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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小聞夕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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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些事情是越怕出意外就越會出現意外, 三日的時間一晃而過,聞夕遲卻遲遲不見醒來,周圍縈繞的魔氣反而越來越濃了。

他眉心緊皺, 似乎在夢境裏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就連本來恢覆了些紅潤的唇色又重新變得煞白。

霧娘又在貴妃塌旁的香爐裏續上一柱安神香, 聞夕遲的臉色緩和了些, 但仍是不是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怎麽還沒醒來?”元初看著聞夕遲的表情, 有些擔憂地問霧娘,聞夕遲沒醒來,她都沒心思打游戲了, 這三天她就守在旁邊等著聞夕遲醒來。

元初並沒有意識到, 她嘴上說著對聞夕遲只是有一點點朦朧的好感,但實際上表現出來的樣子可不止是一點朦朧的好感——最起碼她對聞夕遲的在意已經超過了對游戲的喜歡。

霧娘探了探聞夕遲的脈, 又檢查了聞懿的狀態,沈思片刻, 冷靜道:“好像出了點意外。”

元初:?

什麽叫好像?

也許是元初質疑的表情擺在了臉上,霧娘故作鎮定地咳了兩聲,“使用魘魔內丹雖然也能達到和你們人魚織夢一樣的效果,但這顆內丹魔性比尋常內丹的魔性大, 他又是心思重的人,很容易會被內丹上殘留的魔性誘導出心魔, 陷進夢魘中無法自拔。”

“你別這樣看我, 這個風險他自己也是知道的。”

元初皺起眉,看向聞夕遲, 他周圍魔氣四溢的樣子, 確實有點像是滋生了心魔的狀態, 她擔憂地皺起眉:“那現在應該怎麽辦?”

“小丫頭,你放心,區區心魔還奈何不了魔主的血脈。”

元初懷疑的眼神落在聞懿身上,不太相信霧娘的話,畢竟聞懿也是魔主血脈,如今還不是被心魔纏身昏睡不醒?

元初宛若看庸醫的眼神落在霧娘身上,雖然克制而隱晦,但霧娘這樣的人精怎麽會沒看出來?霧娘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忍不住解釋道:“聞懿公主是個例外!她自己沒有求生意志,就算有魔主血脈也沒有用!”

她知道目前這種情況,元初懷疑她的醫術也很正常,她也沒有將元初的質疑放在心上,“如果你實在擔心,可以進入他的夢裏喚醒他,雖然這個方法有點冒險,但也是目前能拿得出來最有效可行的辦法。”

霧娘的做事風格一向大膽而激進的,不然也不會明知道魘魔內丹有如此大的缺點的情況下聽從聞夕遲的安排使用魘魔內丹救治聞懿。

雖然聞夕遲不同意元初插手這件事,但聞夕遲現在不是沒辦法再反對了嗎?

元初想了想,拿出通訊玉牌,“算了,我還是叫我大哥過來幫個忙吧。”

元初不是貪生怕死,而是有自知之明,聞夕遲進去了都出不來,她那點半桶水的實力更不夠看,如果她一會也被困在夢境中,那豈不是葫蘆娃救爺爺一個接一個送?

霧娘也不阻止,畢竟元荀確實比元初有用且可靠多了。

至於聞夕遲不同意?還是那句話,昏迷的人沒有發言權。

元初給元荀發出傳訊,然而過了許久都沒有被接通,她皺了皺眉,覺得有點不正常,又撥了第二遍。

這次傳訊倒是接通了,然而對面傳來的不是元荀的聲音,而是他的心腹護衛的聲音。

“公主,大公子剛才突然頓悟,如今已經閉關了,您有什麽事嗎?”

這麽巧?

元初皺了皺眉,“大哥什麽時候出關?我這裏有些急事找他。”

“屬下不知,大公子閉關,短則兩三月,長則兩三百年,這些都說不準的,公主若是急事,只需要吩咐一聲,屬下定會將您的事辦得妥妥貼貼。”

元初聽出來對面的人不是在撒謊,這件事確實是有些不湊巧。

她嘆了口氣,“沒事了,這件事你們也幫不上什麽忙。”

並不是所有的人魚都會織夢,且聞夕遲此時的狀態虛弱,讓別人來元初也不放心。

元初在一旁又守了幾個時辰,聞夕遲身上的魔氣越發濃郁了,安神香的效果越發微弱,霧娘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淡定變得有些凝重。

“不行,他的夢境和公主的夢境似乎產生了共鳴,我還是小看了聞懿體內那近千年的老心魔,小丫頭,來不及了,你進入他的夢裏,把他叫醒帶出來,否則再這樣下去,就算他是魔主血脈,醒過來也要元氣大傷的。”

“你放心,我保著你,你不會有事的。”

元初雖然已經不太信得過霧娘的保證,但如今已經沒有其他辦法了,她看向聞夕遲,緩慢而堅定地點頭,“好。”

元初坐在貴妃塌邊,她彎下腰,將額頭抵在聞夕遲的額頭上,緩緩地閉上眼,照著記憶中的方法,有些生澀和聞夕遲的精神力相連,聞夕遲的精神力感受到元初的氣息,並沒有產生任何抗拒的念頭,她很輕易地便進入了他的夢境中。

元初感覺身體一輕,再睜開眼,便看到一間有些熟悉的宮殿。

這是——明光宮?

不對。

元初看向頭頂宮門上的牌匾,牌匾上的寫著三個字:朝盡宮。

題這三個字的人有著深厚的書法造詣,這三個字筆鋒尖銳,猶如鐵畫銀鉤,鋒芒畢露,盡顯威嚴與霸氣。

不過元初看著這三個字,卻想起了聞夕遲的名字,朝盡,夕遲,莫非聞夕遲在裏面?

元初想著朝盡宮裏走出,她游離在這個夢境之外,朝盡宮的守衛的眼裏並沒有她的身影。

她在朝盡宮裏轉了一圈,沒發現聞夕遲的身影,諾大的朝盡宮就連一個仙娥都無,到處都聽不到一點聲音,元初不知道是因為夢境不夠逼真的緣故,還是本來的朝盡宮就這麽清冷寂靜。

走著走著,她忽然看到天帝穿著一襲威嚴肅穆的朝服從一間院子裏走出來,他皺著眉、臉色晦暗陰沈,就連身後跟著的小仙娥也縮著脖子弓著腰,盡量縮減存在感。

即使是在夢裏,天帝的壓迫感還是很強的,元初下意識躲在一根柱子後,等天帝帶著人走了,才從柱子後走出來,看向天帝剛才走出來的院子,似有所感地走了進去。

邁進院子裏那一剎那,元初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結界,從一處虛假的空間邁入了人間,喧鬧的聲音在這一瞬間灌入耳中。

她聽到枝頭的鳥鳴聲、仙娥端著東西邁著小碎步走路時鞋底與地板的摩擦聲,以及,一陣幽幽的啜泣聲。

元初朝著哭聲的方向看去,發現哭聲是從一間雅致的房間裏傳來的。

元初走進那間房,發現房間的布局似曾相識,仔細一想,應該是和螭龍宮有七八分相似,一樣的精致奢華、富麗堂皇。

然而這兩件相似的房間,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螭龍宮給人的感覺是一種恰到好處、體現一位父親對女兒疼愛的奢華,而這間房間卻像是一座冰冷富貴的囚籠,充斥著壓抑的氣息。

房間內的金絲拔步床上坐著一個充滿異域風情的美人,面容與聞懿別無二致。

元初終於見到了聞懿睜開眼的樣子,她生著一雙深邃明亮的眼睛,瞳色又黑又亮,像是一對罕見的黑珍珠。

她本該是一位充滿異域風情的明艷妖嬈的美人,如今卻雙眸通紅,黯然神傷,就連那雙神采飛揚的眼睛也失去了光澤,看起來憔悴不已。

同樣的,她也看不見元初。

房門發出“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一條縫,聞懿似乎是聽到了聲音,匆匆背過身擦掉眼淚。

元初朝著門外看出,發現門縫後探出來一顆圓圓的小腦袋,一個長得比年畫娃娃還要精致,頭上頂著一對黑色的小龍角的小孩透過門縫,睜著一雙黑乎乎的、如同葡萄般圓溜溜的眼睛看向屋內。

他的眼神落在聞懿身上,透出一種不符合年紀的幽深沈寂。

元初的視線落在眼前這個還沒有她胸口高、四頭身、莫約五六歲的孩子身上,詭異地沈默了幾秒。

難道,聞夕遲回不去的原因,是因為他變成了小時候?

元初的身體穿過門,飄到聞夕遲身旁,輕聲叫道:“聞夕遲?”

小聞夕遲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頭,卻沒有看到一個人影,他皺起一張小臉,又將頭扭了回去,繼續偷看屋子裏的情形。

不過元初已經從他的反應了知道,這個小屁孩,還真是聞夕遲!

元初麻了:聞夕遲困在了他小時候的記憶裏,這個年紀的聞夕遲根本沒有能力擺脫心魔的迷惑,她要怎麽做才能喚醒聞夕遲?

元初將手按在聞夕遲的頭上,聞夕遲年紀雖小,但感覺十分敏銳,他皺著眉擡起頭,摸了摸頭頂,卻一無所獲。

“小聞夕遲。”元初動用自己的能力,將她織出的夢境與聞夕遲的夢相連,以便於他能看見她的身影。

也只有聞夕遲能看得見她。

小聞夕遲的眼底慢慢出現了一個紅色的人影,這是一個陌生的面孔,長得比他的娘親還要漂亮兩分,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善意。

小聞夕遲好奇地歪了歪腦袋,“你是誰?我從來沒見過你,你是怎麽闖進來的?”

元初:“嗯,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就長話短說,聞夕遲你聽著,你現在被困在夢境裏了,你快點醒過來,你娘心魔纏身昏迷不醒,她還等著你救她呢。”

“夢?”小聞夕遲看著元初,露出思索的表情,一對眉毛跟皺得像條毛毛蟲。

元初看著聞夕遲的表情,問:“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小聞夕遲看了眼元初,點頭,然後趁著元初精神松懈之際,噔噔噔退後了幾步,然後推開房門,手腳並用地爬過高高的門檻,朝房內跑去,還一邊跑一邊喊:“娘!門外有壞人!快去抓壞人!”

元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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