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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你想拉的不是屎,是娃娃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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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萬反應極快, 轉眼就調轉了車頭,往回趕去。

寶珠重新靠坐回車上,身子半點不敢動, 她絕望地伸出了顫抖的手:“送我……先送我去縣醫院~~~”

八萬:“羊水都破了, 還去啥醫院啊?你去縣裏的一個小時, 路上都夠你生兩回的了!”

寶珠:“我不……”

八萬:“你啥你,不不不的……聽我的,在家裏生還省錢。咱村的張穩婆活了五十幾歲, 接生了幾百個孩子了,不比醫院裏那些毛都還沒長齊的楞頭青來得強?

人可是老手,別村的人都好多請她去接生的呢, 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準把你的大胖兒子給接出來!”

“……”寶珠, “我……”

八萬猛得回頭瞪了她一眼,表情裏明明白白地寫著,我都說這麽清楚了, 你這傻子咋還沒明白呢?!

寶珠仰頭望天:“我好像想拉屎……”

八萬:“憋著, 提著腚,你想拉的不是屎, 是娃娃啊!”

寶珠:“……”

愈發劇烈的宮縮讓寶珠再說不出半句話來, 她的雙手緊緊地捂住了肚子,不僅下身濕透了,渾身也因陣痛而浸滿了汗水。

回家的短短五分鐘路程,她備受煎熬, 每一次顛簸都加劇了她的疼痛, 像是在油鍋裏來回滾, 在刀山上來回跳,整顆腦袋被人摁進了無盡的深海裏……

如果每一個細胞都是獨立的生命,此時此刻,它們大概想透過每一處毛孔,吶喊一句——痛死老娘啦!!!

八萬安頓好寶珠後,很快找來了張穩婆。

八萬雖然接近三十歲了,但從未生育過,嘴炮打得響,臨到陣前不免慌了手腳。

鄰裏聽到了動靜,很快便聚來了幫忙。

三十幾歲的人婦,四五十歲的嬸嬸婆婆們,足足來了七八人,都是生過孩子的,有經驗的人士。

張穩婆燒熱水,煮剪刀,煮毛巾……整套動作一氣呵成。

鄰居們則在屋內生了一盆火取暖,又給寶珠的咯肢窩裏各塞了一個湯婆子。

屋子裏亂哄哄的,不斷有雜亂的腳步聲與交談聲響起,熱鬧得仿佛菜市場,寶珠反而安心了下來。

天知道她剛才有多慌!

現場只有一個不靠譜的八萬,和一個不認識的穩婆,好崩潰的說!

如果重來一回,她昨晚一定撇開水生,連夜滾去縣醫院待產!

嗚嗚嗚……好痛呀……她們行不行呀!這麽久了,怎麽還是好他媽痛呀呀呀!!!

……

一切準備就緒時,寶珠的宮口已經開了三指,可以開始生產了。

張穩婆熟練地指導著寶珠:“深呼吸,別緊張……來,跟著我的節奏,吸氣,對,再吸,繼續吸,對,繼續……用力,下身用力,是下身用力,臉別使那麽大勁,你是下面生孩子,不是臉上生孩子……繼續吸氣用力……好,再來一次,這次吸得再久再多一點……”

寶珠上半身蓋著大紅喜被,雙腿曲著大開著,被陌生人搓弄著,顯然有點放不開,疼痛又羞恥,讓她幾乎痛不欲生。

張穩婆用熱毛巾替寶珠擦拭著汗水,開導道:“不要怕屎尿拉出來,我這個老婆子幫人接生幾十年了,啥場面沒見過?你只管用力生就行……對,用力!”

盆裏的水很快被染成了鮮紅色,張穩婆說道:“換一盆熱水來。”

樓下一直在燒著熱水,很快就有幹凈的熱水續上了。

寶珠慘叫出聲:“好痛啊——”

“別叫,省著點力氣,腸子喊脹氣的話,擠著宮口,更難生了。”張穩婆疊了卷熱毛巾,硬塞到了寶珠的嘴裏,“痛的話就咬毛巾,別咬著舌頭了。”

寶珠:“嗚嗚嗚……臭洗生,壞西生,爛水生……嗚嗚嗚……都掛汝,生汝個瓜娃子……突死了……嗚嗚嗚……偶比要生了,筆要性孩子了……”

八萬看不下去了,坐在床頭替寶珠拿掉比饅頭還大的毛巾,想聽清她的囫圇話:“寶珠,你說啥嘞?”

結果,她才剛將毛巾拿走,寶珠一發狠,驀地張開“血盆大口”,在她的手背上咬了一大口。

要不是八萬及時抽回了手,她都要懷疑眼前人,真的能將她的手給整個吞下!

“哎喲——”八萬捂著血淋淋的牙印,罵道,“高寶珠,你屬狗的嗎?咋還咬人啊!”

寶珠:都怪你不帶我上醫院!

寶珠再次張開了嘴,未盡之言就被毛巾給堵上了。

八萬:“哼!”

寶珠:“%¥#@*¥!!!”

……

張穩婆:“來,別緊張,再用點力,別停下,宮口在慢慢打開了。初次生產的話都會難點,挺一挺就過去了!餓的話先吃點東西,沒力氣啥也生不出來……”

……

日落西山了,孩子都未降生。

“頭頂露出來了……”

“看見肩膀了……”

“手滑出來了……”

“腳踢出來了……”

……

半天來,這幾句話,寶珠來回聽了幾十遍,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懷的是個三頭六臂的小怪物呢!

寶珠精疲力盡地躺著,瞧著窗外的日暮西山,由心感嘆著,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要騙她,鼓勵她,起碼編點像模像樣的話吧?盡說著蠢到家的鬼話,當她是傻子呢!

寶,媽求求你,你就乖乖出來吧。

實在不行的話,你滾回去也行,再在肚子裏待幾天,媽生累了,過幾天再生你。

張穩婆也累得不行,坐在一旁直喘粗氣。

寶珠胡思亂想之際,立刻有婦人端上了一碗紅糖水,小心地給寶珠餵著:“來,先喝點糖水,休息一下,保存一點體力,等會再來。”

紅糖水齁甜,就算肚子餓得咕咕叫,寶珠嘗了一口後,也再不願意多喝了。

寶珠連忙擺手拒絕,婦人餵慣了小孩,趁著她拒絕的間隙,又一勺子紅糖水已經塞到了她的嘴巴裏,寶珠立刻被嗆到了。

“咳咳咳——”

眼淚不要錢似的又嘩啦啦的往下流,寶珠第一百零八遍罵水生了:“嗚嗚嗚,狗水生,我不要生了啦!以後你自己生!自己懷,自己生,我不要當媽了,我要當爸爸——”

孩子似乎感同身受,狠狠地踢了寶珠一腳,劇烈的痛感再度來襲,寶珠的尾音瞬間拔高,變了調。

不一會兒的功夫,大半碗的紅糖水,婦人已經全給寶珠餵了下去。

口腔裏仿佛被糊上了劣質的糖精,但胃裏瞬間暖融融的,流失的氣力也跟著回歸了點。

修整差不多了,張穩婆不敢再休息,連忙“重整旗鼓”,繼續接生。

與此同時,八萬頭插一幟黃色的令旗,手捧一只甘露碗進來了。

這是她十萬火急的趕去鎮上,花了足足五十元,從大師那裏買來的。

令旗乃是法器,甘露碗用以盛放法水。

八萬坐在床頭,將甘露碗平放在膝頭,拔下令旗後,一只手揮舞著令旗,另一只手沒入甘露碗中,隨後她手指並攏,往寶珠的頭上灑甘露,嘴裏還念念有詞:“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妖魔鬼怪都退散,金童玉女腳踏七彩祥雲要降臨!”

寶珠:“找……找太上老君幹嘛?送子的是觀世音娘娘呀……”

“好,天靈靈地靈靈,觀世音菩薩快顯靈……”八萬立刻改口,完事笑道,“嘻嘻嘻,我隨口編的咒語,意思到就成。”

“大師說了,灑點‘大悲水’,就能驅散妖魔鬼怪,孩子也就能順利降生了。”

“……”寶珠虛弱而絕望地說道,“送我上縣醫院~~~”

張穩婆忙得滿頭是汗,比半只腳踏進鬼門關的寶珠,更像只落湯雞。

她的穩重與自信被打了個稀碎,不由慌了神:“不成不成,太遠了,現在送過去太遲了!你再使點勁,已經能摸著頭頂了,這次是真的了,馬上就出來了,再使點勁就成!快,時間拖得太久了,孩子的頭皮已經有點發紫了,再不用力的話,孩子會窒息的!”

言畢,她又自言自語的自我懷疑道:“怎麽會這麽難生呢?第一胎的話也不至於啊?我這手法,就算是第一胎也妥妥的啊。

肚子看起來不大啊,是不是孕期只躺著,沒走動啊?哎呀,孕期最忌諱這個了,吃得多,運動少,胎兒就會長得過大的。就算你體型保持得好,體能也差,紅糖水都喝下去了,咋還半點力氣提不上來啊?”

……

張穩婆小聲嘀咕了一堆,寶珠半句沒聽清,她的短發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被壓得半點卷都沒了,她幾近要放棄了:“不行,我沒力氣了。”

“再用點力啊,用點力!”張穩婆扯了把寶珠的手,又拍了拍她的雙腿催促。

寶珠像死屍一樣直挺挺地躺著,一口深一口淺地喘著粗氣,眼睛開始冒金星,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球左右轉動著,她甚至開始尋找鶴,被劇痛折磨的,不知哪兩根筋搭錯了,開始幻想自己像哪咤他娘一樣懷胎三年,然後駕鶴西去的荒唐場面。

張穩婆看向八萬,急道:“說點事刺激一下她,好事壞事都成,只要能刺激得了她!”

鄰居們聞言,群策群力,紛紛撿著刺激的話說,但都徒勞無功。

八萬急得團團轉!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去禾泰,把水生給抓回來!

剛才去了興安鎮,咋滴沒想到把寶珠的親爹娘給帶回來呢?自己哪知道啥刺激,啥不刺激的啊?

八萬在水生要回來了,水生跟狗女人跑了,你家樓下挖出了箱金子,縣長要請你吃飯,小黑被狗販子偷走了等的刺激的話裏,分析出了,寶珠唯聽到第三句話的時候,她晦暗無光的眼睛才散發出了精光。

於是八萬咬咬牙,左手叉腰,右手指著寶珠,下了最後“通牒”:

“高寶珠,你趕緊給我支棱起來!你只要把孩子平安生下來,我就給你一個古董,嗯,西周的古董!我把那只一直珍藏的,舍不得賣掉的西周的碗給你!”

寶珠垂死病中驚睜眼,攢出的氣力總算開始往外使了。

鄰居們也被“刺激”得不輕,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聲地討論起來:

“西周是啥時候的?”

“鬼知道,反正清朝以前的,八萬有渠道,換做咱,拿著碗也沒地賣去,只能低價賣給收古董的。”

“八萬就是有錢啊,這一身肉全是好吃好喝的供出來的。”

“可不,你不知道,她老爹以前在港城多有錢,開的可是古董鋪子呢!”

……

“啊——”

她們才談到一半,寶珠驀地尖叫一聲,她的臉色憋成了絳紫色,長長的尾聲破了音。

有種姨媽量最多的那天,血塊順著血水一起流出的的絲滑感,只不過這次體感流出了一只球,寶珠只覺□□瞬間輕松,“累贅”掉出後,她像個漏光了氣的氣球,生無可戀地平躺在了床上。

她維持著生孩子的姿勢一動不動,等待著別人幫她清理……

最後一抹天光被夜色吞噬,牙狀的月亮高懸於蒼穹之上,皎潔的月華灑得遍地都是,樹梢、房頂都仿佛披上了薄如蟬翼的輕紗,月明星稀,初升的月亮,急著要唱今夜的獨角戲。

“生出來了,生出來了——”穩婆差點喜極而泣,立刻在靠近孩子肚臍的臍帶處,綁了兩條消毒過的細針線,隨後她接過開水煮沸過的剪刀,哢擦一下於中間剪斷了臍帶。

八萬跟著流下了兩行淚,不知是替寶珠高興,還是替自己心酸,亦或是兩者兼有。

嬰兒在產道裏被擠壓太久了,腦袋變形,下半部分細長,上半部分隆起,腦袋的長度足足有尋常嬰兒一倍大。

嬰兒微張著嘴,不哭也不鬧,胸口處只有細微的起伏,小臉跟寶珠一般紫紅,顯然有點窒息。

“啪啪啪——”

張穩婆連忙用力拍打著嬰兒的足底,打了足足有半分鐘,屋內才響起了嘹亮的啼哭聲。

現場的所有人都跟著松了一口氣,除了有點不在狀態的寶珠。

張穩婆用幹凈的毛巾擦掉了嬰兒身上的粘液與穢物,隨後用早早準備好的厚繈褓包住了它。

“辛苦了,是個千金。”

張穩婆抱著孩子矮下了身,好讓寶珠可以瞧清孩子。

一眨眼的功夫,鄰居們已經裏裏外外將孩子瞧了個仔細。

有人真心替寶珠歡喜;有人則暗暗嘲笑她生出了個閨女,虧水生祖宗似的供著她,到頭來還是生了個賠錢貨,順便感慨了一番自己生了好幾個兒子的牛逼哄哄勁;有的人則想著,這個點,還來得及回家做一頓晚飯……

不管所思所想為何,明面功夫大夥都做得上佳——

“恭喜啊,水生媳婦,是個千金呢。”

“閨女好呀,閨女貼心,看這長相,以後一定跟你一樣好看呢!”

“我瞧著更像水生一點。”

“像爹像娘有啥區別啊?人夫妻倆個頂個的俊,像哪個孩子長得都不會孬的。”

……

寶珠一邊聽著眾人的吹捧,一邊盯著孩子看,陷入了沈思之中,不由將心裏話說出:“這是我的孩子嗎?怎麽這麽醜?”

八萬點頭:“像個外星生物一樣。”

嬰兒身上滿是胎脂和胎毛,連帶著臉上都是,醬紫的臉色褪了一半,隱約可以看出她偏黃的原本膚色,長得整個一言難盡。

寶珠根本想不通,她們是怎麽誇出口的,她唯有和八萬,才能產生深深的共鳴。

寶珠:“像是猴子一樣,還是糊了一層粉的猴子。”

“呸呸呸,哪有這樣說自家小孩的?”張穩婆埋怨道,“我接生了那麽多小孩,還能不知道嗎?我向你打包票,將來這小孩一定濃眉大眼的好看。”

“白色的那是胎脂,孕期吃得越好,生出來的孩子胎脂就越多,兩三天就可以褪幹凈了,胎毛的話三個月以內,都會脫落的。”

“三天內,都不能給孩子洗澡,洗澡的話,也要註意著不要受涼了。把握不準的話,盡量隔久點再給洗;餵奶的話,兩三個小時就得餵一次,餵完了奶,要把孩子豎著抱,把奶嗝拍出來才行;尿布一定要勤換,否則孩子容易長濕疹……”

因為寶珠是第一胎,張穩婆詳細地交代了照顧嬰兒的註意事項。

寶珠聽得頭暈眼花的,於是找了張紙,將各種事項按照順序羅列了出來。

寶珠給張穩婆包了個大大的紅包,張穩婆眉開眼笑的,緊著又誇讚了幾句孩子俊俏,就離開了。

“孕期吃多了醬油等深色的調料,或者吃多了橄欖,小孩是會比較黃的。不過沒關系,你這麽白,以後等到孩子大點,色素褪掉,就白了。而且這孩子膚質好,一看以後就是曬不黑的呢。”

臨走前,張穩婆解答了寶珠的疑惑,並且想起了一個點另外交代道:“胎毛的話切忌拿去剃,它會自行脫落的。三個月前不要給孩子理發,一歲以前理發的話,都不能貼著頭皮,得留下半個指頭長短的發根,否則損傷了頭皮的話,以後孩子該長不出頭發了。”

“百日頭”這個說法,寶珠是知道的。嬰幼兒腦袋尚未發育完善,頭皮很是稚嫩,理發的話很容易損傷毛囊,如若毛囊被刺激閉塞了,以後便成了個小禿頭了。

寶珠本想也給鄰居們各包個小紅包,表達感謝的,但鄰居們紛紛擺手拒絕,她又想給她們做一頓飯,但奈何渾身無力,連坐起來都難。

與此同時,只見八萬提了只小母雞進來了。

小母雞的雞腳被繩子綁住,正驚嚇的“咯咯咯”直叫,八萬倒提著它,說道:“寶珠,你婆婆拿來的。”

從她臨盆到生產,半天多的時間,半個婆家的鬼影都沒見到,寶珠自然也不會奢望對方會來幫忙。

這只半大的小母雞,顯然是對方為了面兒,忍痛送來的。

寶珠再度對幫忙的鄰居們表達了感謝,許諾下回再請她們吃飯。

鄰居們一口一個“不要客氣。”,“都是鄰裏,互相幫助是應該的。”,“老公孩子們都要回來了,我們也是時候回家做飯了。”……

時候不早了,她們說完,紛紛告辭回家準備晚飯去了。

小母雞雖小,但相較空空如也的冰箱,還是不賴的。

八萬殺起雞來毫無心理負擔:“不吃白不吃,平白便宜了梁老鼠幹啥?”

八萬還從家裏帶來了只魚,以及一把青菜,簡單地做了一頓飯。

不得不說,八萬的廚藝還是很好的,老婆會賺錢又會做飯,除了胖點,五官還是好看的,寶珠不明白她老公為何久不回家。

八萬在寶珠的胸口上戳了戳:“餵,高寶珠,你誇我就誇我,拐彎戳我傷心事幹啥?啊?你啥目的啊?沒安好心吧你?虧我還好心好意地給你做飯,有沒有良心啊你?!”

寶珠狗腿地抱住了她的手臂,笑道:“我這不是太愛你了嗎?我要是個男的,絕對把你那個破老公擠走,把你給娶回家!”

“敢罵我老公?”八萬擼起袖子就彈了寶珠一個大大的腦瓜崩兒。

寶珠“哎喲”的雙手捂住了腦門,痛得立刻要反擊,被八萬輕而易舉地攔截了下來。

八萬:“話說你家公公真不是個東西,三四點鐘的時候,就在門口探頭探腦的,我故意大聲問他啥事,他啥也不說,轉頭就走了。

兒子不在家,兒媳婦要生孩子,他不來幫忙不說,聽說你生了閨女後,只丟了只小不拉幾的雞來,打發叫花子呢?

都說‘遠親近鄰’,我看你這公公差不多可以歸到‘遠親’這列了。”

“……”吃了“叫花雞”的寶珠,“管他呢。”

平安生下了孩子後,寶珠就打電話回家了。一直等到跛子夫妻倆來,八萬才離開了。

跛子剛來,就直奔寶珠:“感覺怎麽樣,寶珠?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哪裏不舒服的話,一定要跟爹說啊,爹帶你去醫院。”

寶珠已經躺回了床上,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突然看到了她爹,眼眶一熱,頓時流下了兩行淚來。

跛子忙替她擦著眼淚,邊勸著她“坐月子不能哭。”,自己邊跟著老淚縱橫了起來。

鄭玉蘭抱著孩子,責怪道:“生孩子這種大喜事,你提醫院幹嘛?高建國,我看你也是老糊塗了。”

“怪我,怪我。”跛子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破涕為笑。

八萬走時,告知了他們寶珠難產的事,夫妻倆聽得心驚肉跳的,跛子更是血氣上湧,腿腳發虛,要不是鄭玉蘭及時扶住了他,能當場栽倒不可。

“爹,我挺好的。”寶珠遺憾道,“就是可惜了,水生要是遲一天走,就能看到他閨女出生了。”

跛子仔仔細細地詢問了番細節,見寶珠真的沒事後,這才接過了孩子開始瞧:“寶可真俊呀,跟寶珠小時候一樣俊!等以後長開了,一定是個可可愛愛的小團子。”

寶珠一言難盡地看著跛子,不知是自己的眼睛不好使,還是他們的眼睛有問題。

鄭玉蘭搖頭道:“可惜了,是個閨女,不過還好,英子還年輕,趕明兒,再給梁家生個大胖兒子。”

寶珠:“不生了,我才不要再生了。半條老命都生沒了,再生一個,直接找槨棺材給我躺算了。”

鄭玉蘭:“嘿,你這孩子說的啥話?哪有媳婦不給丈夫生兒子的啊?換做我們那時候,你是要被婆婆掃地出門的。”

跛子抱著孩子笑得合不攏嘴,像是個老頑童:“不生就不生,寶珠,爹支持你。他們梁家是有皇位要繼承還是皇親國戚啊?偏要生個兒子?這都什麽年代了?管男寶女寶咱都是寶。”

鄭玉蘭:“你就繼續慣著她吧,現如今英子是梁家人,你看以後要不要給梁家添個孫子。”

跛子:“就算進了他梁家的族譜,咱寶珠還不是姓高?寶珠,以後水生要是敢拿這事逼你,咱就帶著孩子回娘家,爹還能養不起你們不成?”

寶珠:“就是,我叫‘高寶珠’,還能改叫‘梁寶珠’了不成?”

……

一家人少不得又埋汰了番梁老鼠,好在水生是個明事理的,得知了這個消息,開心的差點沒從話筒裏跳出來。

寶珠沒告訴水生自己難產的事,水生一會兒擔心寶珠被孩子鬧得吃不好睡不好,一會兒擔心她夜裏踢被子著涼了,一會兒擔心她口渴沒人倒水喝……

水生想要喊劉鳳霞照顧寶珠,寶珠將他家人的所作所為藏在心裏,沒吐露出。水生得知了有丈母娘會來照顧寶珠的飲食起居後,他這才安了心。

寶珠提了建公園要出土地的事,水生半點不在乎,滿心滿腦都是寶珠和孩子。臨掛斷前,怕寶珠的錢不夠花,又要預支工資給家裏打錢。

——“前一個東家尾款還沒結算給我,幾個月沒往家裏拿錢了,是不是不夠花了?要不,我找權老板預支點……”

“夠了夠了,我和孩子又不是飯桶,還能把山吃空了不成?快五十九秒了啊,下次再打給你呀。”

寶珠卡在二十六分零五十九秒掐斷了電話,撇了撇嘴,感動中又帶了幾分的小得意:“嗚嗚嗚,爹,你說水生咋這麽好啊?娘大事還得聽你的,水生不管大事小事全聽我的……還挺笨的,我都攢了快兩萬塊了,他還覺得我沒錢呢。”

跛子無腦讚同道:“是是是,水生這孩子是不錯。”

鄭玉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接近半個小時的通話,寶珠和水生還“商量”出了閨女的名字——高恩深。

當然是寶珠單方面提議,水生舉雙手雙腳讚同。

“做人吶,不要過分計較得失,懷揣著感恩的心去過日子,就會發現,其實很多事都沒那麽難放下……”

這是跛子時常對寶珠說的話,就像當初她們家被王嬸騙了幾萬塊,如今也已釋然了。

幾萬塊在當時是天文數字,如今卻只算是一筆大錢了。

不是原諒傷害你的人,而是原諒自己。

感恩的是生活的酸甜苦辣,而不是給你帶來痛苦的人。

恩深——深深地感恩。飲水思源,寄意重情重義。

不同於如今出鏡率最高的“婷”、“倩”、“晶”、“佳”等字眼,區別即為,後者往人群中喊上一聲,回頭的能有四五十人。

跛子對這名字也讚不絕口,順便取了個小名“恩恩”。

月子期間,男士不方便在場,跛子在這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傍晚就回家去了,寶珠不能見風,鄭玉蘭便留下照顧她的月子。

三人打算著,等寶珠一出月子,就回娘家住。

隔三差五的,跛子都會送點補品來,順便看望下寶珠和恩恩。

每每跛子來,寶珠都能告一沓的狀:

“我身上臟死啦,癢死啦,娘不讓我洗頭洗澡,我頭發上擰下來的油都夠炒一桌子菜了!!!”

“屋裏臭死啦,我要通風,我要呼吸新鮮空氣,我要自由!我就是鹹菜缸裏的酸菜,要腌入味啦啊啊啊啊!!!”

“我要跟床長在一起啦,醫生說了,要科□□動,不管是懷孕,還是產後,都得適當運動的!我不姓‘高’了,以後我就姓‘床’了,不要用被子封印住我!!!”

“為什麽不能吃鹹的,我的嘴巴要淡出鳥來了,我要吃鹽巴,我要沾蝦油,我要啃鹹魚!!!”

“我要看電視,我要看小說,為什麽要讓我面壁!我的眼睛瞎不了,我的心要瞎了!!!”

“我不要坐月子了,我要去禾泰,我要去找水生,我不要蹲監獄了~~~”

……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每當此時,鄭玉蘭都淡定地打著毛線,跛子則感同身受,連連稱是,最後落下一句,“你娘是過來人,聽你娘的準沒錯。”。

初生產時,寶珠沒有奶水,鄭玉蘭按照幾十年前從穩婆那學來的手法,給她按摩催乳。

每一回催乳,寶珠都發出了宛若殺豬般的慘叫,激素上腦,她甚至開始覺得,催奶比生孩子更痛苦了。

為了能多分泌乳汁,鄭玉蘭每天給熬豬蹄湯、鯽魚湯、排骨湯等富含蛋白質的食物。

不足拳頭大的小胸,恩恩吮吸了半天,只吃了個三成飽,她委屈巴巴地又吧唧了半天嘴,吸了個寂寞後,還得靠著進口奶粉混合餵養,才止住了哭鬧。

“呀,狗崽子,你咬我!”寶珠拍掉了恩恩的嘴巴,再一次將她丟給了鄭玉蘭。

“恩恩是狗崽子,你可不就是母狗子了?恩恩,咱喝奶粉,不理你娘。”鄭玉蘭把奶瓶塞到了恩恩的嘴巴裏,恩恩迫不及待地吮吸了起來,腮幫子一縮一張的,像極了游魚。

奶粉剛泡好,水溫正合適。

鄭玉蘭將饅頭切成整齊的半塊,中間戳上一個洞,卡在奶嘴口,假裝是奶.頭。

恩恩餓急眼了,喝了幾口後,察覺出了不對味,不滿的“咿咿呀呀”地叫了幾聲,但很快又繼續吮吸了起來。

鄭玉蘭埋怨道:“國產的奶粉一袋才十幾二十塊,你倒好,偏要買米國進口的優質奶粉,一袋七十塊咯。東手來,西手去,你真是一點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啊。”

寶珠:“咱恩恩就要吃最好的。”

鄭玉蘭冷哼一聲,嘲諷道:“還最好的?母乳才是最好的,曉得不?以前哪裏有奶粉,你娘我把你們養得白白胖胖的,還不全靠自己的奶水?

以前我奶水多得一會兒不餵就堵得慌,衣服上,被子上,全是我的奶漬。我剛懷你的那時候,為著你爹放水員那活,又要餵石頭,又要餵小麗和小東,奶水還不是夠夠的?

你倒好,芝麻綠豆大的胸,也不知道隨了誰,一個孩子都餵不飽。”

“……”寶珠,“小胸好,老了不下垂。”

鄭玉蘭:“……”

……

月子坐了一半,已經有兩撥人找上門打恩恩的主意了。

半個月來,恩恩細長的腦袋已經恢覆正常了,皮膚不再皺巴巴的,眼睛睜開來像硬幣一般大,真跟他們說的一樣,長開了後,長得極是水靈可愛呢!

寶珠這才拋去了滿心的嫌棄,開始用親媽眼看恩恩了。

起初是一位拾荒的老人,外鄉來的,他抱著個幾個月大的男嬰來,說是要跟寶珠換女孩。

男嬰不知是否是他從別處拐來的,但老人家堅稱是自個的親孫子。

縣裏鬧市街上,殘疾的乞討兒,一般都是拐賣來的,女孩比男孩更容易收獲同情心,不想養男嬰時,他們就會跟沒有兒子的人家換女嬰。

養到一定歲數,再把她們的腿腳都給打斷,像繩子一樣,軟軟地疊在身上,丟在街上乞討。

人販子每天定點定時鋪好一個麻袋,殘疾兒像蠕蟲一樣趴在地上,不斷重覆著“行行好吧。”,“叔叔阿姨給點錢吧。”等話。

往往同一片區域分散在四方的乞討兒全是同一窩人販子放下的。

等到風聲緊,亦或是此處再乞討不到多少錢時,他們才會將孩子們轉移去別的縣城。

鄭玉蘭不僅將老人家趕跑了,還出言恐嚇他:“你再敢出現在我家門口,我就把你的腿給打斷,扔去溝裏淹死!”

鄭玉蘭把鋤頭敲得“吭吭”響,老人家抱著男嬰,夾著尾巴火速逃走了。

人販子往往欺軟怕硬,遇上他們看準的孩子,越是兇神惡煞的人家,他們越是不敢下手。

多留個心眼準沒錯。

因此,之後的一個星期,鄭玉蘭都形影不離地帶著恩恩。

……

半個月的時候,一對成川省的夫妻抱著剛出生的男嬰來了。

兩人對外聲稱是夫妻,看起來卻不足二十歲,想來許是結婚證尚未領,在外打工擦槍走火,想著瞞著家裏送走男嬰。

兩人許是打聽過,知道水生是幹工程的老板,開口就索要一千元。

見寶珠完全沒有意願買下,他們立刻“降價”,腰斬到五百,一百……

寶珠:“別喊了,就算白送給我我都不要。”

兩外地人見寶珠的確沒有要買下男嬰的意思,只能遺憾的訕訕而歸。

……

又一次和水生通電話的時候,寶珠故意拿這兩件事逗弄水生。

——“可不能換啊。孩子被送去當乞丐很可憐的。被斷手斷腳,吃不飽穿不暖,沒討夠錢的話還得挨打。

寶珠,你可不能給啊!寶珠,你在聽嗎?不會已經換了吧?他們走遠了嗎?你立刻找人一起追上去。我馬上回來……”

寶珠慫恿道:“回啥?我這不是還沒答應,來問問你的意思嗎?真的不換嗎?那可是男孩啊。”

——“不換不換,別人家的男孩拿得幹嘛?白白替別人養孩子。”

寶珠:“當乞丐的確可憐,好歹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不過,別人都說……”

——“寶珠,咱不要別人的孩子。又不是咱親生的,以後不說他親生父母找來,在我們村,這事能瞞得住嗎?你一嘴我一嘴的,孩子打小就能知道自己不是咱親生的,他還能和我們親近起來嗎?

女兒好,兒子也好,反正只要是我們倆的孩子,我都喜歡。你不要在意別人的目光,啥傳宗接代的,我不在乎。

日子是咱自己的,咱有錢又有孩子了,想怎麽過就這麽過,他們沒我們有錢,比我們多了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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