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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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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人心

兩人又商量了許多細節,甚至連能去的地方,能吃的東西,沾手的香料這些細節都說到了,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的謝瑤光,實在是覺得自己的見識淺薄了些,她原以為蕭承和那樣的人已經足夠陰險惡毒,卻想不到,這樣的手段數不勝數。

正當她猶疑自己是不是應該像娘親和舅母防著霍氏那樣,安插一些人到蕭承和身邊盯著他的時候,

喜兒急匆匆地從外頭進來,還將一張紙條悄悄塞進了她的手心。

趁著娘親和舅母暢聊的時候,謝瑤光背過身悄悄看了一眼,紙條上寫了一句,“梁山小築一敘,有要事相談。”她將紙條偷成一團,不經意地丟進炭盆中,問道,“這是誰給你的?”

“剛剛在前院找皇上的時候,大公子給我的,說是務必要交到您手上。”喜兒低聲道。

“大哥?謝明清?”謝瑤光眉頭微皺,陷入沈思“他找我能有什麽事兒呢?”

梁山小築是長安城中有名的風雅之地,正月裏並不迎客,謝瑤光也是初次知曉,自己的大哥,安陽侯府的庶長子謝明清竟是這居所背後的主人。

“都是些小打小鬧的,讓皇後娘娘見笑了。”謝明清命人奉上茶水,見謝瑤光四下打量,輕笑一聲道。

小打小鬧?可不見得。謝瑤光腹誹一句,這梁山小築平日裏是士子們聚集之所,而那幫文人又不是個個只會死讀書,十個裏面總有一個是有見識的,謝明清弄了這麽個地方,可見他並不想只是做個閑散侯爺。

有野心並不是一件壞事,尤其是在安陽侯府那樣的地方。謝瑤光無意深究這些事兒,笑道,“大哥這麽急找我來,到底有什麽事兒?為何昨日在府中不說?”

淩謝兩家雖然已再無姻親關系,但謝明清作為小輩和朝廷命官,上門給淩傲柏拜年是理所應當的,淩家並沒有將他拒之門外。

“昨日人多嘴雜,不便多說。”謝明清給她斟了茶,低聲道,“小姑母回來了。昨日我路過明嫣院中,聽到她似乎在跟什麽人說話,便留意了一下,才發現是小姑母。小姑母身為懷王側妃,沒有夫家允許,怎麽可能出現在長安,我覺得……”

“懷王也進京了?”謝瑤光一針見血地指出他的想法。

謝明清楞了一下,點頭道:“各地封王無詔不得進京,小姑母突然出現在家裏,還鬼鬼祟祟的,父親和祖父也不知道心裏到底清不清楚,我總覺得,這件事不是偶然,小姑母嫁給懷王三年都未曾回過家,而且她之前和明嫣也說不上多親近,怎麽她一回來,明嫣也回了娘家,兩人在屋裏說話,連個侍奉的丫鬟都沒有,看上去便覺十分詭異。”

“那大哥覺得是什麽事兒呢?”謝明清的話提醒了謝瑤光,上輩子這個時候懷王早就因為謀反而伏誅,她一直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現在想來,實在是太過大意了,不過……

她看了一眼謝明清,如今眼前這人才是安陽侯府的世子,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我曾聽聞,懷王在封地招兵買馬,豢養死士,又召集不少謀士在門下聽令,只怕心思不單純。小姑母突然回來,我覺得她……她是來做說客的。”謝明清一口氣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懷王當年未曾登上至尊之位,一直心懷不滿,被遣回封國之後就沒了動靜,他不似能忍氣吞聲之人,唯一的解釋,便是在養精蓄銳,想要一舉攻破長安城,逼宮篡位。”

“看來大哥是認為,小姑母此番悄悄回長安,是想勸說安陽侯府幫著懷王一塊謀反?”謝瑤光眼神湛亮,面上卻沒有流露出絲毫表情,她問道,“謝光正雖然年近花甲,可又不是老糊塗了,謀反可是掉腦袋的事兒,沒有十足的把握,他是絕對不會做的。”

謝明清似乎已經掌握了十足的證據,不緊不慢地說,“如果還有長公主殿下呢?”

“什麽!”謝瑤光終究還是繃不住,失手打翻了茶水,不過很快她就恢覆了過來,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大哥這是什麽意思,長公主好端端地又怎麽會攙和到這件事裏來?”

這正是謝瑤光上輩子就百思不得其解之事,長公主身份尊貴,地位尊崇,即便是她這個做皇後的,也不能將她怎麽樣,她又如何會卷進這種滅族之事中來呢?

“這我就不知了。”謝明清那副有把握的模樣其實是裝出來的,他蹙著眉道,“我也是猜測,並不能十分肯定,只是思來想去,明嫣身上也沒有什麽值得圖謀的,後來,還是小姑母的身份提醒了我,她既然能給懷王當說客,那明嫣為何不能給說服長公主呢?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謝瑤光笑,“大哥今日示警,若是想將懷王和謝家所謀之事當做投名狀,只怕這一面之詞還不夠。”

“皇後娘娘……”謝明清看著她,改口道,“小七,我知道你聰明,這些心思原本也沒想瞞著誰,但我並非全然為了這些,明嫣是蠢笨,可她到底是我親妹妹,還有我娘,她心思淳厚,從不參與這些,我說這些話,一方面是為了把自己從這件事裏摘出來,另一方面,也是想求你,若是謝家一旦謀逆之罪坐實,還請娘娘放過我娘和我妹妹。”

謝瑤光不知在想些什麽,思緒飄到了遠處,半晌才回過神來,低聲道:“大哥怕是忘了,我也姓謝。你說,如果謝氏謀反,朝臣會如何看待一個出身謀逆之家的皇後呢?只怕到時候我是泥菩薩過江,哪裏還能保得了趙姨娘和謝明嫣。”

“不會的,皇上也不會讓你有事的。”謝明清不知是擔憂懼怕,還是壓根就不信,連聲道,見謝瑤光似乎不為所動,他腦海中閃過一絲念頭,“娘娘可以同我一樣,您去揭發謝光正,當著朝臣的面兒,他們就不會再說……”

“他們會說我冷血無情,雖然於律法上無錯,可一個能眼睛眨也不眨看著自己祖父父親去死的人,心狠手辣,實在不能為後。”

“那……”謝明清一時間也沒了言語,他雖然只有在大朝會的時候才有機會上朝,但是心裏知道謝瑤光這話並非聳人聽聞。

謝瑤光笑了笑,不緊不慢地喝了一杯茶,“事情還未發生,一切都有籌謀的機會,大哥不必過慮,只是我身在宮中,行事著實不便,勞煩你幫我查一查,長公主可有把柄在誰手裏?又或者是……誰拿什麽事兒威脅了她?還有,懷王封地每年的稅收有三成要收繳國庫,更不用說光是建設封地就要花掉一大筆銀兩,他是哪裏來的錢招兵買馬?至於謝家,只要你把謝青蓉給看好了,她那樣貪生怕死的,就是最好的人證。”

謝明清重新打量這個昔日的妹妹,今日的皇後,才忽然發覺,她已經不是笑語吟吟撲在嫡母懷中撒嬌的小姑娘了,朝堂鬥爭、政事權衡,甚至後宮陰私,都讓這個才剛剛及笄的少女飛速成長,國母……果然是要有國母的樣子。

距離那日與謝明清在梁山小築的密談已經過去了五日,謝瑤光也私下裏派人打探了一番,可惜毫無進展,就連謝青蓉和蕭明略的蹤跡都沒有,她不得不懷疑謝明清的用心。

不能怪謝瑤光多想,她的這個大哥,平日裏不顯山不露水,誰能想到他一個武官,竟然會開了梁山小築這麽個地方,還與文人士子來往密切呢,更何況,他能以庶子之身擠掉謝永安,成為安陽侯府未來的主人,又怎會胸無城府。

她將自己的猜測說給蕭景澤聽,年輕的帝王抱著懷中柔軟的身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笑道:“若是事事都要阿瑤你為我來憂心,豈不是顯得我這個皇帝太沒用了,這件事我讓決明去查,你莫要管了。”

“可是……”謝瑤光有些遲疑,不是她不信任暗衛,而是她自忖知曉前情,這一次就連謝明清也口口聲聲說長公主參與其中,她是擔心蕭景澤若是知道了,怕是會傷心。

“別可是了,即便是懷王兄不安分,他想謀反逼宮,也不可能一點馬腳都露不出來,我尚且還要為軍費糧餉苦惱,他是一地藩王,難道會不知道這個道理?”蕭景澤勸慰道,“朕讓人盯著他,若有異動,及時防範便是。”

謝瑤光點頭應了聲,心底的隱憂卻遲遲退散不去,蕭景澤焉能看不出來,他卻什麽話也沒有說,吹熄了案前的蠟燭,將懷中的人兒一把抱起,滾進了溫暖的床帳裏。

“你……啊……混蛋!”只聽得一陣窸窸窣窣,緊接著便是謝瑤光羞惱的罵聲。

蕭景澤在她脖子上啃了一口,輕笑道:“阿瑤心思重,放不下來,要找個忘憂的法子才對,你說好不好?”

好與不好,都不重要了。

窗外更深露重,室內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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