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赫連……赫連？餵……”

睡得混混沌沌的時候似乎聽見有人在叫自己，赫連歌不耐地睜開眼，想要看看到底是誰這麽沒有眼見力——

對方的臉近在咫尺，白皙幹凈，溫婉恬靜。

真的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對方睫毛尾端沾染上的金色陽光，近得他害怕對方能輕而易舉地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霏淺……”這個名字曾經在舌尖上打轉過無數次，但他始終沒有勇氣叫出口，直到最後那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他仰視著她，然後情不自禁地翹起嘴角。

夠了，能在夢裏與她重逢，其實連這都顯得格外奢侈。

他一度不了解自己對對方究竟是什麽感覺，分明相處時間很短暫，但兩人之間卻產生了一種不可言語的默契——沒有洶湧澎湃，沒有轟轟烈烈，只是一絲輕輕的淡淡的牽連。

他不知道這一切是否出自命運的安排，這根線執意要把他們系在一起。盡管纖細得仿佛隨時會斷掉，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它脆弱卻出人意料地牢固。

或許是因為無意之中的堅持，也或許只是因為時間短得不足以忘懷。

實際上赫連歌並不常想起對方，可能夜裏坐在屋頂上看星星的時候會想起她，也可能在獨自攀上懸崖眺望遠方的時候會想起她……只是一種隨心所欲的思念，只是偶爾一種莫名的惆悵會占據心間。

現在他真的覺得很好，在分離了幾個月後還能再見到她，雖然終究須夢醒，但他依舊感到滿足與喜悅……

穆霏淺撐著下巴打量他，片刻之後毫無預兆地伸出手指戳在對方的右頰上：“笨蛋。”

和對方笑嘻嘻的模樣不同，在察覺到這觸感異於以往時，赫連歌不由得楞住了，剛才的觸碰太過真實，真實得好像是……

“找你好半天了，結果……”穆霏淺頓了一下，繼而忍不住笑出聲，“感覺你睡了一覺後變傻許多啊。”

被笑的赫連歌卻來不及反駁，他專註地凝視著對方：“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想過對方可能一笑置之，也想過對方可能直接拒絕回答，但是他沒想到對方居然會說：“什麽‘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有離開過嗎？”

對方理所當然的模樣竟叫他一時無言以對。

什麽，她怎麽……難道當初發生的一切她全都忘了？

然而更糟糕的是，赫連歌發現自己竟鼓不起勇氣來詢問真相，如果這是夢的話，又何必多此一舉？但如果這是真的，那麽……

漸漸地他屏住了呼吸，似乎怕驚擾什麽東西。

“又在發呆。”穆霏淺揚起眉尾，表情頗為無奈，“我讓你帶穆歌出來玩，你怎麽反而一個人在這裏睡著了？”

聽到這裏赫連歌越發驚異了：“穆歌？！”他不是留在微瀾山莊了嗎？

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不遠處的草地上蹲著一個身穿寶藍色衣裳的小孩，只見對方津津有味地註視著地面，不知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爾後他若有所感地扭過頭來，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而赫連歌覺得有什麽東西同時撞在了他的心上。

——對方的確是與自己別離已久的穆歌。

現在的一切都同他記憶之中的不一樣，她沒有跟著那個人慢慢走出自己的視線，而穆歌也沒有離開自己的身邊……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快點起來，該回去吃飯了。”說著穆霏淺就拽住他的衣袖。

赫連歌順勢起身，才剛剛站穩就被對方拉著向前走去：“那個……”

“哎，你先別忙說話，我倒想問問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偷懶了。”她背對著他看不到表情，只是聽語氣倒像是在打趣自己，“還知道躲到大樹底下乘涼，挺會享受的嘛。”

盡管赫連歌仍搞不懂現在什麽狀況，但對方的一番話還是令他很不好意思。

很快他們便停下了腳步，面前是蹲著的穆歌。

“穆姐姐！”

穆歌一見到穆霏淺就興奮地往她身上撲，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沒有防備的穆霏淺不住後退，直到赫連歌在後面搭了一把手才改變了這方的被動局面。

“穆歌。”赫連歌叫了他一聲，帶著威嚴的語氣似乎含了幾分警告的意思。

穆歌從穆霏淺的懷裏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來，在看清對方的神情後卻立馬又縮了回去，好像十分忌憚嚴肅起來的赫連歌。

“好啦，沒事的。”穆霏淺側頭看他，唇邊微微勾勒出弧度來。

赫連歌這才柔和了面部表情，故作鎮定的表面下藏著隱隱的心慌，一時間只覺得方才扶住對方腰身的手又燙又麻。

“那、那我們現在去哪兒？”他不自在地轉移話題。

孰知對方奇怪地瞥了自己一眼：“天都快黑了，還能去哪兒？”穆霏淺醞釀了一下，隨即甩出兩個字來：“回家。”

家？

赫連歌想問她哪兒來的家，還想問究竟是誰的家，但莫名地，所有話語哽在喉嚨間。

對面的風擦肩而過，半掩的夕陽也幾近沈寂，就在這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三個人即將與美好的未來相遇。

其實弄不弄得清楚這一切一點都不重要，從始至終赫連歌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會不會留下，僅此而已。

但是現在……

他假裝鎮定地牽住對方的手，卻還是在對方略顯詫異的回視中紅了臉頰。

沒關系，只要這一刻她在，她和穆歌都在，那麽，他就對那個家充滿了最深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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