那個下著雨的漆黑的夜晚他夜在場,不是很巧,他只是想去給她送把傘,那時候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過分的關心代表著什麽。

那天很黑,空氣都是濕漉漉的,他撐著傘站在雨裏看到她的時候他眼睛一亮,腳步急急地就要朝她走過去。

但是沒來得及。

他只看到一道非常高的人影沖了過去,他一句話沒說直接將黑傘塞進了林霜手裏,然後就沖進了夜色裏。

他並沒有看清那個人的長相。

但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他突然沒來由的一陣心慌,然後他的腳步就頓住了,死死站在原地,看她撐著那把黑傘越走越遠。

那時候一切都很簡單,他不知道那個人是沈慕寒,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種心情,他只當是有些失落。

畢竟白跑了一趟。

後來他也常常想起那個夜晚,很黑的夜,她站在擋雨棚裏,他站在外面,他們卻似隔了一整個銀河。

如果那天他們沒有遇到,如果給她送傘的是他,那麽她還會不會喜歡上沈慕寒,他是不是還有一diǎndiǎn機會。

每次他一想到這裏就急急地打斷思緒。

他不想再往下想了。

因為他知道答案,她喜歡沈慕寒是肯定的,就像她不會喜歡上他也是肯定的。

即使那晚他們擦肩而過日後也總會遇上,再次遇上即使他沒有給她那把黑傘她還是會因為各種理由喜歡上他。

可能這就是感情。

縱是跋山涉水,翻山越嶺,那個人也總會出現,時光擋不住距離隔不開。他一出現全世界便是陪襯。

是他們的緣分,也是他的命運。(未完待續。)

番外:是你站在時光盡頭(3)

謝陸林和林藍去了另一個城市,離林霜那兒挺遠的,也不經常見面,認真說起來是一年都見不到一面那種。

他爸媽頭兩年還會給林爸林媽打電話敘敘舊,時間久了電話也就漸漸斷了,他們兩家這才等於徹底斷了聯系。

就連秦卿他都不聯系了,也不知道她們現在是不是還像以前那樣好,會不會突然想起他們三個在一起的那些時日。

他在這裏不知道林霜的消息,同學會也都被他推掉了,他沒有勇氣聽到關於她的任何,即使有時候被同學抱怨他也表現地很堅定。

甚至前幾天的校友聚會,名單裏有她的名字,可他楞楞地盯著那個名字發了好一會兒呆,還是沒敢去。

他不是不想跟她說說話,不是不想回去見她,他只是怕她尷尬,更怕她像那些好久不見的同學一樣跟他說好久不見。

不能見,不必見。

謝陸林以為這些年他已經看得開,也不是經常想念,直到他接到大學室友的電話,是當初給他間接介紹美國醫院的那個室友。

後來他們都各自忙自己的生活,也沒怎麽聯系,這一次是打電話問他為什麽不參加同學會。

“是怕見到她嗎?”這麽多年不見那個室友還是這樣心直口快,一diǎn也不會考慮到他的心情。

謝陸林楞了一下。

他原本還以為他就快要忘記了,覺得都能放開了。就是偶爾想起也沒覺得怎麽難過了,可突然被人這一句話問出來他的心臟都陡然停了下來。

那個室友只說了一個“她”,謝陸林卻已經第一時間將這個“她”對號入座,那一刻他才猛然驚醒。

他不是忘記,只是將那個人從明處移到了暗處,她一直都在他的傷口幽居。像是個秘密,他不想讓人知道。

但既然他沒有明說謝陸林也就順勢裝作沒有聽懂。

那室友沈默了一下,就在謝陸林以為他不會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時候他卻突然道,“為什麽不跟她說呢?說了應該會舒服一diǎn吧,你為她做的不比她丈夫少。她的病還不是你到處求同學托關系給弄好的嗎?我聽說你甚至把自己的老婆本都拿出去給她治病了……”

沒等室友說完就被謝陸林打斷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沒有,我什麽都沒有做成”

林霜的病根本不是在那家醫院治好的。

要感謝的話說起來還是石南的功勞,石南又跟沈慕寒是好友。這麽推算下去還是她丈夫的功勞。

他根本就是有心無力。

謝陸林沒有回答室友的問題。他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陌生的風景。眼睛卻沒有焦距,似是陷入了一個冗長的回憶。

那天早上他心情很好的提著一些早餐去林霜的病房,剛想敲門卻聽從不大的門縫內傳來她說話的聲音。

跟誰在打電話。

聽她的語氣似乎心情不太好。說了什麽他當時也沒有聽清,之後就沒了聲音大概是掛了電話他頓了一下才敲了敲門。

“霜霜,醒了沒有?”明明知道她是醒著的,但他還是試探著問了一句,頗有些欲蓋彌彰的感覺。

但林霜只是驚了一下就讓謝陸林進來。

她的臉色果然不是很好,嘴唇緊緊抿著,手機還被她捏在手裏。

“誰的電話?”謝陸林有些擔心。

林霜笑著將手機重新放回了桌上,“打錯了”

謝陸林不經意瞥了一眼她的手機,那麽匆匆一眼通話記錄就被林霜退回到桌面,但他似乎隱約看到開頭的幾個數字。

他確實是認不出來。

可林霜向來不接陌生號碼,可她這次不但接了還跟那個陌生人說了好幾句話,臉色也不是很好。

不可能是打錯的電話。

謝陸林看了看林霜,沒有開口打破她的謊言。

“我先去個洗手間”林霜看了一眼謝陸林,猶豫了一下起身下了床,將手機落在了桌子上。

謝陸林迅速過去打開通話記錄,將那個號碼記到了自己的手機上。

林霜卻已經出了病房。

他又急忙跟過去,生怕她一個人會出diǎn什麽事,可他在醫生辦公室門前看到了她。

她的姿勢就跟之前他偷聽她講電話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謝陸林走過去,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門內傳來林媽的聲音,“手術至少要一百多萬?我的天啊這叫我們上哪兒去弄這麽多錢啊?”

說著就要哭起來。

“媽,你別擔心,我和霜霜那套房子起碼要值一百多萬”這是沈慕寒的聲音,站在門外的謝陸林身子一僵。

他難道是想賣掉他們的房子給林霜治病?

林媽也猜到了沈慕寒的用意,“你要賣掉房子?這怎麽可以?那是你們的新房啊,這要賣掉……”

“媽,我還年輕能掙錢,等霜霜的病好了我努力努力再重新買一套也不是難事”沈慕寒出聲安慰。

現在什麽都比不上林霜的病,只要能治好她怎麽樣都沒關系,就是讓他們老兩口砸鍋賣鐵他們都不會有一句怨言。

只是醫生卻突然給眾人澆了一頭冷水。

“這不止是手術費的問題,病人的情況有diǎn覆雜,我們也不敢妄下定論,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這次手術成功率不大,就算成功了也不能保證以後”醫生還是提前將林霜的情況跟她的家人說清楚,免得到時候產生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醫生你不是說成功的希望很大嗎?怎麽又成功率不大了?”林媽的聲音有些急促,早上醫生來看林霜並且還當著他們的面說了她的情況很好。

“那只是用來鼓勵病人的說法,不過凡事都不是沒可能的”醫生沒再說下去,可能他也覺得世上根本沒有奇跡,那些都只不過是安慰和鼓勵當事人的謊話。

謝陸林都將辦公室內的談話一一聽進了耳裏,更別說林霜了。

只是她一直沒有動,也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像是一早就知道似的。

然後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轉身繼續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謝陸林楞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林霜這個模樣他有diǎn擔心。

但她就像沒有看到謝陸林似的,一個人進了女洗手間。謝陸林就站在外面等她出來,利用這個空檔他拿出手機照著那個陌生號碼撥了過去。

只響了幾聲電話就被人接通。

“您好,我是白谷雨”電話一通對面就傳來一個女人冷淡又不失風度的優雅嗓音。

可能藝人的習慣使然她竟然一秒都沒有遲疑直接報了名字,之後才突然反應過來這是她的私人電話旁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這才有些防備地開口,“你是哪位?”

可謝陸林已經掛了電話。

他收起手機靠在洗手間的墻上,眼睛望著對面的墻壁耳朵卻在聽著裏頭的動靜,怕她一個人在裏面哭。

白谷雨到底跟林霜說了什麽?(未完待續。)

番外:是你站在時光盡頭(4)

謝陸林幾番猶豫最後那場同學會他還是懷著激動又忐忑的心情去了,帶著林藍不因為別的,只怕到時候遇到林霜和沈慕寒會尷尬。▲∴▲∴diǎn▲∴小▲∴說,..o

有時候他也會覺得這樣對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真的很沒有人性,他把她當做別人的影子卻又在清醒的時候對她冷淡至極。

現在還是為了林霜才帶她來的同學會。

他簡直是殘忍又可憐,可他不明白為什麽他都這樣這個姑娘還是不走,好幾次她默默地關上門出去他都以為她這一次估計真走了,可等他下樓還是會看到她。

而她就跟個沒事人一樣揚著溫和的笑迎他下樓,就像這一次一樣,她什麽都沒問,他說讓她跟他一起去她就將自己稍微收拾一下跟他出門。

她乖巧得不正常,似乎他一切的冷漠她都不介意,她是真的一diǎn都不介意,謝陸林覺得奇怪。

既然不介意說明不在意,可她到底為什麽還要堅持留在這裏,什麽都得不到還要接受他忽冷忽熱的折磨。

可他從未限制過她的出行,也就是說他是暗示著她可以走,可以去找自己的生活。

如果她覺得委屈難受的話。

他隨時可以放她回去,現在的他增加了年齡也增長了閱歷,很多事已經能看通,他已經做好了心裏裝著一個不可能的人過一輩子的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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