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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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煜本來還有一點心虛, 轉念間又挺直腰板,理直氣壯地反問道:“跟我比起來,難道你不老嗎?”

賀沈臉色微沈,上手就要去抓他。

但坐在床沿邊的人猶如一條滑溜溜的小魚, 扭著一把細腰靈活地閃避開, 大掌只堪堪摸到一片衣角。

“嘖……”林煜微一挑眉, “惱羞成怒了?”

賀沈躺在床上, 不易察覺地磨了磨後槽牙:“小壞蛋, 你就仗著我起不來, 是吧?”

“是呀。”林煜熟練地挑起青劍,抵住他的腹部,“現在是我為刀俎, 你為魚肉, 明白了嗎?”

他說這話時表情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得意,方才染紅的眼尾不自覺微微上翹, 眼波流轉,顧盼生輝, 漂亮得令人完全移不開眼。

賀沈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樣鮮活而生動的乖乖,一時不由看癡了。

林煜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兇巴巴道:“看什麽看?”

“看你。”賀沈一眨不眨,目光愈發燙人。

耳尖悄悄紅了紅, 林煜用劍柄杵著他, 試圖轉移話題:“關於生前之事, 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賀沈點頭:“一點也不記得。”

“那……”林煜蹙了蹙眉,“那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怕這把劍嗎?”

聞言, 賀沈勉強將視線移到劍上:“不知道, 但這把劍給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熟悉感?”林煜微訝, “你知道這把劍是誰的嗎?”

賀沈配合地問道:“是誰的?”

“是我們林家的一位先祖。”林煜凝神回道,“我手上的這把劍,據說是他生前所用的靈劍。”

賀沈再次看向青劍,低聲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我也不知道。”林煜搖了搖頭,“那位先祖身份神秘,甚至歷來只有林氏家主才有資格祭拜。”

賀沈擡起一只手,指腹劃過劍柄上繁覆的古紋:“那間祭堂裏發出的金光,是他殘存的靈力?”

“對。”林煜神色變得有些覆雜,“你該不會……認識那位先祖?”

那位先祖可是林氏的開山師祖,仙逝距今足足有八百餘年,假如賀沈跟那位先祖認識,那就說明他至少死了有八百年了。

還真是只近千年的老色鬼……

賀沈擰了擰眉心:“我不記得。”

林煜默默收回劍,面色凝重。

見狀,賀沈故意打趣道:“話說回來,只有那位先祖留下的這把劍能傷我分毫,由此可見,你們林氏後人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閉嘴吧你。”林煜回過神來,語氣不無嘲諷,“這麽大一個窟窿,你說這是分還是毫?”

賀沈沒臉沒皮地笑了:“有乖乖心疼,再大的窟窿也是分毫。”

林煜翻了個白眼,轉身往門口走去。

“乖乖?”賀沈猝不及防地楞住了,“你又要走了?”

“我去取個東西,很快就會再回來。”林煜頭也不回地推開木門,想了想又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黃符,貼在四面門窗上。

賀沈看著他的動作,語氣有些無奈:“我躺在床上都動不了,乖乖還這麽防著我?”

“這不是防你的。”林煜沒打算多解釋,頗為冷酷地丟下一句,“等我回來。”

幽沈的目光穿透木門,深深凝望著那道清俊且挺拔的背影,直至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眸底化不開的柔情瞬間褪去,賀沈揮了揮手,緊閉的門猛然大開。

躲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立時蠢蠢欲動,星星點點閃爍的鬼火燃燒著貪婪與恐懼。

最終,貪婪還是戰勝了恐懼,密密麻麻的群鬼一哄而上。

最先沖上去的那批餓死鬼被貼在門窗上的符咒打得鬼哭狼嚎,但架不住數量實在太多,幾輪沖擊下,符咒散發的金光越來越黯淡。

終於,幾只鬼突破符咒結界,朝床上那只虛弱至極的大鬼撲過去。

下一秒,虛虛張開的五指驟然收攏,它們的脖子就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給捏住了。

那幾只鬼不由露出恐懼之色,但它們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尖叫,就被生生捏成了幾道黑霧。

躺在床上的賀沈微微一笑:“該我進食了。”

隨後,黑霧游蛇般鉆進了他胸前的大窟窿裏,那慘不忍睹的傷口,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短短一分鐘後,他起身站到了木屋中央。

活動一下僵硬的脖頸和四肢,賀沈有些不耐煩地釋放出體內的黑霧。

沈寂已久的黑霧得到了發洩的途徑,利落而兇殘地絞殺著目之所及的鬼魂。

此起彼伏的淒厲鬼叫霎時充斥著整間屋子,但也僅僅是被鎖在這方小小的木屋裏。

哪怕是路過木屋附近的人,也只能看見屋內隱隱四躥的黑影,卻聽不見任何一點聲音。

約莫二十分鐘後,林煜來到林氏宗祠前。

他深呼吸一口氣,提劍踏入祠堂,直奔目的地。

沒想到他剛走進去,迎面就撞上了林父。

“阿煜?”林正揚腳步一頓,語氣有些嚴厲,“你怎麽提著這把劍到處走?”

“父親。”林煜叫了一聲,平靜地回道,“我是來還劍的。”

“原來如此。”林正揚神情緩和下來,“最近你盡量不要來祠堂,好好在家修養。”

林煜遲疑了一下,將手中的劍遞上前去:“那就只能勞煩父親幫我還劍了。”

林正揚臉色一僵,隨即擺了擺手:“為父還有要緊的事,你自己去罷。”

“好的。”林煜不動聲色地應下,“那我先去了。”

林正揚不放心地再次叮囑一遍:“還完劍就立刻回家,不要在祭堂久待。”

“嗯。”林煜邁開腳步,忽又想起什麽似的,開口問道,“父親,什麽情況下鬼魂也會失憶?”

通常來說,一只鬼絕不會遺忘生前的執念或怨念,因為那是鬼魂成形的充分必要條件。

“鬼魂失憶?”林正揚沈吟幾秒,“這種情況確實不多見,但也並非沒有先例。”

林煜追問道:“具體是什麽原因呢?”

“一種情況是人因為死了太多年,隨著歲月的流逝,難免會漸漸遺忘很多東西。”林正揚耐心地解釋道,“不過到了現代社會,這種百年鬼魂已經不存在了。”

“那可不一定。”林煜脫口而出,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了,又岔開話題,“還有一種情況呢?”

林正揚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還有一種情況就是魂體殘缺。”

林煜一怔,喃喃重覆道:“魂體殘缺?”

他知道有些魂體會因為種種原因分裂成好幾塊,比如賀沈自己就能將黑影作為分|身給分出去。

但是,這也就意味著,強大到連父親和四大長老聯手也無法奈何的邪祟,甚至並非完整體……

“對,假使魂體不完整,鬼魂也會喪失記憶。”林正揚看著兒子,“不過你怎麽突然好奇這個問題?”

“沒什麽。”林煜收回紛雜的思緒,往祠堂裏面走,“父親,您去忙吧。”

片刻後,他推開祭堂的朱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依然是那塊牌位,靜靜地豎立在祭壇前,陳舊而古樸。

林煜搬了一只凳子,踩上去將青劍放回原位。

但他並沒有就此作罷,而是對著先祖的畫像三叩三拜後,又將凳子搬回祭壇前,站了上去。

這下,他的視線終於和高懸的那副肖像畫平齊了。

認真研究好半晌,他確定畫中人左手執的劍和自己拿的那把青劍別無二致。

鬼使神差般,他緩緩舉起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朝那副畫伸去。

白裏泛紅的指尖點上畫中人的青絲,一霎那,如同蒙了一層霧霭的畫卷以指尖為中心暈開層層金光,畫中人幾乎像是要活過來似的。

林煜嚇了一跳,差點往後仰倒摔下去。

與此同時,他驚喜地發現體內再次出現了那股神秘的靈力。

他毫不費力地穩住身形,擡眸看向那副畫,卻發現畫已經恢覆了正常。

“難道……”林煜望著畫自言自語道,“這是您留下的最後一絲靈力嗎?”

不管先祖出於什麽原因選中了他,能讓他體會擁有靈力究竟是什麽感受,盡管體驗過成十分短暫,他也覺得很感激。

“事出有因,請您寬宥我的冒犯。”林煜輕聲說著,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對著畫像一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如果賀沈真的和這位先祖有什麽淵源,看見這副畫也許就會想起什麽來。

將祭堂內的所有東西恢覆原樣,林煜關上朱門離開宗祠。

因為體內的靈力,他的腳步輕盈如飛,很快就回到了小木屋前。

但他一眼就看見門窗上的符箓都被破壞了,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推開木門。

“賀沈?”凜冽的眸光掃向床榻,上面空空如也。

提起的心倏然沈底,林煜想也不想地轉身就往外跑。

下一秒,木門“砰”地一聲在他面前關上了。

熟悉的陰冷黏膩的觸感自腳踝迅速朝上攀爬,將林煜的雙腳牢牢釘在原地。

“乖乖……”耳畔響起近乎嘆息的嗓音,“我好想你。”

高大頎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男人探出一雙結實的手臂,自後向前將他密不透風地囚進懷裏。

林煜沒有動,唯有眼睫震顫的頻率洩露了一絲情緒。

賀沈將臉埋進溫軟香甜的頸窩裏,如同癮|君子般惡狠狠地吸了好幾口。

看得見,但摸不著也吃不到的日子,他過得實在夠久了。

冰冷的氣息順著敏感的脖頸向上游走,最終如願以償地含住了軟嫩的耳垂。

“你要……”林煜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幹什麽?”

唇舌裹住耳肉吮吸咂弄,發出黏噠噠的水聲,賀沈抵著他模模糊糊地笑:“你說呢,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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