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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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掩映在冥冥煙雨裏,透過流著水珠的車窗,偶爾閃過一陣鮮紅艷綠,那是誰家墳頭掛著的白色的、綠色的、紅色的墳飄,被雨打濕了,輕輕垂在了樹枝上。

鄉下的路很窄,只能兩輛車相錯而過,清明節回鄉掃墓的人多,蜿蜒盤山的路在山色裏忽隱忽現,一輛又一輛車慢慢在路上一步一步的挪。

前後左右是一陣又一陣浮躁的汽笛聲,盧向斌把車停在了山腳旁邊的停車場,“我們走路上去吧!”

盧向斌率先下車,撐開一把黑色的布傘替趙晚來開車門,如畫的面孔掩映在縹緲的水霧裏。雨滴打在傘面滴滴答答響,趙晚打開車門抱著一束白色雛菊鉆進盧向斌撐起的這一片天空,雨滴落在眉眼間,涼絲絲一片。

盧向斌伸手拂去趙晚臉上的水霧,“走吧。”

兩人走的是當地人自己修的石板路,路坑坑窪窪,下雨天石頭還打滑,往常趙晚和姨媽來給外婆掃墓時是從來不走的。

路上偶爾會有幾個和他們一樣來掃墓的人,那些人無依列外會打量幾眼撐著傘的盧向斌。

盧向斌這樣的男子,就好像在水墨畫裏走出來的煙雨花橋上的公子,走到哪裏都能引起驚艷一片。

“哎呦,這不會是山裏的精怪成仙了吧。”前面一個大嬸頻頻回頭,然後用方言和旁邊的婦女說。

趙晚好笑地看了眼盧向斌,盧向斌垂眸,眼裏波光流溢,眼看趙晚要一腳踏空,他伸手將趙晚拉回來,淡淡道:“看著腳下。”

趙晚吐了吐舌頭,“你能聽懂這裏的方言嗎?”滿臉促狹。

盧向斌再次伸手把跑到傘外面的趙晚拉回來,好看的劍眉微蹙,趙晚抿著嘴笑著任盧向斌拉著她再也沒放開。

掃完墓,兩人走原路下山,偶爾有盛開的映山紅火紅一片,交錯在一片淺綠墨綠裏。被雨洗過的一切清清爽爽,顏色分外鮮明,趙晚喜愛這樣的映山紅,遠比那些長在花壇裏的映山紅開得有朝氣。

盧向斌自然看到了趙晚歡喜的目光,他把傘遞給趙晚,攀著一棵松樹上了一個陡坡,在那陡坡不遠處,一叢映山紅開得鮮艷似火。

“盧向斌,你小心點。”站在下面的趙晚擔心地看著盧向斌穿過荊棘與灌木,摘下一束映山紅。盧向斌聞聲回眸帶笑看著她,“你再喊我就真掉下來了。”

雨滴落在他如玉的面上又滑落下來,滴在映山紅的花瓣上,也落在了趙晚心尖。

盧向斌眉如墨畫,膚色白皙如玉,就那樣回頭一笑,還真有點像在山林裏修煉了千年萬年的精怪,美的懾人魂魄。

摘了花,盧向斌跳下來,將花送給趙晚,“拿著,回去那個白色花瓶插起來,就擺在你床頭。”

花葉間還帶著雨水,顫顫巍巍的花瓣一抖,一滴清澈的水珠落在趙晚指尖,溫涼一片。

趙晚開心地接過花,嘴裏卻埋怨,“這麽滑的坡還往上爬,摔下來看你怎麽辦。”

“得了,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盧向斌彈趙晚腦門,“走了。”

趙晚挽上盧向斌撐傘的手,“你知道剛剛在外婆墓前,我說了什麽嗎?”

“說了什麽?”

“不告訴你,哼。”

“......”

趙晚捧著插映山紅的花瓶來敲盧向斌的門,門鈴響了很久還沒有人來開門,她掏出手機打盧向斌電話,“盧老師,快開門。”

不一會而,盧向斌開了門,趙晚進來邊換鞋邊抱怨,“你每次在書房看書就聽不見門鈴。”

盧向斌扶住差點連人帶瓶要摔倒地人,“茶幾上有一對鑰匙,一個大門的,一個我書房的,你待會回去記得帶上。”

“好呀,你有鑰匙都不給我。”趙晚委屈道。

“我昨天剛配的。”盧向斌接過花瓶,“你怎麽把花拿過來了。”

“把它擺你臥室去。”趙晚推著盧向斌,“你每天早上看到它,都要想起我。”趙晚的話很霸道,“晚上睡前也要看它,它就是我,你不喜歡它就是不喜歡我。”

所有女孩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大概都會這般理直氣壯地無理取鬧。

盧向斌被趙晚推著走近了臥室,趙晚這是第二次走近盧向斌的臥室,上一次走得匆忙沒有仔細打量,今天,趙晚可是瞪大了眼睛仔細打量。

臥室擺著一張大床,床對面有一張書架,書架上密密擺著各種書籍,視線快速的滑過這些書,趙晚還看到了曾經盧向斌借給自己的那幾本書,書架靠墻是衣櫃,衣櫃是關著的,趙晚有些可惜看不到裏面。在書架另一側靠窗則擺著一張書桌,書桌上只擺著一盞臺燈和一臺電腦。

“還看,走了,出去了。”盧向斌推著趙晚往外走,趙晚掙紮著不想走,“盧老師,你再讓我看看嘛!又不會少塊肉!”

盧向斌額頭冒黑線,又有些虛心,“走了,沒什麽好看的。”

“哼,又不是沒來過。”趙晚聳鼻,還想轉過身逗逗盧向斌。盧向斌真小氣,又不是女孩子的香閨,還怕人看見,真是的。

趙晚還想掙紮,背後推她的手卻突然改推為摟,一側肩膀被盧向斌腦袋壓住,有灼熱的呼吸忽重忽輕的刮過趙晚的皮膚。

趙晚突然也不敢動了,那呼吸一起一伏裏把她渾身的力氣都抽走了,她腿一軟,差點跪下。盧向斌一把摟起趙晚,轉身把趙晚扔在床上,俯身重重壓下來。

“別動。”盧向斌的聲音黯啞帶著壓抑地澀然,眼底有濃烈的情緒暗湧。

“好......我不動,不動!”趙晚深呼吸,不敢亂動。

兩個人,兩顆心怦怦亂跳,在這個靜謐的空間裏。

漸漸的盧向斌的呼吸平穩下來,漸漸趙晚眼皮耷拉下來,等盧向斌擡起頭時,趙晚呼吸綿長,竟然睡著了。

盧向斌扶額,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的魅力竟然還敵不過周公。盧向斌惡作劇般重重彈趙晚的腦門,“還睡,起來了。”

趙晚無助額頭,有些迷糊地睜開眼睛問:“你好了沒,怎麽這麽久。”

盧向斌啄了啄趙晚的唇,眼裏是能寵溺的眼神,“起來了,該吃晚飯了。”趙晚側頭看向窗外,天色冥冥,已經暗下來。

房間裏沒有開燈,暗淡的光影裏趙晚有些看不清盧向斌的眉眼,呼吸間卻能聞到盧向斌身上特殊的淡淡的墨香。

因為躺下的姿勢不好,趙晚站起來時腿麻了,盧向斌把她扶到客廳上沙發上,替她揉了揉,又開了電視,“你先看會電視,我去做飯。”

“嗯,好。”趙晚目送著盧向斌走進廚房,透過透明的玻璃門,趙晚看著盧向斌頎長的身影在廚房忙碌,忽然想要時間就停在這一刻,溫馨的幸福,家的感覺,安穩的舒適,一切都剛剛好,是俗世裏最難求的家長裏短。

只是簡單的三菜一湯,趙晚舉著筷子卻不得下手,盧向斌骨節分明地手握著筷子給她夾了一些菜,“怎麽,不喜歡。”

趙晚搖頭,是太喜歡了,像做夢一樣。盧向斌笑了笑,儒雅的氣質模糊了歲月,“傻丫頭。”

小時候,除了江露有空時會帶她去外面吃貴的嚇死人的西餐外,她都是一個吃飯,在小區附近的餐館隨意點上兩個菜用以果腹。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願意親手做了飯菜,陪著她,給她夾菜。這樣的溫情,溫暖了趙晚孤單許久的內心深處。

卻原來尋常的歲月裏亦有梅花消息,尋常人家的屋檐下亦有喜鵲叫,這個古詩十九首裏走出來的男子,這一刻,是真的屬於她的。

最平常的菜肴裏有最尋常的美味。

盧向斌看著趙晚細細如小貓一般扒拉著碗裏的飯菜,這樣的小人,怎麽還這麽瘦,盧向斌想起把人抱在懷裏時的觸覺,不禁發愁,怎樣才能餵胖一點呢,這樣太瘦了,太瘦了。

其實趙晚用大眾的審美來看,屬於身材剛好的一類,纖瘦的身材,該有料的地方一點不缺。只是在盧向斌眼裏,還是胖一點好罷了。

“等這個學期結束,你們的《中國古代史》我就不教了,畢竟如果再留在師大,對咱們的關系不好。”

“嗯,好。”

“等這個學期結束,陪我去一個地方。”盧向斌揉著趙晚的腦袋,“你陪我去看看,當初那個買我的男的,是不是真的被我打死了。”

“我陪你去,天涯海角都去。”趙晚擡頭認真地看著盧向斌,“所以你不要試圖拋下我。”

“好啊。”看著趙晚固執的目光,盧向斌眼裏一濕,他何其有幸,此生能遇見這麽執著的趙晚。?

☆、第 26 章

? 期末考試成績出來那一天,趙晚占著盧向斌的書桌在玩游戲,盧向斌坐在另一端帶著金絲框眼鏡看書,沈浸在書裏的盧向斌眉眼低斂,沈靜如水,有學者式的儒雅。

這樣的盧向斌,趙晚是百看不厭,連游戲裏被boss打到沒紅了也不知道,趙晚癡迷的目不轉睛,盧向斌遮在眼鏡下的目光一閃而過,帶著魚兒上鉤的滿意和得瑟。

這時趙晚手機震動,她忙去看手機。趙晚的視線一移開,盧向斌的眉就不悅地皺起來了,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擡頭,睨著趙晚,“誰找你。”

趙晚盯著短信,轉頭看盧向斌,有些不開心,“肖影,你的小蜜,發短信來問我可不可以把你暫時讓給她。”趙晚最後的話咬牙切齒地說出來。

“把手機給我。”盧向斌雙眉皺得更厲害,眼裏有淩厲的慍意。趙晚把手機遞給盧向斌,這人怎麽就和張無忌一樣,左一個妹妹右一個妹妹的。

盧向斌起身站在了窗前,背對著趙晚,趙晚撅著嘴問,“盧老師,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盧向斌回頭涼涼看她一眼,帶著略微的嫌棄,“你就得瑟吧,趙晚。”有恨恨的無奈。這丫頭,現在囂張的厲害,抓住點什麽就能磨地你頭疼,你還不能說她,不能委屈她。簡直就是個混不吝的魔障,專門來克他的。

“我答應過姜瑜的事自然會做到,但肖影,那前提必須是你不能傷害到綰綰......肖影,不要試圖來挑戰我的底線。”盧向斌聲音很冷。

掛斷電話,盧向斌把手機扔給趙晚,趙晚險險接住,挑眉,“就說完啦。”盧向斌走過來不管趙晚意願搶了趙晚椅子,把趙晚按在自己腿上,嘆氣,“姜瑜臨死前托我照顧她,所以不是她和你說的那樣。”

“我知道,你和她不會怎麽樣。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趙晚聞言像被順了毛的貓,郁郁靠在盧向斌懷裏,“我只是生肖影的氣,她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她離家出走後過的也不好。”盧向斌道:“姜瑜向來花心,根本定不下心來。不到半年就和另外一個女子走了,她一個人被姜瑜拋棄在沿海的吳江市,一個小姑娘,沒有文憑,沒有錢,還有一張惹人註意的臉。姜瑜走後不到半個月,她就被人攛掇著學壞了,一直混在酒吧裏,直到姜瑜死之前想起她來,求我去把她帶回來。肖影回來後說要當明星,我答應姜瑜以後要照顧她,所以給了她資源。”

“姜瑜怎麽死的?”

“癌癥晚期,他是秋叔的兒子,從小和我一起長大,雖然後來我們因為性格的原因關系越來越遠,但他最後的心願,我總不能不答應。”

趙晚打心裏討厭姜瑜,但人死為大,“盧向斌,你說如果我最初喜歡的不是你,而是另外一個人,像姜瑜那樣的人,我是不是也會像肖影一樣落得如此下場。”

“我不是姜瑜。”盧向斌有些生氣,一口咬在趙晚脖子上,“這個問題不成立,拒絕回答。”

“我也不是肖影,雖然我和她都喜歡上了自己的老師,但,性格不同,遇見的人不同,結局也就不一樣了。”趙晚伸手環住盧向斌脖子,看著眼前這個儒雅的男子,她此生,何其有幸能遇見他。

趙晚下了車,一陣塵土被風吹起,直撲人面。趙晚捂住了嘴巴,露出一雙眼睛四顧,只見一條泥土路延伸在黃土高原上,□□的土地像脫發後的頭皮,淒涼的橫亙在風裏的咆哮裏。

除了飛起來的塵土,還有撲面而來的貧瘠與蒼涼。

車開到這裏已經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的三岔路口延伸向遠方,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狗吠,一輛老舊的牛車吱呀吱呀氣喘籲籲爬上了三岔路口。

趕車的老漢皮膚黝黑,常年風吹日曬的皮膚皸裂開來,像老棗樹的樹皮。老漢好奇的看著眼前這兩個外來者,眼裏閃過好奇、疑惑,然後是精明的眼光,老漢用生硬的普通話問:“儂去哪裏,搭車不,二十塊一個。”

趙晚看向盧向斌,自下車後,他一言不發,只是站在車旁眺望這塊土地,大抵多少年後舊地重游,總有一番感慨。

“盧老師,我們去哪?”

一搖一擺的牛車讓趙晚屁股不斷往下滑,她抓住坐著一直巍然不動的盧向斌,“盧老師,我們是去那個村莊嗎?”

“嗯。”盧向斌伸手摟住趙晚,讓她安坐在自己懷裏,“你坐穩了,別摔下去了。”趙晚把被風刮得快要燥熱的臉埋在盧向斌懷裏,“這兒風真大。”趙晚試圖吸引盧向斌的註意力,不想讓他沈浸在那些不好的回憶裏,“我們就遠遠地看一眼,遠遠地看一眼。”

盧向斌用手替趙晚擋住炎熱的太陽,低下頭看著趙晚,眼神悲憫。趙晚看著這樣的盧向斌,看著他後面那片刺眼的蒼穹,心底湧起一陣哀鳴。

趙晚不敢像,如果當年那個老漢真的死了,盧向斌怎麽辦。

風呼嘯著如狼嚎,趙晚在搖晃的牛車上,在盧向斌溫暖有力的懷抱裏,在不安的躁動的環境裏,昏昏睡去。

沒睡多久,趙晚就被盧向斌推醒來,“到了。”

拉車的老漢咧嘴笑道:“你們是來找親戚的還是來旅游的,我就是這兒的村長,要不今晚你們到我家去睡一晚,我給你們算便宜一點。”老漢笑得淳樸而功利。

趙晚埋在盧向斌懷裏,不想去看老漢的嘴臉,不想去看眼前破敗地村莊。這一刻,趙晚甚至比盧向斌更想逃避,不想去看這個曾經因為無知而衍生罪惡的地方。

“老人家,我找六娃,您知道他現在住哪嗎?”盧向斌抱著趙晚問。六娃是曾經那個偷偷救濟過他的小孩。

老漢的笑像要剝落的窗紙掛在臉上,下一刻仿佛就要被風吹走。小商人的精明也變為警惕,“他,往前走,門前種著一棵棗樹的破窯洞就是他家了。”說完,老漢拉著牛車走上了旁邊的小道,留給兩人一個背影。

“誰呀!”老漢口中的破窯洞並不遠,不一會就到了,盧向斌敲那快壞了的木門,屋裏傳來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

木門開了,一個佝僂背,舉著油燈,頭發稀疏還不停咳嗽的人走出來,這人看著像五十多歲的人,卻是那個只比盧向斌大幾歲的六娃。

“你是......”六娃現是疑惑,繼而大吃一驚,指著盧向斌不敢置信地問:“你是當年那個小孩!”

從見到六娃起,盧向斌就一直沈默著,眼神如幽深的古井,波瀾不興。

六娃將兩人引進去,時而的咳嗽讓他的身體彎成了一張弓。

“你病還好吧?”盧向斌問。

六娃擺擺手,“年輕時候在跑到外面挖煤留下來的病了,前幾年在外面看病把攢的工錢都用了,現在只能在老家等死了。”話說的雲淡風輕,仿佛死亡並不可怕。

盧向斌說明了來意,六娃沈默了片刻,然後道:“那人沒死,後來被警察抓回來關了幾個月就放了。後來他們夫妻就跑到沿海那邊打工去了,每年過年的時候會回來一趟。你要他們電話號碼......”

“不用了,謝謝了。”盧向斌阻止了六娃起身拿電話本的動作,“我就是來看看......”

六娃臉上有病態的紅,他說:“我們村是這十裏八荒最窮的村了,一般沒有姑娘願意嫁過來,當年你帶過來的警察,不但帶走了村裏被買來的小孩,還帶走了很多被拐賣來的婦女,現在我們這裏的人基本上都去沿海那邊打工去了,所以你明天就走吧,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這個地方於盧向斌而言是一場噩夢,而盧向斌於他們而言就是一場災難,一場家破人亡的災難,但到底是因為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當天晚上,盧向斌和趙晚住在了六娃收拾出來的一個窯洞裏,窯洞很久沒有主人,進去有很大的黴味。

盧向斌在外面棚子下的竈上燒了一壺熱水,找了個木盆,趙晚坐在炕上,他坐在一個木墩上,兩人將就洗了個腳。

趙晚的腳秀氣而白皙,指甲圓潤小巧,她嫌木盆臟不敢放,踩在盧向斌的腳背上,盧向斌肌膚如玉,一點也不遜於趙晚,從來是金尊玉貴的長大的盧向斌毫無猶豫的讓趙晚踩著,理所當然的樣子。

趙晚偶爾拿腳沾一點水搓來搓去,一邊問盧向斌,“你討厭他們嗎。”

盧向斌搖頭,“不知道,大概是討厭吧。”盧向斌洗好後,蹲在趙晚前面,拿自己的手帕替趙晚細細擦腳,溫柔而仔細,這樣的盧向斌,讓趙晚內心深深觸動。

昏暗的油燈一閃一閃,盧向斌的臉掩映在陰影裏,依然誘人,趙晚腳逃不出盧向斌的控制,刷的站起來撲向盧向斌的懷抱,“還是你懷裏最舒服。”

自從兩人重新在一起後,趙晚總喜歡賴在盧向斌懷裏。她喜歡那種被盧向斌抱在懷裏寵溺的感覺,讓她很有安全感,一個學心理學的朋友說她有輕度的肌膚饑渴癥,趙晚尋思著,還真像那麽回事。

盧向斌把趙晚抱起來放到了炕上,出去倒水,趙晚坐在被子上看著門外盧向斌在黑夜裏的背影,只覺得有脈脈溫情讓人心暖。

盧向斌滅了煤油燈,在黑暗中摸索著上炕,睡在了另一頭。趙晚起身要和他睡一頭,被盧向斌制止,他手扣住趙晚腳踝,“別鬧了,你看,腳都沾灰了。”聲音溫柔而醇厚,然後自然而然把趙晚雙腳摟在心窩處架著,“睡吧。”

趙晚嘟著嘴不開心睡去,半夜被蚊子咬醒來,她迷迷糊糊扭來扭去,只覺得渾身不舒服,難受的發出糯糯的哼唧聲。

隱隱約約趙晚聽見有衣服摩擦的悉索聲,然後一陣清涼的風吹來,驅趕了燥熱,有溫涼的手輕輕替趙晚撓著被蚊子咬過的地方。趙晚舒服了,嘴角微翹,下意識靠近那涼風處



遇見了你,就遇見了所有的溫暖。趙晚一夜好夢,直到天光熹微。

第二天走時,盧向斌把自己的電話留給了六娃,囑咐他到A市去看病,到時候來找自己。六娃接過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憨厚地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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