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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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的薛少琪,學著她小聲道:“沒有。媽媽,我是自己偷偷跑過來的,沒有吵醒他們。”

看著女兒有模有樣地學她的動作,鐘文靜忍俊不禁,在她細嫩光滑的小臉上輕啄了下:“寶貝真乖。我們小點聲,不要吵醒爸爸睡覺,好不好?”

小家夥重重地點了點頭,和她輕聲咬耳朵:“嗯,那媽媽要抱著彤彤睡。”

“好。”

鐘文靜摟著她躺到床上,瞇著眼睛想要再睡會兒回籠覺,小家夥卻精神奕奕地微擡著下巴,目不轉睛地註視她,保持睡勢不到三分鐘就開始在她懷裏扭來扭去。薛少琪終究還是被女兒的動作弄醒了,沙啞的聲音裏沒有什麽氣勢地命令道:“乖乖睡覺。”

小家夥聽到他的說話聲,興奮地掙開鐘文靜的鉗制,轉身撲到了薛少琪的懷裏:“爸爸早!”

他睡眼朦朧地擡手在小家夥的頭頂上隨意揉了揉:“寶貝早!”

薛欣彤手腳並用地爬上去,趴在他的胸口,小手固執地掰著他緊閉的眼睛問:“爸爸,你昨晚和媽媽什麽時候回來的呀?我等著等著都睡著了。你們回來了怎麽都不叫醒我?”

薛少琪拿開小家夥作亂的手指,握在手心,含糊道:“很晚。”

薛欣彤掙了掙,小手被大掌鉗制著掙脫不得,最後只得拱著小身子往上躥,趴在他耳邊小聲地講:“爸爸,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昨天和小舅舅去墨軒舅舅家玩,照片上的墨軒舅舅沒有你好看,新娘子也沒有媽媽好看。”

薛少琪似醒非醒,敷衍地應了聲:“嗯。”

小家夥話匣子打開,一發不可收拾。全然不顧兩人睡意朦朧的模樣,開始在床上翻騰,嘰嘰喳喳不停地講,最後兩個大人的睡意全被她趕得不留絲毫,只剩無奈地瞅著她。

薛欣彤看著左右兩邊盯著自己講話的爸爸媽媽,終於滿意了,‘咯咯’笑起來,忽然想到什麽,擡頭問薛少琪:“爸爸,唐寶強是誰?”

“不知道。”

小家夥看了看右側的鐘文靜,湊到薛少琪耳邊低低地講:“昨天小舅舅說爸爸是王寶強,墨軒舅舅是唐寶強。我覺得爸爸比王寶強好看多了,可是唐寶強是誰啊?昨天姥姥還因為小舅舅這樣說教訓他。”

薛欣彤雖然叫錯了名字,但是薛少琪已了然那句話的原版。他越過女兒看了眼鐘文靜,然後彎起食指在小家夥的鼻尖上輕輕刮了下,慢悠悠地講:“回頭把爸爸的話帶給你小舅舅,就說他和小強也挺像的。”

*****

陪著小家夥在床上鬧騰了十來分鐘,鐘文靜起來開始準備早餐。不多時,楊鳳娥也披著外套開了房門,走到廚房門口,和她講:“昨晚回來那麽晚,怎麽不多睡會兒,我做吧。”

鐘文靜將清洗好的青菜放進洗水槽一側的盆子裏,回頭看著楊鳳娥說:“平時上早自習習慣了,每到這個點就會醒。我來就好,爸醒了嗎?”

“嗯,已經起來了。說是一會兒還要去店面看看。”

兩人說話間,次臥和客房門均被人打開。一邊是薛少琪領著薛欣彤穿戴整齊地出來,一邊是頭發絲東倒西歪穿著睡衣的鐘浩軒。

薛欣彤掙脫薛少琪的手朝鐘浩軒跑過去,邊跑邊帶著狡黠地喊道:“小舅舅,每次你都是最後一個起床的!”小家夥話音剛落便被怒目圓瞪的鐘浩軒抱著進了洗手間。

薛少琪喚了聲‘媽’,楊鳳娥應道,“我昨天聽靜靜說你最近工作忙,不過她三嬸很早就嘮叨著要你來。所以我擔心,如果你這次不過來她指不定會想到哪裏。”

薛少琪笑道:“媽,您說哪兒去了。爸前段時間打電話時,文靜就和我說過了。只是碰巧昨天有員工出了點意外,事情一繁瑣,反倒是我給忘記了。”

“不要緊吧?”

“嗯,沒事。二十歲的男孩子,做事不免會有些粗心大意。昨兒下午送到醫院檢查過了,沒什麽大礙。”

話音剛落,主臥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薛少琪見鐘海濤一副打算出門的打扮,問道:“爸,您這是要去哪兒?”

鐘海濤:“昨晚上有兩三家分店打電話過來,說讓派人送些貨過去,我現在去看看。”他說完又朝楊鳳娥說了句,“一會兒做好了你們先吃,不用等我。如果時間趕不及的話我直接過去。”

薛少琪想了想,問:“分店離得遠嗎?要不這樣,我沒事,可以……”

鐘海濤不沒他說完便打斷道:“有兩家離得不遠,但是離店面有些距離。你好不容易過來趟,怎麽還能忙活?何況這邊的路況你也不清楚,沒事。我剛才那樣講,是怕到了下面分店和人攀談起來拉長音,耽誤了時間。”

鐘文靜聞聲從廚房出來,插嘴問:“爸,你是說河西那兩家分店嗎?”

“對。”

鐘文靜看了看時鐘,思量說:“我知道位置。要不這樣,您跑另一家,我和少琪跑這兩家。時間來得及的話,說不定媽那時剛做好飯。”

楊鳳娥也覺得這提議不錯:“靜靜說得也行。還有,你吃不吃得上飯倒是不算什麽,就怕萬一路上再遭遇堵車什麽的,耽誤了招待客人的時間怎麽辦?”

鐘海濤想了想,也覺得說的在理,點點頭算是答應。

A市比b市靠北,加上前幾天冷鋒襲過,氣溫驟然下降不少。三人收拾好正要出門,鐘浩軒拿了件外套從房間裏出來,遞給鐘文靜:“姐,這件衣服帶著。”

她看了眼,心裏止不住有些好笑,卻憋著不敢表現出來。她心裏明白,鐘浩軒之所以看薛少琪不順眼,很大一部分的原因都是她這個姐姐。所以每次兩人有沖突時,她不管過錯在誰,都會無條件地選擇站在弟弟這邊。不過,現在看來,兩人的沖突其實很好化解,根源就在她這兒。

三人下樓到了車庫,薛少琪主動坐在了駕駛座的位置。一路開車到店面門口,才兵分兩路。鐘海濤送貨的地方不算遠,但是需求量大,便開著店裏的小型貨車過去。薛少琪和鐘文靜去的地方雖遠些,但是需求量小,小車的後備箱配上車廂的後座也還算放得下。

現在店裏的商品需求量主要在河東這邊。鐘文靜之前也問過父親,河西那邊距離店面遠,要的量也不多,為什麽還要一直堅持送貨過去。

鐘海濤帶著農民特有的樸實回答:“現在的煙酒不是假的就是次的。河西兩家店是我們店面成立時的最初客源之一,我們要對人家店的營業質量負責任。”

清晨六點多的c縣,仿佛帶著初醒般的迷糊,令人心感靜謐愜意。鐘文靜留意著窗外,時不時給他指認方向,不敢有絲毫馬虎。這幾年C縣變化太大,道路越修越寬,房子越高越高,到了郊區附近她竟覺得有些陌生。

兩人開車到達地方時,一位四十多歲的男子正等在商面門口,笑呵呵地走過來。薛少琪先她一步下車,笑著迎過去和老板寒暄。

鐘文靜上學那會兒跟著父親來過幾次,沒想到隔了這麽久老板竟然記得她,微笑地看著兩人打招呼:“之前還聽老鐘感慨,說什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長大了就飛遠了。沒想到竟說大話,有這麽孝順的女兒女婿還不偷著樂啊!”

鐘文靜將手裏的黑色外套遞給薛少琪,看著老板也笑:“王叔您凈說笑了,”她扭頭見拿著外套疑惑的薛少琪,解釋說:“軒軒特意幫你拿的。先湊合著穿上,別凍著了。”

鐘皓軒的個子不算低,可是177cm的身高和薛少琪的186cm相比,還是有些差距。所以,當薛少琪沈默地套上時,一件中長款的大衣瞬間變成了休閑版。

鐘文靜不自知地看著他扯了扯嘴角,輕微的笑聲引來薛少琪淡淡的一瞥。後者並未做過多理會,打開車子的後備箱開始卸貨。

來之前鐘海濤特意給商鋪打電話說明了情況,老板也是實誠人,二話不說幫忙將貨物搬進店裏。所有的貨物加起來也不過八箱酒和二十條香煙,用時不到十分鐘便搞定了。

老板極為熱情,又是領兩人到後院洗手,又是留兩人在此吃早飯。被兩人婉拒後,三人站在店裏嘮了幾句家常,隨後又熱情地出門目送兩人離開。第二家也是如此。

開車回去的途中,鐘文靜不無感慨地和他講:“常言說,商場如戰場。沒想到還有這麽暖情的事情。”

薛少琪瞟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商場上有敵人,自然也會有朋友。利益的糾纏,歸根結底來講也是一種人際關系的糾纏。拿真心換真心的道理在任何一條道上都適用。”

第 5 章

鐘文靜的估計沒有錯。當她和薛少琪趕回家時,鐘海濤也剛回來,楊鳳娥正將做好的飯菜往客廳端。

匆匆解決了早飯,一家人便驅車趕到鐘盧斌家,整個院子到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氛。薛欣彤玩瘋了般穿梭在各個房間。鐘文靜一邊忙著收拾一邊還要抽空叮囑她小心。

小家夥第一次看到農村結婚的場景,既覺新奇又覺好玩,每隔幾分鐘就跑過來跟她興奮地匯報情況:“媽媽,墨軒舅舅的房間布置的好漂亮,我也想要那樣的……媽媽,墨軒舅舅今天穿得好帥氣……媽媽,我剛剛在櫃子裏找到好多紅棗……媽媽,爸爸在那邊的屋子裏和別人喝酒……媽媽,媽媽……”

鐘文靜忙得暈頭轉向:“乖,你自己去找小舅舅玩。”

薛欣彤圍著她轉悠,打小報告說:“小舅舅在和墨軒舅舅的同學聊天,都不理我。”

“那去找爸爸,讓他少喝點酒。你之前不是還說要替我監督爸爸嗎?”

小家夥想了想,讚同地點點頭,伸出食指和鐘文靜比劃:“嗯。那我讓爸爸只能喝一杯。媽媽,你看看我,就這麽一小杯,好不好?”

鐘文靜敷衍道:“好,去吧。”

屋子裏幫忙的都是同姓的遠親近鄰,眾人一邊忙活一邊聊天,話題兜兜轉轉到了鐘文靜身上。

自家的一位表嫂劉素雲邊整理掛飾邊和楊鳳娥講:“文靜就是好福氣。也不知我那不省心的女兒什麽時候才可以安定下來。女人說到底圖的不過是安穩過日子。少琪這孩子既懂事又會來事,用我女兒常掛在嘴邊的一個詞來講,那就是標準的高富帥。彤彤還這麽可愛乖巧。”

楊鳳娥也笑,半開玩笑地說:“玉華二十出頭,你就這麽著急?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丫頭不是你親生的。”

劉素雲聞言卻說:“這個社會,男的都喜歡找比自己小的。現在趁著年紀小還能挑挑選選,再過幾年就只剩別人選自己的份了,”講到這裏,她目光轉向鐘文靜,“靜靜啊,玉華從小就喜歡跟著你,回頭還要麻煩你多操操心,有合適的也給我們玉華說說。”

人前寒暄笑談都是交際時必不可少的,其實她和鐘玉華只能算是小時候胡同裏的玩伴。鐘文靜上初一的時候,鐘海濤在縣城買了房,之後她就很少有機會回老家。只有逢年過節回家小住幾天,拜年串串門。這樣細算起來,她和鐘玉華這些年也只有過幾面之緣。

鐘文靜笑了笑,並未深想:“前段時間學校剛招了兩名年輕的體育老師,看著都還不錯,那回頭我問問看。其他的,”她頓住細想了想,接著說,“和玉華年齡相差有些大。”

楊鳳娥叮囑她:“這事你可得問清楚了,最主要的是人品要好。結婚是一輩子的事,別整得你自己都不清楚情況就給玉華瞎介紹。”

鐘文靜哭笑不得:“媽,看你說的,我心裏有數,”說到這裏又對著劉素雲講,“三嫂,我回去問了情況再跟你聯系。”

劉素雲笑得恭維:“行!那這件事就麻煩你這個做姐姐的了,回頭也讓少琪多操操心。什麽時候玉華安定了,我心裏的這塊大石頭也算放下了。”

劉素雲最後一句話簡直起了畫龍點睛的妙處,鐘文靜徹底回味過來,笑著點點頭:“嗯,我回頭和他說說。”

女人們湊到一起講的無非家長裏短,兒女情長。鐘文靜邊聽邊笑著給眾人打下手。對於談論到自己的話題只得一一應承著,時而講上幾句,時而靜靜地聆聽。

*********

婚禮的行程安排很緊湊。等收拾好一切後,迎親隊伍首先出發,不久後眾人也紛紛驅車往酒店的宴會場地趕。

婚宴一共擺了13桌。入座時,鐘文靜隨著楊鳳娥坐在一起。婚禮儀式開始之際,薛欣彤跑過來挨著她坐下,有模有樣地看著臺上的新人,學著大家一起歡笑鼓掌。

臺上的兩人不斷被眾人起哄著做各種搞笑和高難度的動作,新娘在大家的調.戲下漸漸紅了臉,卻也只得尷尬地配合著表演。兩位新人滑稽的表情和動作引爆全場一陣又一陣的哄笑。

在這樣似曾相識的場合下,鐘文靜恍惚地想起自己當初舉行婚禮時的場面,那時更多的是莊重和凝靜。最開始的時候,按照薛玉堂的意思,是想宴請各界好友出席,大操大辦。楊鳳鵝也覺得女兒的婚禮不能過於簡單。

對於這個問題,兩個主角卻出奇地達成了一致反對意見。薛少琪說服了薛玉堂和老爺子,將婚禮舉辦地點定在了郊區的牧莊裏,邀請了曾多次主持大型婚禮的牧師做證婚人。賓客裏除了薛玉堂幾個業內關系特別好的人外,大都是雙方的親戚和關系極好的朋友。

婚禮現場正如她和薛少琪現在的婚姻一樣,按部就班地走完了既定的流程。唯一出了點小狀況的地方是兩人交換了婚戒之後,薛少琪的幾個好友嚷著要加點娛樂節目,用一根紅繩子吊了一顆大紅棗讓兩人同時去咬,卻又惡作劇地忽提忽落一端的紅繩……

“媽媽,媽媽,我想去廁所。”

薛欣彤的話驟然打斷了鐘文靜的思緒,她斂了斂心思,起身領著女兒去了洗手間,卻不承想會在這裏碰到鐘嵐。對方對於在此見到她顯然並不意外,微笑著和她打招呼:“靜姐。”

鐘文靜有片刻的失神,幾秒後才說:“好久不見,嵐嵐。”

“是啊,”鐘嵐面露感慨,“我們有四年多沒見了。”她低頭看到鐘文靜身邊的小家夥,蹲下.身子和薛欣彤主動打了聲招呼,而後擡頭看著鐘文靜道,“她和少琪哥長得很像,不過眼睛像姐。”

薛欣彤看看素未謀面的鐘嵐,再擡頭看看鐘文靜,好奇地問鐘嵐:“奶奶說我長得像爸爸,小舅舅說我像媽媽。阿姨,你認識我爸爸嗎?你覺得我更像爸爸還是媽媽呢?”

鐘嵐被小家夥的話逗笑了,在她柔軟光滑的臉蛋上輕輕捏了捏:“彤彤遺傳了爸爸媽媽所有的優點,所以彤彤最漂亮了。”

鐘嵐話剛講完,一向開朗的小家夥難得地羞澀起來,抱著鐘文靜的大.腿將小臉埋住。小小的舉動瞬間逗樂了兩個大人。

陪薛欣彤上完廁所,鐘文靜看著不遠處依舊站在走廊上的鐘嵐,默默地思考了下,牽著小家夥的手,擡步走過去。

鐘嵐聽到動靜,視線慢慢從窗外轉到她的身上,笑道:“站在這邊一小會兒,便看到五對新人,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鐘文靜在她身邊站定,聞言也隔窗遠觀。酒店的大院裏到處都是婚車,兩側的草坪和綠地上是嬉笑打鬧的孩子,她點頭附和道:“是啊。”

兩人站著聊了些不同的話題,鐘嵐為她解答了為何會出現在婚宴現場,而後又說起這幾年的大學校園生活。兩人最後並肩步入婚禮大廳時,鐘嵐終是頓住了腳步,猶豫片刻還是說了出來:“靜姐,我們能不能聊聊?”

鐘文靜看了眼不遠處熱鬧非凡的人群,拍了拍小家夥的腦袋,柔聲道:“去跟爸爸說聲,等下就要走了,不能喝太多酒。”

薛欣彤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各看了兩人一眼,然後蹦跳著過去大廳找薛少琪。

等薛欣彤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兩人默契地轉身往大廳外的草坪走。處在外廳靜謐的一角,鐘文靜默默地等她開口講話。

鐘嵐欲言又止。

其實她要講什麽,鐘文靜早已明白。雖然具體的事情不清楚,但是涉及到的人物心知肚明。見對方這般難以開口,她想了想,低聲說:“嵐嵐,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所以……”鐘文靜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只是淡淡地吐出三個字,“算了吧。”

她轉身要離開,鐘嵐卻忽然在背後質問:“可是靜姐,你現在幸福嗎?”看著鐘文靜頓住腳步的背影,她慢慢地陳述,“我認識的靜姐不應該是這樣的,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認命。”

鐘嵐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想要在這樣的質問下看出她哪怕是一絲的異常。

然而,鐘文靜只是緩緩轉過身,笑了笑:“嵐嵐,人都是會變的。五年前的你,”她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嘴角挑了挑,而後才說,“那時的你還是個小丫頭,可現在不是也快要大學畢業了嗎?我也會變,五年前的我還只是一個入世不深的學生,現在不僅是一名初三老師,更是一位孩子的媽媽。還有他,”鐘文靜看到對方凝視的眼睛,不甚在意地再次笑了笑,卻轉移了話題,“每個人都是會變的。”

“可是他不會!”鐘嵐看著對方再次轉身的背影後忽然變得激動起來,這樣的大聲講話顯然不是她的風格,靜了數秒後聲音又低下數個分貝,低低地講,“可是我哥他不會。他到現在還是一個人。今年暑假他回來和我爸媽講,打算回國後去B市發展。全國各地那麽多地方,他為什麽偏偏要選擇B市?”

“……”

“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會成為我嫂子。我哥那麽喜歡你,我姐也拿你當最好的朋友,為什麽最後會變成這樣的結局?”鐘嵐終究是年紀小,講到這裏已經有些哽噎,“靜姐,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相反,我應該為自己以前的行為和你說對不起。可我現在只是有些難過。為什麽明明那麽相愛的兩個人,也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第 6 章

平心而論,薛少琪不畏懼酒桌上那套你敬我擋的商業酒風,但卻發怵鐘家這些憨厚實在的七大姑八大婆熱情陪酒。不喝對方會覺得是不給面子;喝了之後,敬酒的人只會一波接著一波地湧來。

兩個多小時的酒宴,他已經陸續下肚接近一斤半的白酒,最後還是被下屬的一通工作電話解救出來。

來電的是公司市場營銷部總監張偉,薛少琪握著電話走出大廳找了塊靜謐處。兩人聊了大約十幾分鐘,將事情交代完畢之後,他掛斷電話,心想回去之後少不了要接著喝酒,還不如在此站站,吹吹風,順便思考著傍晚回公司裏需要處理的事情。

薛少琪想得投入,驀然聞得一聲質問,也沒怎麼在意,只是好奇地順著聲音瞟了眼。

酒店的草坪並非一覽無餘,中間種著些不同品種的樹木,因此他並未看到對方的樣子。只是,鐘文靜今天穿的衣服太特別,那是兩人第一次逛街時他為她買的風衣。她當時看中的其實是同一款式的另一個顏色,他卻堅持說墨綠色的更適合。兩人難得有機會一起逛街,鐘文靜估計是不想起爭執,幾乎沒有任何異議地便聽取了他的建議。

雖然現在兩人偶爾也會一起出去逛逛,但所購物品基本上都是一些家用品,或者是薛欣彤的服飾。每次提及她時,多半都會被她婉拒或直言自己不缺。

薛少琪此刻站得距離有些遠,雖然聽不清那邊在交談什麽,但是從看到鐘嵐的那刻起,他已明了兩人的談話內容。

鐘嵐似乎很激動,驟然變大的音量還是讓他不小心地窺聽到了一些信息。後來兩人步回宴會大廳的途中,他清楚地聽到了一句:“我哥決定去B市發展這件事,再不濟就當是我給姐提前通知一聲吧。”

鐘宇,回來了?

當這個名字再次劃過耳膜時,薛少琪竟然覺得極為陌生。從四年前他畢業後回國工作,就不曾再聽過這兩個字。如今,被鐘嵐提起,他才恍然,原來這個名字只是被刻意地埋在了心底,從不曾真正淡忘。

那廂,鐘文靜和鐘嵐回到大廳後便默聲地分開了。之前因為人多,外加還要照顧薛欣彤,鐘文靜並未察覺她和鐘嵐其實只是相隔三四桌的距離。

斂了斂情緒後,鐘文靜將會場逡巡一圈,最後在宴會的一處角落裏尋到薛少琪,正在和對面的男士攀談著什麽。

那名男士她不認識,但西裝革履的裝扮顯然也是個生意場上打拼的角色,此刻端著酒杯不知在講些什麽,偶爾可以看到薛少琪點頭附和。男士發福的身材和一米七左右的個頭,更是將薛少琪襯托的氣場非凡。特別的打眼。

鐘文靜腦海裏忽然蹦出很久之前楊文濤評價過薛少琪的一句話:“老四的模樣天生就是女人堆裏混的,不風流也太對不起這副皮囊了!”

那時的她聽到這句話時是什麽心情呢?鐘文靜認真地想了想,終究還是沒有印象。

只因那時的他,於她而言,只是個很普通的朋友。

*********

婚宴後,一對新人坐車歡喜而去,留下眾位賓客相互寒暄道別。薛少琪因為趕下午的飛機,和鐘文靜在觀摩了婚禮流程不久後也只得先行告辭。薛欣彤則被兩位長輩留下,和兩天後返校回B市的鐘浩軒一起走。

一群人熱情地將他們送到酒店門口。薛欣彤一一和爸爸媽媽吻別,煞有介事地叮囑:“你們路上小心,到家後記得給我打電話。”

薛少琪忍不住笑問她:“誰教你的?”

薛欣彤抱著他的脖子脆生生地講:“姥姥和姥爺都是這麽和媽媽說的。”

楊鳳娥將孩子接過去,臉上也是笑意顏顏:“嘴巴真是越來越厲害了,”然後看著面前的小輩叮囑,“路上多註意安全。最近看你倆都瘦了不少,工作再忙也要照顧身子骨兒,還有你,”楊鳳娥看著鐘文靜說,“少琪忙是忙工作,你課餘時間那麽充足就不會多叮囑他點!”

薛少琪側頭看了不做聲的鐘文靜一眼,主動化解了微微僵硬的氣氛:“最近公司新開展了幾個項目,事情比較多。她有勸我多休息,但也得把最基本的工作做好不是。我們又都不是小孩,您就放心吧,不礙事。”

兩人在眾多長輩的叮囑和目送下上了出租車,甫一進車廂,鐘文靜便感覺到了緊張的氣氛。她暗暗朝身側那人看了眼,薛少琪正靠在座椅上微瞇著眼睛打盹,兩指輕輕按壓著微皺的眉心。

她試探地問了句:“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薛少琪閉著眼睛淡淡道:“沒事,我睡會兒。”

鐘文靜聞言輕吐了口氣,他不想多說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而她也正不知道如何打發這一個小時的路程。昨晚她睡得不錯,此時並沒有困意,所以在接到對方的指示後,微微前傾身子打量著車窗外飛逝的建築。

一直到上飛機,兩人終於打破了沈默。鐘文靜問空姐要了杯蜂蜜水遞過去給他:“你今天喝了不少酒,把這個喝了吧。”

薛少琪素來不喜歡喝甜膩的東西,紋絲不動地瞥了眼杯子,淡淡道:“我沒事。”

她張了張口,看著他微皺的眉頭,堅持道:“呆會兒下了飛機你不是還要趕去公司開會嗎,把這個喝了胃裏至少會舒服些。”

他依舊重覆:“我沒事。”但最後在她無聲的矚目下還是將杯子端起來,慢慢喝掉,而後挑眉沖她晃晃杯子,意思像是在說,我喝完了,可以了吧?

其實鐘文靜認識他之初,薛少琪超能喝酒,一人幹倒一個宿舍也不在話下。但是這兩年一直游離於生意場合,他的腸胃也漸漸抗議起來。

有次淩晨兩點多他醉意蹣跚著回來,倒頭在沙發上睡到天亮,等鐘文靜在客廳發現他時,薛少琪的面色已經不甚正常,急忙送到了醫院。正是從那次事情之後,即使面對他不耐煩的神色,她還是會忍不住提醒或強迫他服些護腸胃的食物。

看他將空空的杯子重新放到兩人中間的桌上,鐘文靜輕輕地出了口氣。飛機起飛時間五點,現在的氣候晝短夜長,天黑的比較早,所以等兩人到站估計已是黃昏。

登機前,兩人在候機室裏,她聽到薛少琪通過電話和那邊講了接機的時間。鐘文靜想了想,對正在搗鼓正前方電視頻道的他說:“到站後我自己可以打車回去,不用特意安排人送我回去。”

薛少琪並未擡頭,碰觸著屏幕上的按鈕,不甚在意地說:“到時候看情況再說吧。”

*********

七點半左右,兩人下機出了候機室。薛少琪的司機張磊看到走出感應門的兩人,連忙從車子裏下來,迎上去和兩人打招呼。

薛少琪在一旁忙著接電話,張磊笑嘻嘻地和鐘文靜開玩笑:“嫂子,有沒有給小弟帶塊兒喜糖回來,好讓俺也沾沾喜氣。”

薛少琪身邊的人她認識的不多,張磊算是最熟的一個。此人長著一副極為成熟的臉卻有著極為稚嫩的內心,二十四五歲的年紀,和鐘文靜熟識之後,偶爾喜歡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張磊是個極為爽快的人,對薛少琪也是言聽計從。這一切不過源於他的命是薛少琪救的。鐘文靜之所以得知這些,也是因為張磊曾將他與薛少琪相識的場景誇大地和她講述過。

他們相識於美國,發生了場很狗血的電視劇情。當時薛少琪是留學生,張磊是街頭小混混。一次偶然的機會下,薛少琪出手將他從棍棒之中搭救出來。自此之後,在這個世界上孑然一人的張磊便為薛少琪馬首是瞻,再後來薛少琪回國進了公司,便將學歷不高的張磊安置在身邊打份閑差。

鐘文靜聽他講喜糖,忽然想到了前不久和薛欣彤逛游樂場時,看到過張磊和一女孩親密游玩的場景。當時礙於場合,怕自己的忽然招呼嚇到女孩,只能好奇地遠遠看了幾眼。現在聽張磊提出這茬兒,她忍不住問了出來。

誰知一向大大咧咧地張磊忽然變得局促起來,撓了撓後腦勺:“嫂子,您是偵探柯南嗎?我這才剛剛泛起的桃花運就被您發現了?”

當時因為距離有些遠,她看得並不真切,此刻聽到張磊的默認,不由八卦地問:“那女孩是做什麽的?你年紀也不小了,如果覺得合得來就先處處,也該安定下來了。”

“砹,”張磊應了聲,接著道,“剛畢業沒多久,人家是大學生,哪是我這樣的俗人能配得上的,就是朋友而已。結婚的事現在不著急。再說,嫂子要是碰到適合俺的,也幫忙多操操心。”

旁邊薛少琪掛了電話,只聽到張磊楞頭楞尾的一句,不由問了句:“操心什麽?”

張磊沖鐘文靜眨了眨眼,目光在夫妻兩人之間滴溜溜地轉了幾圈,暧昧地講:“哥對嫂子這占有欲未免也太強了點吧,”然後看著薛少琪笑嘻嘻道,“讓嫂子幫忙操操心,什麽時候讓俺也脫離單身漢的隊列。”

薛少琪倪了他一眼,輕哼一聲:“你肚子裏的那點花花腸子也就瞞瞞她,上車。”

張磊嘿嘿笑了幾聲,應聲打開駕駛座的車門進去。

剛剛一下飛機,鐘文靜便聽到薛少琪電話那邊奪命連環的CALL。此刻她有些為難地站在車旁,解釋:“現在時間還早,我打車回去就行,讓張磊先送你回公司吧。”

她話音剛落,便察覺到薛少琪微微變色的臉。只見他一把將車門拉開,手搭在上面等她,聲音低沈卻不容拒絕:“上車。”

第 7 章

想到那奪命連環的電話,她‘體貼’道:“公司的人都在等你,讓張磊送你過去。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家。”

鐘文靜的個子不算高,但好歹也是中等靠上的水平。165cm的凈身高配上五公分的高跟鞋,站在186cm的薛少琪面前,還是很難處於同一個層次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沈沈,語調卻與往常無異,一如既往的平平:“現在是節假高峰期,打車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如果再遇上堵車,你打算幾點到家?”

她心知事實卻擔心影響他的工作,思忖之際卻被他接下來的話驚詫到失聲:“我回公司敲定一下明天拍攝宣傳片的演員,時間不會太久。結束之後你和我一起回去。”

兩人結婚三年,金潤集團的具體位置她清楚,大樓概貌她也知道,但是這些都是從電視采訪和雜志上看到的,至於裏面的架構和部門她一無所知。因為三年來她從不曾踏進過自己丈夫打拼的地方,甚至連關註都是被動的。

鐘文靜很堅持:“你是工作,我過去做什麽。沒事,我坐車回去之後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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