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2)

關燈
墜兒扔到了那個丫鬟的面前,冷冷說道:“你見沒見過這對耳墜子?”

小丫鬟顫著聲線,狠狠抖了下身子,半晌才說:“……沒、沒見過!”

被壓著的毛賊突然大聲說道:“就是你!小姐!侯爺!小人記得那個丫頭的聲音!就是這個死丫頭!”

張姨娘猛然擡頭,尖叫道:“你這個蠢賊你在說些什麽!陷害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馮綺波冷冷道:“張姨娘,你說那個蠢賊陷害你?”她又轉向跪在地上的丫鬟,問道:“再問你一遍,你見沒見過這對紅寶耳墜兒?”

丫鬟將臉埋得更加低了,只抖著不說話。

馮綺波看了一眼張姨娘,那一眼看得張姨娘渾身發冷。那胸有成竹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刃,剜過她的皮肉,她狠狠抖了抖。

馮綺波對那丫鬟說道:“你是家生子吧?”

丫鬟點了點頭,突然跳了起來,撲過去抱住了馮綺波的大腿:“小姐!奴婢錯了!奴婢說!和奴婢的父母沒有絲毫關系啊小姐!”

張姨娘的臉色頓時發白,顫抖著伸出了手指指著那個小丫鬟:“你做什麽……”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貼身丫鬟會背叛自己!

馮綺波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的心思確實縝密,可是眼光還是過於狹隘了。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她陷害別人的同時也該想到,天道輪回報應不爽,總有一天也會有人用同樣的手法讓她萬劫不覆。

在五臺山上長大的,竟然也沒學會因果。

馮綺波冷笑一聲,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丫鬟,說道:“你說實話,饒了你的父母。”

丫鬟放開了馮綺波的腿,顫抖著說道:“是張姨娘……讓奴婢去的!”

張姨娘尖叫道:“你說什麽!你這個賤蹄子,誰給你什麽好處讓你陷害我!你找死麽!”

她想要撲上去,可是一個健壯的婆子馬上沖了上來將她死死按住,她只能轉頭看向汝陽侯:“侯爺,妾萬萬不會做這樣的事情!不然讓妾不得好死!”

汝陽侯卻只是淡然看了她一眼,冷冷道:“你是五臺山下長大的,竟然也敢發這樣惡毒的誓言!”

張姨娘抖了抖,她確實沒有讓那個丫鬟去找人,可是這個主意也確確實實是她出給何氏的。

小丫鬟看了張氏一眼,眼裏帶著悲哀,沒有辦法,她當初幫著張氏下藥毒害蘇姨娘,被大小姐捉住了好好懲治了一番。如今為了保住自己的父母,不得不配合大小姐演戲。若不是當初張姨娘往蘇姨娘藥裏下東西,她能被大小姐捉住小辮子威脅?怪只怪張姨娘自己了。

她匍匐在地上,繼續說:“大小姐……確實是張姨娘,因為大小姐處處護著大少爺,所以張姨娘……”

馮綺波冷哼一聲:“喲,還扯上了寧哥兒?”她冷冷瞟了一眼張氏,“怎麽,覺得寧哥兒是長子擋了你的道了?所以要將我這個處處護著他的長姐給除了!”

她的話仿佛利刺,刺在張姨娘的骨頭上,張姨娘一抖,她說的話著實沒錯,可是她確實沒有親自去幹找人陷害她的事情!

“大小姐冤枉啊!妾不知道這個賤蹄子為何要聯合外人陷害妾……那對紅寶定然是那個賤蹄子偷出去的!”

張姨娘這句話倒是沒有說錯,那對紅寶確實是小丫鬟偷出去用來配合馮綺波演這場戲的。可是沒人會相信張姨娘說的話。

馮綺波淡淡道:“是麽,不過說到陷害一事,我倒是突然想起個事情來了。”

張姨娘一抖,不知道馮綺波葫蘆裏頭賣的什麽藥。

汝陽侯也是一頭霧水,看向馮綺波,問道:“波兒,怎麽了?”

馮綺波淡淡說道:“說起那天的事情,女兒突然想到了何姨娘。”

汝陽侯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何氏沒有下堂,現在降為姨娘了,躲在西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想起她做過的事情,他原先多喜歡何氏現在就有多厭惡她。“你突然提她做什麽?”

張姨娘聽見馮綺波提起何氏,眼底多了些期待來,這事本來就是何氏做的,把何氏弄來,她可以撇得幹幹凈凈的。

馮綺波掃了她一眼,現在希望有多大,一會兒的失望,就有多大。

“父親,那天濟德法師來的時候不是說有人阻了女兒的福運麽?然後有個小丫鬟就跳出來說有個什麽奪命的術法……女兒這幾日越想越覺得蹊蹺,你說何姨娘長在大院裏頭的,怎麽知道這個術法的?”她的眸子幽幽的落在了張姨娘的臉上,說道:“倒是張姨娘對這個術法,門兒清的樣子。”

汝陽侯臉色微變,瞧了張姨娘一眼。

張姨娘的心撲通撲通直跳。那日那個小丫鬟說的事情,確實是她的安排,那是為了讓何氏沒有翻身的餘地,臨時想出來的法子。她這兩天還在慶幸自己當日的急智,能借坡下驢地順著濟德大師的話將何氏打入萬劫不覆。可是沒想到這事如今在這般情況下被提了出來。

馮綺波冷冷瞧了她一眼,這破事可是她自己做的,她馮綺波一點添油加醋的意思也沒有。“父親,趁著今日還不如把那個丫頭喚來一起審審,女兒現在覺得覺得那天的事情蹊蹺的很呢。”

汝陽侯點了點頭。

不多時,那個在後廚做事名喚喜兒的丫頭被提了過來,她瞧見了跪在地上的張姨娘,嚇了一大跳,連忙跪了下來。

馮綺波問道:“你可知道侯爺那麽晚了為什麽要你來?”

喜兒搖了搖頭,可是看著跪在地上低頭不語的張姨娘,她臉色有些不好了。

馮綺波幽幽地說道:“好了,你也瞧見現在誰跪在這裏的。我問你,你前兩日不是說聽說過一種奪命的術法麽,仔細說說是個什麽操作?”

這樣的心理暗示太過明顯,喜兒被她陰寒的眼神一嚇,以為張姨娘什麽都招了,嚇得連忙說道:“奴婢……奴婢是聽張姨娘說的,奴婢並不是很清楚……”

馮綺波冷笑一聲:“你一個後廚裏頭的丫頭,又不是家生子,姨娘怎麽會和你關系那麽好,還講這種事情給你聽?”

喜兒連忙說道:“是……是姨娘房裏的一個丫頭,從樂悠閣到南苑的路上講給我的,還說讓我瞅準了時機講給太夫人。”她眼睛一瞟,瞧見了跪趴在馮綺波腳邊的那個丫鬟,指了指:“就是她!”

那丫鬟趴在地上動都不敢動。

汝陽侯的眼睛瞇了起來,看向了張氏:“是你安排的?”

張氏嘴唇都靑了,哭叫道:“怎麽是妾!一定是你!”她惡狠狠看著跪在馮綺波腳邊的那個丫鬟,尖叫道:“我待你不薄!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馮綺波冷冷看著她,說謊的最高境界是真假雜糅,真事參雜著謊言,那謊言也變得越發可信起來。若是張姨娘一樁惡事都沒有做,馮綺波怎麽能借此機會整她?

若不是她心裏藏有惡念,留下那麽多的馬腳,馮綺波也不能那麽輕易用一樁謊言將她扳倒。如今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在汝陽侯面前抖落出來,蠶食著汝陽侯對張姨娘的信任,她很快就可以下地獄了。

挑撥太夫人暗害主母、給同院子的姨娘下毒,更重要的是,找人用齷齪手段陷害侯府嫡女,張姨娘的末日已經來臨。

☆、四三章

? 43

丫鬟戰戰兢兢趴在馮綺波的腳邊,轉頭看了一眼張姨娘,心中悲涼。她是家生子,家裏人都是侯府的家奴,父母兄弟被大小姐拿得死死的。一開始她以為張姨娘得了太夫人的青眼,萬一生下兒子定能飛黃騰達,所以答應著幫忙做那些下作的事情。卻被大小姐捉了個正著。

原以為那中山溝溝裏頭的藥只有張姨娘自己曉得呢,沒想到大小姐竟然什麽都知道。蘇姨娘病治愈後,大小姐就開始不斷敲打她的父母,最後直接把她做了錯事的證據給甩了出來。

大小姐答應保她,也保她父母,她只能答應幫大小姐偷耳墜兒。誰讓……這事確實是張姨娘自作孽呢?

丫鬟顫著聲音說:“張姨娘……奴婢、奴婢當年也受了蘇姨娘恩惠,您讓我下毒給蘇姨娘,奴婢確實……心中不安啊……”這話說的倒是沒錯。蘇姨娘雖然平素仗著生了庶長子,言語總是犀利些,但是行事還算是公允,對下人也和善。丫鬟原先就在藍秀園做事,沒少受蘇姨娘恩惠。

蘇姨娘冷哼一聲,白眼狼,幸好還長眼睛了。

見張姨娘的罪行揭露地差不多了,馮綺波幽幽道:“父親,這事你看怎麽辦?”

張姨娘呼吸一滯。她本來就是五臺山的農戶出身,府上的幾個姨娘雖然都是姨娘,可至少娘家都還算體面,就她一窮二白,只能仰仗太夫人的寵愛。

而現在,暗害蘇姨娘、何姨娘、大小姐,一樁樁一件件的,太夫人還能喜歡她?原先可能太夫人不會管這些後院的事情,可是現在大小姐不一樣了,她可是被濟德法師批過命格的人!

張姨娘還想做最後的掙紮,卻看見汝陽侯的眼神冰冷如鐵。

“這樣心腸歹毒的女子……趕回五臺山去吧。”到底是最近寵愛過的姨娘,汝陽侯還是有些不忍。

馮綺波點點頭,這個女子這一生算是廢了。

她不是聖母,雖然現在會有些唏噓,可是張姨娘的所作所為,歷歷在目。侯府不是收容所,能容得下各種心思不純的人。馮綺波前世沒有兄弟姐妹,穿越伊始不過是遵照著前輩的經驗,宅鬥模式大開。可是經歷了這幾個月,她覺得雖然侯府不乏何氏、馮綺若那樣讓人膈應的人,但是也不缺對她好的。比如玉秀,再比如馮其寧、馮啟蘭、馮啟雲。雖然三個庶弟庶妹一開始對她好是因為有所求,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難道毫無骨肉親情麽?

親緣雖然連著血脈,可還是需要經營了。她能代替原主馮綺波成為那個可以庇護弟妹的長姐,也配獲得弟妹的尊重。

馮綺波握起了拳頭,第一次覺得目標如此清晰:她要建設五好四美家庭,對任何搞家庭分裂的分子都要毫不留情!

張姨娘跪在地上,滿臉淚痕,她知道自己的侯府數月游已經走到了盡頭。雞窩裏到底飛不出金鳳凰,她還是得回自己的五臺山去。而現在她是個被趕出家門的小妾,去了五臺山又有什麽臉面?只恨自己心胸狹隘,一心想著生個兒子襲爵,好高騖遠最終栽倒在上面。

馮綺波並不可憐她。她冷冷說道:“張氏,你去收拾收拾東西吧。到底服侍了父親幾個月,體己銀子應該也存了不少了,回五臺山夠你過活了。”

張氏緩緩起身,根本無力反擊,怨毒的目光落在了馮綺波的臉上,又收了回去。

馮綺波暗自搖頭,如今竟然還不知道悔改,實在是孺子不可教也。

張氏咬了咬牙,朝自己的房間走去,突然腳步一個踉蹌,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並沒有人扶她。

只是馮綺波的眸子突然收緊了,這個節骨眼神,竟然節外生枝。張氏暈的也太是時候了。

畢竟還沒離開侯府,她的心上湧上了一絲不好的預感,連忙揮手叫人來叫大夫。

汝陽侯觀賞了一場鬧劇,早就沒有心思再在藍秀園待下去,喚來貼身小廝拿了衣服回主院去了,看都不看張氏一眼。

大夫匆匆趕來,把了脈,證實了馮綺波的猜測:“大小姐,張姨娘這是有孕了,一個月餘。”

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馮綺波無奈望天。

站在一旁的蘇姨娘目光森冷:“大小姐,她又可以拿著肚子拿喬了,誰知道她剛才是真暈的還是假暈的?”

馮綺波還真不信張姨娘不知道自己有孕的事情,她家可是賣藥的赤腳醫生,她從小耳濡目染的,自己懷孕還不知道?

她冷冷看著張姨娘蒼白的面容,陷入了兩難:這個孩子怎麽辦?張姨娘的心性,斷然不能再留在侯府,不知道該掀起多少風浪來,可是她肚子裏的肉,畢竟是她的親弟妹。孩子總是無辜的。

蘇姨娘還在記恨她當初給她下藥,冷冷道:“懷孕了有什麽了不起,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呢。”若是個女的,到時候生下來看太夫人怎麽拿捏她。不知好歹的東西,還敢打她的寧哥兒的主意?一想到自己和這個人一起在藍秀園住了那麽久,蘇姨娘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馮綺波盤算了下,說道:“算了,方才父親已經發話讓她回五臺山,不過她既然懷孕了,就還是遷到京郊的莊子上住著好好將養,等孩子生下來再說。”

蘇姨娘頓時聽懂了她的意思。

這個張氏是斷斷留不得了,可是孩子到底是侯府的骨肉,那就讓她再在莊子上待幾個月,生了孩子抱回來,養在太夫人身邊都比養在這樣一個母親身邊好。

蘇氏又問道:“那何姨娘……”

何姨娘當初可是和鬥雞一樣,現在倒是蔫了不少。馮綺波原本留著何氏是用來對付張姨娘的,可是現在張姨娘已經撲街了,何氏自然不必留下。可是一想到那日馮綺若的嘴臉,她寧願何氏下堂也不想讓自己變回庶女,馮綺波突然有些可憐起何氏來。

馮綺波垂了垂眼睛:“她這個年紀,也生不出兒子來了。”女兒已經廢了,年紀大了兒子也不可能生,何氏已經翻不出什麽風浪來了。還是讓她在府裏留著體面吧,畢竟還是做過幾年主母的人,就這樣趕了出去,還是太損傷侯府的名聲。

夜已深,馮綺波讓人處理安頓好那個男人,便回去睡了。

第二日一早,九殿下下帖子請馮綺波喝茶。

這倒是頭一遭,九殿下這個時候應當在國子監上課,可是卻跑來請客,馮綺波思索了一下,決定赴約。

那茶樓並非侯府的那家,不過環境也還算清幽,馮綺波被引入樓上雅座,見九殿下憑欄而立,聽到她來,轉身笑笑:“請坐。”

馮綺波欣然入座,摘下了帷帽。如今她已經被指婚給端毅王,就是九殿下未來的小嬸嬸了,九殿下算是小輩。

九殿下給她斟了一杯茶,笑道:“馮大小姐,那次多謝你相救了。”

馮綺波垂下眼睛,她不太想受這個謝。不過九殿下既然顧及到她的名節,私下裏來道謝的話,還是受著吧。於是她說:“這也本是我應該做的。”

九殿下說:“今日裏來除了道謝,其實還有一事。”他擡眼看向馮綺波。

馮綺波做出一臉洗耳恭聽的樣子。

九殿下皺了皺眉頭,仿佛在思索該不該說,半晌問道:“大小姐知道為什麽父皇會突然將你和小皇叔指婚麽?”

是因為汝陽侯同當日刺殺九殿下的人有關系。這個馮綺波知道。今上皇子眾多,朝堂眾人免不了站隊,汝陽侯應該是某個皇子一黨的。但是馮綺波並不知道汝陽侯究竟是哪一黨。

她回答道:“聖上的意思哪是我們可以揣測的。”

九殿下輕笑一聲:“我原以為按照馮大小姐的性子一定要追查到底呢。”

馮綺波擡眼,她在他的印象裏那麽潑辣的?

九殿下抿了一口茶說:“小皇叔倒是真的很關心你。”

馮綺波一怔,自她穿越而來端毅王確實對她很好,常常給她送個助攻什麽的,可是難道不是因為她成功地引起了他的註意力?作為一個前殺手,馮綺波見過的穿越例子數不勝數,自然知道頭頂男主光環的王爺都是千篇一律的古代版霸道總裁。男主送助攻是不需要理由的。

不過現在她們家和端毅王不是同一個陣地的,雖然她勸過汝陽侯,只是汝陽侯聽不聽就是他的事情了。按照套路,劇情的發展就是九殿下和汝陽侯背後那位神秘人爭奪皇位,然後她和端毅王相愛相殺?……既然穿越了,就要有承受狗血的能力。

她端著笑容,也抿了一口茶:“王爺確實很喜歡我們家的綢緞鋪子。”

九殿下差點噴了出來:“綢緞鋪子?”

馮綺波倒是一楞:“九殿下不知道麽?”每次端毅王去她家的綢緞莊都是極為高調的,九殿下沒道理不知道啊。

九殿下卻的確不知道:“小皇叔喜歡逛綢緞莊……?”

馮綺波來了興致,她以為端毅王買緞子除了自己做做女裝外至少回貢獻點給皇室女眷,現在看來那每個月幾百兩銀子的緞子都被端毅王自己用掉了……想到自己要嫁的是這樣的人,馮綺波打了個冷戰。

就在此時,背後突然傳來了破空之聲,一支羽箭從馮綺波背後的窗子裏射了進來,錚的一聲釘在了茶樓的墻上。

☆、四四章

? 44

那羽箭釘在墻上,幾乎是擦著九殿下的耳朵過去的,九殿下面色一白,站了起來。

馮綺波轉頭看去,只見對面樓上一個黑影一閃而過,她眸子一瞇,正準備站起來,卻撇到了九殿下的臉色。

他仿佛並不很驚慌?

比起前幾日東湖之上,他顯然鎮定地多,先是離座關上窗戶,又回來關切詢問馮綺波是否受傷。

馮綺波搖了搖頭,問他:“你知道來者是誰?”

九殿下苦笑一下:“大概清楚,不過還是不太好確定。”

第二支羽箭又在這時飛了進來,射箭之人力道極大,剛剛關上的窗子被沖開,羽箭釘在窗棱上,箭鏃紮進寸許。

對面樓上的黑衣人紛紛冒出頭來,人數竟然有十數。

九殿下立刻扯著馮綺波沖出雅間,一邊呼喚侍衛救駕。

因為才經歷過一次刺殺,他身邊的護衛人數也有所增加,如今聽到九殿下呼喚,立刻組成人墻將二人圍住,茶樓中因為還有其他顧客,聽到這般響動,紛紛離座逃竄,一時間場面混亂不堪。

九殿下緊緊抓著馮綺波的手臂,將她護送出茶樓。

然而剛出茶樓,劍氣帶著寒光就擦著馮綺波的耳朵邊過來,九殿下拉了一把馮綺波,馮綺波一個趔趄,朝前邁了幾步穩住身形,卻走出了九殿下能護著她的範圍。

來人劍鋒一轉,朝著馮綺波直直刺了過來。馮綺波立刻尖叫一聲:“保護九殿下!”說著一個轉身撲到九殿下身前。

她這個走位極其沒有技巧,簡直就是直接轉身撲過去,好像以為刺客的劍是刺向九殿下一般,步法拖拖踏踏,刺客的劍法極快,根本沒有收手,馮綺波的上臂立刻劍氣劃傷了一道,頓時血流如註。

好久沒流血了這還真疼!

九殿下連忙接住她,刺客看傷到了馮綺波,黑眸變得越發幽深,身後侍衛已經趕上來,馮綺波緊緊按壓住手臂上的傷口,血透過衣服滲了出來。

大白天的,九殿下的守衛人數眾多,刺客不敵,迅速撤退了,對面樓上持有弓箭的刺客也迅速隱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接到消息的端毅王此刻也出現在此處,見九殿下拉著馮綺波,眸子一暗,轉瞬又註意到了她手指間滲出的血色,整個臉色都黑了。

“小皇叔!”九殿下先註意到站在侍衛群外的端毅王,喚了一聲。

端毅王端著個黑如鍋底的臉,緩緩走了過來,看著馮綺波的手臂和略有些蒼白的臉,眉毛擰成了結:“怎麽搞的。”

馮綺波擡眉看了看他。

“還不快去找大夫?”說著一旁便有人呈上一截白緞子,端毅王接了,走過來,似乎是要給她包紮。

馮綺波搖了搖頭:“傷在上臂。”她倒不是怕疼,可是大庭廣眾地給她包紮實在是有傷風化。

端毅王爺不太願意未婚妻子在大庭廣眾下擼起袖子,可是看著那汩汩的血,一陣心疼。這女人不是功夫很好的嗎,怎麽剛才這樣的都躲不過!

馮綺波擡眼看了看他,喲,這小表情是在心疼?

她便又皺了皺眉毛,咬住下唇。

端毅王見她表情痛苦,連忙上前一步將她從九殿下懷中扯出來,拿起白緞子不由分說往她手臂上按:“附近就是左羽林衛將軍府,我記得他府上小姐和你關系不錯,先將你送到那裏去包紮下。”

馮綺波咬唇點頭,臉色似乎又蒼白了些。

端毅王也不管什麽有傷風化了,反正都是自己訂了婚的妻子,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塞進了馬車。

馮綺波的臉靠在他的懷裏,露出了奸猾的笑容。少年的懷抱極為溫熱,手臂結實有力,肩膀寬闊,可是身板到底還是有些單薄。馮綺波知道自己,原主癡癡傻傻但是很能吃,自己來了之後加強身體鍛煉,如今身子看上去纖細,其實極為結實,說穿了就是死沈。端毅王在將她抱起來的一瞬明顯停頓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這個看上去纖細的姑娘竟然那麽重。

旁人都以為她是害羞又害怕,鉆在未婚夫的懷抱裏,只有端毅王感受到了她微微的顫抖,可是感覺著不像是因為羞愧恐懼,反而有些像在笑?

上了馬車後,馮綺波立刻又擺出一張撲克臉,自己壓著手臂上的傷口鉆到了車廂的角落裏頭。

端毅王扯著她的手臂,作勢要將她的袖子卷起來,馮綺波瞧了一眼坐在一旁一臉關切的九殿下,臉色一黑:“做什麽?”

端毅王說:“你怎麽回事,這個都躲不過?”

馮綺波冷哼一聲,沒說話。

端毅王扯著她的胳膊,半截袖子已經割裂了,幸好她一直捂著,到底沒有露肉,但是血卻極為洶湧,她的臉色都有些不好了。那緞子紮在上臂,卻絲毫沒有止血的意思。

“我先給你包紮一下。”端毅王按住她,又從馬車中的暗格內取出一卷紗布。

馮綺波冷眼看著,半晌,幽幽說道:“怎麽,這不是你們安排的麽?”

端毅王一楞,倒是九殿下爽快承認了:“馮小姐你怎麽知道的?”

一開始她只是懷疑罷了,直到方才那個刺客將劍尖對準了她,她才徹底確認。所以她故意受傷。只是她不明白,端毅王是見過她的身手的,為什麽這個時候反而跑來試探她?

端毅王將紗布纏在了她的傷口上,說:“不是我們,是皇兄。”

馮綺波一楞,沒想到自己還引起了皇上的註意力?

端毅王說:“上次在東湖是你救了小九,皇兄對你有些懷疑。”

原來如此。這次是皇帝派人打著刺殺九殿下的幌子來試探她的身手的,本身目標就是她。看來她今天的表現是通過了。

她說:“我並不太關心朝堂的事情。”言下之意就是她爸站的隊她並不清楚。端毅王打上最後一個結,說道:“我們知道,若你清楚的話,當初在東湖不會那樣果斷。”

馮綺波垂下眼睛,她最近幹得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在東湖的時候順手救了九殿下。她盯著九殿下的臉確認他是否清楚她的真實實力。

端毅王和九殿下無話不說,特別是東湖一事之後,九殿下也知道了馮綺波當初在東湖木屋裏頭的壯舉,著實也震驚了一下。不過端毅王怕嚇到他,只說了她只身逃出,並未說出二人手欠將六個人全部滅口的事情。

九殿下笑了笑:“這是小皇叔的主意。父皇雖然將你指給了小皇叔,但是似乎還是對你不放心的樣子。父皇他……”

馮綺波知道,做皇帝的大都多疑,她一個養在深閨的弱女子,能在東湖救下九殿下,確實打眼了些。與其日後被皇帝再捉到把柄,不如現在就配合端毅王和九殿下演戲。只是端毅王現在還是護著她的。

她垂著眼睛看著自己被簡單包紮了的傷口說:“我父親並不知道這些。”她指的是自己會武功一事。

汝陽侯現在還以為她的婚事是聖上用來牽制侯府的。

端毅王放下心來,靠著她坐了坐,說:“你也沒必要這樣。”

馮綺波說:“沒事,既然要讓聖上相信,就要做得幹脆些。謝謝你們!”她這句感激發自肺腑,若不是端毅王和九殿下的安排,她也沒機會在聖上面前演戲。

“我父親哪裏,我說了沒用。不過我只想侯府能好好的,日後東窗事發,不要牽扯到弟妹。”

端毅王看著她平靜的側臉,他並未想過要去爭奪那個位置,但是生在皇室,如果你不去爭搶,是不可能的,沒人可以獨善其身。九殿下生性淡薄,可是他的才華太過於出挑,就算是他沒有那個心思,他的兄弟也不會那麽以為。皇兄的幾個兒子中只有老九和他氣味相投,他自然也幫襯著,當然也知道,九殿下有他這麽個叔叔的幫助,同時也會越發遭到他人的紅眼。

皇兄大約早就知道汝陽侯是哪一黨的,所以事發當天聽說是馮綺波救下的九殿下,立刻就指了婚。端毅王知道自己和馮綺波的交情還不足以讓皇帝覺得他想娶馮綺波,只能是想利用這樁婚事牽制著汝陽侯。

馮綺波明顯也知道這一點了。

幸好他並不討厭這個女人。

左羽林將軍府很近,馬車不一會兒就行駛到了,因為已經差人先行支會,大夫和左羽林將軍府上的人已經在前門等候。端毅王下了車,準備抱馮綺波下來,馮綺波一個閃身躲過,自己下了車。

雖然已經訂婚了,可她還是不習慣這個身體接觸。

湯敏擔心馮綺波,帶了帷帽站在前門,見馮綺波下來立刻迎了上去,隔著帷帽都能想象的出來她臉上的擔憂:“怎麽回事!”

之前九殿下遇刺一事雖然是暗中處理了,可是當日在東湖上的達官貴胄很多,這事在京城上游圈子裏頭流傳很廣,再加之當日馮綺波就被賜婚,人人都道是因為她在東湖救駕有功。

才救了九殿下一次,如今又為九殿下受傷了。

馮綺波撩起帷帽的簾子,沖著她笑道:“沒事,一些皮外傷。”

她放下簾子來,卻感受到一道目光。帷帽遮住了她的視線,她透過帷帽看了回去,只見一個十五六歲少年,長得劍眉星目,和湯敏七八分相似,仿佛感受到了她目光的探視,匆匆垂下眼去。

☆、四五章

? 45

湯敏將馮綺波安頓到了自己的閨房,負責府上女眷的醫女將端毅王的簡易包紮拆開來,只見那傷口極深,翻著皮肉,血還未完全止住。

湯敏從未見過這般陣仗,嚇了一跳,連忙說道:“這……你還說傷得不輕!”

馮綺波安撫道:“修養幾日便好了。”

湯敏撅了嘴:“端毅王怎能讓你傷得如此之重!”說罷,又看了眼醫女:“恐怕醫女這裏沒有金瘡藥,不過我父親那裏這種東西挺多的,你等著,我去向他要。”

馮綺波點點頭,通常女孩子是不會受這樣重的皮外傷的,醫女手裏的藥也不會包括這個,不過湯敏的父親是武將,這樣的藥肯定很多。

醫女用酒消毒了她的傷口,期間馮綺波一聲不吭。

九殿下和端毅王站在門外,畢竟是湯敏的閨房,他們不方便進去,而湯敏的父兄則在一旁陪同。湯敏推門出來,端毅王第一個上前問:“怎麽樣?”

湯敏看了他一眼,本來想數落一番,可是礙於對方是王爺,指責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咽了下去,開口道:“傷口挺深的,醫女現在在處理的。”然後轉向湯將軍:“父親,您那裏瘡藥還有麽?”

受傷的是未來的端毅王妃,而且九殿下和端毅王都在場,湯將軍自然不能藏著掖著,便問道:“馮小姐的傷口多深?我讓人去拿傷藥。”

湯敏皺著眉頭說:“快見骨了。”

端毅王倒抽一口涼氣,方才馮綺波一直壓著自己的手臂,血糊了一袖子,他處理得匆忙,又看她上了馬車之後神色如常,以為傷得並不很重,只是血多謝罷了,卻沒想到割得那麽深。

九殿下也凝眉沈思,看來回去得問問方才那個傷了馮綺波的人是誰,好好懲罰了。

湯將軍在外面站了半天並未聽見馮綺波呼痛的聲音,有些不太相信:“這麽嚴重?”

湯敏見父親不信,眼睛裏立刻蓄上了水來:“確實如此!”

湯將軍只能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兒子,湯敏的二弟:“政兒,你去藥房將那瓶傷藥拿來。”

湯政年僅十五,卻已經在湯將軍的軍營裏頭磨練很久,他是府上嫡次子,湯將軍對他極為寵愛,他自己也是爭氣,文治武功皆是不差。一聽姐姐描述了馮綺波的傷勢,就知道該拿哪瓶藥來,他出列應聲,轉身去了藥房。

湯敏見弟弟去拿了藥,便退回房中,見馮綺波冷眼看著醫女給她清理傷口,走上前去:“那麽重的傷,你一聲都不吭啊?”

馮綺波笑笑:“吭聲什麽用,叫了就不疼了?”

湯敏坐了過來,數落道:“你還沒嫁給端毅王呢,就要替他侄子挨刀子,天下沒你這麽盡責的嬸嬸了。”

“你當我想挨?”馮綺波笑著,“九殿下把我扯下樓的時候我都快嚇死了!”

湯敏見她雖然說著嚇死了,可是臉上卻毫無受到驚嚇的神色,哂了一句:“切!”

屋子裏頭說說笑笑的,外頭的人面面相覷,九殿下看著端毅王臉色一路都不太好,小心問道:“小皇叔,看來馮小姐的傷還可以……”

雖然他們都知道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