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玉河QUEE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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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

謝老憨一家老小,全靠雜貨鋪養活著。

後來雜貨鋪的生意越發紅火,加之經濟飛速發展後,人均工資每月提升至幾百元了,雜貨鋪處於三石街的中心位置,店面又大,每月一百元的租金著實是虧了。

伍慶有眼紅的很,違約屢次找謝老憨提租金,從一百元一路提到了兩百元。

等到伍傳海從部隊回來,找不到合適的工作,伍慶有便強硬的將雜貨鋪給要了回來。

沒有依照合同規定的給違約金不說,還只留了一星期的時間讓謝老憨搬店鋪。

好在三石街邊角處的那頭,正好有一間店面要出租。

雖然地段不如原來的店面,房屋面積也縮水了一半,生意跟著大打折扣,但好在房東只收他一個月一百五的租金。

兩人因此結下了梁子,不過這梁子,是伍慶有單方面認定的。

伍慶有時常掛在嘴邊的是,謝老憨如何惡意壓低東西的價格,賣了多少過期的東西,店裏的米面又有多少被老鼠爬過……

謝老憨是有低價賤賣臨過期的東西,售賣前都有跟顧客說明白了。

偶爾真不小心賣出過期了的東西,只要顧客找回來,就算是開瓶了,也會全額退款。

家境貧困的人家,可以花小小的一筆錢,從他這購置來不少過期的東西,算是一舉兩得。

老鼠的話,別說謝老憨的店面了,所有老舊鄉村的店面,就算是城裏裝修不錯的店鋪,都存在鼠患的問題……

倒是傳海家的雜貨鋪,有好幾回顧客在他們家的米袋裏,發現了摻著老鼠屎。

謝老憨為人忠厚老實,沒有去計較,興許更大的一部分原因,是沒辦法去計較這事。

三石街上的人聽慣了伍慶有貶低謝老憨,也不較真,權當故事在聽。

不過,老話說得好,老實人發飆,比瘋子發飆要可怕多了。

老實人被欺壓久了,怨氣累積,但凡發起怒來,基本都在人沒有防備時,真刀真槍實幹。

常年發瘋的人發飆時,大多只會停留在汙言穢語的層面上,就算想要動手,因為人們早已有所防備,每回遇見他時都繞道走,因此對人造不成多大的傷害。

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會叫的狗不咬人,便是同等道理。

這事,到底是不是謝老憨幹的,只有謝老憨自個清楚。

寶珠趁著沙弟推著垃圾車經過的時候,偷偷將一袋子魚丟了進去。

四百多只魚,從早賣到晚,都沒有賣完。

伍傳海一家將剩下的將近一百只的魚存放進了大冰櫃裏,留著明天繼續賣。

老丈人家在龍田鎮,乘著夜色,老夫老妻騎著小型運貨三輪車,只免費帶走了一小袋的魚,連晚飯都沒吃,就回家去了。

反較伍慶有尚在世的並未前來幫忙的娘,聽聞了孫子家在賣魚的事,來了想要一只腌鹹魚吃,被伍慶有以五折的價格打發走了。

等伍慶有的娘提著魚離開後,寶珠打趣道:“鐵公雞,你奶來要一只魚,你還收她錢啊?”

兩人平日裏沒少打嘴仗,互損,因此伍傳海並不在意,煞有介事道:

“每個月都給她一百塊了,她家裏總共就她一張嘴要吃飯,哪能花得完?

今天不要錢拿條魚,明天不要錢拿瓶醬油,後天不要錢再提桶油……我的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薅我的羊毛織毛衣,難不成要留給我哥穿?”

伍慶有總共兩個兒子,大兒子,也就是伍傳海的親哥,早些年便出國去了。

出去後,他就一直沒回來過。

每年定期往家裏寄錢,伍慶有有要花錢的地方,也會打電話主動向他大兒子要。

伍慶有跟著二兒子住,每次剛收到大兒子給他的錢,就轉手給了伍傳海,美其名曰“給小燕買玩具”,其實算是間接交了不菲的夥食費。

就這樣,伍傳海還是覺得太少了,常以各種名目,催促伍慶有向哥哥要錢。

“小江一個人在外打拼也不容易。”

“哪裏一個人?不是還有嫂子和孩子嗎?”

伍慶有偶爾的感嘆,也因為“寄人籬下”,而咽回了肚子裏。

反而伍慶有的親娘,在伍慶有結婚後,就搬去隔壁房子獨自居住了。

伍慶有本可以拿著大兒子給的錢,回去跟老娘住,逍遙又自在,還有人給洗衣做飯,但他又想享受天倫之樂。

幾年前,在他提出要搬出去住的時候,伍傳海就放下了狠話,說是他搬出去後,就別來看小燕了。

因此伍慶有再不敢提出這個想法了,在雜貨鋪裏當孫子,在外頭當惡霸。

……

夜裏陸續有人得到了消息,來店裏買魚。

有些跟寶珠認識的,還會偷偷詢問魚的品質如何。

寶珠不好說實話,也不願意糊弄人,於是剛吃完了晚飯,六點不到,就關了店門。

伍傳海調侃道:“大喇叭,今天這麽早關門啊?該不會去約會了吧?”

寶珠:“等我釣個金龜婿回來,就不跟你搶生意了。”

天色才剛剛黑了,現在回家,沒人嘮嗑,只能獨坐著看電視,怪無聊的,於是寶珠上“齊岳公園”溜達去了。

齊岳公園是村委會出資建造的,光是公園門口,雕刻著“齊岳公園”四個字的兩米高的景觀石,就花費了一萬塊。

餘下遍布在公園四處的大小不一的景觀石,買進價數千到一萬塊不止,更別提六套花崗打造的石桌石凳,以及需要定期維護的園內死水湖,以及打理草地灌木等需要的錢了。

齊岳公園位於出村的第二條馬路邊上,是齊岳村的門面。

雖然位於西區的地界,但歸屬於全齊岳村的村民,比東西南北四個區的人,自發建造的簡陋版公園,要上臺面許多。

特別是晚上,齊岳村的人,總是愛聚集在此處。

公園中心,搭建了一座圓形的舞池,用光可鑒人的瓷磚鋪著,每晚皆有女人在這跳廣場舞。

震天響的音響,音質好,雜音少,是幾年前一群女人沖去村委會,讓村裏出資購置的。

音響加上三張的碟片,一共一千元,選的是店裏的高級款。

寶珠提著手提包,慢悠悠的溜達下來的時候,舞池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在跳舞。

圍著舞臺的四個角,整齊的修建了四盞路燈,燈火通明的,照得舞臺向個大型亮圓盤,銀亮的光度遠超偌大的公園的其餘地界。

搭配著圍攏了舞臺半個圓弧的修剪整齊,青翠欲滴的冬青……

白日裏,相比於縣城的平平無奇的公園 ,在夜幕的陪襯下,多了幾分的高級感。

連帶著舞池中,“群魔亂舞”的舞者們,都別具美感。

舞者各大年齡層的皆有,小到剛學會走路的一歲多的孩子,大到五十幾歲的大嬸大媽。

高矮胖瘦美醜齊聚一堂,沒經過系統性舞蹈訓練的人,跟不上節拍,動作錯亂的比比皆是,但敢上臺跳的,都是足夠自信的人士。

不論是否忙碌了一天,不論是否剛結束工作與學習,不論是否還處在牙牙學語的人生階段……所有人都熱情似火,酣暢淋漓的在跳舞鍛煉。

臺下圍攏了不少觀舞的人,男女老少不一而足,都津津有味的盯著舞池上瞧,身體隨著音樂節拍,有韻律的抖動著。

“Left left right right

Go turn around go go go……”

前一首音樂結束,僅僅十秒鐘的空白期,下一首風靡各大舞廳的《兔子舞》接踵而至。

下臺喝一口水的空擋,在聽到這熟悉的前奏時,眾人又火速的上臺跟著音樂跳了,沒人願意錯過這首熱鬧又性感的舞曲。

一個循環十六步節拍,搭配十六步動作:

雙手叉腰翹左腳,翹左腳,翹右腳,翹右腳,雙手肘彎於胸前,往前跳動兩下,雙手跳繩狀,往後跳兩下……

隊伍第一排的兩邊,有兩位小“領舞”,正是恩恩和小燕,她們跳得活力四射的,活似兩個靈活的木頭樁子。占據了正中間的位置的,則是梁火生。

拋去既有的成見,梁火生的舞跳得的確不賴。

……

寶珠公平公正的在心中點評著舞池上的人。

九毛店每晚開到八點,關店門回家後,洗漱完,差不多就到了上床睡覺的時間了。

慣了坐街聚眾攀講,侃大山吹牛皮的寶珠,因此很少來齊岳公園逛。

每次晚上來齊岳公園,都能撞見跳廣場舞的人,不過寶珠往往沒多大動容。

這次舞者的水平與之前不遑多讓,但卻看得寶珠渾身一震,雞皮疙瘩都跟著起來了。

難怪這首歌能長時間制霸舞廳!

舞曲進度走至一半的時候,挺著啤酒肚的王大剛不知何時溜達到了寶珠的身側。

難得在齊岳公園見到了寶珠,王大剛不懷好意的慫恿道:“上去露兩手給兄弟瞧瞧啊,白瞎了你的好臉蛋跟好身材了。”

寶珠翻了個白眼:“我怕美到你原地跪下向我求婚。”

“……”王大剛不死心,指著恩恩的方向說道,“瞧瞧恩恩跳得多好看,你該不會怕被你閨女比下去了吧?”

王大剛作捶胸頓足,扼腕嘆息的動作,就差說上一句,“如此優秀的娃,咋攤上這麽一個廢物媽。”。

言畢,王大剛又添油加醋的說道:“你的死對頭在這裏頭跳得最好了,不說別的,單論跳舞,你得虛心跟人家好好學學。”

寶珠:“呵,怎麽可能?我……”

王大剛打斷了她的話,故作明了的點頭道:

“你以前斷過手的話,確實可能會造成肢體不協調的後遺癥的。你也不用自卑,雖然你是女的,但兄弟我一直把你當哥們對待,不會看不起你的。”

那是骨裂,骨裂,不是骨折!!!

“???呵,激將法,別以為你用激將法,我就會上臺!”

一語畢,寶珠反手將裝著今日營業額的手提包,丟給了王大剛。

“王大剛,扒開你的眼縫瞧清楚了!我可是玉河村的舞王,公認的玉河QUEEN!”

輸人不輸陣!

放完了狠話,寶珠提了提長至腳踝的裙擺,風風火火的上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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