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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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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瀚三界,下載地府十八層地獄,上承天宮九重天。小九乘自己的紅繡雲一路慢慢悠悠地飛到天宮入口南天門。既無通行令牌,南天門守將自然不準她入內。

小九強闖:“我要見天帝!”

守將橫攔:“天帝豈是你說見就見的!”

正鬧得厲害,一位神將自南天門裏頭高視闊步地踱出來。未待他發言,小九一瞧他則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二話不說直接上去開打。那位神將正是下令以三昧之火焚燒她魔族最後幸存之老弱婦孺的罪魁禍首,也是害本善師兄和劍蓮師姐的兇手。

若在往日,以小九修仙無幾年的道行,遠遠不是此神將的對手。然今時不同往日,她體內已吸收一滴山蕪的神仙血,便算得了莫大的助力,使起如意指環來心手相應,揮舞著虎虎生風,加之化悲痛為力量,終於一棒子將那神將的元神活生生擊碎。

聞訊而來的天兵天將集結,一窩蜂圍上小九,輕而易舉生擒之,並火速押往天帝尊駕前。

莊嚴輝煌的淩霄寶殿之上,天帝正襟危坐,四大天師、文神武將分列兩行。小九拼死不肯跪,被強摁在地上,動彈不得。她梗著脖頸,嘴角掛一道血,怒視天帝,睚眥欲裂:“你為什麽殺我父兄,滅我全族?”

天帝俯睨小九,緩緩道:“原來是山蕪的小徒弟。聽山蕪說,你叫小九?”

“呸!你不配提我的名字!”

天帝卻不動怒,反耐心解釋道:“六百年前魔王派魔兵侵擾人間,揚言‘毀天滅地,唯我獨尊’,致生靈塗炭,怨氣沖天。若小九居於寡人之位,當如何?”

小九知道,魔兵侵擾人間,只有一種做法——吃人吃人再吃人。她也不能辯駁什麽,漸漸紅了眼眶,囁嚅道:“你把他們趕走就是了,犯不著趕盡殺絕啊。”

“魔界與天界簽署和平之約在前,公然廢約在後,似這等背信棄義的小人,寡人焉能容他!一次入侵,便有再次三次,寡人斷不能叫凡世眾生接連受苦!而魔界通往人間的唯一大門神魔之井,與魔王精氣相通,魔王不死,神魔之井難封,寡人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那,那為什麽連我魔族老弱婦孺也不肯放過?”

“但凡是魔,總要吃人的,老弱婦孺不會例外。魔族吃人,也不會放過凡界的老弱婦孺。”

聽他之言句句在理,小九竟無言以對。可是,她國破家亡,闔族被滅,叫她如何自處?

天帝接著道:“神魔之戰時,你甫降生,並無任何過錯。雖你在人間游歷,害過二人性命,然你師父有心救護你,已代你受過,且教你償債贖罪,寡人這才留你性命。哪知你竟如此不識好歹,鬧到這天宮之上!”

想起師父,小九恍覺自己鑄成大錯,白費師父一番苦心,令師父蒙羞,叫師父失望了。她淒淒道:“我自己做事自己當,與師父無關,殺那神將乃為我族人覆仇,我不後悔。你便拿去我這條命罷。只是,只是,懇請你偷偷地處置,別被我師父知道,也別告訴他我做過什麽。”

天帝只覺好笑。

戰神請旨,立降天雷擊斃逆徒。那神將是他手下得力幹將,他自然心疼。

月老道,流華天君下凡歷劫時,小九幫了大忙。他師父又教得好,她在人間沒少為百姓辦事。雖不能功過相抵,但請陛下看在流華天君和山蕪的面子上,暫且收押,待山蕪出關後,再做定奪。

趙財神覆議。

文曲星覆議。

天帝準奏。

說到底,還是這個未出面的流華天君面子大。

小九被投入天牢。

首位前來探視者,居然是恨不得將小九千刀萬剮的戰神。他金冠紅纓,玄甲紋火,儀表堂堂,威風赫赫。他道:“你切勿心存僥幸,即便你師父出關,也定不會饒你性命!”

“你這魔族妖孽,早該在六百年前,被本將的三昧真火一並燒死!”

“滾——”小九怒斥。

“不急。”戰神悠哉道,“本將予你一物,你且仔細看來。”

那是一封手書,黃封白底,上寫:若小九魔性根深蒂固,執迷不悟,即算存萬分之一可能會做出傷天害理之事,山蕪亦親手處之,決不姑息!

是師父的筆跡。小九認得清楚。在員嶠山上,山蕪寫字作畫時,小九常在一旁研磨添茶,只是她卻不記得師父留有此書。她冷笑道:“你以為仿冒師父的筆跡,就能騙得了我?”

“是真是假,本將相信你自有主張。山蕪的筆跡仿得,那手書上的仙印可是萬萬仿不來的。”

小九的手抖得握不住那封手書,仿佛千斤重,仿佛烈焰灼。她傷極,怒極,氣極,駭極,欲手撕此書,卻被戰神先一步奪回。戰神見目的已達,施施然舉步離去。徒留小九在天牢中痛苦煎熬。

那手書上道,不是做出傷天害理之事,是可能做出傷天害理之事,哪怕存萬分之一的可能,山蕪亦親手除之,決不姑息!

所以,八師兄四界奉師父之命測她的仙根仙德,若她有一分不當之處,是會被立即處死的!

只因為她是魔,師父從來都不信她,即便前後相處幾百年,她所作所為在師父眼中統統不值一提嗎?

小九覺得內心深處像是有什麽炸裂開來,經由四肢百骸,沖入大腦五官,在眉心處受阻,攪得她疼痛難忍,痛不欲生。那股炸開的精氣一次次沖撞她眉心的紅痣,每一次撞擊皆是窒息般的難耐。她在天牢內蜷成一團,翻來滾去,豆大的汗滴密布滿臉,忽而身子直挺挺地打開,一道靈光自其眉心處射出,倏忽不見。再看小九,她已緩緩起身,發長及地,雙目赤紅,周身散發異香,妖冶跋扈。

她體內的封印已破,她身為魔族的精氣已解,沛然充盈,魔性激增。

她要出牢,回員嶠山見師父,問一問他,她在他心目中究竟是什麽?他可憐她孤苦無依?他為殺她生父而心懷愧疚?他忌憚她是一只魔?他從未真心待她?

小九徒手與天牢的結界相抗,一遍又一遍,她的術法沖不破,她便拿自己的身體去撞,一下又一下。她高高躍起,撞上結界,被重重彈回,摔在地上卻不覺得痛。她噴出一口鮮血來,擦幹凈,繼續去撞。

忽聽有聲音叫道:“停!停下!”

字正腔圓,清澈潤亮,透出一股子貴氣,在這清冷天牢中分外引人側耳。

小九自地上擡起頭,望住那聲音來源處,那道高勁身影,那雙微挑長目,一時晃了神,喃喃道:“子安?”

“大膽,這是天帝之子流華天君。”黑衣隨從面無表情道。

小九又道:“狄人傑?”

黑衣隨從繼續面目表情道:“我是天君近衛文惠。”

流華天君頭戴白玉冠,身著水藍袍,腰系翠墨帶,仙人之姿,神祇之態。他將黑衣隨從打發走,踱近小九面前,神色淡然,目光卻沈如夜色。

小九與他對望,四百年前兩人朝夕相處的記憶湧上心頭。她手腳並用爬過去,又生生頓在半途。她聲聲呼喚,聲聲帶淚:“子安,子安……”

“我不想再見你的,只願你在人間安穩過活,你怎麽偏偏追來這天上?”

四百年來,流華天君對她無一日不思念,卻深深埋在心底,不為外人道,也拙劣自欺。他付她一世愛意,她心中無他分毫,他何必繼續在這萬劫不覆中掙紮徘徊?他當然清楚她在員嶠山上,卻忍了四百年不去尋她,萬沒料到今日她竟將自己送來天宮,竟落個如此淒慘下場。他原打算看她一眼便走,但看過之後,腳卻不再是自己的了。

看她長發蓬亂,滿面淚痕,混合斑斑血跡,染了欺霜賽雪的一副麗容。

流華天君縱然修煉出鐵石心腸,也禁不住化作繞指柔。他卻在面上仍舊端著:“我本來便住在天上,那一世不過下凡渡劫。”

小九哀道:“是你的劫,也是我的劫,終究我欠你的。待我出了這天牢,就全部還給你。”言罷欲重新以身沖撞天牢結界。

流華天君忙安撫她:“你歇一歇,我放你出來。”他在結界上撤一個口,打開天牢的門,定定地凝視小九艱難起身,向他緩步挪移而來。

這一步,仿佛四百年的距離。

小九一個站立不穩撲在他身上,他慌忙伸手接住她,卻是規規矩矩地維持君子之禮。

小九道:“你低頭看看我。”

流華天君與小九身高相差甚多,他聞言不解地低下頭去,離她額上發絲寸餘。

小九忽然昂首,踮起腳,將一個冰涼的吻印在他的唇上。

他楞怔片刻,耳聽小九低聲道:“我不欠你的了,子安也可以瞑目了。”再回過神時,小九已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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