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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海闊天空(大結局+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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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柳花明扶著暗晉乘的手臂,終於合上了眼簾,轉過身,“再見。”

劉道裏……

水簾還在嘩嘩響徹,柳花明的身影已經越走越遠,直到他終於聽不見她的聲音,心中的痛苦和難忍終於讓他擡手將水簾撤去逆。

柳花明……柳花明……他想呼喊她的名字,想訴說自己的懇求,想告訴她他只是想留下她而已,想告訴她自己只是喜歡他而已……沒關系的,就算不嫁給他,就算只是像朋友一樣的生活……

他已經妥協了,他不會再強求,請不要這樣冷漠,請不要轉身離去茶。

求求你。

求求你……

腳幾乎要邁開,眼淚從眼眶湧出,劉道裏就這樣的狠狠握住自己的衣擺,終於仰起頭,不再讓自己追上去。

柳花明帶著暗晉乘跨過了桃花河,到來龍盤軍隊盤踞的軍營裏。此時她已經竭盡了全力,看到那些士兵追上來時,終於放下了心,一頭栽倒在地上。

暗後卿立刻帶著他們二人回到都城,並召見了太醫為他們診治。

春末,滿園的嫩綠也逐漸染上了深色。微風吹過,樹上的枝葉隨風輕輕搖曳,柳花明立在樹下,伸手輕撫粗大枝幹,擡頭看去,枝葉交錯間,漏下縷縷陽光。

往事歷歷,卻已物是人非。

暗晉乘的傷勢已經漸漸康覆,她也沒有打算繼續留在龍盤之地。過去的虞淵國被滅,新的虞淵國在劉道裏的統領下生機勃勃。

雖然九昭和龍盤已經開始對虞淵警戒,但以劉道裏的能力,應該不用擔心這些問題。

她是時候逃開這些紛爭,去更遼闊的地方享受自由了。

前幾日已經將離開的行程上報了暗後卿,他雖然猶豫了片刻,但還是同意,並且批覆了下來。宮裏的太監就在今日送來了通關文牒,上面有暗後卿的玉璽印章,今後無論她去什麽地方,都可以暢通無阻了。

人生漫漫,但最後自己真的能活的,也不過七八十歲,除去年輕時候打拼的時日,和今後過了五十六十便行不了動不走了。

那麽她還可以任性妄為的日子,為了自己而活的日子便只有三十年。

她已經下了決心,要在這短暫的三十年時間裏,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她一直想去看看大海,聽說那是世界山最大的湖,無邊無界,甚至比土地所占據的都要大都要遼闊。

她可以乘上船,聽聽水聲,探探那大海下到底有什麽。或許有一天她累了倦了,會重新回到這片土地上。

“柳姑娘,您要的馬和幹糧已經備好。”一位宮女已經拎著一個包袱來到了她身後。

柳花明揚起一笑:“謝謝。”

她接過了包袱,跟著宮女到了皇宮門口,一匹雪白的千裏馬已經在那裏等候,不停的踏著馬蹄。

柳花明拍了拍馬背,然後翻身一躍而上。

她拉著韁繩就要轉身,卻聽見有其他馬蹄聲從前方傳來。擡起頭,看見暗晉乘騎著一匹黑馬,已漸漸來到她身邊。

“你怎麽……”她一楞。

暗晉乘抽出腰間一把劍一甩,直接丟至柳花明手中:“這是昨日我在府上兵庫裏尋得的一把聽雪劍,適合你。”

柳花明嘴角抽搐了兩下:“你出來做什麽,傷已經徹底好了嗎?”

“區區小傷,無需天天躺著。”他握著韁繩看她一眼,“還不出發?”

“你也要去?你知道我要去哪兒嗎?”

“海闊天空之處。”

番外獰山國

如果沒有來過海邊,便不知道世間竟有這樣碧藍的水域,寬廣洶湧。海風照面,舒爽怡人,海味入鼻,直動心靈。白浪橫接天地,卷卷而來,翻騰疊起,引動人心。

偶爾有海民的孩子從身邊追逐奔跑,像是回到了過去的時光,安靜美妙。

柳花明躺了下來,貼著沙粒望著天空,手指上殘留的沙子在陽光的照樣下閃爍起了金子般的光芒。

合上眼簾,時空仿佛在此倒退流淌,回到了更早以前,許是十幾年,或是幾十年,甚至千百年前……

那時她還是一個小宮女,隨宮嬤進到了宮殿之中,居住在一間小的院落裏。院落不算大,青瓦白墻,爬著一些細碎的樹藤,藤下生長著不粗不細的樹,並不茂盛,大約才剛移栽過來。院中種著一些花,時而可以聞到一陣清新的芬芳。

有一個身影蹲在前方的花叢間,遠遠看去,應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男孩。

她提了精神,上前幾步也一同蹲下來:“你是誰?怎麽來到我的院子裏?”

聽到了她的聲音,那男孩微微擡了頭。十三四歲的男孩微微彎起的眼眉燦爛如光,一張小巧精致的五官上是明亮的微笑,襯得他略微單薄的身子所撐起的白色衣衫都恍然失色。他沒有回答,而是笑得可愛,小巧的耳朵透著陽光的溫暖,有些微微泛紅:“這裏,我也不能來嗎?”

“不是不是,因為很少會有人來這裏的……所以我就問問。”她發現自己語氣太重,連忙解釋。

男孩從蹲著的地面站起來,認真看著她:“那我以後還可以來嗎?”

“那你得告訴我你的名字。”

“我叫淩若,王權淩若。”

陽光打在兩人的臉上,輕輕柔柔,十分細膩。她也揚起了一個笑臉:“我叫元月烏。”

王權是獰山國皇族的姓氏,她那時候還小,也並不懂這些東西,加上記性又差,只記得眼前這個男孩說自己叫淩若,也忘記了他的姓。

每天傍晚十分,他都會來院子裏玩耍,有時候給她帶一些小東西,有時候還捎一些好吃的。

一連過了數月,宮中迎來了一個大日子——後護圖氏的壽辰。她這個小宮女也必須要出去幫忙啦,懸掛宮燈,張貼紅紙,整個皇宮都燈火通明,張燈結彩。

聽說獰山王為皇後在麟龍臺設下壽宴,邀請所有皇族進宮為皇後賀壽。

她十分好奇,便偷偷溜出來想跑去麟龍臺偷看,還未至麟龍臺,就遠遠聽見絲竹管樂聲,漫天桃紙飛揚,亮堂的燭光近乎照透了半邊天。

前方有一個身宮人小心翼翼的彎腰引著一個男孩往前走,她仔細的瞪了幾眼:“淩若?”

淩若沒有聽見她的聲音,而是跟著宮人進了麟龍臺。她連忙悄悄跟上去。

麟龍臺見裏已密密麻麻站了一群人,紅色絨毯鋪了一地,坐在那絨毯正前方的便是十分威武的獰山王,身側那一頭金飾銀妝的女子,就是皇後。皇後看上去很年輕,不過三十爾爾,烏黑的長發盤在腦後,膚白如雪的額間點著胭脂花鈿。

她趴在灌木後面看,對著那些大臣公子一個個評頭論足下去:“嗯,這個好肥,好醜,衣服穿他身上真是浪費;那個怎麽臉上這麽多痘,是不是吃的太油膩了?哎呀,那另一個更是不堪入目,黑成這樣!”

嘖嘖,原來皇族的人都長成這樣,一點都不好看。

視線剛要收回來,忽然瞥見一縷藍衣。咦?她奇怪了一聲,因為那衣服看上去不是很新,裏邊是白的,下擺有點臟,看得出是洗了多次的,呈現出一種幹皺的感覺。

將視線往上移,那衣服的主人似乎有點局促,雙腿並得緊緊地。

再往上看一點,等等,這是……淩若?!他是朝中大臣的公子?還是皇族的人?

“真是可憐啊,這不是淩皇子嗎?怎麽坐在最末了。”“你不知道吧?這淩皇子是大王酒後一不小心和一個女奴睡後生下來的,不是嫡子,連庶子都算不上,本來大王還不要他呢。”“要不是皇後這些年一直沒有所出,早就將他丟出去自生自滅了。”“噓,小聲點。”

幾個宮女站在一旁伺候斟酒,卻因壽宴還未開始偷了閑,私下嘀咕念叨。

她這才想起來,當初淩若告訴了他的全名,王權淩若,王權,在獰山國,除了皇族還有誰敢在姓氏裏帶個王?

宮女們停了一會兒後,又實在覺得無聊,繼續嘀咕起來:“那這皇子的娘親去哪兒了?後來有沒有封個妃子什麽的?”“哪有這福分封妃,你不知道,那女奴剛生下淩皇子後就死了。”“我還聽說,那女奴的祭日是和皇後生辰同一天的,本來當日就要下葬,就為了不和皇後生辰相沖,硬是拖延了一天。”

“嘖嘖,真可憐……”

說者無意,聽者卻有心。她好奇的擡頭看了看遠處的淩若,她的母親是生下他後立刻去世的,也就是說今天即是皇後生辰,也是他母親的祭日,而且……

她怔住,也同樣是淩若的生辰?

所有人都給皇後送禮祝賀,卻沒有人記得這個小小的皇子,明明同樣是今天過的生辰啊。她抿抿嘴,忽然覺得有些不服氣!

她要為他準備一份禮物去!

只聽得悉悉索索一陣,灌木從後的小女孩就已經不見了。

晚宴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接近尾聲,座上的人已漸漸散去,王權淩若隨著宮人離開了麟龍臺,正準備回自己那清冷的宮殿去,突然有一只小手從旁邊伸了過來,一把拉住他:“淩哥哥!”

☆、121.番外獰山國2

王權淩若一怔,轉過頭看見了她。

這個像他一樣住在偏遠宮殿裏的小宮女,此刻正揚著一個偌大的笑容,站在他面前。似乎是不想被他看見自己的窘境,他有些不自然的將泛白的衣袖往後藏了藏。

不過小宮女顯然並不在意他的穿著打扮,而是轉過身,要將他拉去某個地方:“淩哥哥,你跟著我來。”

引路的太監正要說話,王權淩若擡手制止了他,然後跟著小宮女一路朝著院落深處走茶。

天色已經暗了許久,兩個人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一直進到皇宮最幽靜的地方,周圍幾乎看不見什麽人。她轉過身來,將一只袋子舉到他面前:“送給你的。”

王權淩若呆呆接過:“是什麽?”

袋子幹幹癟癟,好像裏頭沒什麽東西。但是在夜晚,卻綻放出十分美麗的亮光。心下驚奇,索性直接打開了袋子,一瞬間,無數流螢從袋子裏飛了出來,密密麻麻,環繞著他的周身,一直湧向天空……

他整個人驚住,就這樣呆呆立在原地,仰頭看著天。那斑斕的星空幾乎在這一刻都暗淡,只能看著那飛舞的星星點點,如此美麗,如此驚艷。

這麽多的流螢,將整片夜空都給點亮了。

“淩哥哥,生日快樂。”

當這句帶著稚嫩的音調進入他的耳畔,眼眶竟一下子濕潤了起來。這麽多流螢,到底花了多少時間捉啊!難怪,難怪剛才她拉著自己的時,明顯感覺到好像沒有用太大的力氣,因為她已經把全部的力量,都花在了這流螢上。

微微拭了一下眼角,王權淩若握著袋子想將它塞進衣袖,忽然感覺到袋子裏還有什麽東西。低頭去看,原本懸在眼中的淚,卻在這一刻剎那墜落。

那是一朵白菊花骨,嬌小瘦弱,正待綻放……

有多少人知道,今日同樣是他的生辰;又有多少人知道,每年皇後擺壽宴之時便是他母妃遇難之日。那麽多個歲月,每每這日,燈火闌珊,他的內心卻孤獨冰冷的厲害。他曾想努力忘卻這哀傷的記憶,它讓他如此痛苦,讓他不敢面對,只想逃避……但其實,他更希望有一個人可以站出來,來到他的身邊,一起珍惜它,珍惜這份回憶,勇敢的活下去。

“阿烏。”他的聲音穿過從發間傳來……她擡起頭,柔和的月光籠罩在王權淩若白玉般的面龐上,溫潤的好似煙雲,伸出手,他輕輕將她攬入了懷裏,“謝謝你。”

流螢依舊在周圍飛舞,天空卻比往常更美麗。

那一日所發生的,仿佛鏡花水月,待天明天亮,一切又恢覆如初。漫天飛舞的不再是流螢,而是飄落的槐花,王權淩若所穿的衣依舊泛白,而元月烏依舊是宮裏的小宮女。

但又或許,與往常更不同了些。男孩的臉上有了與以往不同的笑容,每天只要空出時間,便會來到那座小破院子,與小宮女一起玩耍一起打鬧。

一晃眼一年多過去,獰山王攜皇後前往北帶嶺狩獵,像淩若這樣的皇子自然沒有資格跟隨前去。他倒也不難過,反而覺得落得清靜,興沖沖的要跑去找元月烏玩。卻不料在半路被一個容貌十分古怪的太監止住:“淩殿下,丞相大人想請您過去一趟。”

蕭成?淩若微微一怔,當今朝堂勢力最大之人,便是蕭成。且不說他現在的職位,就說當初他輔佐獰山王登基稱帝,並以文官身份率領十萬大軍攻破邊境游牧部落;之後回京,將當時分為兩派的朝堂趨勢迅速收攏,全部納為其麾下。

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麽來找他?他雖是皇子,卻在宮中毫無勢力。獰山王十分專情,當初迎娶皇後入宮,便沒有再納其他嬪妃,若不是酒後失誤睡了女奴,恐怕根本不會和其他女子生下孩子來。

疑惑雖疑惑,他還是跟隨太監前去。

蕭成雖年過五十,看上去卻十分年輕,如三十五左右,一頭烏發,雙手負在身後,修長挺立。兩旁的槐花開的茂盛,王權淩若遠遠看見他時,不自覺的停了下來,這是一個孩子對一個大人的畏懼。

“淩殿下來了嗎?”蕭成轉過了身,臉上卻帶著溫和的笑容,半蹲下來,與他平視,“殿下,臣今日見你,是有一事想與你說。”

他懵懵懂懂,看了一眼身邊已退下去的太監,並不明白蕭成要做什麽。

往前走了幾步,蕭成見他不敢再上前,態度更是溫和,站起身走了過來,牽住他的手,帶他去了槐花下的一張石桌前。桌上擺著一些糕點,精致可口,都是平日裏他吃不到的。

“淩殿下,皇上在北帶嶺狩獵一事,你是知道的,對吧?”他推了一疊糕點到他面前,輕聲道。

淩若點了點頭。

蕭成聲音微微低沈了下來:“那你知不知道,皇上已經回不來了。”

哐當,手中的糕點一落,砸在了瓷盤上。淩若一下子擡起頭,並不明白丞相說的是什麽。

蕭成不急不躁,似是在稱述一件已無法制止的事情:“皇上前往北帶嶺已多日,本應在這幾天回來,卻毫無消息。剛才老臣派了下屬前去詢問,得知皇上竟被狄族之人捉拿。”

狄族是北帶嶺邊界外的游牧民,他們兵力孱弱基本沒有什麽威脅力,所以獰山國的皇族經常回在北帶嶺打獵,也不懼怕這些游牧民。可萬萬沒想到這一次,他們居然會捉拿父皇?!王權淩若有些緊張,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的事。

倒是蕭成看上去分外平靜:“殿下也不必擔心,臣已調動宮中侍衛軍前去營救,只是守在邊疆的軍隊若要調動過來須得半月時日,暫時只能以一萬人馬前去。”

微微停頓了片刻,他仰頭看向天空:“老臣會竭盡全力營救皇上,但淩殿下也要做好準備。”

他一楞,看著他的眼睛微微睜大,顯然沒反應過來。

“皇上現在只有您一子,此次他被挾持又是兇多吉少。”蕭成看似溫柔的眼睛閃過一絲暗光,“淩殿下,倘若皇上回不了,您便是今後的獰山王。”

他那個時候並不知道蕭成這句話的意思,也沒有深究當時蕭成身為一國丞相為什麽膽敢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直到數個月後前往北帶嶺營救的侍衛隊回來,帶來消息說獰山王與皇後已被狄族人殺害,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以為的孤獨,其實只是剛剛開始。

蕭成的速度很快,獰山王駕崩的消息一出,他便立刻提出皇子繼承王位一事。他還懵懵懂懂,就已經在百官的註視上坐上了那至高無上的王座。

之後便是百官叩拜,每一個人對著他的稱呼從以前的殿下改為了大王,身上泛白的衣服全部被丟棄,換上了繡著莽龍的龍袍。

因為對朝政之事一竅不通,基本上做決定的都交給了蕭成,他在百官的擁簇下冊封蕭成為輔政大臣,一切事務都先通過他決定後,自己再蓋玉璽。

這樣的日子枯燥而乏味,淩若覺得還不如回到以前的時光,至少不必呆坐在堅硬的龍椅上聽那些大臣的爭鋒相對,他想到了元月烏,也不知道這幾天她過的好不好……

對了,他已是帝君!可以把她調到自己身邊來!

想到這裏,他第一次覺得其實坐上這個王座也是很不錯的。

當天下午,朝會結束之後他就召見了宮中的管事太監,命令他把遠在偏院的小宮女元月烏調到自己當奉茶宮女。

元月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以為自己哪裏做錯了,小心翼翼跟著前來的宮女走。

跨進帝君的書殿,她跪在地上叩拜,也沒不敢擡頭,直到聽見一聲熟悉的呼喚:“阿烏!”頭立刻擡了起來,竟然是……

“淩哥哥!”

“嗯,是我!”他十分高興再次見到她,仿佛整個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從椅上下來,他吩咐其他宮女都去外面候著,不用在殿裏伺候,自己則走到元月烏面前將她拉了起來:“走,我帶你去看漂亮的東西!”

以前不能去的宮殿,以前沒有的漂亮衣服,以前看不見的珍寶玩意兒,淩若都帶她一一去看,一一把玩。他想與她分享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把這些東西都讓她看個夠,玩個夠:“阿烏,以後你想玩什麽想吃什麽,我都可以送來給你!因為淩哥哥已經是大王了!”

“大王就是想要什麽,都可以有的嗎?”元月烏塞了滿嘴的好吃的,瞪大眼睛看向他。

淩若見她這副呆呆傻傻的模樣,立刻笑了:“當然是了!全天下都是我的,無論你要什麽,我都可以拿來送給你。”

這句話說的十分孩子氣,原本沒有什麽含義,卻被外面的宮人聽見了。

這些伺候淩若的人全是蕭成派來的探子!當他們如實將這話匯報上去之後,那原本就充滿野心的蕭成立刻蹙了眉頭:才剛扶上位就如此口出狂言,若再給些時日,豈不是先王一樣難控制?

☆、122.番外獰山國3

淩若更多的時候,就是與元月烏一同玩耍。他並不喜歡朝堂之事,所以也從來不插手,就像一個擺設一樣坐著,聽他們討論,等蕭成做總結之後,來一句“就如蕭卿家所言”算是完事兒悅。

但有一次,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是朝上在討論潘野災民的事情,潘野發生了十分嚴重的旱災,莊稼顆粒無收,農民又餓又窮,開始大面積向都城方向靠近。朝廷賑災過一次,但糧食並不夠用。偏偏之前獰山國發生了先皇被綁架的事情,丞相蕭成已經集結了兵力,打算討伐狄族人。

開戰,畢竟要軍糧,軍糧所需的數目不少,朝上便因是否以軍糧為先,還是以賑災糧為先起了爭執。

“狄族狂妄猖獗,獰山蒙受次辱,豈能善罷甘休!”大多朝臣站在蕭成這邊,讚成開戰,“大王,您的父皇可是被狄族所殺,此仇不報,難平獰山國之怒啊!”

“災民危在旦夕,倘若置之不理,必引民不聊生,大王才剛登基就引民眾積怨,這萬萬不可!應當開倉放糧,賑災為上!”還有一部分朝臣,卻持不同意見攙。

蕭成每當這個時候都會把問題拋給淩若,因為他知道淩若十分依仗他,自然會以他的看法為準。卻不料這一次淩若沈思良久,竟然開口表達了自己的看法:“父王若在天上知曉我令獰山國的子民挨餓,會傷心的,不如將糧食分發給災民,等旱災過去,再出兵攻打狄族也不遲。”

他這話一出,蕭成的臉色立刻黑了一半,但他一直以來表現出一副盡忠盡守的模樣,也不好當堂發作,只能暫時順從淩若的話。

下朝後,蕭成單獨找淩若談了一次,本想讓他回心轉意,卻不料淩若十分堅定,不更改自己的看法。

看著他逐漸離去的背影,蕭成終於忍不住握緊了拳:“本想多留幾年,看樣子是沒什麽好忍耐的了。”

賑災糧事件過去之後,蕭成突然以大王已可以獨立承擔朝中之事為由,不再對其他事情做決定,甚至還提出辭官返鄉。

這讓淩若一頭霧水,蕭成雖然已有五十,但看上去卻十分年輕,怎麽就突然要辭官了?

還不止如此,起先是所有朝臣都下跪求淩若請丞相不要離去,但蕭成仿佛主意以決,毅然決然辭官回府。

在這之後的數天時間裏,朝中一片混亂。一些大臣稟報上來決議的事情始終拿捏不下來,有大臣反覆提到丞相蕭成,擺明了覺得淩若少不更事,拿不定主意。

半個月不到,皇朝已是亂成一片,淩若在朝臣的慫恿下前去蕭府請蕭成重新輔佐。但蕭成一直避而不見。

元獰三年七月七日夜,丞相蕭成的部將王敬率軍進宮逼迫帝君淩若頒布詔書將帝位禪讓。淩若這才知道原來這才是蕭成一直來的目的!

當日無論他同意不同意,都必須寫下詔書,不寫便是死!

為了做最後的掙紮,他以禪位後準許他帶著貼身宮女元月烏一同離開皇城去封地生活為條件,終於同意頒布禪讓詔書。

卻不料在當詔書頒布後的當天夜晚,蕭成不守承諾派遣大量侍衛前來暗殺他。

當天,整個丹陽宮都煙火四起,那些原本用來保護他的侍衛全部倒戈相向!他拉著元月烏四處躲藏逃跑,卻始終無法逃脫……

劍刃冰冷,穿過胸膛的剎那他甚至不覺得疼痛,只是拼了命的伸出手,想要拉住被侍衛按在地上的元月烏。她的黑發在地面盤結,與雨水化為一體。他想去看看她是否還活著,是否還有氣,看看地面是否有血,看看那些人是否傷害了她……

但是他那麽用力,那麽用力的伸出手,視野卻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漆黑。阿烏,阿烏……張開嘴,他想用力呼喚,可是卻發不出一句話,聽不到一點兒聲音。

不行,不行,不能就這樣死掉,他要去保護她,去守護她!

求求你,無論是誰,求求你給他重新站起來的機會!至少給予他足夠的力量,去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啊!

那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有什麽力量帶動著他,帶著他從那死去的軀殼裏脫離出來,一直飛到了半空。

雨依然墜落,卻輕而易舉的穿過他的發,落在了地面上。低下頭,他看見自己雙腳已經淩空,半透明著,泛著淡淡的光芒。

這是……靈魂嗎?

垂下首,他要去觸碰地面上的元月烏,卻看見有一道東西從她身體裏消散,地面像是打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下方是不斷坍塌的烈焰。元月烏那道出來的光輝就這麽進入了缺口裏,然後一下子合攏,再也無法看見。

他就這樣一直停留在這片土地上空,等待了一年,兩年,十年,三十年,一百年,三百年……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看著滄海桑田,看著土地被吞噬淹沒,又重新長出草葉。

他等待著她重新回來,重新回到這片土地上。

終於有一天,地面微微松動,有一個小人從裏面走了出來,手中抱著一束蒲公英。小人的手一松,蒲公英便飛入了天空,一直飄蕩起來。

他急急忙忙掙脫開這塊土地想要跟上那飛舞的蒲公英,卻發現因為自己的執念,腳上被拷了一條無形的鐵鏈拴於地面中。

這條鐵鏈又粗又壯,怎麽了無法擺脫。

他不停的敲打和拉扯,一直過去了十年之後,才終於解脫了這條鐵鏈。他拼命的躍上天空,走遍每一片土地,尋遍每一個山莊,都是為了找到她!

阿烏!阿烏,你在哪裏?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就在他即將要絕望之時,終於在虞淵國的都城看見了她。

那個時候她穿的一身破破爛爛,已經流落成了一個乞兒。他化作一個老婦人身份,買了包子給她吃,看著她一臉警惕又因為餓得不行奪過包子拼命啃的模樣,就覺得十分可愛。

後來他附身虞淵皇城的宮娘將她領進了宮,為她洗澡更衣,又給她安排了許多好吃的食物。只是好景不長,他因之前擺脫了鐵鏈,斷了自己靈氣的攝入,原本就半透明的身體更是淺淡了一些。

為了讓自己活得更久一些,他尋找到了一個仙人留下來的靈潭,命名秋水潭,在裏面坐化修煉。過了半年不到,他突然察覺到她出事了,連忙趕回虞淵城,卻發現她已經被安排成了細作,送到了龍盤。

追至龍盤後,發現她經過一段時間的磨練已變得生機勃勃,而且十分可愛狡詐。便寬心了一些,心安理得的回秋水潭繼續修行。

一直到鞏固了體內流失的靈力後,他幻化成了人形,重新前往龍盤之地,因沒有通關文牒,他利用了一名在途中遭遇匪徒而喪命的俊朗男子,進入了龍盤都城。

並輕易以這個身份來到了她的身邊。

——你是什麽人?為何來暗府。

——我是今天來府上應征家奴的。本來前四關都已經過了,怎料遇到管家的一個外甥女,那人看我不順眼,就讓管家把我趕了出來。

——哪位管家?

——我不知道管家叫什麽,不過管家的外甥女好像叫玉兒,她來暗府說是要給他表哥做丫鬟,語氣特別暧昧,可能兩人有一腿。對了,她表哥是府上的侍衛,叫堂廷!

——咳咳。姑娘,我就是堂廷。

她已經不再是一個孩子了,烏黑的長發,皎潔的眼睛,忽閃忽閃的,格外漂亮。他想起來,自己與她死時都仍年幼,他甚至從未見過她如今長大的模樣。

他想好好守護她,好好寵她,可這個嶄新的人,卻與阿烏不一樣。她聰明狡猾,機靈覆雜,她闖了一次又一次禍,遇了一個又一個麻煩,他替她解決一個,又來一個,解決一個,還來一個。

更令他驚奇的是,暗府的主人暗晉乘,竟然擁有他體內的另一半靈魂。原來當日自己從身體中離去,只被脫離了一半的魂魄,剩餘的魂魄隨著輪回,重新轉世成了暗晉乘。

每次留在暗府,他總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再吸引,吸引兩個半的靈魂能合二為一。

但他知道,魂魄一旦合起,他這個在外游蕩的魂魄必定會被暗晉乘的軀體吞沒,以至於忘記了元月烏。

他不想忘記,不希望忘記!

所以他堅持著,堅決著,以現在這半個身份保護她。

但是,到最後,甚至還是沒有辦法再以單薄的力量守護她了,縱然修煉成人形,卻依然不敵另一個從秋水潭中得到仙人秘法之人。看見她跪坐在地上哭泣,他的整顆心都要碎了。

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面孔……不哭,阿烏。不哭,淩哥哥會治好他的……

合上眼簾,他最終放棄了自己腦海關於阿烏,關於自己的前世今生,選擇將靈魂附入暗晉乘體內。

沒關系的,至少,他的另一半靈魂,仍在守護著她。

不是嗎?阿烏……

---題外話---感謝一直以來支持大容作品的每一位讀者!非常感謝你們!這篇《細作嫁到,請多關照》到這裏就算完結啦,新坑《既已為妃,何不作歹》已開,喜歡的朋友可以跳轉過去看喲,記得收藏哈!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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