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俞說的其實不是夢。

就像是當初給曲長淩說的那些一樣，這是他上輩子清清楚楚經歷過來的事實。

如果說上輩子他入魔，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張綺蝶的話，那更多的原因，其實是沈家的垮臺。

沈家老爺子折在了一次秘境之中，和他一起的，還有沈家的另外幾個高手。沈子俞的親爹，他的叔叔伯伯，還有他大哥沈闊。

那一次秘境水雲宗只有陳遠鶴去了，他回來的時候告訴沈子俞，秘境裏有無法想象的怪物。原本是無人生還的局面，結果沈天揚帶著沈家人硬是抗住了怪物，和那怪物同歸於盡，救了其他人的性命。

他們確實也是為了沈家的一部分子弟，可是也真的是拯救了很多其他人的性命。在陳遠鶴說來，他們是當之無愧的英雄。

然而英雄不英雄的，沈子俞都無所謂，在他眼裏，那些人只是他的親人罷了。

他以為那些被救的門派會感激沈家。

結果他回去沈家奔喪的時候，看到的是沈家燃燒的熊熊烈火，看到了他們滿門皆滅。看到了那些自詡正道的大門大派一個個興高采烈的沖進他家裏，奪走了沈家珍藏的所有法器寶物，也奪走了所有人的命。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沒有了那些高手的保護，沈家在別人眼裏就變成了一塊肥肉。

一塊人人爭搶、生怕自己慢了動作的肥肉。

沈子俞還記得，當時他瘋狂的想要沖進去的時候，是和他一同去了沈家的大師兄把他攔了下來。說他打不過那些正道人士，讓他冷靜下來。

結果沈子俞沒有冷靜。

他甚至連水雲宗都沒回，就直接墮魔和那些人殺了起來。

再後來發生了什麽？

後來他沒打過，帶著傷逃離了出去。又過了一陣兒，正道誅魔。

然後他死了。

死後的百年時間裏，曲長淩又去血洗了那些傷害過沈家的門派。到了最後，還獻祭了天下生靈。

現在想想，或許師尊的怨恨也是從沈家滅門開始，就和他一樣，從來都沒有平息下去。

在他眼裏，世間萬物都沒有存活的價值。

不然也不會想出來那麽恐怖瘋狂的陣法了。

腦子裏過著上輩子的種種，沈子俞越想越覺得難過。

虞露瑤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只以為是沈子俞做了噩夢在跟自己撒嬌。所以就輕輕拍撫著對方，她柔聲笑道：“俞兒別哭了，都多大的人了，還能被噩夢嚇成這樣？沈家不會有事，爺爺也不會有事。他是天下第一，能傷了他的估計也只有你師尊一人。難不成俞兒是覺著，玉衡上仙會來傷你爺爺？”

當然不會！

沈子俞用力搖頭。

曲長淩雖說是個瘋子，但是在這瘋子眼裏，他沈子俞永遠都是最重要的存在。正因為這樣，沈子俞珍視的東西，曲長淩就願意幫他保護，絕對不可能去破壞。

這一點沈子俞可以保證。

而看到他的動作，虞露瑤也笑了起來。點了點頭，她說：“是啊，既然你這麽確定，我們又都很相信玉衡上仙。就算是真的遇到了什麽危險，請玉衡上仙他來幫著爺爺一起，還有什麽是他們解決不了的嗎？”

沈子俞眨眨眼。

這話說的還真沒錯。

這輩子他也想好了，他會勸沈天揚不要去那個秘境。可如果對方一定要去，那他就和他師尊也一起進去。

有了雙修加持，這一次曲長淩的修為肯定還會升一大截。兩個半步成仙的人在一起，他不信還有什麽怪物是對付不了的。

況且還有他，還有他的那些友人。大不了所有人一起來，總不會再失敗了。

沈家保護了他這麽久，這一次，要換他來保護沈家。

至於那些傷害過他沈家的人？

他會有辦法讓他們從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落下來的，也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沈子俞悄悄地攥緊拳頭。

這他早就下定決心了。

深呼吸了兩下，待心中的怒火和悲傷平覆下去，沈子俞才擦了擦眼淚，從虞露瑤懷裏掙紮出來，他笑了笑說：“娘，您是不是覺得我一點兒都沒長進啊？”

“不，俞兒進步多了。”虞露瑤揉了揉沈子俞的腦袋，她笑著說：“你這出去了一趟。回來倒是知道傷春悲秋了。若是從前啊，俞兒可是只知道玩樂的。”

沈子俞讓她這麽一說，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低下頭錯開了視線，他想了想自己這輩子的從前，似乎還確實是個只知道玩樂胸無大志的紈絝子弟，也怪不得虞露瑤這麽說了。

好在看出來他不好意思，虞露瑤也就沒有再緊追不放。勾了勾嘴角，她主動換了個話題，伸手過去蹭了蹭沈子俞懷裏的小鳳凰，她笑著說道：“俞兒，你懷裏這小家夥同我說，你是他爹爹，你不覺得這事兒你得給我解釋一下嗎？”

沈子俞楞了一下，他瞪大眼睛：“娘，您還能聽懂他說話？”

“那又有何聽不懂的？”虞露瑤挑了挑眉毛：“我可是沈家的媳婦兒，我自己沒有神獸的血脈，可若沒點兒別的長處，我對得起這身份嗎？”

沈子俞滿臉呆滯。

他其實很想說，他娘擁有的長處實在是太多了，多的他爹的光芒都快被壓下去了。硬要說來的話，這沈家媳婦兒的名號配不上她，好像才更準確一點。

看著虞露瑤那個驕傲的樣子，沈子俞忍不住笑了起來。將遇到這小鳳凰的情況全都給虞露瑤說了一遍，後者聽到最後，也終究是發出了一聲感嘆：“他母親不容易，既然現在他把你當成了親人，那你就好好待他。他喜歡吃靈火，可惜你現在的修為還不夠，他說玉衡上仙會給他餵，那就先麻煩一下你師尊吧。”

聽到她這麽一說，沈子俞心裏猛的緊了一下。

生怕小鳳凰無知無畏的暴露了什麽，他小心翼翼的問道：“娘，這孩子怎麽稱呼我師尊啊？”

虞露瑤笑了起來。

湊到沈子俞耳邊，她小聲說：“可別叫你師尊知道。這孩子不喜歡你師尊，說你師尊身上的戾氣太重。可他還說你師尊總跟他親近，他也想不明白，這陌生人到底是要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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