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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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樂追著母親來到了鞭炮煙霧彌漫的地方,被刺鼻的硫磺味道嗆到了,不由地咳嗽了起來。

母親跑得很快,簡樂用了在校運會跑四百米最後沖刺的勁,也沒追上她,眼睜睜地看著她沖向了在清掃鞭炮灰的男生,一爪就撓了上去,男生往旁邊一閃,踩到了墓地旁的石頭,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簡樂瞇著眼睛,只覺得那個身影有些眼熟,心裏不由得有些忐忑,等走近了,在蒙蒙雨霧中,他終於確認那就是傅書承。

而此時,傅書承的外公外婆和小姨都圍了上來,對簡樂的媽媽嚷道:“你在幹嘛呢,怎麽無緣無故打人呢?”

簡樂連忙擠進去,把母親護在身後,瘋狂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這鞭炮聲嚇到我媽了,她才會這樣,實在是太抱歉了。”

“怎麽是你?她是你媽?”傅書承的小姨快人快語。

“嗯嗯,實在抱歉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她計較了。”

“你誰啊?你攔著我幹嘛?”簡樂的媽媽一邊大聲吼叫,一邊使出吃奶的力氣向簡樂推去。

簡樂一時重心不穩,就向前面倒去,只見眼前黑色的衣角一晃,他就撲在了傅書承的懷裏。傅書承即使在這樣的雨中,在這樣泥濘的地裏,依舊是清爽幹凈的。

簡樂看著自己滿身的泥濘,聽著母親在身後瘋癲的嘶吼,不由得悲傷。

無論從哪個角度上來看,自己和他,都是頂不相配的。

他根本不敢貪戀傅書承懷中短暫的溫暖,只是匆匆掙脫開來。

他看著傅書承黑色襯衫上沾染著的泥點,眼淚不由從眼眶中汩汩流出,幸好是在雨中,淚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辨別不清臉上的水珠到底是淚水還是雨水。

簡樂的媽媽依舊張牙舞爪地咆哮著,簡樂在她身後緊緊地抱著她。

“哎喲,小樂,這樣也不是辦法啊?帶藥了麽?”傅書承的姥姥小聲地說。

“在我右邊褲袋裏有藥片,不過現在她這個樣子,估計是不會吃的。”簡樂也很小聲地說

“哎喲,沒事,我們這兒有水,悄悄融進去。”

說完,她就把手伸向簡樂的褲袋,還沒夠到藥瓶,簡樂的媽媽又劇烈掙紮起來。

簡樂眼看母親的手就要砸到傅書承的姥姥時,正要阻擋的時候,就見傅書承輕輕把姥姥拉到一邊,說:“還是我來吧。”

說完,傅書承的手就伸到了簡樂的右邊褲袋,很靈巧地把藥瓶取了出來。

隔著薄薄的布料,簡樂能感受到他微涼的指尖,似乎還帶著雨露的潮濕,但是他微涼指尖所觸之處,卻帶來了一陣陣酥麻,接著便火辣辣地灼燒起來。

簡樂見他麻利地擰開了一瓶礦泉水,然後又擰開了藥瓶,接著問道:“幾片?”

“兩片。”

傅書承丟了兩片藥片進了礦泉水瓶裏,然後擰上瓶蓋,劇烈地搖晃了起來。

藥片很勉強的在涼水中溶解了一些,清澈的礦泉水就變成了渾濁的白色溶液。

“只能這樣了。”傅書承將礦泉水瓶遞給了簡樂。

簡樂廢了老大的勁,才哄著母親喝下了半瓶藥。

藥效過了好幾十分鐘才生效,只見她揮舞的力氣越來越弱,接著就軟倒在了地上,大口地喘著粗氣,顯得很疲憊的樣子。

“真抱歉,耽誤你們祭奠了,我這就帶媽媽下山了,真對不起。”

“沒事,是我們驚到你媽媽了,也是我們的不是。”傅書承的姥姥說。

“這怪不得你們,祭祖放鞭炮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不過,你們能暫時幫我看看媽媽麽,我奶奶還在我爸墓邊,我得去告訴她該下山了。”

“沒關系,你去吧,我們那麽多人看著她,不會出事的。”

“謝謝。”

傅書承拿著黑傘,默默地撐在了簡樂媽媽的頭上。

簡樂抹了抹臉上的水,已經徹底放棄了撐傘的念頭,他著急地跑回到了父親的墓地上。

奶奶一手撐著傘,一手拄著樹枝,靜靜地看著簡樂父親墓碑上的相片。

“奶奶,我們下山吧。”

“我已經記不清你父親的臉了,就算現在看著這個照片,也覺得一片陌生。”

“畢竟過了那麽多年了,記不清了也正常,最終我們還是要往前看。”

“往前看了,不過今天不是清明麽?清明,就是給我們一個時間沈湎過去。”

她又來回看著簡樂的臉和墓碑上的照片,感嘆道:“還是能從你的身上看到你爹的影子。”

她又看了看簡樂的身後,才恍然想起,連忙緊張地問道:“你媽呢?沒把你媽追回來?”

“我遇到了傅書承和他姥姥一家,已經讓他們幫忙照看一下了,我就過來告訴您,我們該下山了。”

“你不早說,怎麽好那麽麻煩人家,趕緊走吧。”

說完,奶奶邁著急促的小碎步,急忙忙地往前走了幾步,接著回頭問道:“咋還不往前帶路呢?我又不知道他們在哪。”

簡樂輕輕攙扶起了奶奶的左手臂,替她拿著傘,說:“慢慢走,他們不會太介意的,倒是您,別急得摔著了,那才是真麻煩了。”

等他們到了的時候,傅書承他們已經將祭奠的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傅書承的姥姥見到了簡樂的奶奶,自來熟地說:“是小樂奶奶吧,下山還好下麽?要不讓我閨女攙扶著你?反正我們也準備下山了。”

“沒事,我腿腳還硬朗著呢。”

簡樂瞥了眼奶奶手中的樹枝,張了張嘴,還是什麽都沒說。

“你們這是在祭拜誰?”

“主要是來看看閨女的。”傅書承的姥姥嘆了口氣。

“唉,我也是來看看兒子的,沒想到,會那麽巧。既然我和小樂來都來了,也來祭拜一下吧。”簡樂的奶奶也嘆了口氣。

簡樂點點頭,攙扶著奶奶來到了墓前。

墓上的照片是一位年輕的女子,披散著頭發,眼神帶著淡淡的憂愁,在煙雨中就更顯婉轉。她似乎在看著墓前的人,但眼神卻空空,似乎透過他們看到了另一番不為人知的景象。

簡樂以前也在傅書承的家裏見到過她的照片,當時就有所揣測,現在真切地看到了她的埋骨之地,雖然早在意料之中,但還是覺得有輕微的難過,為那麽年輕的生命的雕謝而難過,也為傅書承幼年喪母而難過。

他虔誠地向著墓碑鞠了三個躬,心裏默念著:謝謝您,讓我能夠得以遇見傅書承,希望您能保佑傅書承,讓他能夠破除迷霧,找到方向、快樂和愛。

祭拜完後,傅書承一家也把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簡樂背著眼神空洞,疲軟無力的母親往山下走去。

母親並不算重,常年的郁郁和精神藥物的作用早就掏空了她的身體,不過簡樂也不壯實,還是被壓得有一些佝僂,走起來,也有些步履蹣跚的意味。

“你……要不我幫你背吧。”傅書承在旁邊說道。

簡樂搖頭,拒絕了,“我媽這次都給你們添麻煩了,實在是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了,況且,這本來就是我的責任,也不能推給別人。”

“小樂,這你不就見外了?你輔導了我們小承那麽久,算是他老師了。尊師重道,讓他背就行了。”

“謝謝,但這真不行。我媽還是比較熟悉我,萬一換了人,她覺得不對勁,又發作了,我怕會傷到小承。”

“也是,那行吧”,傅書承的奶奶又轉向傅書承,“那你跟在小樂旁邊,萬一打滑了,你還可以扶一下。”

“您老走這滑溜溜的山路沒問題吧?沒問題的話,我去扶一下小樂奶奶。”傅書承姨媽說道。

“去吧,我倆硬朗著呢,況且也能互相扶持。”

簡樂背著母親,傅書承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還時不時伸出手來虛扶一下,好像很擔心簡樂摔跤似的。

兩人一路都無話,只是沈默地走在雨中。

沈默的時光並不難捱,簡樂想著如果能跟傅書承一直這樣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就好了。

不過,作為墓山的小山丘並不算高,雖然雨天泥濘路滑難行,但行個十來分鐘也到了山腳。

小姨的車停在了花店旁邊,她說:“今天我剛好開了面包車來,想著坐寬敞點,要不你們坐我的車,我捎你們一程?”

簡樂看著陰沈的天氣,想著現下叫車也不一定就叫得到,況且他還想繼續跟傅書承呆在一起,於是他帶著小私心,點點頭,道了謝。

由於是年輕人,簡樂和傅書承被安排在了後排。

傅書承一上車就托腮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簡樂也跟著看著另一邊的窗外,只覺得雨霧蒙蒙,遠方的青山,近處的房屋都模糊在了雨中,成了一副水墨畫。

簡樂悄悄地往傅書承的方向偷看去,只見他側著頭,很專註地看著窗外的雨景。

見傅書承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簡樂便側過頭,看著傅書承。

突然一個顛簸,幸好簡樂反應快,迅速地抓住了車上的把手,不然非得撲到傅書承的身上,那就尷尬大了。

傅書承沒留意,腦袋一下磕到了車窗上,發出砰的一聲響聲,整得前排的長輩們都回過頭來看了一眼。

“你沒事吧?”簡樂終於找到了機會,跟他說兩句話。

傅書承只是揉著額頭,搖了搖頭。

車內又恢覆了一開始的寂靜,只不過這次傅書承也抓住了把手。

小姨先把簡樂他們送回了家,還留下了電話號碼,說:“遠親不如近鄰,如果有什麽需要的話,打這個電話就行了,我們能幫的也會盡力幫忙。”

簡樂接過紙條,放進褲袋裏,道了聲謝。

媽媽已經在車上睡著了,簡樂輕輕地把她抱下了車,抱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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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小傅和小簡的性格養成,跟原生家庭的關系還是蠻大的,總之,都不算有一個美滿的童年和健康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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