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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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著來時的路兜兜轉轉走回盧向斌住的院子,盧向斌指著自己房間旁邊的一間房間說:“這幾天你就住那。”說著帶著趙晚走了過去。

推開雕花的木門,屋內是一水色古色古香的裝潢,屋內正中間擺著一張圓木桌,桌上擺著一盆綴著骨朵的水仙,再往裏面走,擺著一張描龍刻鳳的雕花木床,床旁是一案幾,上面擺著一小盆含羞草。房間右側有窗,窗下有一梳妝臺,上面空蕩蕩,並沒有什麽東西,梳妝臺旁邊掛著一幅九九消寒梅花圖,上面已經被人點了幾朵紅梅。

趙晚站定在九九消寒圖前,側頭看坐在桌前品茶的盧向斌,“盧老師,這九九消寒圖是你畫的。?”

“嗯,送你了。”頓了頓,盧向斌道:“喜歡嗎?”

趙晚高興地點頭,湊到盧向斌面前,“喜歡,喜歡死了。”盧向斌微微避開趙晚湊得幾乎要貼上自己的臉,“咳咳,你喜歡就好。”

盧向斌地呼吸撲面而來,落在趙晚面上,灼熱了趙晚的面孔,意識到自己靠得過近,趙晚猛的直起腰,跑到了另一邊佯裝欣賞著桌上的水仙,臉色一片緋紅。

“盧向斌,這水仙花真好看。”

盧向斌低聲道:“你喜歡就好。”這低沈的聲音像一只手,撩撥了趙晚的心弦,心弦一顫,有酥麻的感覺自心底蔓延向四肢。

屋子裏很暖和,桌上水仙春意盎然,花骨朵柔嫩可愛,枝葉碧綠喜人。趙晚看著這間屋子,再看向眼前這公子一樣的男人,恍惚間竟不似在人間。

趙晚越看盧向斌,越心驚,這樣的人哪裏是現代人,簡直就是從詩經裏走出來的公子如玉,絕世無雙。無論男人女人,站在他面前,都不禁自慚形穢。這樣的人間,若不是親眼所見,哪裏能想象得到有這樣氣度的人。

盧向斌談了一下發呆的趙晚的腦門,起身:“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啊,疼死啦。”

盧向斌輕笑,緩緩走出了房間。外面夜黑如墨,只有檐下的燈暗暗的亮著。

連續幾天沒睡好的趙晚第二天是被盧向斌扭著耳朵拉起來的,“啊,盧老師,盧向斌,疼啊。”趙晚哀嚎,怎麽會這樣粗魯地對待一個女士,昨天她還在說這人是君子如玉。

“都十點了,再不起你連午飯都趕不上了。”盧向斌站在床前,一臉嚴肅,像個老夫子一樣數落趙晚,“說,昨晚玩手機玩到幾點,累了幾天,還不好好休息,看看你自己的臉色。”

抱著被子坐起來,趙晚紅著臉去推盧向斌,“你出去,我穿衣服。”

趙晚穿著黑色睡衣,有幾縷烏黑的秀發啊灑在白皙的皮膚上,被子遮到了肩部以下,露出了精致的鎖骨。盧向斌這才意識到什麽,怔怔松開趙晚的耳朵,木訥地轉過身,耳尖通紅,“那......咳咳......你先穿衣服。”說完快步走了出去。

趙晚目送盧向斌出去,捂著嘴躲進被子裏傻笑了一會才起床穿衣服。說實話,趙晚覺得盧向斌留下來她也不會介意,最好......趙晚又是一陣猥瑣的笑聲。

穿好衣服,出門前趙晚照著鏡子瞅了瞅鏡子裏的自己,嘆了口氣,這樣的身材,哎......真是道路遠長啊!

趙晚出門,盧向斌正端著一紫砂茶杯站在院子裏一個小池塘前看魚,趙晚跳下臺階湊上去,“盧老師,你今天怎麽不穿那長袍了。”

今天的盧向斌穿著一件圓領的灰色毛衣,外面罩著一件軍綠色的大衣,再端著一個老幹部式茶杯。趙晚上下肆無忌憚打量盧向斌,可惜道:“盧向斌,你怎麽穿這麽臃腫,怎麽不穿昨天那件袍子啦。”

盧向斌瞪了趙晚一眼,抿了一口熱茶,輕聲呵斥,“還不去吃早點。”

“哎呀,不吃啦不吃啦,反正待會就吃中飯了。”趙晚靠在白石欄桿上看著水裏的一群金魚驚嘆,“好多魚啊。”

“快去,早餐在我屋裏擺著。”

“好啦,好啦,我去吃就是了。”趙晚一跺腳,轉身去了盧向斌屋裏,真拿這人沒辦法,不就是少吃一頓早餐嘛。

“嘿,你個小沒良心的。”盧向斌跟了上去,“小小年紀,動不動就不吃早飯,餓出胃病來看你還苦不苦。”

“知道啦,盧老師最好了。”趙晚反身拖著盧向斌手臂朝屋裏去,“我知道盧老師最好了,我吃就是啦。”

“你們年輕人啦,還是不懂得好好愛惜自己。”坐在桌子前的盧向斌還在念叨,趙晚無力看向天花板,原來盧向斌還有這麽這麽啰嗦的一面,以前怎麽就沒看出來呢。

“好啦,大叔,來嘗個雞蛋。”趙晚將剝好的茶葉蛋遞過去討好笑道:“您嘗嘗。”

盧向斌一噎,沒好氣拂開,端著步子就出去了。趙晚在後面憋著笑探頭看走到屋檐下站立的人,搖頭,這人還生氣了,真是的,不就是叫了句大叔嘛!

盧向斌站在屋檐下逗鳥,趙晚胡亂吃了幾口早飯跟著出來認錯,“盧老師,盧大哥,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保證再也不叫你大叔了。”

盧向斌連眼風都沒有一個,置若罔聞地逗弄籠子裏的鳥。盧向斌不理趙晚是因為趙晚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錯在哪了,而趙晚卻以為盧向斌真的生氣了,這時急了,道歉道:“盧老師,我保證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就別生氣了。”只要下一刻盧向斌還不理他,趙晚泛紅的眼眶就能流出一串眼淚。

“你呀!”盧向斌扯開被趙晚拉住的袖子,“都弄不清楚別人為什麽生氣,真是的......”

趙晚擋住要進屋的盧向斌,鼓氣問:“那你剛才為什麽不理我。”

“還攔著幹嘛?走了,帶你逛園子去,要不待會就要吃午飯了。”盧向斌繞過趙晚,走遠了。回過神來的趙晚忙跟上去,不敢置信地問:“盧老師,您真的不生氣。”

“嗯,不生氣。”遠遠走在前面的盧向斌回答。趙晚搖頭,還是不對,難道剛才盧向斌是因為自己嫌棄他太嘮叨,所以生氣了?

園子是明朝時留下的老園林了,經歷了無數的風吹雨打,每一處景觀每一個角落都沈澱著歷史的塵埃。

“你現在看到的這個園子,是清乾隆時期修繕過的了,四十年代曾祖父把園子上交了,所以後來風雲際會,這宅子也沒受多大損毀,七十年代,祖父回鄉祭祖,又把它買回來了。畢竟這宅子是盧氏一族傳承了近幾百年的東西。”盧向斌繞過落在地上的枯葉,將腳步落在幹凈的青石板上。

趙晚跟在盧向斌後面,也小心翼翼避開落在地上的枯葉,“當時花了多少錢?”

“不知道,祖父沒說,也不許我們問。”盧向斌隨手指著前面一顆梧桐樹道:“你看那棵樹還有下面的石桌,當年全國抗戰,有多少道作戰計劃就是在那裏制定,然後發向全國的。”

“說說你吧,在這個園子裏你的故事。”趙晚問,誠然,這滿園子有無數可以銘刻進史書的典故,趙晚雖好奇與向往那段風雲際會的歷史,但此時此刻,趙晚更想聽聽盧向斌留在這古老宅院的故事。

“我?”盧向斌輕笑,“我的故事和這個園子比起來,簡直太渺小太卑微,不值一提。”

“不。你說嘛,我喜歡聽,真的。”趙晚拉著盧向斌坐在石凳上,拖著下巴看著盧向斌,“就說說這梧桐和這石桌石凳,你小時候可在這裏坐過?”

“我啊......”盧向斌的聲音裏有淺淡的嘆息聲,“既然你想聽,我就和你說說。”

“我從出生起就住在這園子裏,直到十八歲出國留學,才離開。再後開回國,留在A市,但每年基本上都會回來小住一段時間。”盧向斌頓了頓,擡頭看著光禿禿的梧桐樹,開口,話裏有無限追憶,“六歲啟蒙後,每天早上我都在這石桌上讀書練字,當時教我古文的是陶裏只老先生,那時他剛退休,是祖父親自去請了四五次,才把他請到家裏來的。老先生那才是真正的泰鬥,你經常看的小說裏,不經常寫才子‘詩詞歌賦,無所不曉,琴棋書畫,無所不通’嗎,老先生正是這樣一個大才子。有一次,剛好秋天,梧桐葉落的時候,他在這樹下教我彈琴。課後,老先生彈了一曲《鳳求凰》,聞之使人落淚。後來我問二伯父,為什麽老師的琴能使人落淚,二伯父說那是老先生在思戀自己去世多年的妻子。後來我時常在想,什麽樣的愛情能讓一個老人如此悲痛呢?”

“大概是因為‘少年□□老來悲’吧!”趙晚靜靜看著這沒有枝葉的梧桐樹,“因為曾經的回憶太過美好,所以後來孤身一人年老體衰,再次回想起來,就越覺得悲傷難耐。”

“大概吧。”盧向斌起身,“帶你去前面看看。”

趙晚起身默默跟在後面,凝視著前面背著手踱步而行的人。趙晚想聽他講自己的事,他卻說了自己的師父,或許是因為,這些人這些事已經融入了他的靈魂,成為了他回憶裏最重要的一部分。

“你跟我來,前面有一處地方,和你外祖父有關。”盧向斌在前面等落在後面的趙晚,“若你外祖父尚在,肯定會很疼你。

“可惜我從沒見過我外祖父,甚至......我連父母的樣子,都記不大清楚了,姨媽家裏沒有他們的照片......我......”

“不怪你......”盧向斌摸趙晚的頭,安慰道:“你父母不會怪你的。”

“你認識我母親嗎?”趙晚問。

“我遠遠見過一次。”盧向斌拉著趙晚往前走,緩緩道:“大概是你出生的前一年,你父母到花陽來旅游,順便拜訪祖父。你知道,因為你姨媽的事情,祖父當時並沒有讓你父母進園子。我從桐城回家,剛好看到離開的他們,隔得雖然有些遠,但依然能看清楚,你的母親長得很漂亮。”

“伯母,和我母親很熟悉嗎?昨晚......她說我長得......很像我母親。”趙晚問。

當年你母親年少時經常和周老先生到我們家來做客,我母親因此認識......”盧向斌說得慢,他在努力用得當的措辭描述趙晚的母親。斯人已逝,盧向斌不想讓一個女兒對自己的母親有不好的印象,僅管也許這個女人生前並不良善。

“算了,你帶我去看看和我外祖父有關的地方吧。”趙晚不想再聽。

“好,我帶你去看看當年你外祖父住過的園子。”盧向斌因為有傷,走得很慢,趙晚默默跟在她後面,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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