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或許,你可以走正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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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聽了個大概, 就火速回家打電話了。

電話裏,八萬很是得意洋洋。

——“哈哈哈這次總算叫我逮回阿力了,蹲了他好幾處地, 狡猾得很捏!”

阿力就是八萬的老公。

許是怕鬧大了丟人, 昨兒個, 八萬剛找上阿力,阿力就跟她回家去了。

同性戀這事格外稀奇,就這詞, 還是前幾年在外打拼,今年夏天剛打道回府的見過世面的人指出的。

平日裏村裏人的眼線就盯著那,昨天原配夫人追上門來抓“情夫”, 比一般的“三角”劇情更加勁爆,因此, 村裏人對此事的討論到達了另一個高潮。

八萬大概尚不知道這回事, 高興的是她老公這回就只是躲著她,並未和情人住在一處,殊不知, 小葫蘆頭就是她老公如今的情人。

寶珠試探性地詢問道:“你知道你老公怎麽和我村子的小葫蘆頭待一起了嗎?”

——“就昨天那個小老頭?他是誰啊?長得一副營養不良又早衰的模樣。”

寶珠將小葫蘆頭的來歷簡明扼要地說了。

——“啊, 居然是雲母的兒子?我上輩子是欠雲母不少錢了吧?老公和公公都跟她扯上了關系。阿力咋和這種人勾搭在一處了?等會我非要好好地說說他!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有三百六十天不著家, 總是和這些不三不四的人待一起,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他!

你不知道,這次他回來,頭發上抓出了整整十只虱子呢!肯定是雲母他兒子傳染的!回來我就納悶了,咱都是用洗發水洗頭的, 沒像別人一樣還在用皂角, 或者肥皂、洗衣粉啥的, 咋還能長虱子呢?

等會我還得給他腦袋上噴上殺蟲劑,再套上個塑料袋捂上半個小時,我還就不信了,還不能把虱子的老巢給掀了?

現在他就躲在廁所裏洗頭呢哈哈,我跟你說……”

八萬車軲轆話倒出了一堆,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在埋汰阿力,但寶珠可以聽出來,她很是高興,比自己認識她以來的任何時候,都要高興。

寶珠只能默默聽著,偶爾回應個“是”、“嗯”等語氣詞,她並不忍心在此時此刻,將殘忍的真相告知她。

八萬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關於阿力的種種事,聽筒裏卻傳來了不耐煩的男聲:“給我倒點熱水,人呢?!”

——“來了來了,叫魂呢叫?!”

——“寶珠,先不跟你聊了哈,我家那個叫我呢,一回來就擺著一副我欠他十萬塊的臉,沒本事還愛瞎折騰,凡事還不得靠我?”

八萬吼了回去,一點沒有因為被打斷了話而氣惱,她樂滋滋地和寶珠埋怨了幾句,就掛電話了。

寶珠心理性頭疼了整晚,隔日一大早,就去了大葫蘆頭家。

大葫蘆頭是雲母的大兒子,因為他是老光棍第一個兒子,老光棍對他還算照顧,因此他只比同齡人矮上半截腦袋。

比起小葫蘆頭,他的身高正常多了,但村裏人依葫蘆畫瓢,給他取了個類似的名字。

大小葫蘆頭的戶口,都是第四次人口普查的時候,鎮上給辦上的,兩人的姓名也是鎮上給起的。村裏人,連同他爹以及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的真名究竟是啥。

碰上好政策,鎮上給玉河村下發了三戶低保的名額,於是其中一個名額落在了雲母的頭上。

大葫蘆頭小時候,老光棍常把他帶在身邊,因此他懂得些為人處世的道理。

如今他靠著賣糖葫蘆為生,鎮上給雲母辦的存折也在他的手裏。雲母每個月十塊的低保金,都是他在花,只雲母日常胡言亂語地對他謾罵討錢的時候,他才會分給她幾毛。

不過,小葫蘆頭雖然生活過得窮困潦倒,賭博時卻半點不手軟,他但凡有點閑錢,都要跑去鎮上的各個小賭坊裏賭錢。

賭頭們連他底褲的花色都打聽清楚了,每回他都輸個精光不說,有些賭頭還會額外借他點錢賭,喊他下個月領了低保金後再還。

有時小葫蘆頭賭蟲上腦了,能一把將所有的籌碼都給推出去,比尋常人家出手都要“闊綽”。

傻不隆冬的小葫蘆頭,更是一毛錢都沒分到。他每天在興安鎮的各個村游蕩,主動幫忙紅白喜事,以此賺取微薄的收入,當日還能混上飯吃。

他知曉各個村的大事小事,成了名副其實的“守村人”。

今年年初,鎮上給各個村下發了一筆“危房改造”的補助資金。

玉河村的這筆錢,自然而然的落到了雲母的頭上,大葫蘆頭照舊把錢收入囊中。

村幹部盯著,他不敢再拿去賭博,只好依著上面的要求建房子。

十平不到的舊柴房被拆除了,大葫蘆頭本想添點錢,擴建成二層的小洋房,但與他相隔三百米遠的“鄰居”,非說樓高了會擋了自家的運勢,柴房邊的土地也紛紛被各家“認領”,於是大菠蘿頭最終建了棟三十平的大平層。

他找的施工隊見他好騙,以各種名目將補助資金給黑掉了,房子還偷工減料的,一到下雨天,墻壁就開始滲水。

不過到底比以前住的地方來得強,於是大葫蘆頭搬出了老光棍家,住到了新房裏。

寶珠來時,大葫蘆頭正在家門口熬糖漿。

門口架著一口大鐵鍋,鍋中的冰糖塊已經全融化了,顯出了淺黃色,空氣裏滿是香甜的氣息。

大葫蘆頭的雙手正握著一根大木棍,在鍋裏攪拌著,以防糊底。

等熬成了琥珀色,糖漿就算成了。

門旁靠立著一根草棍,上頭插著七八個未賣出的冰糖葫蘆,再旁邊的木盆裏,放著一堆的山楂,爛的好的摻在一處,顯然是大葫蘆頭在尾市打包買回來的,準備無差別串山楂用。

大葫蘆頭雖然好賭,但是做糖葫蘆的手藝不錯,摻爛果這事,走街串巷的小販都在用,因此沒人跟他計較這個。

大葫蘆頭邊熬著糖漿,邊罵罵咧咧道:“三點的時候就說不要賭了不要賭了,非拉著我幹到現在,贏的錢全輸光了,還不肯借我錢翻本,呸——全是在騙我錢!騙子,天天騙我錢……”

瞧見了寶珠,大葫蘆頭送給了她一串糖葫蘆,問道:“英子,有沒瞧見雲母的存折?”

自打雲母被抓去了監獄,發放低保金的存折就被阿南嫂給藏起來了。

阿南嫂也不是想昧下這錢,她只是想替老光棍家存起來,再過幾年等老光棍去世,或是有誰生病了,亦或是低保補貼延遲發放了……都有藥花錢的地方。

存下點錢以備不時之需,免得被大葫蘆頭賭博輸光了,平白打了水漂。

村裏人都知道這事,唯獨大葫蘆頭被蒙在鼓裏。

他走遍了興安鎮,都沒找尋到雲母的蹤跡。在村裏遇見了熟與不熟的人,他隔三差五的都得問上一句。

因此沒少被村裏人謾罵。

阿南嫂是老光棍的表親,在他為數不多的親戚中占據了重要的一席之地。老光棍家碰上點事,只有阿南嫂偶爾願意搭把手。

改革開放後,老光棍靠著村裏給的救濟金過日子,他去汪隊長家求來了個舊收音機,在家門口擺了個搖搖椅,整日抱著把蒲扇,邊躺著曬太陽,邊聽著收音機。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啥事也不管,靠著家門口那點貧瘠的土地種點青菜,臉都吃綠了的時候,再從齒縫裏掏出點錢,喊大葫蘆頭替他買點肉回來。

每回都不超過三塊錢,大葫蘆頭還要黑掉他五毛一塊的。

屋後立著一槨壽棺,去年年初時老光棍自己給造的,造好的當天,他就樂呵呵地躺裏邊試了下尺寸。

他大概是覺得,兒子媳婦全指望不上,自己早做準備才能在死後入土為安。

老光棍八十來歲,豁牙漏齒的,不知是看得開,還是認命了,身子骨居然不錯。

老光棍自個過自個的,不僅對雲母以及兩個兒子置之不理,更是像個山頂洞人般不理會任何人。於是村幹部有事要找他溝通,全是找阿南嫂,由阿南嫂敲定。

雲母被抓走後,警察局的人同時通知了汪隊長,汪隊長傳達給了阿南嫂,阿南嫂聽後讚不絕口:“早就該抓走了!監獄裏有得吃有得喝有得住,比在外頭被野男人睡還只能吃泔水來得強!”

……

寶珠隨口回了句“沒瞧見”,她毫不客氣地接過了糖葫蘆,邊吃邊裝作隨意地問道:“你曉得小葫蘆頭在外頭賣屁股的事不?”

大葫蘆頭繼續攪著糖漿,極是苦惱地嘟囔著:“究竟是被誰給偷走了?”

見寶珠還沒走,他有點不高興了:“賣屁股就賣屁股唄,屁股不是還沒爛?”

“是給一個男的,就跟你一樣的男的賣屁股……”寶珠嘎吱一聲咬碎了糖衣,指了指大葫蘆頭,說道,“你不覺得丟人啊?還不趕緊把他關家裏去?”

寶珠用食指虛虛劃了劃臉頰,做了個“羞羞臉”的動作。

大葫蘆頭用仿若看智障的眼神盯著寶珠,眼神裏明擺著在說著,“關你屁事!”,然後他無視寶珠,繼續攪拌糖漿了。

寶珠生硬地重新起著話頭:“你這糖漿都冒泡泡了,還沒熬好啊?”

大葫蘆頭瞥了她一眼:“那男的是你的姘頭?”

寶珠一口老血差點沒吐出!

好呀的,誰說大葫蘆頭傻的?關鍵時候看起來挺鬼精的啊!

“二十塊。”寶珠掏出一張紙幣,在大葫蘆頭眼前抖了抖,“你把小葫蘆頭關上十天半個月,這錢就歸你了。”

“不是□□吧?”大葫蘆頭火速搶過了錢,對著陽光看了幾眼,立馬塞進了口袋裏,他換上了一副恭維又猥瑣的嘴臉,“嘿嘿嘿,有錢早說啊。”

大葫蘆頭被全村人看不起,但在小葫蘆頭這,還是頗具威嚴的。

當天晚上,他就把小葫蘆頭抓了回去。

回家時,寶珠特意拐去了江邊,捧了好幾捧水漱口,她將外套脫下在寒風中用力地抖了抖,又把臨時在袖口發現的糖漬給擦幹凈了,確認百分百“毀屍滅跡”了後,她才安心地回了家。

哺乳期不能重油重鹽重甜,否則不好下奶,奶水質量也不好。

自打她娘照顧她月子起,她不僅一日三餐“寡淡如水”,各種零食更是半點都碰不得。

怕寶珠在小賣鋪瞎買,鄭玉蘭更是“保管”了她所有的錢,力保她出門在外時,口袋空空。

窮光蛋自然沒辦法作妖了,她娘說,這是把問題堵在源頭處。

不過,鄭玉蘭千防萬防,沒防住“指揮部的敵人”,在寶珠三言兩語的蜜糖炮攻擊下,跛子毫無原則地給了她“私房錢”。

但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在一次正面逮到了寶珠偷吃薯片後,鄭玉蘭直接殺到附近不限於村裏的各大小賣鋪裏,直言不許他們再賣吃的給寶珠。

如今送上嘴的機會,寶珠自然把握住了。

寶珠回家時,鄭玉蘭並未像往日一般對她例行檢查,全家人圍坐在客廳裏,正在閑聊著八萬與她老公的事。

恩恩躺在鄭玉蘭的懷中睡得正香。

見寶珠回來了,鄭玉蘭立刻向她招手道:“英子,你可算回來了,八萬的事你知道了不?咱村都傳瘋了。這事你跟八萬說過了沒?挺好的一個女的,可不能被蒙在鼓裏,被這天殺的畜生給繼續禍害了啊。”

“英子,照我看,你可得好好跟八萬說道說道,這種花心又變態的男人要不得,趁早離婚了才行!她才三十歲,雖然人長得是胖點,但好在手裏有錢還會賺錢,肯定還是有男人要的。實在不行,娘幫她介紹介紹,看在她跟你關系好的份上,不收她謝媒禮……”

鄭玉蘭連珠炮般,拉著寶珠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臨時客串起知心大媽,她願意幫忙不假,順便再滿足下她強烈的八卦心,來回詢問起寶珠有關八萬夫妻倆的事。

寶珠被轟炸得開始耳鳴,只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臨了,見再榨不出有用的信息後,鄭玉蘭實實在在地感嘆了句:“真是遇人不淑啊……”

謔,又擱哪學會的成語!

寶珠暗暗翻了個白眼,大字型靠在沙發上,她邊啃著蘋果,邊回味著糖葫蘆的味道。

一家人又聊了會八萬,話題兜兜轉轉的,轉到了小麗的身上。

每逢周末,小麗便會帶著未批改的試卷或是作業本回來。

家人聚在一起聊天時,她就邊聽邊批改,偶爾插上一句,表示自己有在認真聽。

小麗在分數下覆核的兩條杠頓時歪出了一角,她仔細地將歪出的那條線補成了個小愛心,隨後她仰頭看向鄭玉蘭,臉頰微微泛紅:“嗯。”

此暧昧不明的語氣詞一出,現場的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了她,便連正在廚房裏準備午飯的招娣,都豎起了耳朵,全神貫註地聽起了外邊的談話。

要知道,跛子剛才只是開玩笑地問了句,目的是在引出下邊的話:“小麗呀,你追求自由戀愛,爹娘尊重你。不過你也得擦亮雙眼,對方的樣貌是其次,品性最是重要,別像八萬一樣遇人不淑,誤入了歧途……

你現在談戀愛了嗎?我和你娘還是建議你可以試試相親,都是常平縣的本地人,有媒婆介紹,我和你娘也好托人打聽,把關把關,真正算是咱華夏五千年來的‘明媒正娶’。”

一大段的話卡在了“建議”這,三人都被唬得不輕。

鄭玉蘭用食指掏了掏耳朵,結巴道:“小小小麗,你剛才說啥?”

“娘,學校裏有人追求我,昨天我答應了。”

寶珠:“!!!”

鄭玉蘭:“!!!”

跛子:“!!!”

在廚房裏豎著耳朵的招娣:“!!!”

“娘,你們別這樣看著我。”小麗微微側過了身,雙手緊張地搭在大腿上,回避了幾人的視線。

小麗簡單地將來龍去脈說明,但拗不住鄭玉蘭刨根問底。

對方叫趙國河,再過一年就三十歲了,現在常平一中任職,已經工作七個年頭了。

小麗初報道的那天,趙國河就對她尤為照顧。

趙國河長相中上,舉止大方,偶爾帶了點小幽默。

小麗穿著樸素,不會化妝,長相又只能算是中等,站在趙國河的身邊時,顯得很不起眼。

小麗本以為會像學校裏她認過的人一樣,兩人只是打個對眼,結果趙國河卻註意到了小麗丁點的情緒變化,在小麗被人事部帶領著認識領導和同事,很是局促的時候,他能夠主動給她倒一杯水,並且接過她除了收獲掌聲和“歡迎歡迎”的冷場話……

大概年紀大的男人,都挺會照顧人的。

回去的時候,小麗如是想。

學校針對新上任的教師配有專門的“師徒模式”,即未來一年,學校會給她安排專業對口的各個學科的師父,即語文、歷史、地理、政治。

師父在講臺上授課時,她在下旁聽學習,課後師父還會單獨給她開小竈,拆解上課的步驟,課上存的疑問,可這時提出。

小麗不知道是否所有的師父都是這樣帶徒弟的,但小麗最近跟的第一個師父是這樣的。

趙國河是高一年級其中兩個班的語文任課老師,很是湊巧,小麗暫時被納入了他的麾下。

趙國河每天都給她帶一枝新鮮剪下的花,與一顆水果。

“我媽在陽臺上種滿了花,不剪的話,最後全雕落去,怪可惜的。鮮花配美徒弟,如今,我媽整的那些花,總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每天一顆水果,補充維生素C,對身體好,不能叫別人覺得我趙國河虧待了徒弟。”

趙國河是這般和她解釋的,遇上小麗心情不好的時候,他還會送點小玩具亦或是小零食,還會主動帶她去學校裏偏僻人少,但風景好的地方散心。

明明是他主動送的零食,小麗拆開吃時,他還要管事:“少吃點,膨化零食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初時,趙國河總是以師父自稱,整日徒弟長徒弟短地喊她,小麗只以為自己碰上個盡職盡責還熱心腸的師父,直到後來,趙國河開始喊她“麗麗”,她只略一詫,也並未多想。

直到一次,師徒兩人照例一起在職工食堂吃飯,趙國河主動替她摘掉了嘴邊的飯粒,她才猛然驚覺,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在不知不覺間變了味。

小麗的臉頰紅得跟熟柿子一樣,趙國河卻若無其事地說道:“吃慢點,跟只小兔子一樣。”

小麗如坐針氈又強壯鎮定地吃完了這頓飯,回去後,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裏不僅是今日吃飯的場景,她還開始回想起兩人相處的點滴。

類似今日的事,其實並不少,只是她從未和旁的事聯系起來……

對方像是一片沼澤地,她以為自己在努力走出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卻沒註意,她的雙腳其實已經沒入泥潭,每一步向前,只是越陷越深。

他像是鴆酒、斷腸草、鶴頂紅、曼陀羅……毒性之大,見血封喉。

小麗徹夜未眠,緊張中又摻了點小興奮,她想起了自己看過的古今中外的涉及愛情的名著,這大抵就是初戀的感覺?

不同於她對權會儒隱忍的愛慕,不同於她對陳繼農茫然的接受與漠然的拒絕……這種甜蜜覆雜的情緒會讓她每時每刻,做任何事的時候,都不經意地想起他來……

但小麗又怕是她自作多情,於是翌日,她裝作很是尋常地上班。

趙國河卻坦蕩多了,在那之後,他更加明顯地對小麗表示偏愛,哪怕一個動作,一段短句……小麗都能清晰地感覺到兩人間超乎尋常的暧昧。

甚至連高一年段的同事們,路上碰見了他們,都開始有意無意地暗示上兩句。

“師徒兩個,又在學校裏壓馬路呀?”

“趙老師,什麽時候我才能有幸吃到一顆你帶的水果啊?”

……

兩人心照不宣,不曾承認,也從未否認。

直到這周五即將放假的時候,趙國河托學生喊她去辦公室。

學校臨時給她安排了個新師父,下個月起,她就先跟同年段的歷史組長。

對方再過五年就退休了,是位資深的歷史教師,學校大概考慮到師父資歷的問題,

但又怕引得趙國河不自在,剛巧這個月才開了個頭,於是幹脆讓趙國河把這個月帶完。

小麗那時正在班上看自習,她以為是什麽急事,連忙跑了去。

結果她一進辦公室,就聞到了似有若無的酒味。

小麗擔憂地問道:“師父,你喝酒了啊?”

趙國河似乎不勝酒力,臉頰連同脖子,都很是通紅。

趙國河:“你下周就要走了啊?”

小麗:“還是高一年段,師父,我正要跟你說這事。”

“怎麽還叫我師父?”趙國河不悅地用只兩人聽得見的聲音抱怨了聲,隨後他突然將小麗抱在了懷裏。

他試探性地在小麗的嘴唇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高一年段教師的辦公室被安排在同一間,房間裏擺放了四張工作桌,供教師們共用,每個老師有其固定的座位。

臨近放學,其餘老師不是在班級裏,就是沒課先行回家了。

辦公室裏雖只有兩人,但隔壁就是高二高三年段的辦公室,小麗不敢高呼,邊低聲喊著“師父”邊掙紮著,但趙國河的雙手仿佛鐵臂一般,緊箍著她,讓她半點動彈不得。

趙國河坐在轉椅上,小麗被強行坐在他的腿上,她的腰肢往後仰,咯在了扶手上,轉椅輕輕地搖擺著,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咿呀聲。

見小麗只稍加反抗,趙國河更加大膽了,開始熱烈地親吻著她……

自然,小麗沒將此等逾越的事說出,只挑趙國河體貼入微的事說。

“這個姓趙的是禾泰人啊?咋選了個外地的?”

“你入職才一個多月,未免也太快了點吧?那小子該不會是沒安好心吧?”

“小麗,你是說他現在和他媽一起住學校分的福利房裏?他家就他一個孩子嗎?有其他兄弟姐妹的話,怎麽他媽只跟他住?”

……

鄭玉蘭恨不得將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問個仔細,大概就是,相親的她不放心,主動撞上門來的她更是百倍千倍的不放心。

跛子:“禾泰那邊貧富差距懸殊,一半被納入實驗區的,人均分了幾套房,還補償了不少的拆遷款;另一半也就是海壇島那邊,跟實驗區相距甚遠,隔著一條金沙江,至今沒搭起橋,往返只能靠船只,如今依舊很是貧困。這趙國河是哪一邊的人?”

跛子雖是這麽問,但心裏已經有了計較,分得拆遷款的人家大多都去做生意了,或者舉家搬遷去城裏。教師的工資不算高,海壇島以外的禾泰人應該不願意做個一眼望的到頭,又待遇一般的職業。

“爹娘,你們就別問了,我們就只是先談場戀愛,八字還沒一撇呢,我哪知道這些?”

小麗害羞地躲回了房間裏,不願意再和他們溝通。

於是,寶珠被安排跟著小麗去學校“實地考察”一番,時間就定在兩天後的周一。

因為寶珠賴床的緣故,小麗第一回 遲到了。

兩人沖到教室的時候,趙國河正在講課,兩人貓著腰溜了進去。

小麗抱著筆記本坐到專屬的位置上,寶珠為了不引起註意,跑到了角落的一張雙人桌那。

角落是不愛學習的差生最愛待的地方,常平一中也是有差生的,多是與學校領導或者教師沾親帶故,靠自身成績又考不上,於是被家裏人安排,在這“借讀”的人。

一個男生正趴在課桌上睡覺,他將書本豎起,腦袋埋進去,自以為這樣老師就看不見自己了。

“同志,借坐一下。”

寶珠將木頭長凳子往後挪了點,想要坐到他旁邊去,不曾想,男生睡得太沈了,他屁股一歪,整個人摔到了後邊的衛生角裏。

掃帚畚鬥橫七豎八地倒著,發出突兀的響聲。

趙國河連同全班同學的目光,全轉到了這裏,寶珠火速搶過了一旁的書,將腦袋埋了進去。

趙國河的目光隨之掃到了小麗這,小麗紅著臉,端坐著,裝作尋常地和趙國河微笑著頷首。

趙國河同樣回以一笑,很快繼續被中斷的課堂。

男生一臉懵逼地爬起來,見語文老師並未點名喊自己,訕訕地坐回了座位,隨後他一臉訝異地看著寶珠,用唇語問道:“你是哪個班的?”

為了混進學生堆,寶珠特意換上了久違的T恤和牛仔褲,出門前沒再用卷發棒卷發尾,頂著頭利落的短發,月子裏被鄭玉蘭養胖了點,像極了可愛漂亮的學生妹。

寶珠用食指擱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隨後同樣用唇語回道:“噓——”

男生不知看懂了啥,了然地“哦~~~”了下,他從抽屜裏掏出了另一本書,兩本書緊挨著,兩顆腦袋湊在堡壘裏,兩人開始用唇語秘密竊談。

課堂上,趙國河依舊是往日雷厲風行的教學風格。

寶珠自然不會傻到找趙國河問東問西的,人家會如實告訴你才怪了,“情報”還得從基層群眾中獲取。

不學無術的差生往往是情報來源的主力軍。

男生雖是高一新入學的新生,但是對往年的八卦卻已了然於心。

按照男生所說的嚴厲苛刻,寶珠就知道,趙國河在教學方面是無可指摘的。

據傳,趙國河在校任職七年,追過三任同校的女教師,都是在對方新入職沒幾個月時就追到了手,小麗便是第三任。

第一任女友家裏是下海經商的,擔任老師的第二個年頭,她就辭職了,準備跟他父親一起經商,趙國河本想跟著她一起走,不料卻被女友幹脆利落地踹開了;

第二任女友是現任副校長的女兒,由於副校長的強烈反對,兩人被迫分開了。

副校長托人把女兒調去其他學校的同時,還壓著趙國河的職稱,卡在了初級教師這。比趙國河晚幾個月進學校的教師,都已經是中級了。

寶珠琢磨出了點味。

下課後,小麗“坦蕩”地將寶珠介紹給了趙國河,趙國河彬彬有禮地跟寶珠握了手。

寶珠沒註意到的是,教室的衛生角旁,一顆蠢蠢欲動的少男之心,因為她和趙國河的接觸,而“pia嘰”一下應聲碎了。

第一節 課剛過,趙國河在隔壁班第四節還有課,於是他請寶珠在辦公室吃了點水果點心後,邀請她在學校裏走走。

寶珠像是電燈泡一樣擠在兩人中間,趙國河為了不冷落她,三不五時拋出兩句問話來。

走過數年前和患有精神分裂癥的相親對象李祥輝,壓過了數遍的操場,寶珠頓時牙疼。

待得下課鈴一響,教學樓裏的學生紛至沓來,高雅安靜的學堂瞬間變為鬧哄哄的菜市場了。

不知今天搖鈴的大爺是否心情不佳,將鈴拉得又急又響,寶珠被嚇了一跳,旋即福至心靈,以“肚子疼”為由,捂著肚子跑遠了。

“下節課跟這節課講得內容一致,四班的課由你上吧。”

“啊?這麽快我就可以上臺了嗎?”

“別緊張,不是已經私下訓練過了嗎?你學得很棒了,我會在教室後看著你的。”

……

尚未跑遠時,寶珠聽到了兩人自然的交談聲,比起她在時,隨性了不少。

寶珠隨手抓了幾個急著要去上廁所的學生打聽了番,動身前往了教務處。

教務處前圍著一群校領導,不知在談論些什麽。

寶珠不想給小麗帶來麻煩,於是她沒從大門進,繞到了背後的圍墻。

她往雙手虛虛唾了兩口氣,信心滿滿地搓了搓雙手,隨後她迅速往下蹲蓄力,再快速往上一彈,便順勢抓住了墻頂,而後輕松地爬上了不足兩米高的圍墻。

寶珠跨坐在墻頂上,正要往下跳的時候,與抓著根棍子,仰著腦袋,在下方等待了她良久的保安大叔對上了眼……

十分鐘後——

教務處三樓302房間。

李祥輝推了推眼鏡,對保安大叔表達了歉意:“麻煩你了,張叔。”

這大概是李祥輝的專屬辦公室,配備有茶幾、沙發、書櫃、書桌等家具,質感厚重,一脈的深棕色。

書桌上堆滿了教案和學生的作業,書櫃上也滿是各類書籍。

他和幾年前相差無幾,溫潤如玉的樣子,鼻梁上架著的圓框金絲眼鏡的邊邊已經褪色了,三十幾歲了,鬢邊長了點白發,沒有刻意去染黑,更像是書中描摹的文人墨客了。

墻上掛著一幅山水畫,不知是否為他的親筆,但顯然正常多了。

“不麻煩不麻煩,是來找你的學生就好,就怕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蛋,整天想著偷溜進來搞破壞!”保安大叔很是慷慨地擺了擺手,隨後教育著寶珠道,“就是你這女娃娃,看起來乖乖的,咋不走門,偏要爬墻呢?”

寶珠:“呵呵呵,被門口的領導們嚇到了。”

“……”李祥輝招呼寶珠在沙發上坐下,隨後給她倒了一杯溫茶,“你是特意來看我的?”

“你剪短發還挺好看的。”

這是高檔的鐵觀音,寶珠一口悶出了味,她給自己續了一杯,待要回答時,李祥輝已經自問自答了:“挺意外的,這麽多年了,你還記得我。很抱歉,當年隱瞞了病史,給你造成了不小的驚嚇。”

“我一直都有在吃藥,這幾年病情好轉了不少。就在去年,我已經找到另一半了,婚期定在明年年初。她不在乎我的病,是個很善良很溫柔的女人,我也很愛她。”李祥輝說道,“很抱歉,如今我對你……”

“停停停!”寶珠做了個暫停的手勢,跟著想起了當年的事,她就一個腦袋兩個大,“你跟我說這些幹啥?別浪費時間了,我有正事找你呢!”

“……”李祥輝,“何事?”

“你認不認識你們高一年段的一個男老師,叫趙國河的那個?”寶珠說明了來意。

小麗和趙國河在一起的事,高一年段的老師們都知道了,沒必要隱瞞,於是寶珠如實地將來意說出。

李祥輝:“目的性挺強。”

寶珠:“你也覺得是吧?!我就覺得他有問題。”

“談的兩個女朋友,非富即貴,又沒有嚴重的身體疾病或者精神疾病……”寶珠很體貼地中斷了下,解釋道,“我沒說你哈~”

李祥輝:“……嗯。”

“他在學校任職七年,怎麽會接近三十了還沒成家了?就算是在學校裏找不到合適的,這麽多年了,親戚朋友們總該給他介紹吧?再不濟,相親市場裏也能淘淘啊……端鐵飯碗的人,按理說,應該有不少女的想嫁的……”

寶珠仿佛跋山涉水,終於找到了組織,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差點沒有當場握住李祥輝的雙手,熱烈地喊一聲“同志!”。

李祥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還和學校裏的女……兩個女教師交往過啊?”

“???”寶珠訝異道,“你不知道?”

李祥輝搖頭道:“我跟他沒有共事過,只見過幾回面,唯一一次接觸到他,是被外派去外省考察學習的那一個星期。”

寶珠:“他那幾天是做了什麽事,讓你這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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