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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好像要生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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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在龍田鎮的水生不知為何回來了, 他慌亂地抱著寶珠往村診所跑去,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明明往日能輕易地抱起寶珠, 現下卻顫抖得厲害。

寶珠靠在堅實有力的臂膀中, 嗅著熟悉的木方味, 以及汗臭味,她緩緩睜開了雙眼,見是水生來了, 她眼中回歸清明。

像是從天而降的英雄一般,她的老公,上輩子一定是個救世主。

寶珠摸了摸水生的臉, 手上的血沾上了他的臉頰,她苦笑了聲, 安慰著水生, 更像是在安慰自己:“沒事的,水生,我不難受, 就只是流了點血……”

“寶珠, 你一定要沒事。”

良久,水生哽咽地說出了這話, 一滴淚砸在了寶珠的眼角, 與她右眼角淚滴狀的淺紅色胎記融為一體。

寶珠的聲音跟著哽咽了:“不會有事的,我不會有事,寶寶也不會有事。”

八萬一把推開了張大娘,騎上小三輪追了去。

“坐我的車, 坐我的車, 我的車快些!”

村裏的蒲口系醫生見此, 沒做任何處理,就催促著他們上縣裏。

水生上了輛私人微型面包車,他不再試圖跑近點的鎮上診所,依言趕往縣醫院。

中醫適合調養,碰上“治標”的緊要事,還是得依靠西醫,縣裏有B超機,設備齊全,醫生資質又高。

一個月前,常平縣部分人購置了微型面包車,幹起了私人客運營生。

一輛微型面包車接近十萬,從玉河村到縣裏售票三元,揮手即停,司機半路也會接客人,按照路途長短收費。

微型面包車車身長度三至四米,車內設有不足五人左右的座位,但司機會在其中安放些小板凳,人多的時候,還有人直接靠著車門坐下。

最多的時候,一次能塞下十五個人,若是有小孩,還能再加塞五個。

從鄉下到縣裏,一天最多可來回跑十趟。來回一趟,除去郵費,最多可賺三十元左右,一天下來最多可以凈賺三百元。

微型面包車配備一名司機,一名售票員,一般為夫妻搭檔,有時只有司機一人。

若是不趕時間,路程較短,又打算乘坐交通工具的,一般會選擇拉拉車。

面包車的售價算是昂貴的,但其速度的確上佳,往常一個小時的路程,能縮短了一半。

今日陰雲密布的,天氣預報顯示會降雨,厚厚的烏雲零散地填滿了天空,不知何時會一鼓作氣,落下成片的雨水來。

因此,路上行人並不多。

司機大叔是一人出行的,加上寶珠和水生,車上總共只有五個人。

司機大叔嘴裏叼著煙,指背隨意地在方向盤上敲擊著,愁眉鎖眼地感嘆道:“這跑一趟好虧本的咯,早知道聽我那婆娘的,休息一天,留在家鋤地了。”

司機大叔許是與另外兩人是同村的,東拉西扯的聊著天,很是熟稔的樣子。

他們並未發現兩人的異樣。

水生焦急地說道:“大叔,我……我老婆懷孕了,急著上縣醫院,我出五十,你路上能不能別再接客了,直接送我們去縣醫院?”

司機從後視鏡裏瞧了寶珠一眼,見她隆著肚子,臉色蒼白,嚇了一跳:“大妹子這是怎麽了呀?臉色這麽白。別錢不錢的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就算不給錢,我也能給你們免費拉。”

同時,他對車上的另兩人說道:“嬸嬸們,不好意思呀,不然我在這先給你們放下?我把車費退你們,你們找輛別的面包車坐。我知道一條去縣醫院的近路,和你們要去的地方反方向。”

兩個嬸嬸們見狀也很是熱心,連連擺手推拒路費,隨即她們便下車了。

司機大叔是個熟手,抄著近路,將面包車開得又穩又快,不到半個小時就開到了目的地。

司機大叔如他所言,並不收錢,等他們下車後,迅速將車子開走了,水生一邊表示著感謝,一邊將錢卷成一團,投擲進了車窗裏。

水生抱著寶珠沖進了急診科。

醫生先安排護士給她掛了瓶葡萄糖。

醫生:“懷孕七個月了,受到驚嚇意外流血,是有這種可能的。你們先去抽血驗HCG,再拍個B超,我打通電話,讓他們加急做。”

一個小時後,兩人拿著報告單回來了。

醫生快速地翻閱著報告單,說道:“結果挺好的,肚子不疼的話,可以先回家觀察兩天。實在擔心的話,我給你們開三天的硝苯地平吃吃看,也就是保胎藥物。”

醫生詢問道:“小姑娘身體挺好的,胎兒看起來很健康。以前做過孕檢嗎?檢查報告單給我看下。”

寶珠搖了搖頭,懷孕七個月,她總共只去了三回馬醫生那,她算是去的勤快的,她娘以前懷孕,只身子不痛快的時候才會去。

醫生搖頭道:“孕檢還是很有必要做的。比如唐氏篩查,可以查出唐氏綜合征,也就是你們俗稱的傻子;B超可以查出孩子畸形與否,要是畸形了可以盡早引產,先心病也可以早期查出……

孕期的話,部分孕婦會出現孕期糖尿病,高脂血癥等疾病,都需要予以幹預治療的,否則不僅危害孕婦,也會有幾率導致流產。

胎心監測的話也是有必要的……”

見兩人被唬得一楞一楞,大眼瞪小眼的,醫生及時疏導道:“你們也不必過於擔憂,唐氏兒和畸形等是小概率,反倒孕期糖尿病和高脂血癥比較常見。

膽不管概率多大,被你們遇上了,就只有‘是’或‘否’兩種情況了,所以還是慎重些好。”

兩人立刻表示願意做產檢。

“你們先去產科門診吧,那裏有專門的醫生負責這塊,建個檔……”

兩人依著醫生的指示,連忙上了產科門診部。

因為是第一次孕檢,要檢查的項目許多,前前後後花費了三百多元,其中大半的驗血項目,需要隔日或者一個星期後才能取回報告。

好在B超,心電圖等能當日出結果的項目都是正常的。

出醫院時,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天上的陰雲已經很厚了,烏泱泱的,醫院內外卻人頭攢動,附近街道的車流量也不少。

倒是因為天氣緣故,去往鄉下的面包車很少。

兩人運氣不錯,水生抱著寶珠剛站到了馬路牙子邊,他們面前就停下了一輛面包車。

司機大叔從窗口喊道:“龍田鎮,去不?”

去往各大鄉鎮的面包車有各自的線路,有些鄉鎮在同一條道上,或是相隔不遠,會被安排在同個線路上,興安鎮與龍田鎮就屬於同一條道上的。

興安鎮在線路中間,龍田鎮則處在線路的尾巴上。

幹私人客運營生的人不多,卻也不算少,光是縣裏通往龍田鎮這條道的,都有至少三輛。

大夥都憋著一口氣,投入了大本錢,想要實現來日暴富的夢想。

意外的是,車上人挺多,竟是有十六人之多。

其中一名大媽抱著孫子,孫子極是吵鬧,嘰嘰哇哇地哭了一路。

車上汽油味重,寶珠腹中空空,本就難受,被吵了一陣後,她立刻受不住了,於是和坐在副駕上的人商量了,中途換了個位置。

副駕不用和人擠,視野直達前方,餘光不會瞥到快速倒退的樹影,寶珠閉眼小憩了會,感覺好受了不少。

“這裏停下。”

恍惚間,寶珠被大媽的聲音喊得一激靈,車子停下後,嘹亮的哭鬧聲終於漸行漸遠。

寶珠睜開了眼,見是到興安鎮了,再過五分鐘,就能到齊岳村了。

“等下,我們也這裏下。”

寶珠驀地覺得委屈,決定回一趟娘家,水生未多問,付完了錢,就抱著寶珠下了車。

一直未下的雨總算在興安鎮有了苗頭,淅淅瀝瀝的雨點正在落著。

好在兩人帶了把雨傘,寶珠想走兩步,於是水生一手攙扶著她,一手撐著大紅色的傘。

他把大半的傘都傾斜到了寶珠的頭頂,自己後半部分身子□□露在外。

那是婚傘,結婚時置辦的。因為顏色過於艷麗,平日裏都壓著箱底。

自打寶珠懷孕後,為圖個吉利,家裏常用的兩把傘便全換成了婚傘。

這裏離玉河村並不遠,走十分鐘就到了。

結果走了不到十步,水生忽然覺得左臀瓣一涼,他的脖子立刻歪向肩膀夾住了傘,隨後他驚恐地往後一摸,竟是在牛仔褲上摸到了一小塊濕漉漉的皮肉!

原是,他左半屁股的牛仔褲,整齊的破了個四方的洞,雨傘邊沿滴落下的雨滴全都滴落在了他的背部,其中一滴好巧不巧,正中那破口。

這是被扒手給光顧了呀!

擁擠的商場與公共交通,時常會有扒手出沒。

容易上手的,他們會直接出手摸,碰上難上手的,他們則會選用小刀,小心地在目標人物的口袋,或是包包上劃出洞,好偷盜財物。

他們專挑抱著小孩或是行李多的人出手,水生全程專註於寶珠,便也成了他們下手的對象。

水生總共帶了五百塊,看病剩餘一百多。好在他把大額的藍色百元鈔藏在了寶珠的口袋裏,他的褲兜裏只裝了點散錢。

一天之內,他們經歷了人性的極善和極惡。

寶珠一手扯開了水生捂腚的手,怔楞了下後,笑得前仰後合的。

寶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騰出的一只手用力地拍打著水生的手臂。

水生小心地扶住了她,紅著臉說道:“別笑了。”

寶珠指導他把短袖脫下,隨後幫他綁在了腰間,像是一條A型百褶裙,搭配水生精壯的身軀,和九旬老太太提著啞鈴健身,有著一樣的視覺沖擊,寶珠因此又誇張地大笑了起來。

水生被她笑得渾身不自在,幹脆一把將她抱起,赤.裸的胸膛擋住了她的視野。

他用額頭撞了撞她的額頭,仍不解氣,環顧了一圈,見並未有行人後,他惡意滿滿地啃了口她的嘴唇,寶珠這才消停了。

鬧了這一陣,寶珠郁結的心情舒緩了不少。

到了村門口,寶珠改變了主意,決定回家去了。

於是水生抱著她往兩村連通的泥路處走去。

雨雖不大,但空氣中水汽氤氳,路面泥濘又濕滑,一些小坑甚至已經蓄積上了淺淺的水。

行至江邊,一只錦鯉忽然越出江面,咬下了一瓣荷花,隨後它跳回了江中,濺起水花的同時,淺淡的水波跟著蕩漾開來。

那朵荷花生在邊角處,在幾十朵蓮花中,不是最粉嫩漂亮的一朵,卻是最幸運,被錦鯉眷顧的一朵。

錦鯉寓意著健康、幸福、富貴、吉祥,以往江裏只有灰色的鯉魚,並未有顏色鮮艷的錦鯉,後來家境富裕的人家逐漸多了起來,人們的精神追求豐富了,於是便有人為尋好運,放生錦鯉入江。

那朵荷花長在江邊,身子稍稍前傾便能摘到。

寶珠指揮水生將這朵蓮花摘下,一路將其捧回了家。

結果剛到了家,就見梁老鼠坐在他們家門口的石墩子上,氣勢洶洶地在等著他們。

一擡頭見兩人回來了,梁老鼠問道:“我孫子沒事吧?”

寶珠:“拖你閨女的福,健在。”

敷衍地問候後,梁老鼠迫不及待地表明了來意:“寶珠啊,這事真是你意氣行事了,沒水這事,你不滿的話,可以找我或者找水妹啊。你是火妹的嫂子,今天帶著一幹人去她家鬧事,像什麽樣?村裏人看到了,全在笑話我們家呢!”

寶珠問道:“找了就能單獨給我家供水嗎?”

“你要不樂意,大不了叫火妹也給你點……”梁老鼠的食指和拇指撮了撮,做了個數錢的手勢,他壓低了嗓音,說道,“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肥水不流外人田,水弟是火妹的親哥哥,你是火妹的親嫂嫂,以後火妹還能不多照顧照顧你們家嗎?何必為了一點小事惹得不痛快?”

寶珠直言不諱:“公公,不說如今我一點好處都沒撈著,就算是梁火生給我,這種不幹不凈的錢我也不想要。”

梁老鼠氣得吹胡子瞪眼的,他咬牙切齒道:“你最好不要後悔。”

寶珠無辜地眨了眨眼:“‘後悔’兩個字我還不會寫,公公你要會的話,回頭教教我。”

“水生,我累了,抱我去樓上睡會吧。”寶珠打了個誇張的哈欠,拍了拍水生的肩膀,無視梁老鼠尚在場。

水生:“你好好睡,飯好了我叫你。”

梁老鼠瞅著這場面愈發不順眼,這兒媳婦就是個祖宗,說不得罵不得,嬌嬌氣氣的,不勤快不說,一雙腿白長了,要是給她一頂轎子,怕是真能跟古代的大小姐一樣,腳不沾地呢!

他用力地咳了一聲,攔住了兩人,問道:“今天上醫院去了,查出來是男是女了嗎?”

“女的。”寶珠極是向往地笑道,“女兒好呀,我家水生說了,他就喜歡貼心的閨女,跟我一樣可可愛愛的最好。”

一句話把梁老鼠氣得夠嗆,他冷哼了一聲,連傘都忘了帶,背著手大步離開了。

到了樓上,水生一臉茫然地問道:“你啥時候找醫生問的?”

這一整天,水生都形影不離地跟著寶珠,寶珠的那一番話,讓他對自我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寶珠佯怒道:“咋滴,梁水生,我生閨女你不樂意是吧?‘重男輕女’那是四舊,是要被戳上‘清朝餘孽’的印章的。”

水生被問得更加懵了,他楞楞地搖了搖頭:“啊?兒子閨女都挺好的,這是我們倆的孩子,男孩女孩我都喜歡。”

“還算你識相。”寶珠拍了拍水生的腦袋,“你就是笨,看不出我是故意氣你爹的嗎?醫生跟咱非親非故的,咱又沒會人塞紅包,人家哪能平白無故的告訴你,懷的是男是女呀?”

水生扶著她躺下了,寶珠像是跟“生男生女”的問題杠上了,認真地思考了番後,說道:“不過很有可能懷的真是個閨女,我娘說‘酸兒辣女’,自打懷孕起我就喜歡吃辣。”

水生:“哦。今晚加一碗辣椒炒白菜?”

寶珠:“好!”

……

翌日,寶珠剛起床,八萬就來了。

八萬繞著寶珠轉了一圈,見真如寶珠所言,她並無大礙後,八萬立刻拽著寶珠坐在了石墩子上,說道:“我就說你福氣大,名字又是‘寶’又是‘珠’的,光是這名字起的,珠光寶氣的,讓仙家們不降下福祉都難!”

吹噓了一通後,八萬打趣道:“你不知道,昨晚你老公有多神氣……”

八萬手腳並用地描述著,寶珠這才知曉,昨晚趁著她睡著的時候,水生去了一趟張大娘家。

據說,水生把人家的木門踹爛了一扇,家具也砸了個稀巴爛,還把族長鬧來了,最後祖孫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道了歉,這事才算作罷。

臨走前,水生還把對方賠罪送的補品全給丟了回去。

八萬說話向來三分真七分假,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她講得驚天地泣鬼神。

寶珠半信半疑的,並未做過多的表示。

但碰見了張大娘,對方不僅對她點頭哈腰的,還主動要把三年前山上挖到的野生靈芝送給她,就連平日裏野猴子一般惡劣的騾兒,遠遠地瞧見了她,就一溜煙地躲進家裏,亦或是跑開了。

水生瞞著她,想來是不願她分神的,於是寶珠便並未問問他。

只是,根據八萬的描述,每每想象著這幅畫面,寶珠的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勾起。

水生總是在不經意間能給她驚喜。

寶珠從醫院回來後,王芝鳳就送來了一籃水果,而後,她不曾再將孩子獨自留在家中了,而是隔三差五地帶去了梁老鼠家。

原因為王芝鳳的緣故,不大待見兩個孫子的梁老鼠,由於在寶珠這破碎了孫子夢,於是難得寵愛起了兩個孫子,時常牽著他們去小賣鋪買吃的不說,還輪番抱著他們餵飯,連帶著蘋果妹,都跟著沾了不少光。

不管王芝鳳是為了不麻煩寶珠,還是“趁虛而入”,搏得公公的好感,這一波她都算是個聰明人。

吃完三天的保胎藥,寶珠不再有絲毫的不適。

一個星期後,水生獨自上醫院取回了報告單,醫生全部翻看過了,一切正常。

根據醫囑,寶珠需要靜養,不能再受到驚嚇,亦或是過度操勞了,否則有過一次見紅的經歷,再受到刺激的話,輕則會造成胎象不穩,重則會造成胎兒流產。

原先,受到龍田鎮那名爽快東家的強烈求請求,水生去看了看地形。

東家的要求不多,挺簡單的一套房子,給的價格還高,水生本有意願接下,想回來和寶珠商量下再做決定,但經由這事,他斬釘截鐵地便拒絕了,轉手接了同村的另一個工程。

水生更是半點活都不讓寶珠幹了,上下午的點心本想讓東家準備,結果他才剛和東家商量好,梁老鼠不知從哪得到了消息,上門來表示這活劉鳳霞可以做。

劉鳳霞很是願意,自打前幾年起,她只簡單地種了點僅夠自家吃的菜,並未給家裏帶來收入後,她在家裏愈發沒了地位,活得像個影子,找份活幹,反而能不讓她惴惴不安。

於是,中午這頓,劉鳳霞也包了。

每個月,水生按照市場價給劉鳳霞結算工錢,背地裏,他還會偷偷再給他娘塞上一筆。

“娘,這錢你藏起來,別被爹發現了,有啥想吃的,缺的自己買。”

結果,每到發工資那日,劉鳳霞剛回到家,這錢都能被早早等候著的梁老鼠給搜□□凈了。

劉鳳霞的手藝不賴,初時,工人們都讚不絕口,但剛過了一星期,飯菜的質量滑坡似的下降,白米飯又黑又硬,豬肉是邊角料,蔬菜是菜市場收市時,低價售賣的非新鮮的菜……

工人們不敢言說,但水生看在眼裏,想也知,買菜的錢被他爹給克扣了,他又不好直接找他爹說這事,於是他把做飯的工資提高了一半,說是要給工人們改善夥食,飯菜這才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寶珠的孕婦餐是水生自個準備的,早餐煮雞肉粥、番薯粥,或是牛奶豆漿,再搭配一顆雞蛋;午餐葷素搭配,每天變著花樣在各種海鮮、肉類、蔬菜間流轉,熬煮的湯也有十來種類型;晚餐不宜吃太好,否則不易消化,於是較之午餐,簡單了點……

後來,不知是寶珠的嘴被養刁了,還是孕周越來越大導致的胃口不佳,她每一餐吃的量不足原來的三分之一。

於是水生四處找老人家們詢問,又跑了趟玉河村請教岳父岳母,還追去了馬醫生家……確保本子上記好的食材孕婦可以食用後,他開始給寶珠做起了稀奇古怪的吃食。

石蛙燉靈芝,鴿子燉山藥,山鯰魚燉蘋果……

野生石蛙一斤高達兩百元,好些村的人,夜間頂著頭戴式照明燈,上深山的山澗處抓捕石蛙,再在黑市上高價賣掉。

禾泰縣有個小鄉村,建了個石蛙養殖場,人工養殖的石蛙價格是野生的一半,但相比於市面上其餘肉類的價格,還是很可觀的。

石蛙肉質鮮美,有極高的營養價值,具有滋陰補陽的保健功效,因此在福安市等大城市,尤其受有錢人的追捧。

特別是野生石蛙,在黑市裏甚至能賣出一斤三百元的高價。

水生自然不會去蹚這趟渾水,馬醫生說了,野生石蛙與養殖石蛙營養價值相差不大,有錢人追求野生石蛙,都是虛榮心在作怪。

且野生石蛙生長環境不明,如若處理不當,有感染寄生蟲的風險,養殖石蛙對孕婦來說,相對安全些。

寶珠對這“大型青蛙”尤其感興趣,守在煤爐旁等水生燉好後,就沾著蝦油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小時候每逢夏季下雨時,她娘就拖著他們去江邊抓青蛙,青蛙一蹦一跳的,跑得並不快,瞧見一只逮到一只,數量還很多。

但青蛙肉並不好吃,皺巴巴的表皮很苦不能吃,剝去表皮後沒剩下多少肉,一只手掌大小的青蛙啃出來的肉還不夠塞牙縫的,燉出來的湯的味道還極苦,她娘總是以“清熱解毒”為由逼著他們喝。

石蛙就不一樣了,表皮Q彈爽口,內裏肉質介於緊實和嫩滑之間,口感極好,燉出來的湯甚是鮮美,一口下去滿嘴爆香。

……

鴿子是從常平縣專業養鴿人那買的,那人養的不是市面上的肉鴿,是專門比賽的信鴿。

信鴿比賽,即設定一個固定路線,按鴿子飛行時間的長短來評判冠軍、亞軍、季軍,得獎的鴿子的主人可以得到不菲的獎金。

常年得獎的賽鴿,價值近千元至數千元不等。

水生買到的是被淘汰下的信鴿,即在數次比賽中,一點名次都沒拿下的鴿子。

養殖賽鴿的成本極大,需要餵優質的五谷雜糧,蔬菜,以及營養粉等。

初時,養鴿人會同時孵育上百只的幼鴿,全是得過獎的優質賽鴿的後代,經過統一訓練後,再從中挑選出優秀的鴿子參加比賽,逐層選拔……

並不是每回都能培育出能得獎的優秀賽鴿,這算是實業裏的“賭博”,高投入未必會有回報,但一旦有回報,就一定會有可觀的收入。

因此,為了彌補損失,養鴿人都會將“劣質”的賽鴿按高於肉鴿一倍的價錢賣掉。

有不少人同水生一樣,看中賽鴿的品質,買回來當肉鴿吃補身體。

買回來賽鴿腳上戴著腳環,標註著“CHN,1990,11,171664”字樣。

據說這是鴿子的身份信息,意外撿到賽鴿的人,根據信息替其找回主人,主人就會予以對方一定的酬勞。

鴿子肉細膩鮮美,經常鍛煉放養的信鴿,肉質更是緊實,比起市場上賣的一燉就爛的肉鴿,要好吃上不少。

小麗高考時吃的就是肉鴿,跟這個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

水生同時買回了幾顆鴿子蛋,跟拇指尖與食指尖圈起的範圍一般大,煮熟後蛋白晶瑩剔透的,像是果凍一樣,吃起來的味道雖然和雞蛋差不多,但是卻很是新穎。

剩下的骨頭,小黑也啃得有滋有味的。

寶珠吃完了鴿肉,順便把鴿子的腳環收藏了。

……

山鯰魚是水生自己在山澗裏逮到的。

村裏一名年輕人,買了一批小牛犢,準備在山上養牛,於是他拜托水生在山上給他建了一間一層小木屋。

木屋後方百米遠處,就是一處山澗,嶙峋的怪石錯落地分布在溪岸兩邊,溪流從兩個緊靠的大石頭縫隙裏,不疾不徐地流出。

溪水沒過了膝蓋,裏間游竄著不少魚,不時還有魚從縫隙裏跳出,於是水生借了一個竹簍,空口處卡在了縫隙那。

等到水生晚上收工回家的時候,就提了兩只進簍的“山鯰魚”回家。

當天的菜水生在早市開時就買好了,於是兩只山鯰魚被養在了水桶裏,裏頭只蓄了淺淺的一層水,為了防止山鯰魚逃跑,水生還加蓋了個鍋蓋。

寶珠第一次見到活的山鯰魚,一只足足有她小臂長,一只只有其一半的長度。

山鯰魚長得像是呆笨款的大型泥鰍,兩只眼睛像極了近視眼,腦袋扁平,鼻子跟眼睛一般大,寬寬的大嘴兩邊還長著兩根長長的“胡須”,看起來又蠢又笨的。

寶珠將手伸進桶裏,想要試試手感,結果還沒摸上,大的那只山鯰魚就快速而猛烈地彈跳了下,撞得桶劇烈地搖擺了下,水花濺了寶珠一臉。

寶珠頓時委屈壞了,向水生告狀。

“不是告訴過你了嗎?山鯰魚的力氣很大,尾巴拍到你的手上的話,能把你的指骨都拍斷。”水生嘆了一口氣,只能將洗了一半的碗放下,準備將那只“罪魁禍首”,以及另一只被殃及的池魚一起宰了。

寶珠目露不舍:“今天宰明天再吃的話,會不會不新鮮,不好吃了啊?”

水生點頭:“會。”

“那我們大人有大量,今天先放過他們!”考慮到“美味”這個深刻而凝重的因素,寶珠默念著“我佛慈悲”,指揮著水生在鍋蓋上又壓了一塊磚,以防那只醜醜的蠢魚“越獄”逃跑。

結果第二天,整個桶都被撞倒了,兩只山鯰魚全跳走了。

小的那只山鯰魚“識趣”,趴在門邊一動不動的,等到被抓回水中,沒多久又活蹦亂跳了起來。

那只長著反骨的大山鯰魚,仿佛人間蒸發了般,任憑兩人把一樓翻了個遍,甚至在寶珠懷疑它從大開的一米來高的窗戶跳走後,兩人又順著門前地找了一圈,都無功而返。

為防另一只小的再度不翼而飛,出工前,水生就將其煮熟了。

所謂“鯰魚燉果子,撐死老爺子”,山鯰魚雖然肉質緊實鮮美,但是有股淡淡的腥臭味,蘋果的汁香味滲透其中,卻能很好地中和掉異味。

寶珠抱著“一只魚吃回兩只本”的怨念,倒吃出了幾分山珍海味的意思。

一個星期後,大鯰魚在水生的雨靴裏找到了,剛巧碰著了雨天,水生本想穿雨靴下田種新菜,結果意外發現了它。

山鯰魚身上沾滿了灰塵、頭發、狗毛等臟東西,顯然“駐紮”在雨靴裏前,它還“奔走”過不少犄角旮旯。

山鯰魚一動不動的,夫妻倆都以為它死了,結果丟到加了點水的桶裏後半個小時,咕嘟咕嘟地冒了幾聲很大的響後,山鯰魚又游動了起來。

吞下的臟東西被吐出,連同身上的臟汙,將不多的水全都染黑了。

生命力頑強的,讓夫妻倆都為之驚嘆。

於是又養了它一個星期,確定其將臟東西全部吐幹凈後,水生抱著敬畏的心情將其煮熟,寶珠又抱著同等敬畏的心情將其吃下。

……

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只能偶爾嘗個鮮,淺嘗輒止,主食還得歸於尋常的雞鴨魚肉。

寶珠從小就是易瘦體質,按她娘的說法,“吃的全浪費了。”,她吃得再好,再多,都不長肉,營養全跟著屎尿拉走了。

被水生捧在手心裏餵了幾個月,也只比之前重了七斤,往臉上輕輕一捏,也就到頭了。

倒是水生,累得瘦了一大圈,褲腰都寬了。寶珠看在眼裏,時常拿自己的補品強行餵水生,但遭不住她懷孕後期,身子極是不適,晚上腰痛得很,平躺不行,側躺又難受,於是愈發嬌氣了。

心疼水生的同時,又不可控制地“折磨”著水生。

今天嫌菜淡了,明天嫌菜鹹了,後日嫌米硬了,大後日米飯又煮得太軟糯了……

甚至有一回,夜裏十點,寶珠囔著要吃豬蹄,這個點,哪裏還賣?

水生無法,只得跑去同村的賣豬肉的家,大半夜把老板吵醒後,老板表示沒有整的豬蹄,於是將家裏半塊尚未烹煮的豬蹄賣給了水生。

水生著急忙慌地拎著豬蹄跑回了家,點起煤爐燉好了豬蹄後,寶珠卻睡著了。

翌日起床,寶珠卻是對豬蹄半點食欲都無了,說是聞著這味道就想吐。

於是水生只能默默將半只豬蹄全吃光了。

……

懷孕起,寶珠就不曾再打理過卷發了,頭發一度長至了腰間。

下方的棕色卷發褪色不卷了不說,長出的順直黑發還與其格格不入。

在一次洗頭後,水生拿著吹風機替她吹著長發,半個小時了還未吹幹。

寶珠攬鏡自照,聽了半小時的嗡嗡嗡的吵鬧聲,看著這稀爛的發型頓時怒從心起,於是她將頭發綁起,叫水生牽著發尾,自己拿過了一把剪子,幹脆利落地將其剪掉。

並放下豪言:“上等的頭發,拿去賣錢!”

結果沒把握好,本想剪至肩膀往下一點的長度,結果及腰的長發直接被剪到了齊耳的位置,由於寶珠發量厚,未修剪過的短發立刻像菜花一樣炸開了。

寶珠拿著小圓鏡看了三秒後,哇得一下哭出了聲。

水生一會兒看看寶珠,一會兒看看手中的長發,露出了難以言說的表情。

好在村裏的理發師芳姐手藝好,給寶珠剪了個劉海,用牙剪削薄了兩側的頭發,再用卷發棒將發尾往內扣,內扣的發尾恰好托著蘋果肌,劉海也微卷向一邊,像是一朵可愛的蘑菇。

發型變了,氣質跟著改變,如果說以前看著像是個笨蛋美人,如今倒是多了幾分機靈勁。

“真是好看吶,瞧這嫩滑的皮膚,都能掐出水來,年輕真好呀……”三十幾歲的芳姐艷羨地盯著寶珠瞧,說道,“你懷孕了,定型藥水我就不給你上了,你發質軟,單用卷發棒就能維持三天。”

“你可以隔幾天來我這一趟,我幫你搞,看在你長得俊的份上,不收你錢。如果嫌麻煩的話,可以去我這買一根卷發棒回家,我教你卷的手法,很簡單,有手就會。”

卷發棒寶珠家就有,芳姐也很大方,依舊手把手教了寶珠卷發的技巧。

寶珠以往燙完頭發,時間久了,卷度就不夠,每每那時她就會自個用上卷發棒,被芳姐一指導,她這才恍然,以前自己的手法是有多麽的錯誤,難怪每次她卷完,不到半天頭發就“原形畢露”了。

剪掉的頭發則被水生藏進了盒子裏……

十月中旬,寶珠即將臨盆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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