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夜宴。

長樂坐在席前，卻是絲毫興趣都提不起來。眼前晃過的灼灼桃色直傷人眼。便是已過半月，每每想起，仍覺難過。

他就坐在自己對面不遠的地方……面色清冷，笑容尋常，似是根本不曾有過可介懷的事。

長樂靜靜看著，心口鈍鈍的一痛。

卻不想皇後突然派了宮女將自己叫了過去。長樂在皇後身前跪下，未待問禮，皇後便一把拉住她的手，柔聲道“你這丫頭呀，不僅美貌，又甚是能幹，單單是鎮壓赫哲一事便是常人不可及的了，更別提武藝高強性子又沈穩……本宮呀，瞧著喜歡的緊。”

聞皇後此言，長樂不禁心頭一緊，這是何意？皇後一向跋扈，父親又早已表明態度，不做太子的蠹蟲，這番示好究竟何意？

倒是皇後言罷，又施施然地側身向著老皇帝道：“皇上，這丫頭今年已經十七了，這個年齡還不嫁人的，京城裏都沒幾個了。”

本來還很迷糊的長樂聽到皇後言及此，立刻驚出一身冷汗。

——皇後要將自己指給太子。父親雖然一向明確立場，只保皇不支持任何一派，但是李長安卻還是入了七皇子府做了個不上不下的幕僚。雖然李長安一直裝著只擅詩書不擅朝政，但憑著張皇後多疑的性子是斷不會信的。

她必是覺得父親已經倒向七皇子，為了不讓七皇子得到這一強大的助力，便妄圖通過將自己許給太子來獲取這一助力。兒子暫時的主子怎麽會比女兒永遠的夫婿更親近呢？

——可惜……

長樂微微擡起頭，瞟了一眼瞇起了眼睛的老皇帝。

——可惜張皇後太心急了，急到觸碰到了皇帝的利益。

李長安給七皇子做侍讀本身無傷大雅，七皇子勢單力薄，便是有了李穆助力也不算什麽。但是太子不同，一向保皇的李穆若是依附了母族強大又羽翼眾多的太子一黨，皇上又該如何自處？

皇上他，是斷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所以皇上，是斷不會讓自己嫁給太子的。

長樂想到這兒，心神安定了一點，但實怕皇後強求，便急忙一清嗓子打斷了皇後接下來的話，俯身向皇上拜道：“臣女請命。”

張皇後仍要插嘴，老皇帝卻不予理會，只沖著長樂道：“說。”

“臣女早有心上人，請皇上賜婚。”長樂伏在地上，卻能聽到四座的嘩然。

老實說，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那個人，他會怎麽想。

自己不可能嫁給他。嫁給他和嫁給太子，在皇帝眼裏沒什麽差別。他的父親一直都是太子一派的中流砥柱，嫁給他同樣是為太子添一雙羽翼……皇上他，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所以自己，又能怎樣呢？

“臣女與七皇子情投意合，請皇上賜婚。”

這下只怕是七皇子本人都要懵了。長樂伏在地上，不禁一笑。沒辦法，李長安，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正席上，目光深沈的老皇帝看著伏在地上，看不見臉卻語氣堅定的長樂，沈默了良久。

——可惜了……可惜了……是朕不好，是朕沒能還這天下一個海晏河清，讓你們又走了我們的老路。

——都怪朕，李穆那黑子，和許雲山那個小心眼兒的，只怕要惱死朕了。

——那有能怎麽辦呢？孩子們個個兒這麽識大體，朕又能怎麽辦呢？

“允。”

這聲“允”響起時，長樂只覺渾身一軟。

自己終於，親手葬送了自己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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