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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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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兒,你去叫她。”坐於主位上的清齡終於發話了。

下方的君亦早已等得火急火燎,只是礙於禮節不便再離席去尋人,現下一聽這話哪有不從之理,他即刻領命就要趕往穆霏淺的住處。

“我也去。”下一刻卻憑空冒出這麽一句。

此話一出,在座的人都始料未及,大家齊刷刷將目光對準司甯,只見對方慢條斯理地起身,端的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派勢。

在場各位不是不驚異的,今天這場晚宴是特地為對方餞行而準備的,因此作為客人的他表現出這樣的舉止顯然不妥帖。

但顯而易見,對方是死了心非得如此,盯著眾人的目光我行我素地踱出了大殿,完全是旁若無人的模樣。

君亦為難地看了看清齡,待對方微微點頭之後才相繼離開,稍後他追上司甯:“那個……閣下您太客氣了,其實我一個人去就行……”

“……”

不管說什麽對方都不作回應,無奈之下君亦只能放棄交談的想法,但他的心卻在這個過程中暗暗焦灼著,尤其是在抵達目的地時攀升到了一個峰值。

只見對方緊緊盯著面前觸手可及的房門,不過出乎意料的是,他似乎並沒有上去敲門的打算……

君亦思索兩秒,隨後擡起不知何時已汗濕的手。

“咚咚——”

沒一會兒房內便響起了腳步聲,凝神諦聽,對方確是在向這邊逐漸靠近。

“嘎吱——”門應聲而開。

“誒,你來……”門拉到一半時穆霏淺猝不及防看到了君亦身旁的司甯,於是臉上的表情驟然凝結。

“小七,你不舒服嗎?”乍一看到對方的臉白得跟張紙似的,君亦又驚又憂,“吃壞肚子還是怎麽一回事?”

穆霏淺碰了碰自己的臉,神情頗為無謂:“是嗎?”誰知轉眼看見眉頭皺得死緊的司甯,雖然馬上就調轉開了視線,但心情也無法避免地變得更加糟糕:“睡眠不好而已,沒事的……”昨晚那個夢可把她嚇到了。

君亦一時有些猶豫,無奈當事人就在自己旁邊,他也不好意思當著人家的面勸對方……

“別去了。”

對,沒錯,就是這句話……

……誒?!

二人的視線同時集中到司甯身上,但對方卻低著頭徑直道:“不舒服就不要去了。”

“……”

不得不說,此刻穆霏淺的內心異常覆雜,特別是看到對方表現出的一如既往的沈悶,以及這頭極為紮眼的白發,沒有一點觸動那是假的。

……司甯真的認識自己麽?

但以司甯的個性,在認出她之後怎麽會裝作不認識自己呢?故意隱瞞對他沒有任何好處……所以……

她可以去的吧?最後一面,然後徹底了斷……

其實現在這種情況又如何能避得了呢,如果她不露面,那豈不是平白給人落了長閑派不知禮數的口實?

思及此穆霏淺已然有了決斷:與其一直躲閃,倒不如痛快直面人生。萬一司甯沒有認出人來,而她自己卻畏手畏腳地暴露了身份,端倪自現這種游戲她可從不青睞。

“沒關系,走吧。”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走在路上穆霏淺被兩個人死死夾在中間,分明是一條寬敞平坦的大道,卻硬生生被他們搞得好像十分狹隘似的。

她努力忽視心中的不自在,側頭對君亦低聲說:“對了,怎麽去這麽早?”先前通知的時間和此刻差了不止十五分鐘。

“今天大家都到得挺早的,所以師父打算提前開始吧……”君亦如是猜測。

穆霏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隔了一會兒卻突地皺起眉頭:“可是他……”這個“他”自然是指一旁被冷落的司甯。

對方欲言又止,然而君亦已然明了,他輕輕搖頭,只眉宇間掩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惆悵。

重回到大殿不過須臾,人齊之後大家便享用起晚餐來,但有經驗的人都知曉,一頓飯又豈會只是吃這麽簡單,因此開宴約摸半個小時後交際模式便正式開啟了。

“閣下能到訪瓊山實屬我們長閑派的榮幸,這段時間如有招待不周,還望閣下見諒。”老二羅恒攜親妹羅漣一道敬酒。

這一次司甯倒是滿杯飲下,盡管仍舊沈默以對,不過相較於之前也算給了面子了。

照此自然是按輩分來,而下一位便輪到了君亦,但真正敬酒時卻是穆霏淺和他一同站了起來。

“在下在門中排行第四,這杯酒先幹為敬,閣下還請隨意。”

然而令人尷尬的一幕發生了,司甯從始至終專心致志地看著穆霏淺,竟半點目光都沒有分給她身邊的君亦,就仿佛這個世界唯獨對方一人一般。

甚至,他好像也沒有打算喝了手中的那杯酒。

這就有點棘手了,穆霏淺覺得自己臉上的溫度在迅速攀升,但四肢卻反常地冰涼一片,她和君亦一起敬酒本就是打的不用單獨面對司甯的主意,可現在看來……

她咬咬牙,神色頗有些視死如歸的感覺:“祝閣下一路順風。”說完也不管對方究竟是個什麽表情,仰頭便幹了那杯清酒。

司甯對穆霏淺的特別大家有目共睹,以至於眾人都以為他必定會對其再次例外,卻不料對方只是傾盞而盡,最後依舊保持著沈默坐了下去。

爾後陸清和謝居也共同舉杯,不知怎麽的,大家都是成雙成對地敬酒,倒愈發凸顯得司甯形單影只了。

留意到此種情況的清齡微不可見地蹙眉,最終卻也沒說什麽。

眾人皆低頭自食,偶爾和身邊的人交流幾句,席間氣氛略拘謹。

宴會進行到一定時候清齡突然註意到穆霏淺有些不對勁,他低低喚了一聲,然而對方兀自支著額頭沒有反應。

坐在她旁邊的君亦立即起身查看,走到近處卻見對方雙頰酡紅,眼神迷離,明顯是醉酒的模樣。

“師父,小七她……”他面色為難,“……她喝醉了……”

桌案上備的桃花酒清甜爽口,飲者欣喜,只後勁足,量小之人不可貪杯,不過這點清齡倒是忘了提醒。

“君兒,你送小七回去歇著吧。”吩咐之後他下意識地望向司甯,恰巧看到對方剛從欲走的兩人身上收回目光,垂頭又自斟自酌起來,一時倒還頗有幾分清心寡欲的感覺。

但個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曉。

唉,一個醉酒,一個卻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當事人無心參與其中,這宴會自然也長久不了,於是堪堪坐滿半個時辰後眾人就都散了。

離開大殿的司甯卻沒有馬上回房,他隱在一棵大樹的陰影之下,整個人幾乎與周圍濃重的夜色融為一體。

瓊山上的春季偏涼,在晚上稍不註意寒氣往往就會趁虛而入,司甯站到肩頭都落霜了才等到對面門開,而那出來之人正是先前護送醉酒的穆霏淺回來的君亦。

待人蹤跡完全消失後他才從陰影之中退出,然後一步一步邁向面前的屋子。

——悄聲關門,進到裏間,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已經來了無數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黑暗並不能對司甯的視力造成任何影響,他跪在床邊,安靜眷戀地摩挲著對方的臉。

不知這樣過了多久,對方突然斂眉將頭側向另一方,似乎是想要躲避臉上不適的觸感。

他眉眼倏地一厲,唇邊勾起嘲諷至極的弧度:“連夢裏也不允許我靠近麽?”可下一瞬卻突地掀袍而立,竟是直接把人從床上抱起,然後大大方方地踢了門出去。

下山的路曲折難行,不過司甯卻走得穩穩當當,生怕驚醒了懷中的人,然而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且慢!”

今晚宴席散後清齡一直心神不寧,不久前才終於決定算上一卦,孰想這一算居然得知了令自己大吃一驚的事,於是這才匆匆趕往將人攔截。

“你不能帶她走。”他如是道。

司甯冷冷一笑:“我來這裏的目的你不是不知道,難怪這麽久都沒有消息……”原來在騙他。

這時清齡無言以對,自己刻意隱瞞的確是出於私心,派中的兩個孩子情投意合,他怎麽忍心拆散他們……無奈之下只能用“下落未知”的借口來打發司甯,但他知道平和只是暫時的,一旦真相被揭穿,結局必定殘忍。

對方日日前來詢問消息,終究是瞞不住的。

“沒人能擺脫掉鎖靈。”司甯看著懷中人安穩的睡顏,也只有這種時候他才敢露出骨子裏深藏著的執念與瘋狂,“沒人能夠……”低聲的話不知是說給誰聽的。

“可是……她不願意……”清齡自知理虧,卻也不想自己的愛徒從此命運改寫。

“那又如何?”對方正大光明地反駁,“她是我的。”

他們的命運之線緊緊糾纏在一起,誰也不能把他們分開。

是情深,亦是孽重。

“不要傷害這孩子……”清齡長嘆一聲,這是他所能給的最後的疼愛。

對方腳步一頓,下一刻卻又恢覆了尋常,時隔不久便徹底消失在了眼前。

如今還是春天,卻抵不住那抹蕭瑟。

清齡望著頭頂的蒼穹,不由得心生悲涼,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對方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口,因為司甯認為沒有必要。

——她比他的性命還重要,這樣的事,只要讓心愛的人感受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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