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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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下山去了,一路無言。

“我約了車,要不一起吧?”傅書承詢問道。

簡樂點點頭。

“你別說,你這樣沈默不語的樣子,確實雌雄莫辨。”

簡樂瞪了他一眼。

“不過,你想說什麽盡情說就是了,我是不在意的,你也不必太過在意別人的目光了。”

“回去後,你打算做什麽?”

“找個地方,靜靜,思考一下問題。”

說話間,車就來了。

傅書承和簡樂坐在了後排。

司機是個話癆,車上開著很大聲的口水歌,一邊稱讚著簡樂和傅書承:“開車那麽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俊的姑娘小夥兒,真是金男玉女啊。”

簡樂低下頭,決定還是不要說話,以免嚇到司機。倒是傅書承隨口應和了幾句。

“看你們這模樣,雖然長得都很好看,但不十分相像,應該不是兄妹吧?莫非是情侶?不過,不是叔要說教,你們這個年紀,別搞些情情愛愛的,還是當以學習為重哈。”

“師傅,您想多了,我們就是同學,這不剛好掃墓碰到了一塊兒,所以就一塊兒回來了。”

“你們別不承認啊,我這雙眼,看過的可太多了。我看小姑娘自上車以來就目光炯炯地看著你,你的目光也頗有些閃避,分明是害羞嘛。所以,我就提醒一下你們,當以學業為重。”

簡樂心裏默默吐槽,想著:我這上車後,明明一直低著頭,他哪只眼睛看見我看傅書承了,真會扯。

想完,幹脆頭一歪,閉上眼睛,裝睡得了。

傅書承也頗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說:“師傅,您真是想多了。不過,她好像有些困,都睡著了,師傅把音樂關小點吧。”

師傅扭小了音量,還壓低聲音說:“還否認呢,看你多關心她啊。”

傅書承尷尬地笑了,也說了聲:“那我也歇息歇息,等到了叫我們。”

“好嘞,放心吧,一定把你們安安全全地送到嘞。”

簡樂一宿沒睡,在顛簸的車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頭一歪就睡熟了過去。

本來他是靠著車窗的,也許由於轉彎的慣性,他漸漸地靠向了傅書承。

傅書承本來想推開他的,但是他的呼吸綿密,顯然是已經睡熟。再仔細看他的臉,十分蒼白,眼睛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顯得很是疲憊。傅書承便不忍心推開了,只好認命地讓他靠著了。

傅書承看著簡樂的嘴角微微上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在裝睡,不過他的呼吸綿密平穩,而且簡樂不是這種會做小聰明的人,所以他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也許是睡意會傳染,也許是窗外的雨聲漸漸淅瀝,也許是昨夜傅書承也沒睡好,他也困了,索性也瞇上了眼睛,漸漸也睡著了。

司機在後視鏡裏,看到兩人的頭靠在一起,一頓一頓地打盹,不由地微笑起來,把音樂聲音關掉,感嘆了一聲:“年輕真好啊。”

“兩位,醒醒,到了啊。”

簡樂隱隱聽見司機在前面呼喚,於是強撐開眼皮,還感覺腦袋沈沈的。

傅書承的下頷還抵在他的頭頂,簡樂聞著傅書承身上淡淡的氣息,竟有幾分眷戀,不舍得吵醒他,破壞掉此時的依偎。

不過,那又怎麽樣了,傅書承又不是睡美人,一會兒也該醒了。簡樂一向理智,於是他穩住心神,輕輕地挪開自己的腦殼,傅書承又順勢靠在了他的肩上。他只能無奈地拍著他的肩膀,試圖喚醒他。

傅書承被拍醒了,看起來似乎還沒睡醒的樣子,依舊靠在簡樂的肩膀上,眼神也沒有對上焦,直楞楞地望進簡樂的眼中。

過了半晌,似乎是終於睡醒了,他猛地往後一彈,離開了簡樂,還說著:“抱歉,實在是睡熟了。”

簡樂的肩膀一輕,心裏也空了起來,不過看到傅書承發紅的耳朵,不由輕輕一笑,搖了搖頭,表示無妨。

傅書承拿出錢包,抽了兩張百元大鈔,遞到了司機面前。

“這位小姑娘已經給過了,你們直接下車就行嘞。”

簡樂的家和傅書承的姥姥家在兩個不同的方向,兩人點了點頭,便分道揚鑣。

簡樂往前走了百來米,突然聽見傅書承在後面喊道:“過午了,要不一起去吃個飯?”

簡樂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和傅書承相近的機會,於是他沒有猶豫,就往回走向傅書承。

傅書承看起來對這片地方門清,在大街小巷中兜兜轉轉,漸漸地,簡樂已經不知道自己跟他走到了哪裏。要不是與傅書承相熟,他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要被傅書承給拐賣了。

許久,隨著傅書承穿過一處小道,眼前景象豁然開朗,只見街道陡然變寬,街道兩邊有許多飯店,有賣燒餅的、有賣燒烤的、有賣粉面的,都有零零散散的客人坐在店內,分布均勻。

傅書承倒是不糾結,徑直走到了最邊上的一家店。

這家店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菜品也就是最簡單的蓋碼飯,簡樂雖然疑惑,但沒有多問,徑直跟傅書承走進去,在一處角落坐下了。

“這家店的梅子酒很是可口。”

剛剛坐下,店家就端著小碟花生走了過來。

“來兩瓶梅子酒。”

“好嘞,還要點別的不?”店家在紙上刷刷地寫了兩筆。

“一天沒吃飯了,光喝酒對胃不好,有飯菜麽?”

服務員詫異地看了簡樂兩眼,又十分迅速地收回了目光。

他指了指旁邊的大招牌,說:“飯菜都在上面了,您看著點。”

簡樂瞇著眼睛,看著不遠處的菜單,說“來個肉沫雪裏紅,你要什麽?”

“都行,你看著點吧。”

簡樂想著,這幾天祭拜,估計傅書承也沒怎麽好好吃飯,也不敢點太油膩的,自己已經點了份青菜,那還是來個葷菜,保證一下營養比較好,所以他瞇著眼睛掃視了一下菜單,說:“那再來份清蒸鱸魚吧。”

“好嘞。”店小二匆匆在紙上寫了兩筆,就吩咐後廚去做了。

“對了,再加兩碗米飯。”

“米飯在電飯煲裏,任添哈。”

“我幫你順便添點飯?”

“不是很有胃口。”

“多少吃一點。”

簡樂拿兩個碗盛飯。

等他端著飯碗過來的時候,青梅酒已經上了。

一瓶酒大概有個500毫升,比簡樂想象中的量多一些。他本來以為一瓶青梅酒應該就是一小杯的量,畢竟它的價格真的不貴。

傅書承已經打開了一瓶,正在往玻璃杯倒酒。

梅子酒看起來很清澈,聞起來有淡淡的梅子清香,混合著發酵的酒味,讓人暈暈沈沈。

“你要來一杯麽?”傅書承懸著酒瓶,正要往第二個玻璃杯裏倒。

簡樂響起上次的醉酒失態,不由地搖了搖頭。

“真可惜,這酒味道很好。”

“那我來一口?”

傅書承便給他倒了滿滿的一杯。

簡樂坐下,微微抿了一口,潤了潤幹燥的唇舌。入口的先是略微青澀的梅子味,還帶著三分酸意,接著就是醇香的酒味,並感覺到一絲辛辣,有酒意從唇舌間經過食道,抵達胃部,又沖上了腦袋。

這酒度數不低,簡樂不敢再喝。

他擡眼看傅書承,只見他手邊的杯子已經空了,正拿著酒瓶續著酒。

簡樂把手伸向了他的杯口,阻止了他繼續倒酒,並說:“等菜上了,墊個肚子再繼續喝,不然傷胃。”

傅書承瞪著簡樂,簡樂看著他少見的水汪汪迷霧般的眼睛,想著他應該是有幾分醉意了。

他只是幹瞪著簡樂,看起來不是很高興的樣子,但是不言不語,竟有兩分可憐的意味,像是得不到毛線團的柔弱小貓。

簡樂拿過他的杯子,並往他的碗裏夾了幾顆花生。

“先來幾顆下酒花生。”

傅書承也不吃,只是一直看著他,看得他心頭微顫。

還好,服務員上菜了,打破了這詭異的對視。

簡樂拿過酒,給傅書承的玻璃杯斟滿了酒。

傅書承的目光終於從簡樂的臉上挪向了酒杯,還伸出手去夠。

於是,簡樂又把酒杯往遠處挪了挪。

“先吃點東西,再給你這個噢。”

傅書承倒也不鬧,只是乖乖地夾了些青菜和魚肉,扒拉了小半碗飯,然後擡頭看著簡樂。

簡樂沒有辦法抵擋這樣懇求的眼神,便把酒杯推了回去。

傅書承像是得到了小魚幹的貓咪,雙手拿著酒杯,輕輕聞著酒香,淺酌一口,接著,一仰頭,把一杯酒就幹了。

也許是喝急了,他咳嗽了起來。

“哎呀,你慢點喝,又沒人搶你的。”

傅書承沒有答話,只是臉趴在臂膀間,咳嗽著,肩膀和背部都在抖動著,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

於是,簡樂停了筷子,繞到他身後,輕輕拍著他的背。

好一會兒後,傅書承吸了吸鼻子,才緩過勁來。

他擡起頭來,只見他眼眶通紅,眼角還帶著淚痕,簡樂低頭看到他的袖子上一篇洇濕。他把頭扭到一邊,不好意思與簡樂對視。

簡樂心思敏感,自然知道傅書承不想讓自己知道他哭了,於是簡樂坐回位置,若無其事地說:“都說別喝太急,這下嗆到了吧,緩緩,再吃點菜吧。”

這次傅書承沒有聽他的話,只是一直悶頭喝著酒。

簡樂有些擔憂,但終究還是沒有阻攔,也許壓抑太久的人需要痛痛快快地喝一頓、痛痛快快地哭一頓,才會慢慢地好起來。

喝完了一瓶酒,傅書承的臉已經微微泛紅,他搖晃著要去開第二瓶酒,但是擰了半天,瓶蓋依舊紋絲不動。

“要不我們不喝了好不好,我看也差不多了。”

“我沒醉!”傅書承說著便去奪酒。

簡樂無奈,也沒法跟醉鬼計較,只好把酒又還給了他,又吩咐服務員煮完醒酒湯。

傅書承倒騰了半天,終於打開了瓶子,他直接對著瓶吹了一口,接著悶悶地說:“這個,沒有我媽釀得好喝。”

說完,嫌棄地把梅子酒放到了一邊。

簡樂第一次從傅書承的嘴裏聽到他的家事,他自然想多了解了解他,不過又總覺得有幾分趁人之危、探究別人秘密的感覺,一時之間有些不知該怎麽做。

倒是沒想到,傅書承自己絮絮叨叨地說了。

“我媽是個特別溫柔的人,也很有情趣,烹茶釀酒這些風雅之物,她都有所涉獵。她嫁給傅明之後,很快就有了我,我一直被她照顧得很好,得到了她全心全意的愛。不過後來,她知道了傅明的虛情假意,碰見了傅明的情人之後,終於崩潰了。大多數時候她對我非常溫柔,但發病的時候,卻搖著我,說我害了她。每次等她清醒過來,她又會摟著我哭,一遍一遍地說對不起。這時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

這個世界有失去父親的孩子,也有從未沒有過父親的孩子,簡樂一時覺得自己跟他同病相憐,一時又覺得他似乎更淒慘一點,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靜靜地聽著。

只見傅書承對著酒瓶猛喝了兩口,說:“其實,我也不太記得她了,她從樓上一躍而下的時候,我也不過八歲。本來她想抱著我一塊兒跳下去的,我都和她一起站在天臺上了,但到了最後,她還是把我送回了房間。”

“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我跟她一塊兒走才是對傅明最大的報覆,也是我最好的選擇。我一直是被丟下的小孩啊。”

傅書承終於把酒瓶推到了一邊,雙手撐著下巴,淚眼迷蒙地看著簡樂,像是回到了八歲,無助地看著最愛的人的離去,最是人間留不住。

“不會的不會的,如果你那時走了,我就再也不會遇見你,那我的生命也就只有循規蹈矩的無聊,如果你願意拉起我的手,我就永遠不會丟下你的。”簡樂急得語速都加快了不少。

傅書承迷茫的目光漸漸聚焦在簡樂的身上,看起來有些困惑,似乎不知此時是何時,此地是何地,對面是何人。

“差不多了,喝了這碗湯,我送你回家吧。”

傅書承喝了兩口湯,嘟噥著說:“不要,一點都不好喝。”

“好好好,那我們走吧。”

簡樂掏出錢包,結了賬,就去攙扶醉得歪歪斜斜的傅書承。

傅書承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了簡樂的身上,他本來就比簡樂高半個頭,簡樂感覺自己費了老大勁才把他勉強扶著,半扶半拖半拽地走兩步。

“你還挺沈的,下次別喝那麽多了,喝多了傷身體。”

傅書承皺著眉頭,似乎不樂意聽這話。

“就要高考了,可不要頹喪下去了,今天醉完後,就打起精神好好沖刺吧。”

簡樂還在自說自話,就見傅書承皺眉,臉越來越貼近自己。

還未等反應過來,他就感覺到嘴唇一片柔軟,傅書承的唇帶著青梅酒香貼上了自己的唇,他甚至還伸出了舌頭,輕輕地在簡樂唇邊舔了一下。

簡樂頓時腦袋空白,身子一僵,不知道是該加深這個吻,還是把迷糊中的傅書承推開。

不過傅書承倒是喃喃地說了聲:“好吵。”然後就在簡樂的懷裏睡了過去,留簡樂楞在原地,思緒澎湃,哭笑不得。

這下,他是徹底搬不動傅書承了,只好又扶著他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撥打了傅書承小姨的電話。

過了一會兒,小姨就開車過來了,車上還跟著她閨女。

簡樂和小姨把傅書承扛上了車,簡樂的裙子已經皺巴巴的,choker也歪了,露出了半截喉結。

“一塊兒上車吧,辛苦你了,我送你回去。”

簡樂道了聲謝,就上車了。

“那個簡樂啊,我也是你長輩了,我還是該提點提點你,男孩子還是要有男孩子的樣子,穿成這樣子可不像話。”

簡樂低頭斂眉,咬著唇,沈默不語。

小姨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也不知道你們現在小年輕是怎麽想的,我是老了,真搞不懂了。”

“我覺得姐姐很好看啊,簡樂姐……嗯……哥哥這樣穿也挺好看的呀。”

“你還小,你不懂。”

“噢……可是,好看的人穿什麽都美呀,就跟我一樣!”

不過小姑娘這樣一打岔,小姨也不再說些什麽,只是沈悶地開著車。

還好,也就幾分鐘的車程就到了簡樂家樓下。

簡樂道了聲謝,匆匆忙忙地下了車,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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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小傅有個顏控表妹=。=在小姑娘的眼裏:顏值即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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