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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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帽子硬生生扣在湯夫人頭上,氣得湯夫人臉色煞白。如今蘇家掌事的是湯夫人的大嫂,和稀泥的本事一流,她不願意牽扯兩個嫁出去的小姑的事情,便從上午和稀泥一直到晚上,這婚事到底沒有退成。

回到家中,湯敏憤憤道:“二姨母怎麽能這樣!以為她生的金枝玉葉不成,自己女兒做的醜事,難道還要咱們湯家擔著!”

湯夫人亦是氣得不輕,連聲說:“從來就知道我那個二妹不是什麽個好東西,庶出的怎麽能拿得上臺面來!我瞧著這撒潑的架勢,同馮家那個小妾擡的夫人別無二至,怎麽在馮家那潑婦面前就像個落水的雞子一般毫無招架之力?只曉得欺負本家姐姐罷了!”說著說著,竟然是要背過氣去。

眾子女連忙上前來替她順氣,才給安撫好,可這婚事,到底還是按著原計劃進行了。

開春蓉姑娘便依照著原來的定得日子嫁了過來,做了湯府的嫡二少奶奶,還是那樣囂張跋扈的作態,湯政很是不喜,因此夫妻兩的生活並不和睦。

一年之後,蓉夫人並無所出,湯夫人便主張著,給湯政納妾了,訂的是汝陽侯府的庶出三姑娘。

汝陽侯府,便是那個同芙表姐有爭執的馮家,湯夫人訂這家的女兒,只怕也是想給蓉姑娘作臉的。這侯府雖然是侯府,可是頭兩年破落了,那事情鬧得人盡皆知的,連帶著幾個姑娘的名聲受了損害,否則也不至於將庶出的女兒送來給湯家做妾。對於前兩年汝陽侯府的變故,湯政亦是有所耳聞。

侯府原先的主母沈氏生了長女,這位大姑娘卻是個命薄之人,長得美若天仙,腦子卻不大好使,出生沒多久便沒了母親,汝陽侯將愛妾何氏擡上做了主母,那位原配所生的蠢蛋嫡長女,日子越發不好過了。十六歲上,汝陽侯給她訂了一門親事,是穆家的大公子穆宏聲,大家原來以為那個草包交了好運,誰料天有不測風雲,訂婚那日她也不知犯了什麽病癥,竟然一個人跑去了東湖,在那遇上了歹人。歹人見她貌美,竟然將其殘忍奸|汙並殺害了。因此何氏所出的馮家二小姐,便代替了命薄的姐姐,嫁去了穆家。這穆家大公子,便是年前同芙表姐鬧出綺聞來的那位。

聘則為妻,奔則為妾,芙表姐最後到底嫁去穆家,做了貴妾,不過聽聞那馮家二小姐性子厲害得很,就連芙表姐也自愧不如,那芙表姐在她手裏被任由著戳圓捏扁的,日子舉步維艱。

不過馮家大姑娘的事情一出,汝陽侯府的名聲一落千丈,年末的時候,汝陽侯唯一的庶子也病死了,家裏就剩下兩個庶出的女兒,何氏便打算將她們一一賤賣了。三姑娘便給賣到了湯府上來。

初見馮啟蘭的時候是一個陰沈沈的午後,湯政下了課回來,見自己院子口停著一擡小轎,知道是母親給訂的妾室來了,思及汝陽侯府的名聲,他並不想多管,剛想繞過主屋回書房,卻聽見裏頭傳來茶杯破碎的清脆之聲,自己妻子拔尖了的聲音一下子沖進來撞在他的耳膜上:“你算個什麽東西!敬茶都不會,果然是破落家裏頭出來的破落丫頭,這幅狐媚子樣子是想勾引二爺麽!”

裏頭的人便開始低低啜泣起來。

蓉夫人罵得越發急了,聲音像是磨光了的利刃,刀刀剜著那人的皮肉,連著幾年前她長姐遇害的事情都給抖落出來,竟然說是她姐姐不知檢點才會遭此大禍。

他皺了皺眉,那話語罵得委實難聽,他終於忍不住推門而入:“你說人家的姐姐不知檢點,你的姐姐難道是什麽好東西麽?”

☆、湯政番外·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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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夫人一見竟然是湯政來了,連忙站起來道:“二爺!是這賤妾不知好歹沖撞了妾身,妾身作為嫡妻,理應好好教訓她一番,讓她知道知道我們湯府的規矩。那馮家最是沒有規矩的地方了,母親怎麽給訂了這麽一個……”

“住嘴!”成親一年有餘,湯政早已聽膩了蓉夫人尖刻的話語,她為自己的姐姐打抱不平,以為穆公子的妻子刁難芙表姐,卻絲毫不曾想過,當初若不是芙表姐自輕自賤,和那已經有妻室的穆大公子混在一處,怎會淪落到現在的境遇!

堂下跪著的女子被淋了一臉的茶水,葉子還掛在她的發梢上,那水顯然是極燙的,她的半邊臉已經有些紅起來,幸虧沒起什麽水泡。湯政看了她一眼,邁步過去,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蓉夫人的聲音立刻又高了八度:“二爺!”

湯政冷冷地瞥了一眼蓉夫人,將女子抱得越發地緊了,女子顯然怕得厲害,將頭緊緊埋入湯政懷中,渾身顫抖著。湯政直接將人抱去了側屋。

馮家來的陪嫁丫鬟早就候在那裏,一臉焦急,見竟然是二爺親自將自己小姐送來,更是不知該如何對待了,急急忙忙將房門打開,送了二人進去,然後闔上門。堂屋裏陸續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夾雜著蓉夫人葷素不忌的破口大罵,嚇得丫鬟臉色煞白。

她知道自家小姐是同正室結下梁子了,如今二爺在房裏她們無需害怕什麽,但是二爺總歸是要走的,到時候自家小姐只怕就是沒有活路了。

湯政將馮啟蘭輕柔地放在床上,她穿了一襲水紅色的裙子,夏日裏著實單薄的很,一側肩頭的衣服早就濕透了,水紅成了暗紅,貼在薄薄的肩膀上,越發顯得人瘦小,掛著的那些茶葉渣滓更加的觸目驚心。

他摸了摸她燙紅的臉,問道:“疼麽?”

她聲若蚊吶:“爺……妾身不疼。”

湯政取了燙傷膏來,親自為她敷上薄薄一層,說:“以後若是她在欺負你,你便告訴我聽。”

馮啟蘭低頭答了一句:“是。”

他從未見過這樣脆弱的女子,皮膚蒼白仿佛透明,手腕纖細似乎一折就斷,聯想到她的家庭,他心中明白了幾分。馮家主母是個厲害的人,這個庶出的女孩子在家裏定然是討不了什麽好才會被養成這個性子。

他將她推上床去,解開了她的衣襟。

馮啟蘭以為他還要給她的肩頭上藥,連忙縮了縮脖子道:“爺,這裏不用了……”

他說:“你母親送你來湯府是做什麽的?”

馮啟蘭怯生生道:“自然是來伺候二爺……”

“那好,”他欺身上去,一把鉗住了她的下巴,“既然如此當然不該是我來伺候你,你來伺候我吧。”

馮啟蘭看著他那雙幽深的眼睛,另一邊未被燙傷的臉頓時也變得緋紅,她連忙轉開臉來,說:“爺,妾身今日燙傷……不方便。”她的半張臉上,還有淡藍色的燙傷藥膏,散發著一股子芝麻的香氣,此情此景委實不方便。

湯政強迫她看向自己:“你不是來伺候我的麽?我說你方便,你便方便。”

馮啟蘭咬了下唇,剛來的時候她面見湯夫人,湯夫人說湯二少爺是個不善言辭的悶葫蘆,可是沒想到竟然這般油嘴滑舌的……

夏日裏頭衣服薄,湯政很快就將馮啟蘭身上其他的衣物剝去了,她白潤的身體在他掌下顫抖著。馮啟蘭閉著眼睛,偏著頭,不讓臉上的藥膏沾上枕頭。

在芝麻油的香氣裏,湯政吻了吻她的唇瓣。她的長姐,死去的馮家大姑娘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她長得雖然沒有她長姐的絕色,卻也別有一番風情,尤其兩片嘴唇像是盛放的花瓣,比別人的偏厚實些,但是湯政早已經厭煩蓉夫人那兩片刻薄的薄唇,見到這豐潤的唇瓣,心中喜愛,便伸出舌尖逗弄了一番。

馮啟蘭緊緊閉著雙眼,顫抖的睫毛仿佛蝶翼,也不知道回應他,就任由著他擺弄著。她知道身為妾室,偌大的湯府能夠仰仗的只有湯政。在馮家的時候,她被主母何氏任意欺淩,被二姐肆意打罵,唯有弟弟和長姐能夠回護她一點,只可惜弟弟和長姐接連死去,她在馮家便過得越發淒慘,直到被何氏發賣到湯家來。

湯二爺的正妻那麽厲害,將來不知道會被她如何對待,如今這梁子已經結下,只能發狠抱緊湯政的大腿了。

思及此,馮啟蘭伸出光潔的雙臂,抱住了湯政。

湯政一楞,不曾想她竟然如此主動,低低地笑了聲,去解自己的扣子。

馮啟蘭的雙手便游移過來,服侍他更衣。

他自幼跟隨父親習武,如今也在左羽林衛中供職,身體線條緊繃而流暢,馮啟蘭第一次見到異性的身體,不由燒紅了臉,替他除了中衣之後,方想去拿睡衣來,卻被湯政一把抓住了一雙素手。

她很瘦,手也小得一把就能握住。湯政只覺得一股血氣上湧,偏巧馮啟蘭受風顫抖了一下,胸口便也跟著全身顫了顫,那片雪白幾乎要晃花了他的眼睛。她一頭烏壓壓的頭發用各色首飾壓著,可是方才那一連串的事情中早就有些松散,耳朵上的那顆珍珠的墜子越發顯得她的身子如珠似玉般的瑩潤可人。那畏畏縮縮的樣子更是讓他覺得想要狠狠憐愛。他擡手抽了她發髻中壓著的一支簪子,放在一旁,一頭青絲滑落下來落在她的肩頭,越發顯得人可憐瘦小了。

湯政將她捏著手覆又推回床上,馮啟蘭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何事,本能地有些抗拒,可是湯政的力氣極大,緊緊鉗制住她的手腕,一只手將她的一雙手臂統統給擡到頭頂上去,壓住了。

她吃痛,眼裏很快沁出了淚水,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湯政,他立刻低頭釣住了她那對讓他心馳神往的唇瓣。

這回馮啟蘭學聰明了,探出丁香小舌來同他糾纏。他只覺得周身燥火難耐,她的身子顫抖著,皮膚光潔如同上好的錦緞,又如同觸手生溫的美玉,他素了多年,待摸到一灘濡濕,很快就把持不住了。他松開了鉗制著她的手,擡起她一條腿,沈下|身子。

馮啟蘭登時疼得抓緊了腦後的枕頭,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出聲。他的動作粗暴青澀,渾然不像是已經成婚一載的男人。方才那些愛意綿綿仿佛都是幻覺,她現在能關註到的只有那撕心裂肺的疼。

過了初初的一番意亂情迷之後,湯政才回過神來,見她眼中淚水大顆大顆滾落,側臉那塗上的燙傷藥膏早就被沖花了,沾染了不少在枕頭上,他放緩了速度,覆又低下去去啄她的唇,輕輕柔柔,帶著不少安慰的意味。

馮啟蘭睜開眼來,模模糊糊地看見他額角掛著的一顆汗珠,他停止了侵略的動作,可是被入侵的感覺還是十分明顯,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顫抖。她擡起手來,抱住了他。

自幼習武,他的肩膀很寬厚,因為撐著身體忍耐著,胳膊上的肌肉賁張,她冰涼的雙手撫在他火熱的皮膚上,火焰燎原。

湯政知道她是在安慰他,亦是鼓勵,他一把抱住她纖細的身子,將她攬入懷中,兩人越發緊密。

她顫抖著將腦袋埋在了他的肩窩裏,雙腿確實纏得越發的緊。湯政只覺得溫柔鄉中溫暖黑甜,在她的糾纏之下,終於釋放了自己。

馮啟蘭早已脫力,軟軟俯倒,身上還掛著汗水,也分不清楚是她自己毛孔中沁出來的,還是從湯政身上滾落下來的。

湯政離開她,清理下血跡和帶著麝香味道的液體,用手巾替她覆又擦了擦臉。

“二爺……妾身……”本該是她來伺候他的,現在,卻仿佛是他在伺候她。

湯政覆又低低地笑:“你休息一會兒。”

她推開湯政回答:“妾身自己可以。”

湯政卻將臉蹭了過來,遒勁的肌肉覆又貼上了她的背脊,燙得她一楞,臉上更是緋紅,湯政的布巾更是不要臉地朝著另一處游移去了。

她用手死死捂住眼睛,卻被湯政拿開,攬著她的肩頭將她摁在了懷裏。聽著他的心跳聲,馮啟蘭沒有由來的一陣安心,這是她要服侍一輩子的人,她要為他生兒育女……

她以為湯二少爺名聲不顯,又是年輕武將,脾氣總歸會暴虐一些,如今卻是如此溫柔體貼,對她這個妾室卻也那麽耐心。這大約是她不幸人生之中,最幸運的一點了吧……

馮啟蘭一雙手覆又纏上他的腰際,順著他脊背那一道淺淺的溝上上下下的游移,他身上沾了燙傷膏的芝麻香氣,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雄性清香,沒有由來的好聞。她膽戰心驚了一整天,如今終於可以安詳睡去。

湯政攬著她,嗅著她發間香味,嘴角不經意爬上一抹笑意。

而堂屋中的蓉夫人,卻是將屋中能砸的東西統統砸了個遍,眼睛怨毒地盯著側屋的方向,終於奔潰大喊:“賤人!馮家的賤人!”

☆、湯政番外·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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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兩個月,湯政日日歇在她處,很快她就被查出了身孕。

蓉夫人嫁到湯家一年無子,而馮啟蘭只來了不過那麽點日子便懷上了!她心中憤懣難平,回娘家找母親寬慰。二姨母卻告訴她,不管是誰生的孩子,她都是嫡母。這話說著就是讓她忍著這個庶長子的意思了。

當初本就是她執意嫁給湯政,湯夫人退婚不成,才娶的她。湯家對蓉夫人本來就不好,偏生她又是一個暴躁跋扈的性子,馮啟蘭的肚子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一天一天大起來,她如何能忍!

忍不得也得忍,馮啟蘭是家中庶女,早就被主母何氏磋磨出了一身本事,看著柔柔弱弱的,但是誰真想要害她,卻發現她的院子密如鐵桶,旁人怎麽也插手不得。

雖然馮啟蘭懷孕,不宜行房,但是湯政還是日日陪伴她的左右,這是他第一個孩子,不僅是他極為看重,湯夫人也很喜愛。馮啟蘭生的白凈清秀,容貌比蓉夫人還要好看上三四分,性子又嫻靜。湯府雖然是武將府邸,湯夫人見多了喊打喊殺的小丫頭,自己的女兒也是個潑辣的性子,瞧見馮啟蘭這麽個安安靜靜的小姑娘,歡喜得不得了。馮啟蘭也會投其所好,雖然懷孕,晨昏定省卻從不缺,蓉夫人仗著自己是湯夫人侄女,常常不來問安,光著一項,就被馮啟蘭深深比了下去。

在侍女不知第幾次向她通報,湯政又歇在了馮啟蘭處的時候,蓉夫人終於爆發出來,惡狠狠地砸了瓷器,怒道:“二爺這般作態,難道是縱容著她寵妾滅妻不成!哦,我倒是忘了,她們馮家可不就是寵妾滅妻的典範,那個主母不正是氣死了侯爺發妻上的位?呵呵,還當自己個是侯府小姐不成!”

侍女早已習慣她這般暴怒,上前隨意安慰兩嘴:“二奶奶,湯家又不是那樣的破落戶,二爺再怎麽喜歡那個狐媚子,她到死也不過是個妾罷了,夫人不也說了,等她吧孩子生下來,不還是得叫您母親,到時候隨便尋個什麽由頭弄死,那孩子不還是在您的膝下?”這侍女是她從娘家帶來,口中的夫人,不是湯夫人,而是湯政的二姨母,她的娘親。

她冷哼了一聲,母親說的話確實有道理,養下兒子,弄死小妾,到時候湯政看在孩子的面上也會到她房中來,可她心中到底意難平:“那賤人算個什麽東西!竟然勾得二爺那般癡迷,如今我才進門三年不到,庶出的兒子倒是很快就要有一個了!”說著又將手邊的茶杯掃在地上。

劈裏啪啦一陣的脆響。

侍女不動聲色的躲開了,說道:“再怎麽,那也是二爺的庶子,二奶奶您的兒子才是嫡子,二爺總不會嫡庶不分……”

“閉嘴!”聽到此言,蓉夫人更是一個大耳刮子就扇了過去,嚇得侍女趕快跪下,膝蓋磕在碎瓷片碴子上,生疼生疼。

“母親不清楚,難道你還不知!自從我嫁進來,二爺何時入過我的房門!倒是那賤人!自從她來後,二爺同她夜夜笙歌日日廝守!”她氣得渾身發抖,肝膽俱疼,指著侍女鼻子罵道,“賤蹄子,當我不知你打的什麽主意!你不就是想巴著我爬上二爺的床!做夢!好好認清楚你自個的模樣!”說著又是一個茶杯直接砸在了侍女的頭上,頓時那侍女頭破血流。

侍女強忍著眩暈,還在不住地磕頭,蓉夫人卻絲毫不覺得解氣,更是砸了不少名貴古董,也不罷休,整個院子裏弄得雞飛狗跳。

湯政和馮啟蘭在側院原本早就睡下,她如今已經七個多月,因為養得好又不喜動,肚子大得讓她難以睡覺,湯政就圈著她,讓她躺在他的懷裏。

蓉夫人那裏鬧得動靜實在是太大,門外守夜侍女輕輕敲了敲門,問道:“二爺,蓉夫人那裏鬧得厲害,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湯政將馮啟蘭扶起來,孩子在她肚子裏翻了一個身,肚子上突出一塊來,他摸了摸,問道:“蘭兒想不想我去?”

馮啟蘭垂著頭:“既然姐姐鬧騰,二爺便去吧,小少爺陪著我呢。”

湯政又將手附在她隆起的腹部,腹中的孩子仿佛感知到了父親的撫弄,在他掌心突出一塊,湯政笑了笑:“他似乎並不願我走。你難道願意?”

哪有女人喜歡丈夫半夜跑到別的女人地方的?馮啟蘭知道蓉夫人這般吵鬧,除了宣洩,更多的是想吸引湯政的註意力,可是撒潑打滾的女人誰會喜歡,連馮啟蘭都為蓉夫人感到可憐。

她垂著頭盯著肚子,肚臍那裏突出了一塊,周圍有些細小而不明顯的紋路,看著很醜陋,但是湯政卻對它愛不釋手。他的大掌撫在她的肚子上,不肯挪開。

湯政最是喜歡馮啟蘭這般言不由衷,嬌羞萬分的樣子,他說:“不必去管她,這般鬧還沒鬧夠麽,別吵到我的孩兒就好。”說著又幫馮啟蘭正了正枕頭,扶著她躺下了。

馮啟蘭在湯政的懷中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而不到三更天,門外又傳來侍女輕輕敲門的聲音:“二爺,二爺……蓉夫人院子裏,死人了。”

湯政和馮啟蘭立刻被驚醒了,聽到死字,湯政急忙下床,安撫好馮啟蘭,匆匆離去。馮啟蘭知道他是擔心自己懷胎在身,聽到這個不吉利,也不追問,等湯政離開後,她才問來點燈的侍女:“蓉夫人院子裏,怎麽就……”

侍女是她從馮家帶來的,自幼便服侍她,見她問起,有些為難,答道:“蓉夫人拿下人出氣,下手重了才……”

她皺了皺眉,蓉夫人未出閣前也算是大家閨秀,怎麽會做下這等事情。她覆問道:“可知死者是誰?”

侍女忸怩了一會兒,答道:“是……是秋容。”

馮啟蘭大吃一驚,她原以為左不過是個掃灑的婢女,蓉夫人看她不慣,打罵兩句,下手重了,鬧出人命來,這已經是驚世駭俗之事,那個秋容……可是蓉夫人自己的陪嫁丫鬟!從小服侍著長大的,沒有功勞也得有苦勞。秋容這個丫頭她見過,不像她的主子,人和和氣氣的,就這麽去了?

她捂著胸口,只覺得一口氣悶在那裏:“她怎能如此狠毒!秋容可是她的陪嫁丫頭!”

侍女見她臉色慘白,連忙上前給她順氣:“小姐,你懷著身孕,別想那些個腌臜事情了!”

她捂著胸口,只覺得從骨子裏冷了出來,蓉夫人對一個自小服侍她長大的丫鬟尚且如此,那懷了庶長子的她呢?分走湯政全部目光的她呢?怎能不擔心蓉夫人背地裏對她下毒手?

她自詡心細如發,所有藥石吃食全部都經過嚴格檢查才能送到她面前來,可她畢竟是個小小的妾室,總會有所疏漏,哪天蓉夫人不願在忍受她了,送她一杯毒酒,她又該如何?

她連忙叫侍女扶她起來,給她梳妝。天尚未亮,她匆匆趕往正院,湯夫人還未起身,但是也是聽到了二房裏的響動,燈已經都亮起來了。

這夜裏頭湯夫人是由蘇姨娘服侍的,蘇姨娘雖然擡做了姨娘,但在湯夫人面前依然以侍女自居,常常服侍守夜,湯夫人也擡舉她,她所出的三少爺自然也能有個好前程。蘇姨娘見到馮啟蘭挺著肚子站在外頭,連忙將她請入房間道:“馮姨娘怎的這麽早就來了?懷著身孕,也不嫌辛苦?”

馮啟蘭恭恭敬敬答道:“睡不大著,便過來瞧瞧夫人是不是也醒了,也好趕著聽訓話呢。”

蘇姨娘做了半輩子姨娘,自然自己的在這府中的生存法則,打趣道:“沒見過誰趕著讓人訓話的,定是二房那裏的動靜吵到你了吧。夫人這才起身正在梳妝,你在這兒先坐一會兒。”

馮啟蘭說:“多謝姨娘了。”由著侍女搬了個繡凳坐了下來,她身子沈重,久站不得,又沒睡多久,也不推辭。

不一會兒湯夫人梳完妝出來,大少夫人也到了,見到馮啟蘭,問道:“馮姨娘,可是二房出了事?我聽著外頭吵吵嚷嚷的。”

馮啟蘭連忙站起來:“是……吧,妾身也沒怎麽聽清,不過確實應該是二房裏的事情。”

湯夫人怒道:“那個蓉兒又在搞什麽把戲!”說著讓蘇姨娘扶了,帶著大少夫人和馮啟蘭又往這二房走去。

蓉夫人的正院早已經雞犬不寧,劈裏啪啦的一陣響動,秋容的屍體蓋了塊白布就放在院子門口,一只手還露了出來,蒼白著沾著血跡。馮啟蘭原先看著那堆白布還未往屍體那方面多想,多看了兩眼,瞧見那只蒼白的手,登時嚇得差點站不穩,朝著一旁大少夫人栽去。大少夫人原本跟著湯夫人走得火急火燎的,哪裏註意到她的異常,看到那堆在院門口的屍體亦是嚇了一大跳,都顧不得伸手去扶一扶馮啟蘭,自己率先跌了一跤。

這下馮啟蘭失去了支撐,夜晚地面露重又濕滑,整個人就朝前撲倒而去。

她悶哼一聲,只覺得身下流出溫熱液體,大少夫人瞧見了,差點尖叫出來,原先走在前頭的湯夫人猛然轉身,瞧見她羊水竟然破了,連忙大叫:“快叫大夫來!快!”?

☆、湯政番外·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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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院外也吵鬧起來,湯政連忙奔出,卻見馮啟蘭已經被人擡入房間,他看母親亦站在外頭,連聲問道:“母親,這是怎麽了?”

湯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嘆道:“造孽!”便不再說話,當初若非是她顧念著蓉兒是自己庶妹的女兒,拉不下臉來,如今怎會有這麽一出?

大少夫人亦是心有餘悸,對湯政說:“怎麽將屍體放在院門外,沖撞了馮姨娘,只怕早產了!”

房內傳來馮啟蘭的聲聲痛呼,胎兒只有七個多月,生下來只怕也養不長久。

蓉夫人也從院子裏跑了出來,她打殺了下人原本想要草草掩埋,但是院中不止是她的人,還有不少湯家的奴仆,早已厭煩她的暴虐,此事她壓都壓不住,一下子就捅到了湯夫人處。出了院門看見大家竟然又都圍在了馮啟蘭的房前,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冷笑道:“什麽個老鼠膽子!這都能給嚇得早產,這兒子生下來活了也是個孬種!”

湯夫人聽她竟然絲毫不知悔改,揚手給了她一巴掌。

蓉夫人自詡從小眾星拱月著長大,她娘家家世雖然不比湯府,可是她作為嫡女,母親又極度溺愛,嫁入湯府後,湯夫人雖然不喜歡她,人前人後面子也總是做足的,她從未挨過這麽一巴掌。

“姨母!”她簡直不敢相信湯夫人會當眾打她。

“孽障!跪下!”湯夫人氣得發抖,只覺得胸口起起伏伏,原來做女兒時候,沒覺得自己的庶妹有那麽不堪,現下看了自己庶妹生的女兒,後悔得腸子都靑了,當初就該狠心退婚!原以為這個侄女不過是性子驕縱跋扈,沒想到竟然如此惡毒不堪!

“姨母!”她從不喚湯夫人婆母,而是以為自己還是表小姐,打著二姨母的親情牌,“侄女不過是教訓了下人,那賤人自己個嚇到了,難道還能怪侄女!”

湯政從不打女人,可是看著自己的發妻,聽著愛人的痛呼,他實在是想狠狠揍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一頓。

“教訓下人!”湯夫人臉色幾乎要刷白了,“你且說說,秋容究竟犯了什麽樣的事情!家法何在!”

蓉夫人振振有詞:“她幫著那個賤人說話!不過是個破落戶裏的破落女兒!”

“這罪該致死?!”湯夫人瞪大了眼睛,長呼一口氣,這個侄女已經不可救藥了。

蓉夫人冷哼一聲,盯著那房門道:“誰知她不是裝模作樣?”

“閉嘴!”湯夫人已經不想再聽她汙言穢語,“原來以為你姐姐做下那等下作事情,但她畢竟是你的姐姐,你和她到底不同,如今看來,竟然是一模一樣!你府上實在是太沒家教了!拖下去,我不想再看見她!”

蓉夫人聽見湯夫人提及她的姐姐,更是怒火中燒:“我姐姐?姨母,那那個賤人的姐姐呢?不也是個騷|浪的,還是被人活活給女幹死在東湖!那個賤人難道不騷|浪嗎!”

湯夫人聽她說話竟然比市井婦人還要粗俗不堪,驚得差點要暈厥過去,簡直不敢相信這個是從小看到大的侄女!一旁服侍的蘇姨娘連忙示意下人來堵了她的嘴,拖去祠堂。

房內的馮啟蘭只覺得恍若夢中,周身沈沈浮浮,唯有肚子劇痛,產婆探著她的宮口,焦急萬分,羊水已經破了,可是孩子卻絲毫不見出來,這樣下去,孩子是會憋死在肚子裏的。

催產藥物急急地熬好了,送入房中,侍女扶著馮啟蘭讓她服下,一邊勸慰:“小姐,用力啊,否則少爺就要沒命了!”

聽到少爺二字,馮啟蘭如夢初醒,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她隆起的肚子,裏頭還有一個小生命,是湯政給她的,他對他極為期待,她必須要把他生下來。

她咬緊牙關,尖叫一聲,只覺得身體在不斷的擴張。

“蘭兒!蘭兒你如何了!”外頭傳來湯政拍門的聲音,馮啟蘭用盡了力氣喊道:“二爺,放心!”

湯政聽到裏頭她的聲音,懸在喉嚨口的心微微放了下來,大夫匆匆進出,他連忙拉住問道:“蘭兒真的無事?”

大夫說:“催產藥已經服下了,只是胎兒過於小,產下來是死是活……老夫不敢保證。”

湯政連忙說:“那蘭兒呢,她會不會有問題?”

大夫不好把話說滿,給了一個模棱兩個的回答:“馮姨娘吉人自有天相的。”

大少夫人上前拉住他道:“政哥兒,馮姨娘這一胎一直養得很好,應當不會出什麽岔子的,你放心。”

湯政扯出一個慘白笑容來,他知道嫂子不過是安慰罷了。婦人生產本就兇險萬分,何況馮啟蘭又是早產?

房內產婆“用力”的聲音和馮啟蘭的痛呼夾雜,大少夫人是生育過的,說道:“你聽,馮姨娘已經在用力了,不多時小少爺定能平安降生!”

房內馮啟蘭的宮口確實在藥物的催動下開了,胎兒才七個月,卡在宮口,產婆探了探,臉色發白,低聲說:“胎位不正……這……”

馮啟蘭閉著眼,卻覺得耳朵在痛覺的刺激下異常靈敏起來,聽到了產婆的聲音,問道:“媽媽,是胎兒有什麽問題麽?”

“姨娘只管用力便是!”

馮啟蘭捏緊了被褥,她被架著雙腿,擺出一個從未承受過的屈辱姿勢,孩子在她的腹中,她仿佛能感受到他的胎心,才幾個時辰之前他還踢了踢她,還同湯政打了招呼呢。她一定要讓他平安降生。

胎兒先出來的是腿。

產婆用力拽著胎兒,又有人幫忙馮啟蘭壓著肚子,她覺得自己的力氣快全都消耗殆盡了,只覺得什麽東西脫離了她自己。

孩子無聲無息。

產婆用力在他臀部拍了一巴掌,他還是沒有聲音。

馮啟蘭有些慌神了,連忙去問:“孩子呢?”

產婆強撐著笑容答道:“姨娘,是個少爺,我們洗幹凈了送去給二爺看過。”

她還是追問:“孩子怎麽不哭?”她聽說新生兒出世,總要哭上一哭的,可是為什麽她的孩子竟然如此的安靜,實在是有悖常理。

產婆說:“小少爺安靜也是有的,姨娘放心,先歇息一會兒。”

一旁侍女也安慰道:“小姐,二爺在外頭呢,您放心歇息吧。”

馮啟蘭此時也覺得體力不支,見陪嫁侍女亦是這般說辭,想到湯政就在外面,凡事他能頂著,便點頭道:“好吧,等我醒了,把孩子抱來見我。”話音剛落,便昏睡過去。

侍女看著她浸滿汗水的容顏,又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產婆,終於憋不住淚水,站起身來奪門而出。

馮啟蘭醒過來的時候,湯政在她身旁守候,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是看得出湯政應當守了很久,他下巴上青青的胡茬像是春日冒出的草頭,而黑眼圈重得一看便知很久沒有好睡眠了。

她見到湯政,問道:“二爺,孩子呢?”

湯政的目光閃爍,道:“蘭兒,你且好好休息……”

她的心中一緊,原先孩子生下來沒哭,她就有些不妙預感,但那時候過於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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