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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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A市的雪下得比往年晚,過幾天和姨媽去給外婆掃墓,墳上是不是又長滿衰草。我想外婆會不會生氣呢,今年綰綰沒辦法陪她一起看雪景。”趙晚在作文本裏這樣寫到。

請假回去給外婆掃墓,回來後姨媽對趙晚沒有往日苛刻,還下廚做了拿手的糖醋魚,趙晚受寵若驚。

趙晚回學校時,姨媽從她的名牌包包裏掏出一張□□,“這是你爸媽去世前留下的所有錢,你拿去吧,密碼是你的生日。”

“姨媽。”

“走吧。”姨媽有些疲憊地揮手,閉著眼靠在沙發上不再說話。

趙晚握著□□恍恍惚惚出了門,風猛吹過來灌進她脖子裏,手在寒風裏被凍成胡蘿蔔。有眼淚簡直要凝結在眼眶裏,冰冷冷。

腦海裏是姨夫歉疚地話語,“你母親當年搶了你姨媽的男朋友,害得你姨媽流產。這些年你姨媽心裏也不好過,你別怨她。以後,這裏還是你的家。”

這些話像一個巨大的耳光狠狠扇過來,趙晚以為自己才是被欺負被辜負的那一個,到頭來,原來她才是跳梁的小醜。

怪不得小時候母親看到父親和姨媽說話就要大吵大鬧,怪不得姨媽從來不用正眼看她,怪不得,怪不得......

趙晚仰天哭笑不得,別人沒拿一分一毫,無病無災把你養大,已經仁至義盡了,她有什麽資格怨恨姨媽的冷淡呢。

暮色四合,周圍是腳步匆匆歸家的人,只有她一個,漫無目的,不知身寄何處。

趙晚知道要回學校,她只請了一天的假,晚上還要回去上晚自習,再不回去老何就要打電話找家長了。腦海裏這樣想,可是身體依然漫無目的,腳並不受控制。

手機鈴聲在響,好吵,趙晚不想去接,是表姐打過來的吧,趙晚不知道要以什麽樣的態度面對她。

路燈刷的一一亮起來。阻擋了肆意的黑暗。悠揚的鈴聲想起,“是我們相見恨晚......”

趙晚停住了腳步,這是她給盧向斌設置的來電鈴聲,腦海裏還在糾結該不該接,手卻比思想快一步。

“趙晚。”盧向斌聲音聽起來是生氣了,“你現在在哪?”

她在哪,趙晚擡頭,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市醫院。前面的那棟樓陰森森白晃晃,像張大了嘴要吞噬她的怪獸。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這裏,當年爸爸媽媽就是在這棟樓裏搶救無效,在這裏她成了一個孤兒。

“趙晚,乖,你在哪裏,老師來找你。”盧向斌的聲音轉而變得溫柔,帶著誘哄的小心翼翼。

“我在市醫院,盧老師。”眼淚到底沒忍住,洶湧而出。

盧向斌來得很快,趙晚洶湧的情緒還沒有平覆。盧向斌大踏步走過來步伐堅定而有力,最後停在趙晚面前。

“盧老師。”趙晚幾近奔潰,“我覺得我好......”好混蛋,話說不出口,太羞愧了,說不出口。為什麽要不停的哭,哭沒有用,可是忍不住。

周圍人來來往往,或許是在醫院門口見過太多痛哭流涕的人,大家都習以為常了。習慣了冷漠,習慣了漠視。

“好了,不哭了。”盧向斌抱住趙晚,輕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哭了,都會過去的。”無論什麽事,開心的,不開心的,都會過去的。

盧向斌的懷抱溫暖而寬廣,像大山一樣,在他的懷抱裏,趙晚感到了穩穩的安全感。沈穩的心跳,安慰人溫柔的聲音,都在向她傳達“我在這”的訊息。

當你飄蕩在街頭,無處可去,有人能抱著你,告訴你“我在”。再沒有比這更讓人安心的話了。

天色昏暗,有涼涼的東西落在臉頰上,趙晚擡頭,下雪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趙晚不舍地離開盧向斌的懷抱,伸手接住雪花,悵惘地說:“下雪了,可惜,要是早點下就好了。”可以和外婆一起看雪景。

回去的路上,趙晚主動解釋了逃課的原因。盧向斌聽完,說了句:“以後不要再讓大家找不到了,難過的時候可以和朋友在一起,不要一個人偷偷躲起來。”

“好。”趙晚很認真地答應,盡管也許以後,等盧向斌走了,依然沒有人會找她,但她答應,再難過也不偷偷躲起來。不會讓你擔心的,趙晚在心底偷偷承諾。

回到教室,楊莎擔心地問:“小晚,你還好吧。”趙晚搖了搖頭,“沒事。”

趙晚剛坐下沒幾分鐘,蘇川就喘著氣出現在門口,也不管在上晚自習,徑直坐到肖影的位置上問:“還好吧,我剛在排練,聽盧老師說你哭了,他叫我們來安慰你。”

肖影緊接著也進來了,示意兩人出去,“走,去大禮堂看排練。”然後不由分說地拉著趙晚出去了。

三個人沒有去禮堂,而是圍著操場散起步來。肖影挽著趙晚的胳膊,蘇川在前面對著她們像後面倒退。

這個時候校園裏大家都在上晚自習,操場上只有他們三個。風有些大,操場上有不成氣候的殘雪,肖影將手裏卡其色的圍巾圍在趙晚脖子上,悄悄道:“盧老師的。”

趙晚眼眶一濕,暖意漫延在心底,不管是因為盧向斌的細心妥帖,還是朋友們的關心。

“你知道嗎,今天晚自習老班發脾氣了,因為鄒軍的數學和英語隨堂小考都交的白卷。老班當時在教室裏罵的好兇,都沒有發現你沒有回班上,最後還是盧老師來發試卷,發現你沒有來。”肖影迫不及待地告訴好友她錯過的事情,“你看,盧老師多關註你。”

不得不說肖影很了解趙晚,她知道什麽可以讓趙晚開心。蘇川看著兩個女生嘀嘀咕咕,嘴角帶笑問:“想喝酒嗎?”

趙晚忙搖頭,“我不敢,被抓到就死定了。”說著還做殺頭的動作,“我已經好了,真的。”

“那請你吃烤紅薯?”

“好啊,好啊。”肖影拍手,下雪天和烤紅薯最配了。

於是三個人躲在小賣部背風的角落啃熱乎乎的烤紅薯,蘇川打趣道:“要是被老班抓住我們沒去排練話劇,而是躲在這裏吃烤紅薯,會被罵的狗血淋頭吧。”

肖影嗷嗚吃了一口烤紅薯,“這會估計老班還在辦公室罵鄒軍呢,哪裏有時間管我們。”

“鄒軍怎麽了,我看他最近陰沈沈的?”趙晚問。

“聽說是家裏出事了,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蘇川有些話不想說,他最近總覺得鄒軍的眼神讓人瘆的慌。

“你們以後盡量不要惹他,我總覺得他最近狀態不對。”蘇川委婉的暗示,也不知道這兩個女孩子聽不聽得懂。

“雪下得好大。”趙晚仰頭看著暗夜裏紛紛揚揚的白色精靈,長舒了口氣,白色的霧氣飄散開去。

“是啊,真美。”蘇川側頭看著趙晚。

盧向斌站在教學樓走廊上遠遠看著趙晚仰頭看雪,少女圍著卡其色的圍巾,露出小巧的下巴,孤傲清冷的神色融在模糊的雪景裏。

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已經夾在手裏,想起學校禁止吸煙,盧向斌略有煩躁地將煙丟進幾步外的垃圾桶裏。心底有聲音在警告自己,該進去了,進去繼續坐在辦公室裏看成堆的作文,而不是站在寒冷的室外心疼一個孤獨的靈魂。

盧向斌站了很久,久到趙晚已經離開了他的視線,久到有女老師推門出來問他:“盧老師,怎麽站外面。”

盧向斌淺笑,翩翩君子的樣子,仿佛剛才煩躁到要抽一支煙的男人並不是他。“出來醒醒神。”他說。

女老師關心道:“別站太久,當心凍感冒了。”

“好的。”盧向斌從善如流走進去,坐到辦公桌前繼續看那本未看完的作文,趙晚寫的《外婆》。

趙晚的字跡清瘦狹長,有些字的筆鋒仿佛要破紙而出。盧向斌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給作文打了一個分數。

等到下課鈴聲響了,有學生推門進來送蘋果,第一個女生不好意思地遞上包裝精美的蘋果,盧向斌有些錯愕。

旁邊有老師打趣,“今年看來盧老師最受歡迎啊。”

後面有學生擁擠著進來,沒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歡笑,辦公室裏的老師或多或少的都收到了學生贈送的蘋果。

一群女生圍著盧向斌,歡天喜地而又好奇地問:“盧老師,你不過平安夜嗎?”盧向斌點頭,他確實不過這些洋節,頂多知道一個聖誕節。

女生們送了蘋果還舍不得走,都賴在辦公室裏,一時寬敞的辦公室倒顯得擁擠。學生們吵吵鬧鬧,倒真有些過節的熱鬧,盧向斌環視四周,卻沒有看到趙晚的身影。

老何開完班主任會議回來,在門口冷聲道:“堵在這裏做什麽?”學生都知道班主任今天被鄒軍氣得不輕,忙作鳥獸散了。

有調皮的男生在操場上滾了一個足球大的雪球在走廊上炫耀,老何板著臉又走出辦公室訓人去了。

辦公室裏有老師無奈搖頭,“這群小孩。”有無奈,有縱容,也有因為學生不聽話產生的些許厭煩。

盧向斌已經改完了作業,按理是可以走了,可他此時低著頭看著桌上寫完的論文神色莫名。微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鍍上了一層淺淡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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