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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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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離宮

即便蕭景澤不是那種喜好奢侈之人,但只要他在,禦膳房備上的飯食自不用說。

謝瑤光一邊幫他布菜一邊道同他說起家中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來,說罷又道:“我來時還聽說舅舅抽了薛明揚好幾鞭子,他沒躲沒避的,生生受了下來,這都是些什麽事兒啊,你說霜表姐也真是,受了委屈也不吭聲,一點也不像她的性子,這要擱平日裏,王氏那種人敢給她臉色看,早就一頓好罵了,難不成真是嫁了人性子也變了,不對啊,我就沒有……”

“聽你這意思,敢情你也是嫁過人的?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蕭景澤調侃道:“行了,惡人自有惡人磨,吃飯。”

兩人這般親昵地說著話,長樂宮的宮女內侍見慣了,自然不覺得奇怪,倒是蕭景澤身邊新換的內侍黃忠暗暗嘀咕,“瞧謝姑娘這模樣也是個出挑的,只怕是入了皇上的眼,才趁著長公主不在來瞧她,她同皇上說話一點顧忌也沒有,現在就這般受寵,往後真成了主子可還了得,看來得多巴結巴結才是。”

黃忠的心思謝瑤光自是不知,她沖著蕭景澤又絮叨了兩句,直到蕭景澤無奈地替她夾了一筷子菜,說了句再不吃就要涼了,謝瑤光這才消停下來。

兩人吃罷,散步到太液池消食。謝瑤光著實為淩茗霜之事煩惱,可家中長輩是不會將她的意見放在心上的,回到宮中她又不可能同長公主和華月郡主說這些家事,唯一能傾訴的,也就是蕭景澤了。

可是還沒等她再度開口,蕭景澤卻先說話了,“安陽侯前兒上了折子說,想將你接回去。”說是你到了該說親的年紀,總要先讓男家長輩相看,留在宮裏不甚方便。

這後一句蕭景澤沒有說,打從謝光正上了折子,他翻來覆去的想了幾回,總覺得讓謝瑤光回謝家不好,可安陽侯句句在理,又是謝瑤光的親祖父,他實在想不出借口駁回這道折子,難道要告訴安陽侯,自己心悅你的孫女,想要把她留在身邊,卻又不想她成為皇妃皇後受苦受累?

這樣沒臉沒皮的話即便是個皇帝也說不出口,蕭景澤不敢去看謝瑤光,如果她露出來不情願的表情,自己一定會不忍心,說不定腦子一熱便要做出後悔的事兒來。

謝瑤光聽到這話有些意外,在靖國公府住的那幾日,淩氏也曾隱隱在自己面前提過幾句,她當時並沒有在意,還以為只是謝家人隨口說過些什麽,沒想到謝光正竟然還上了奏折,他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朕今兒來也是順道問問你的意思。”蕭景澤停下步子,認真道,“你若是不想回去,朕不逼你。”

“不,我要回去。”經此一世,謝瑤光已經不再是遇事只知躲避長不大的小姑娘,她也想看看,打從淩氏和離之後,立刻疏遠了她的謝家人,到底想幹什麽?

當然,她自己也知道,華月郡主已然到了說親的年紀,也不需要伴讀在身邊,她早就該歸家去,是自己舍不得離開蕭景澤,所以才賴在宮中不走。

蕭景澤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既然你已經想好了,朕也就不攔你,只是不必那般著急,你剛剛回來,再住幾日罷。”

謝瑤光點頭,“那是自然。”

長公主殿下同華月郡主一連三天沒有回宮,謝瑤光閑著無事,又跑到廚房中搗鼓起吃食來,她跟著黃夫人將南邊的菜式學了個七七八八,興致來了,時不時地做上幾道菜,使喚宮女送到未央宮給蕭景澤嘗嘗。

每每看到帝王將那些飯菜吃得幹幹凈凈,內侍黃忠就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見著謝瑤光的時候,一張臉恨不能笑出好幾層褶子。

這天下午,謝瑤光剛從未央宮出來,就瞧見香兒在外頭一臉焦急地來回轉圈,忙上前兩步問道:“怎麽了?不是叫你守著琥珀嗎?”

興許是這幾日天漸涼了,又下了幾場雨,琥珀有些無精打采,就連吃飯也不好好吃,謝瑤光沒法子,只能吩咐人看著它。

“小姐,郡主回來了,在房裏大發脾氣,摔了不少東西,嚇得宮女們都不敢近前,想讓您回去瞧瞧呢。”香兒似乎也嚇得不輕,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要說這宮裏頭,最不怕華月郡主的,是謝家七小姐謝瑤光,就連長公主殿下和皇帝也頭疼於華月郡主的任性,可每回郡主發脾氣,謝瑤光就跟沒事人一樣,在一邊該幹嘛幹嘛,權當沒瞧見,華月郡主發了一通脾氣沒人理,只能消停下來。

可這回偏不同,謝瑤光剛一進門,迎面就扔過來一只枕頭,她忙一手抓住,笑道:“怎麽發這麽大的脾氣,這宮裏宮外的,誰敢給你臉色看,不如說給我聽聽?”

華月郡主雖然明面上不待見謝瑤光,可三年相處下來,到底是有感情的,見她這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不由瞪了她一眼,道:“你還笑得出來,我發脾氣,我發脾氣都是為了誰呀!”

“怎麽,這事還跟我有關系?你這幾天沒在宮中,我便是想得罪你也沒那個機會呀。”謝瑤光納悶了一句,也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把手裏的枕頭遞給一旁戰戰兢兢的小宮女,吩咐她將房間重新打掃一遍,隨即拉著華月郡主出了屋子,“去我那兒坐坐,我晌午做了玫瑰糕,還留了些呢,香兒,去叫廚房熱了之後送過來。”

華月郡主聽到這話,臉色總算緩了些,哼了一聲,道:“知道想著我就好!”說罷率先在頭前走著,謝瑤光無奈地笑了笑,跟在身後。

香兒瞧著郡主的火氣總算降了下來,暗暗感慨還是自家小姐有法子,隨即忙去廚房熱糕點去了。

“還是你這兒舒坦。”華月郡主一進屋,就一屁股坐在凳子的軟墊上,“你可不是知道,回去這兩日,把我惡心壞了,那李元洲算是什麽東西,也敢摻和我的事,要不是礙著祖母的面子,我早就賞他兩耳光了!”

謝瑤光心道,果然是因著李元洲。

其實也不奇怪,華月郡主的親祖父當年可是以狀元郎之身明媒正娶公主殿下,後因國事亡故,他的遺腹子一出生,睿宗皇帝就賞了他一個文遠侯的爵位,文遠侯的兒子不少,偏就華月這麽一個女兒,不止長公主偏疼她,就連睿宗皇帝也喜歡,不然一個侯爺的女兒,哪裏封得了郡主。

“你的親事合該文遠侯同侯爺夫人做主才是,你不願意,便是長公主也不可能非讓你嫁給誰,別為那些不相幹的人生氣。”謝瑤光勸解道,“你有那生悶氣的功夫,還不如多同我說說話,我再過幾日回了家,可就不能再陪你玩耍了。”

“回家?回哪個家?大將軍府還是安陽侯府?”華月郡主急急忙忙地追問,又覺得自己個兒顯得過於急切,忙端了起來,“你是本郡主的伴讀,沒本郡主的準允,誰敢放你回家!”

謝瑤光笑,“我祖父親自上了折子讓皇上放我回家,我哪能不回去。”

世上並非所有事都能盡如人意,這個道理謝瑤光早就明白,只是一想到想回到謝家,同那些人再相處,她便覺得渾身難受。

“你是不是傻啊!”華月郡主罵道,“安陽侯就不是個好東西,跟李元洲那個上不得臺面的玩意是一丘之貉,你當他叫你回去做什麽?他是給你瞧好了親事,等著回去讓你待嫁呢!”

“你說什麽?”謝瑤光不由得一驚,她早就將自己看做是蕭景澤的人,從未起過要說親的心思,是以甚至忘記了自己正處在議親的最佳年紀,“謝光正給我瞧好了親事?他想幹什麽?又想把我當墊腳石不成?”

可不是,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謝光正父子倆只把謝瑤光當成一件聯姻的工具,當成他們官運亨通的墊腳石,他們從來不會想,謝瑤光是他們的孫女兒,是個活生生的有感情的人。

謝瑤光記得,謝家謀反事敗之後,她曾親耳聽到謝光正身邊老仆的口供,說是有人曾問他,你若是謀反,中宮皇後可是謝氏女,又當如何,安陽侯大笑應聲,一介婦人,能為大事犧牲,乃是她之幸,若是舍她一人,能換我謝家百年榮寵,自然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戳到了她的心裏,時至今日,仍是鮮血淋漓。

謝瑤光閉上眼,將所有的情緒都掩埋在心中,他們欠她的,遲早都要還回來。

“你先別激動,我也是聽李元洲和我祖母說的。”華月郡主不是個善於安撫人的人,她想了想,又瞧了一眼立在外廳的宮女,湊到謝瑤光耳畔低聲說了一句,聽罷這話,謝瑤光整個人頓時呆若木雞,一時間沒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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