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暴發戶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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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南方各省爭相模仿的新趨勢。

其中也摻雜著幾十棵的龍眼樹,福平省號稱“龍眼王”,是淮河以南,龍眼樹種植最廣的地域。

福平省的土壤多為紅壤,黃壤次之,土層深且厚,優質紅壤土保水保肥力強,極適合種植龍眼樹。產出的龍眼個大飽滿,核小肉多。

連廊房的門口,有段共屬的土地,不適合種菜,光禿禿的長滿了野草,並不美觀,要是種上幾顆龍眼樹,不僅可以遮風擋雨,夏季還能吃上滿當當的龍眼。

據苗圃工說,這些龍眼樹是培育的新品種,長成後比一般的龍眼樹矮半截,但果實數量卻是其兩倍,果肉也更加飽滿清甜,寶珠當即決定要買上兩棵。

“送你啦,一點點錢,不用給。”

其中一對許是夫妻,很是大方,選了兩棵不錯的龍眼樹苗,送給了她。

兩人麻利地將樹苗根部用麻袋片包裹住,纏了點土坨,還很熱心地替他們綁在了自行車上。

兩人簡單地交代了番移植的註意事項,寶珠不好白拿人家的,於是送給了他們十顆雞蛋。

苗圃工笑嘻嘻地接過了禮物,直誇他們客氣。

回了家,兩人就馬不停蹄地開始清理“門前地”,長時間無人打理,雜草長至半人高了,水生拎著鐮刀,一手抓住一叢草,一手麻利地將其割斷。

以往跟跛子上山掃墓時,跛子也是如此除草的,寶珠興趣盎然,被跛子以“鐮刀太鋒利會割手”為由拒絕了。

如今寶珠是家裏的“山大王”,立刻奪過了鐮刀,學著水生的樣子開始除草,結果一把草,她總是要砍上三四刀才能徹底砍斷,仿佛握在兩人手裏的並不是同一把刀。

寶珠不信邪,賣力地除完了一小片地,結果抓草的左手被割出了淺淺的劃痕,沒有血,但破了皮。

水生只得拿回了鐮刀,三兩下,就割出了一堆的草,寶珠也不閑著,囫圇抱起一叢叢的草,堆至一處。

等到水生割完了,她也堆完了,雜草裏混雜著不少褐色的枯桿子,很輕易地便就地點燃了。

寶珠累得夠嗆,坐到背風處休息,水生挖好了兩個坑,分立於前門地的前後兩邊。

將樹苗種下後,修剪掉多餘的枝丫,僅留下光禿禿的樹幹即可,再施點糞水當做肥料,沿著樹幹從上往下,再澆點水,便可以了。

龍眼樹苗,相對容易種植,種下後的一個星期特別註意打理,之後定時澆水施肥即可,並不需要特殊養護。

山上的龍眼樹,純靠自我生長,只靠雨水灌溉,也能存活,不過沒有定期澆水施肥的果樹的果肉長得密集肥碩。

水生揮舞著鋤頭,流了滿頭的汗,寶珠用手捂著個搪瓷杯,裏頭裝著她剛倒的熱水,等著水生手頭的活幹完給他喝。

不知何時,梁火生來了。

她見此情此景,意有所指地諷刺道:“二哥,怎麽就你一個人在這幹活啊?二嫂怎麽也不幫幫你?”

嗓音又尖又細,滿是尖酸刻薄。

“你二哥這不是心疼我嗎?飯不讓我做,碗不讓我洗,各種家務不讓我碰,啥啥不讓我做,怕我磕著碰著。”

寶珠故意裝出一副柔弱無骨的模樣,見水生還在忙活,她捂著搪瓷杯走上前,自己喝了一口,試了試水溫後,將其遞到了水生的嘴邊。

“水溫正好,水生,喝口水潤潤嗓子。”

有第三個人在場,水生對這樣親密的舉動略顯不適,但還是乖巧地就著寶珠的手,喝光了滿滿一杯水。

“咕嘟”的喝水聲,像是在打梁火生的臉,她的親二哥並不領自己的情呢!

火堆燃至了尾聲,灰燼被風吹揚得到處都是,寶珠替水生摘掉了幾片灰燼。

恰又一陣風襲來,幾片灰燼粘在了寶珠的卷發上,水生替她拂掉了後,雙手交叉著,擋住她的頭頂,帶著她跑回屋門前。

水生:“活幹得差不多了,這裏煙氣大,你先回屋裏坐著。”

倒是梁火生,被莫名掉轉的風頭,吹了滿臉的黑灰。

她的臉色與其不相上下,寶珠似才想起她,無辜又“關切”地問道:“對了,火生,你來這幹啥啊?我們家的飯你不是吃不慣?”

“爹喊你們晚上去家裏吃飯。”

梁火生的臉色徹底黑了,任務完成後,她將腳步踩得尤其重,氣鼓鼓地離開了。

水生:“你沒事又招惹她幹嘛?”

“你是帶了親哥的濾鏡,沒瞧見她一上來就埋汰我啊?”寶珠白了他一眼,“覺得我招惹了她,你幹嘛還配合我?”

“你先進屋休息會,我馬上就好了,等會洗個澡,再去我爹娘那吃飯。”

水生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目送著寶珠上樓後,繼續著掃尾工作。

寶珠將臟衣服脫去,光溜溜地鉆進了被窩裏,結果後背被粗糙的質感紮到了,是那種癢癢的紮人感。

前些天在這睡時,她就覺得薄薄的床單下仿佛有東西,不過那時候,她不是在和水生賭氣,就是和水生愛到正濃,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這種異樣感。

如此想著,寶珠掀開了床單,只見,床單下是一層極薄的棉芯,棉芯又黑又硬,底下則鋪著厚厚的一層稭稈!

寶珠怒不可遏,不用細想,就知道這是誰做的!

爹說水生家的人是水蛭,當真是不假!

她恨不得將稭稈剁碎了,餵到梁老鼠的嘴裏!

不過她轉念一想,又怕傷了水生的自尊心,於是默默將稭稈換成自家新打的棉被換上。

趁水生不註意,她偷偷將稭稈抱下。

水生問道:“你哪找來的這麽多稭稈?”

寶珠:“角落裏翻到的,許是你們家以前落下的,放久了發黑了,一起燒掉吧。”

水生不疑有他,將滅掉的火堆重新點燃。

農村人家晚飯時間不固定,活少,就早吃飯,幹活遲了,就晚吃飯。

這是夫妻倆第一回 相攜來吃飯,怕去遲了,遭家裏詬病,加之想搭把手,於是三點剛過,兩人便出發了。

行至半路,兩人記起得提點禮物去,於是寶珠等在原地,水生回頭提臘肉去了。

寶珠百無聊賴地蹲在地上,撿了根樹枝劃拉土,倏然,一雙程亮的皮鞋停在了她的眼前。

對方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大金鏈子小手表”,上身貂皮大衣,下身皮褲搭皮靴,一股暴發戶的氣息撲面而來。

對方夾著個公文包,罵罵咧咧地四處張望著;“龜孫子們,拉個尿的功夫,全不見了,趕著上火葬場不成?鳥不拉屎的地方,連個路標都沒有!”

瞧見了寶珠,他立刻換了張嘴臉,‘和善’地詢問道:“小姑娘,你知道你們村的‘娛樂館’在哪嗎?”

他這一笑,臉上的橫肉全擠在了一起,把不大的眼睛都快擠沒了,顯得很是猥瑣。

“就是‘橋頭娛樂館’。”

見寶珠不回答,他不知對方是沒聽懂,還是不願意回答,於是掏出張紙幣,在空氣中抖了抖,換了個問法:

“你們是不是有個叫‘橋頭’的地方?我和朋友來這玩,迷了路,幫幫忙給指個路,這十塊錢就歸你了。”

“橋頭娛樂館”,是個臨時大型賭場,賭註極大,因為賭徒互相間都不認識,以現金交易,開場前統一交由賭頭,賭頭再分發給他們相應金額的“籌碼”,籌碼有特殊的紋路,每期都有變動,難以仿制。

如此方便又安全,碰上警方“圍剿”時,他們只需護好籌碼,等風頭過後,再用籌碼和賭頭兌換現金即可。

賭場搭在橋頭往深走五百米,“後山”的山口處,為臨時搭建的鐵皮房。

他們狡兔三窟,常常這個村開完,又跑去遙遠的隔壁市的下個村開。

“選址”往往為偏僻的農村,他們行蹤不定,內部人員有專門的通訊途徑,每場的賭徒並不固定,有錢人為了過一把手癮,能不遠萬裏地跟著奔波於各地,因此警方很難一窩端。

賭頭花點錢,便能輕易地收買了當地的村幹部,以此不被舉報。

寶珠最是看不起賭鬼了,於是收了錢,往相反的方向指了指。

送走了暴發戶後不久,水生就提著條臘肉回來了。

見寶珠手裏抓著張錢,水生疑惑地問道:“你拿錢做什麽?”

寶珠:“傻子送的。”

水生:“???”

夫妻倆來到梁老鼠家後,屋內沒有半點煙火氣,不曾想,對方不是請新婚夫妻吃飯,根本意思是叫寶珠做這頓晚飯。

梁老鼠:“寶珠呀,你娘昨天閃了,今晚這頓飯你來做吧。”

劉鳳霞坐在木床配套的腳墊上,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梁老鼠則一派“指點江山”的作風。

“女人家呢,洗衣做飯得樣樣精通,才算得上是個好女人。聽火妹說,前幾天,你找招娣來家做飯了啊?要我說,小兩口過日子,老叫外人幫忙不像話,不知道你是身子不舒服還是咋滴?”

“不過沒關系,今天這頓飯,算是我們家團聚的第一頓飯,就由你展現身手了,菜都買好了,你照著做就好了。”

“不瞞爹說,我當真是身子不舒服。”寶珠被惡心壞了,當即聲情並茂地飆了番演技,“嘔——”

寶珠扶著墻吐了個寂寞後,擦了擦嘴角,懊惱道:“最近老是想嘔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呢。”

“你懷孕了?這才幾天,這麽快?”梁老鼠將信將疑。

寶珠:“還沒找醫生看過,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不過大抵是沒差的,我娘懷我弟妹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反應。”

“這幾天,我得抓點緊去瞧醫生,要是懷上了可得仔細點,不能太過勞累了。”

“以前我家那邊的馬醫生就說我體弱,不比健壯的農婦,特別是以後懷孕了,得小心謹慎地養著,否則容易滑胎。”

劉鳳霞懷孕時,整日下地幹活,梁老鼠未關註,如今也不甚了解這狀況,但為了自個的第三個孫子著想,立刻變了臉,指使著梁火生:“火妹,你去做。”

梁火生偷雞不成蝕把米,敢怒不敢言,只能憋著一口氣做起了晚飯。

梁火生十歲起,家裏的飯菜全是她在做了。

直到近些年,劉鳳霞鮮少下地幹活了,才轉回了她的手中,因此梁火生的手藝不錯,做出的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不過連同湯在內,五道都是素菜,只有兩道葷菜,紅燒魚和鹵雞腿。

“寶珠,你嫁到我們梁家,就是我們梁家的人了,我和你婆婆會像待親女兒一樣待你,但是你也得本本分分,孝順公婆,敬愛丈夫……”

梁老鼠不知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整起了飯前訓話那套。

寶珠只當他在放屁,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梁老鼠對她的態度並不滿意,難得主動“布菜”,鹵雞腿總共有五只,剛巧夠他們家五口人吃,唯獨寶珠沒有。

梁老鼠義正辭嚴地說道:“寶珠,你婆婆老了不記事,交代她買六只雞腿,卻只帶回了五只。水生在外養家掙錢不容易,該多吃點肉補身體,你們那份給水生,你應該不介意吧?”

“你可比我們那一輩幸福多了呢,你婆婆她懷五個孩子的時候,從懷孕一直到生產的那天,都待在田裏幹活呢。

水生工程隊忙,以後你只要全心全意做個家庭主婦,打理好家裏,照顧好老公孩子就夠了。別說雞腿了,我們那時候能吃上番薯飯,都是謝天謝地的!”

寶珠抱拳道:“比不過比不過,還是婆婆厲害,自我記事起,我家吃的從來都是白米飯,我娘不用去大隊裏幹活,當的也是家庭主婦,這種苦日子也只你們受得了了。”

“我家沒窮過,頓頓有肉有魚,一頓不沾葷腥,肚子就餓得慌,頭暈眼花的。

我們就羨慕你們這樣的人家,吃糠咽菜的,一年下來能省下不少錢,我家鹵雞腿時,都是一整袋給人家買回來,沒按個的。”

“你們難得沾了葷腥,吃多了腸胃遭不住,這魚,我就替你們吃了。”

寶珠邊說著,邊搶在梁火生夾魚肉前,將整只紅燒魚都夾到了自己的碗裏,隨後大快朵頤了起來。

饞得梁火生目露兇光,她仿佛不是在啃雞腿,而是在撕扯風幹的屍體。

草魚小刺少,不比唯一根主刺的魚類,但勝過小刺多又分布不規律的魚類,又因其為江河常見的魚種,市場上價格便宜,雖然腥味較重,但刮掉魚鱗,再去除內臟,加以紅燒等做法,能很好地掩蓋了魚腥味。

因此福平省這帶,常做紅燒草魚。

寶珠正吃著,忽然想起了什麽,“好心”地勸道:“對了,公公,你沒事還是少賭錢,火妹說你買菜的錢都拿去賭了,省下來能多買兩塊肉呢,這樣你們也能多買兩只雞腿,不至於一家人都不夠分的。”

“多吃點葷腥,以後胃也就可以受得住了。”

聞言,梁老鼠狠狠地瞪了梁火生一眼,梁火生立刻夾起尾巴做人,畏畏縮縮地幹扒起了飯。

見寶珠吃得急,怕她被刺卡住了,水生對換了自己與她的碗:“你先吃雞腿,我幫你挑刺。”

劉鳳霞也很是心疼,頂著梁老鼠給的壓力,“硬氣”地把自己碗裏的雞腿夾給了寶珠:“太瘦了,多吃點肉。”

土生咽了咽口水,學著他娘將雞腿也給了寶珠:“二嫂,頭暈可難受了,我這只雞腿也給你吃。”

一會兒的功夫,水生已經剔好了魚骨,寶珠的面前立刻擺了滿當當的兩只碗。

“咳咳咳——”

梁老鼠用力咳嗽了兩聲,沒人搭理他,他的臉黑透了,威沒立下,反而碰了一鼻子灰,於是他一口飯都沒吃,放下碗筷走到裏屋去躺著了。

劉鳳霞見狀,立刻拿過梁老鼠的碗,在雞腿上添置了幾筷子青菜後,另拿一個空碗盛了點湯,給他送去了。

梁火生的臉色也很難看,但她鬧脾氣可沒人給她送飯,於是她拉著臉狂吃菜,似乎在報“搶魚”之仇,全挑寶珠面前的碟子夾。

寶珠隨她,兀自吃著面前的美食,在梁火生毫不掩飾地瞪著自己的時候,回以她挑釁的微笑。

心情好,胃口也格外好,寶珠不僅將魚肉和雞腿吃得一幹二凈,被壓得很實的白米飯,也全吃光了。

臨了,寶珠還不忘刺激一番梁火生:“火妹,你燒的飯真好吃,難怪你瞧不上我家二妹燒的,‘能者多勞’,還望以後能多燒幾頓給我這個二嫂吃,讓我也飽飽口福。”

與此同時,門口探進了顆腦袋,是賭徒陳春海。

他和梁老鼠一般年紀,面色憔悴,眼底烏黑,想必又通宵打了麻將。

陳賭徒:“老鼠梁,快開場了,還不走?”

“來了來了,瞎叫什麽?”

梁老鼠“趾高氣揚”地走了出來,在兒媳面前做足了架勢,待得出了門,立刻原形畢露,與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往“橋頭”去了。

“橋頭”是齊岳村人閑暇時的聚集點,與玉河村村門口同樣熱鬧。

拱形的橋橫跨四米寬的河道,旁邊挺立著棵百年老榕樹,茂密的樹冠可以遮風擋雨,男女老少無事時就坐在護欄上嘮嗑。

梁火生本在幫劉鳳霞洗碗,見狀,立刻撒手跟著跑了。

“娘,我去盯著爹。”

“天都快黑了,火妹,你別到處亂跑了。”

劉鳳霞無奈地喊了聲,但梁火生轉眼就跑沒影了。

在這個家中,她一向沒有話語權,不僅是丈夫對她大呼小喝的,五個孩子們也不大聽她的。

夫妻倆幫忙收拾完桌椅,又跟劉鳳霞嘮了兩句嗑,眼瞧著天色逐漸黑了,就回家去了。

行至半路時,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了警笛的聲音。

“條子來了!條子來了!”

同時傳來的還有人群驚慌失措的聲音,是後山方向傳來的。

夫妻倆面面相覷,寶珠不大明白,水生經歷得多了,解釋道:“是警察來‘抓賭’了。”

村裏的小賭坊時常有警察“光顧”,警笛響起的時候,往往警察已經到達了目的地,正要開展抓捕行動。

不說抓不抓得到,就算抓到了,也就是罰點錢,拘留幾天的事,因此村裏的人有恃無恐。

但數額巨大的聚眾賭博,性質就上升了,三年至十年的有期徒刑,還需處以罰金。

這次看來,是“娛樂館”被盯上了。

“水生,你爹不會去的是後山剛搭的大賭場吧?叫‘橋頭娛樂館’的那個。”

“不會吧?我爹答應過我們,不賭大的……”水生越說越沒底,往後山方向望了兩眼後,說道,“寶珠,你先自己回家,我去後山看看。”

寶珠獨自回家了,行至一處田口時,只見兩個孩子正蹲在剛翻過的濕田裏賣力地挖著東西,他們的腦袋幾乎要埋到濕潤的田泥裏了。

天色已經半黑了,夜色下他們貓著腰,像是兩只木偶人,被小鬼牽著在動。

寶珠好奇地走過去瞧了眼,正是張大娘的五歲孫子騾兒,和一個她不認識的與之同齡的男孩。

寶珠走近時,兩個男孩已經挖出了十來片的籌碼,兩人挪了個地方,還在賣力地挖,騾兒嘴裏念念有詞:“怎麽都是‘圈兒’?我們再挖挖,肯定有錢!”

“我看見他埋的,他那麽有錢,埋的肯定不止圈兒,我親眼看到的,不然就是在那,我們再挖挖,肯定能挖到寶貝的!”

寶珠彎下了腰,問道:“你們在挖什麽呢?”

兩人齊齊被嚇了一跳,隨後雙雙將挖出的“圈兒”塞進了褲兜裏。

“圈兒”是孩子們的玩具,寶珠小時候也玩過,店裏賣的圓形紙卡片,印著各式各樣的圖案。

小孩們放地上扇著玩,將對方的“圈兒”扇翻面了,就算作贏,可將這張“圈兒”收入囊中。

沒錢買的小孩則到處收集啤酒瓶蓋,用石頭將其砸平整,充作“圈兒”玩。

當然,眼前的並不是什麽“圈兒”,是賭局裏的“籌碼”。

男孩正要解釋,就被騾兒拍了拍腦袋,騾兒小狗護食般,伸展開雙手,作勢護住整片田地,眼神不時往一個方向撇去。

寶珠懶得占小屁孩的便宜,順著騾兒的目光,發現了泥田裏深深的一串腳印。

寶珠順著腳印追去,泥田的盡頭是雜草叢,草叢被踩壓過,她順著踩壓過的地方走。

天色越來越暗了,寶珠只顧行走,沒瞧見腳下已經沒路了,左腳懸空了後,她憑借著二十年“猴孩子”的經驗,雙手使勁往回“晃蕩”,總算將前伏的身子“掰扯”了回來!

下邊是條枯竭的小溪,春夏雨水充沛時,估摸著會“回流”,秋冬較幹燥,就“斷流”了。

小溪裏,分布著不少奇形怪狀的石頭,借著尚存的一點晚霞,寶珠看到了其上的血跡。

空氣中,隱約傳來血腥味。

想來孩子們口中的“他”慌不擇路,倒黴透頂,摔了個頭破血流。

夜色完全降臨,所謂好奇害死貓,再感興趣,寶珠都得回家去了,再不濟,得叫上水生一同來“探險”。

但寶珠不是“妥協”的性子,對一件事上頭時,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寶珠跳了下去,跟著血跡在枯竭的溪道走了一段,隨後在不遠處畦徑上找到了淺淺的泥印子。

她兜兜轉轉走過百來米遠後,來到一段青石板鋪就的路。

這段路少有人走,長滿了青苔,青苔上一個大大的滑痕,顯然是那個倒黴鬼在這又摔了一跤,寶珠提著裙擺,小心地走過。

青石板所在的路段較矮,盡頭處,需要往上跨一大步,再沿著泥土路走上十來米,就到橋頭了。

行至這,線索就斷了。

路面上厚厚的塵土被人用布類的工具推平過,也不見一滴血跡,顯然對方也發現了自己留下的馬腳,倉促地收拾過了。

許是慌不擇路,兜了一大圈,對方竟又回到了原點。

警笛聲依舊在響,但騷動聲已經消失了,顯然警察已經控制了全場,正在進行著掃尾工作。

想來也知,倒黴鬼發現自己回到原地後,該有多麽的慌張。

月黑風高的,思及水生也該帶著梁老鼠回來了,怕他找不到自己擔憂,寶珠立刻丟棄了微不足道的好奇心。

白日常走的那條小路,此刻也黑漆漆的,於是她準備順著另一邊的大路往家走。

大路比小路需多花上一倍的時間。

幾乎在她下定決心要離開的同一時刻,傳來了壓抑而痛苦的呻.吟聲。

是個男人,橋頭不遠處的臭水溝傳來的。

臭水溝上蓋著一塊廢棄的水泥管樁,水泥管樁許是運輸的時候摔裂了,只剩下不規則的一半,被村民們廢物利用,正好蓋住了大半個臭水溝,臭氣雖然依舊可以飄出來,但是卻阻擋了視線。

這點小“意外”,輕易地勾回了寶珠的好奇心。

來都來了,倒黴鬼藏身之處都被她追蹤了出來,不去瞧一眼都對不起她臟了的裙擺!

於是她一不做二不休,惡作劇地沖到了臭水溝口,雙手圍在了嘴邊,貓著腰往前跳了一大步,喊道:“餵!”

突兀的聲響驚了枝椏上站著休憩的麻雀,“嘰嘰嘰”、“啾啾啾”地三五成群地飛出了。

勉強擠在臭水溝裏的男人被嚇了一跳,他捂著腦袋求饒道:“別抓我!別抓我!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求求你們別抓我!”

水泥管樁因為他的抖動而上下顛著。

此人光溜溜的,渾身上下只穿了一條四角褲,身上的肥肉被凍得發紫,衣服被卷起丟在了一旁,為了能夠擠進去,顯然他花費了不少功夫。

寶珠莫名覺得他有點眼熟,對方沒見到她後續的動作,又思及喊話的人似乎是個女人,雙手抱頭擡起腦袋的瞬間,與寶珠對視上了。

兩人幾乎同一時間認出了對方:

寶珠:是那個暴發戶!

暴發戶:是那個收了我錢還指錯路的妮子!

作者有話說:

別再鎖我了靠,兩句話也鎖鎖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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