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人心不古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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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姐妹倆齊齊將這種情況總結為——風大迷了眼睛。

一個內心腹誹:世上哪有如此巧的事?十年前的那句“戲言”,怕是只有自己當了真。

另一個腹誹道:水生還在鄉下種田呢,咋會出現在這?

兩人都有些沮喪, 陳繼農嘰嘰呱呱的又甚是吵鬧, 於是兩人相繼謝絕了他的幫助, 自己上了宿舍。

越是好的院校,教學和住宿條件就越佳,高等學府相比於低年級也是如此。

相比於大多數學校的六人間、八人間, 福安大學宿舍是四人間,床鋪為“公寓床”,上邊是床榻, 下邊是桌面。

踩著上床的扶梯也是階梯狀略傾斜的,再也不用擔心咯腳或是起夜時踩空了。

姐妹倆是最後一個到的, 來時, 宿舍其餘三人早已經收拾好床鋪了,她們打聽完才知道,還有個外省的怕延誤了, 竟是一星期前就來了。

一個胖妞, 一個瘦竹竿,一個四眼妹, 寶珠懶得記她們的名字, 於是暗搓搓給她們仨取了外號。

聊天時她則是一口一個姐姐地喊,同寢的人都很喜歡這個嘴甜好看的妹妹。

難得來了大學,寶珠決定在這玩一個星期再回家去,單人床不小, 倆姐妹完全擠得下。

相較小麗這個正主, 寶珠更快融入了“集體生活”, 大家有好吃的會分她,有好玩的地會喊上她一起去,晚上幾個人還會坐在一起聊八卦……

十月七號才正式開學,因此大家都格外輕松。

福安大學像是一所藝術園林,不僅有優質的師資設備,更有博物館、科技館、民俗館、天鵝湖、竹林、紫藤花長廊等。

四眼妹是福安市本土人,家中有錢,帶來了架簡易相機,並且大方地邀請舍友們一起拍照。

五人因此幾乎把偌大的怡侯校區逛了個遍,碰上好看的景點就興致盎然地凹造型拍照。

寶珠更是因此收到了不下十份的情書。

天鵝湖邊拍照時,寶珠思維跳躍,覺得既然叫“天鵝湖”,就得跟湖中心的天鵝雕塑合個影,於是她卷起褲管,踩著大石塊下了湖心,結果她才坐上天鵝的後背,抱住它的脖頸,就聽“哢噠”一聲脆響,歷不久彌新的天鵝長頸在六人的見證下,斷成了兩截。

多出的一人,正是戴著紅袖箍巡邏的學生會會長。

開學季,新生搞破壞的事層出不窮,因此每年這個時候,學生會都會組織一群人,在校內巡邏,爭取抓到每一只“害群之馬”,嚴厲批評之,並讓其寫檢討。

在會長不甚嚴厲的批評後,601宿舍隔日非但沒收到處分書,反而收到了一封情書,署名正是那名會長,不過對象搞錯了。

他似乎調查過,不過沒調查全,對象成了小麗了,情書是這麽寫的,“你棕色的卷發猶如一圈圈海浪,蕩漾進我的眼裏,融化進我的心裏……”,但全宿舍卷頭發的只有寶珠。

有一次,寶珠在科技館裏坐自我拉動式升降椅時,落下時沒抓穩繩索,比手指還粗的繩索在她的鼻子兩側打出了紅印子,科技館的兼職學生立刻拿來了紅花油,因此,她又收獲了一朵爛桃花。

還有一次,寶珠借了輛自行車,獨自一人在校園裏飛速行駛,結果,她騎得太過忘我了,一時出了神,迎頭撞上了一名捧著書邊走邊讀的男學生。

自行車前輪直沖他的□□。

寶珠高呼道:“快讓開!!!”

男同學循聲擡起頭時,嚇得瞪大了眼睛,他迅速丟開了書本,往後跳了一大步,紮馬步似的雙腳大開,雙手緊隨其後抓住了車把手,硬生生靠蠻力把車子攔下了。

他的手覆蓋在寶珠的手背上,寶珠卻直勾勾地盯著他的下半身看,心裏喊著“要死了要死了,別把他撞出毛病了吧?”。

結果對方痛苦地皺著眉,無視寶珠的“師兄,對不起啊。”,連地上的書都忘記撿起來了,面紅耳赤地跑遠了。

寶珠將書本撿回去的同時,第二天又收到了封匿名情書。

由於不知道對方地址,這本書沒能還回去。

……

類似的事不勝枚舉,後來,寶珠得出了一個結論——讀書人也是好色的登徒子!

左右五天的時間,學校也被逛了個遍,寶珠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舟車勞頓,於是開始在宿舍睡大覺。

但是事與願違,隔了兩棟樓距離的,正在修建的新媒體樓,早上六點開始施工,晚上十點才結束,“亢亢亢”的響聲吵得人不得安生,全寢室的人都因此掛上了熊貓眼。

翌日傍晚,晚飯後,全宿舍坐在月亮橋頭,守著“月亮橋”出現。

“月亮橋”,橋如其名,在特定的時間點,月光灑下時,橋洞下一半陰影,一半光亮,會壁上形成了月牙狀的光環。

底下碧藍的湖水流動,偶有通體雪白,尖嘴漆黑的白鷺駐足,岸邊楊柳隨風飄動,定格住的剪影成了學校宣傳冊上的一頁。

“月亮橋”可遇不可求,常常有小情侶在此蹲守,撲空是常態。

601宿舍卻滿懷期待,一掃困倦和疲憊,沐浴著晚霞,紛紛談論起了,歷屆“碰瓷”月亮橋的愛情故事。

美中不足的是,月亮橋離中文系宿舍樓不遠,離正在修建的新媒體樓更是近,刺耳的施工聲吵得人耳蝸嗡嗡嗡直響。

寶珠興致缺缺,滿臉幽怨地盯著施工處看,牙齒咬得嘎吱作響,似乎下一秒就要張開血盆大口,將未竣工的整棟樓一口吞下。

她百無聊賴地往湖裏丟了一顆石子,“噗通”一聲,漣漪四起的同時,湖面上的兩只白鷺受驚飛走。

“呱呱呱——”

難聽的叫聲聽得寶珠“虎軀一震”,她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留下了句“我去會會他們”,就頭也不回地往施工處走去。

寶珠無視黃色警示線,順著沒有欄桿的毛坯樓梯往上走,行至二樓時,與三樓的連通處只搭建了鋼筋框架,表面鋪了一層薄木板,用五根長鐵釘固定住,充作臨時樓梯。

寶珠靠著一口怒氣,手腳並用地攀爬了上去。

終於在第三層找到了集中在此處,尚未下班的工人們,敲敲打打聲戛然而止,在場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她。

工人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作服,頭戴黃色安全帽,臉上灰撲撲的,仿佛一個媽生出來的,辨不出本來樣貌。

他們呆若木雞的,似乎都在疑惑為何會出現個陌生的好看女孩。

寶珠有一瞬的心虛,硬著頭皮質問道:“你們這誰是管事的?”

其中一個一米七的人站了起來,他脫下了安全帽,將其重重地往地上一砸,露出了被壓得淩亂的低馬尾,竟是個剛滿十八的小姑娘。

她長相不算好看,眼睛不小,鼻梁卻矮,臉上肉嘟嘟的帶著嬰兒肥,一臉未成熟的可愛相。

高大的身材與她稚嫩的面盤嚴重不符。

她尖聲尖氣地回道:“施工重地,誰允許你上來的?”

遇強則強,寶珠矮了的氣焰頓時熊熊燃了起來:“我來是想告訴你們一聲,麻煩早上八點後,九點前施工,太早太晚都影響人休息!”

大高個插著腰喊道:“就不!明天我們還要更早,五點就來,吵死你!”

“……”

寶珠啞口無言,本來還以為對方會拖出學校來堵她,亦或是疾言厲色地要求她離開,不曾想竟是個傻大個,讓她想起了小時候過家家吵架的場景。

“哥,有人來鬧事,你快出來治治她!”傻大個搭錯的筋終於捋順了,開始找幫手,“哥?我哥呢?”

“……”

好漢不吃眼前虧,瞅著對方人多勢眾,寶珠發熱的腦子冷靜了下來,於是當即跑路,結果到了“樓梯口”處,騎虎難下。

薄薄的一塊木板有四十五度的傾斜度,光滑平坦,只有幾根未錘死的釘帽凸出了表面,比剪禿了的指甲蓋還要矮。

卻在這時,一個工人來到了她的面前蹲下。

“我背你。”

他渾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臉用一塊灰撲撲的布包住了,只露出了一雙眼睛。

他的眼睛很好看,許是臉遭了意外,被火燒了,或是被水燙了。

他的嗓子像是被濃煙熏過,沙啞又沈悶。

傻大個立刻跳腳:“哥,你幫她做什麽?讓她怎麽上來的怎麽滾下去啊!”

“哥,你怎麽包成這樣了啊?太冷了嗎?”

寶珠又多看了面前的男子一眼,他竟然是傻大個的哥哥,兩人的脾性怎麽天差地別呢!

男子並未搭理傻大個,回頭看了眼寶珠,見她沒有要上來的意思,於是拍了拍衣服,把灰塵拍掉了。

“我不會弄摔你的。”

“哦。”

寶珠對好看的人沒有抵抗力,盡管對方只露出一雙眼睛,還遭受意外毀了容,但底子絕對好看!

寶珠依言趴了上去,雙手摟住了他的脖頸。

男子渾身都散發著熱氣,工作了一天,還滿是汗臭味,肌肉繃硬有些咯人,但寶珠卻半點不嫌棄,對這個樂於助人的小哥哥很有好感,甚至莫名地多出了幾分熟悉的安全感。

“陡峭”、“險峻”的樓梯板上,男子如履平地,一手繞至背後扶著寶珠,一手簡單地搭了一下墻面,便三兩下下了樓。

他似乎不放心她獨自走毛坯樓梯,一路將她背下了樓。

“明天我們會遲點上工早點收工的。”

“……”

以為寶珠沒聽清,男子又重覆了遍。

正在思考著要說什麽感謝對方,要不要請對方吃點東西的寶珠楞住了,她隨後甜甜地笑道,“謝謝哥哥。”

寶珠不知該如何稱呼對方,於是學著傻大個喊他。

男子不敢直視寶珠的眼睛,拒絕了她請客吃東西的邀請,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包小餅幹給她,然後僵著身子,同手同腳地走開了。

翌日,吵鬧的施工聲真的不再大清早響起,晚上九點過後也不再有施工隊的身影了。

宿舍的人都道神奇,紛紛詢問寶珠昨天殺上門說了啥,要知道,學校裏的學生們不堪其擾,向院辦投訴了幾十次,都石沈大海,沒有後續。

寶珠難得緘口不言,胡亂編排了自己與傻大個大戰三百回合的事,將這暖暖的邂逅藏在了心裏。

一包發了點潮,不甚酥脆的餅幹,她吃了整整一天。

開學前的最後一天,下了場小雨,淅淅瀝瀝的雨點,似乎在敲打新生們,該收心準備學習,迎接新的學期了。

寶珠趴在窗欞上往外看,傾斜的雨絲打在了臉上,涼涼軟軟的,摻雜著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偶爾回想起昨日的哥哥,心尖甜甜癢癢的。

四眼妹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摸不清少女的心思,外邊霧蒙蒙的,樓下來往的人都撐著傘,不知有什麽好看的。

忽然,四眼妹看到了宿舍樓下停著的一輛吉普車,推了推眼鏡後,略不自信地說道:“我怎麽覺得這幾天老是有輛吉普車跟著我們啊?”

胖妞咬了一大口粽子,邊嚼邊說道:“咱學校聘請了那麽多客座教授,大教授出行都有吉普車接送,不是很正常嗎?”

瘦竹竿點頭:“對啊,我姐之前也是福安大學畢業的,以前就常聽她說,大學裏有好多吉普車,又炫又靚的。”

四眼妹這話挑動了小麗的神經,她回想起入學那天的場景,於是跑至窗邊,抻頭往外看去。

在她看去時,吉普車已經駛遠了,但她能肯定,這和開學時的那車不是同一輛。

四眼妹以為找到了知己,忙道:“小麗,你也發現了對不對?”

小麗失望地退開了:“沒有啊,車已經開走了,想必是在這暫時停一下。”

“是嗎?”四眼妹覆推了推眼鏡,來回朝樓下看了數眼,嘀咕道,“我怎麽覺得好像有人在跟蹤我們,哪能那麽巧,每天換一個地都能撞上吉普車啊,而且,好像都是同一輛,車頭都有個小紅旗。”

“車頭掛紅旗不是很普遍的嗎?”

“就是啊,你是睡糊塗了吧?”

……

胖妞和瘦竹竿打趣著,四眼妹饒了饒腦袋,三人相繼笑了起來。

寶珠如夢初醒,像看傻子樣看著她們,不知她們又在笑什麽。

這時宿舍的門被扣響了,小麗打開門的同時,又在門把手上看見了情書。

三封。

全是用花裏胡哨的紙張書寫的,肉麻的情話讀一句能掉一片雞皮疙瘩。

毫無疑問,這又是送給寶珠的情書。

小麗隨手將情書丟到了垃圾桶裏,隨後擺出大姐的架勢,開始教育起了妹妹。

寶珠大喊冤枉,要知道,昨天除了月亮橋和建築工地,她就沒有去別的地方,今天更是連宿舍的門都沒出,哪裏來的爛桃花啊!

“英子,我看你還是要去讀書,我打聽過了,常平縣開了所民辦中學,學費雖然貴點,但在那讀一年初三,就可以和應屆生一起參加中考了。

寒假我也會回家去給你補課,等你考上了高中,再上了大學,你的眼界就會開闊,就會發現讀書的好處,不會再拘泥於情情愛愛了。”

寶珠:“……”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上課,開學第一天不安排專業課,你跟著旁聽,提前感受一下學院氛圍也好。”

於是,盡管寶珠有千百萬個不願意,還是迫於大姐的“淫威”,第二天乖乖抱了本書,跟隨全宿舍一起上了大教室聽課。

八點的上課鈴一響,輔導員便準時進來,召開新生主題班會,全宿舍聽得熱情澎湃的,唯有寶珠趴在桌面上昏昏欲睡。

偶爾她被響亮的鼓掌聲吵醒,隨大流拍了兩下掌後,又“伏案”睡覺了。

班會結束後,是全班自我介紹環節。

漢語言文學專業一共二十五名學生,按學號順序上臺,分宿舍是根據學號排的,學號則是以高考成績排名分的,因此601宿舍被安排在第一組上臺。

四眼妹第一個上臺,小麗則是宿舍第三個,寶珠“精神抖擻”,用心聽完了全宿舍的發言後,就又趴下睡覺了。

她對素昧平生的人的興趣愛好,性格以及家庭背景並不感興趣。

少了輔導員字正腔圓的洪亮嗓音,寶珠沒一會兒便與周公幽會去了。

睡夢中她正坐在教室中寫試卷,一排排的試卷堆到了天花板,將她困在了一隅小天地裏,她奮筆疾書地拼命寫,卻怎麽都寫不完,汗流浹背得幾乎要哭了。

畫面又突兀地一轉,密密麻麻的猥瑣男圍住了她,她坐在堆成山的情書之上,正暴跳如雷地手撕情書。

“哇——”

“天吶,居然是權教授!!!”

“我不是在做夢吧?你快打醒我,金融系的教授居然來了我們中文系,並且還是開主題班會的時候!”

“啪啪啪——”

……

寶珠被一陣喧嘩聲吵醒,夢裏的猥瑣男們忽得開始起哄,她怒不可遏,高舉起了右手。

只聽“啪——”的一聲,格外響亮的聲音切斷了教室內的歡呼聲。

眾人齊刷刷地看來,小麗左手重重一按,將寶珠按倒在地,隨後蹭得一下站起,雙手乖巧地交疊在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道歉道:“對不起,權教授,對不起,同學們,我不小心……撞到了……腦袋,吵到你們了,對不起。”

“沒關系,坐下吧,高麗紅同學。”

權會儒擺了擺手,示意小麗坐下。

權會儒穿了身灰綠色休閑西裝,內搭黑色中領毛衣,頭發偏長,腦後留了個小辮子。

他無表情時像個內斂的藝術家,笑起來時平添幾分痞氣,一雙深邃的鷹眼,平白能勾出桃花眼的電波。

他和十年前差別不大,一定要說的話,就是更加成熟了。

學校追求包容性與多元化,雇了五名外教,因此不對老師們的服裝發型加以限制。

此話一出,教室再度沸騰了起來。

要知道這是權教授第一次來上課,他怎麽能一口叫出高麗紅的名字來?!

權會儒做了個安靜的手勢,鬧騰的男男女女們立刻肅靜了下來。

小麗紅著臉坐下了,在舍友們步步緊逼下,勉強答了一句:“權同……權教授在我們村住過幾年。”

從權會儒進教室起,小麗就處於神思飄忽的狀態,她難以置信,報道時見到的那位權教授,當真是權會儒,對方更是一眼認出了她,並且叫出了她的名字。

滿腦子全是不真實,小麗幾度懷疑是在做夢。

此話一出,舍友們集體羨慕又嫉妒地看著小麗,要不是權會儒正在臺上講話,她們非得當場嚴刑逼供,將每一個字都剖開來,細細詢問一遍。

因為寶珠的關系,宿舍選了後排靠門的位置坐,隱蔽又安全,但是此時此刻,不時有前排的人投來覆雜的目光,搞得寶珠一直被小麗按著腦袋,蹲得腿腳發麻。

“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同學們,你們好,我是金融系的客座教授——權會儒……”

權會儒站在講臺上,從容地開始演講,倒不曾再另眼看小麗那頭。

金融系與中文系隔著天南海北,於是,權會儒第一次在這上課,不講專業知識,講起了國外的求學生涯,他的語言輕松詼諧,正經的描述時常能逗笑同學們。

要是金融系的學生在此,一定會大跌眼鏡,仰天長嘯一聲“天道不公”。

要知道,權會儒在金融系可是魔鬼般的存在,一個月只上一堂課,但沒人敢在他的課上搞小動作,曠課遲到的事情更是無一。

上他的課前,學生們會自發沐浴更衣、焚香凈手,祈求在課上不被點名提問。

並且會提早溫習預習功課,課上打滿十斤雞血,不敢打小差,生怕漏掉了一個知識點。

據說,曾有一名師兄,上課不認真,不但回答不上權教授提的問題,更是當場頂撞他,因此被權教授以武力壓制在座椅上,“和平”地教育了十分鐘。

除了金融系,其他系學生都奉其為謫仙般的存在,每每聽到此恭維之聲,金融系的學生也只會暗暗唾罵一句“色膽包天!”。

自然,金融系也不少仰慕他的存在,多為女生。

輔導員守在門口,對學生們紮眼的表現很是不滿。

他心中甚是疑惑,每個系有各自的教授,教授的時間有限,在短暫的教學時間裏,傳授的都是精煉的專業知識,所以壓根不會出現交叉去別的學院上課的情況。

就在剛剛,他臨時收到了通知,說是全校最年輕的權教授要來此講課,他還以為是什麽重大的事,不曾想,講的竟是學前動員的話,和專業完全不搭噶。

不過很快他也沈入到權會儒精彩的演講中了,心中這一點疑惑被丟得一幹二凈。

寶珠早已方寸大亂,熟悉的聲音如同魔音般,繚繞在她的心頭。

她沒有忘記,十年前權會儒離開時,自己是怎麽坑他的,現下滿腦子都是對方要找自己算賬的事。

老話說的沒錯,冤家路窄!

十年了,村裏的野貓都換好幾撥了,本以為會老死不相往來,居然還能在此遇見他!

好在昨天下了場雨後,天氣轉涼了不少,她拿了件小麗的外套穿。

外套沒有帽子,她就整個脫下,學著農婦們農作時,太過炎熱用頭巾包裹住腦袋的樣子,她將外套包在頭上,長袖子在鼻頭處打了個結,只露出了一雙賊溜溜的大眼睛。

完事,她立刻拍開同寢人的腿,擠過了連排座椅和桌面間的小“過道”,九十度貓腰,迅速地從後門逃離了。

“噠噠噠——”

結果走得太急,高跟鞋碰撞出一連串聲音。

權會儒的演講被打斷了,全班的目光再度凝聚而來。

寶珠懊惱地拍了拍腦袋,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包得似顆粽子,她背著身子,對方也認不出是人是鬼,於是她硬著頭皮,頭也不回地倉促推門逃走了。

小麗雙手撐在桌面上,像只八爪魚般,整個人匍匐在上面,似乎這樣,就能避開同學們犀利的目光。

權會儒往後門瞥了一眼,唇角微微一勾,就若無其事地繼續講話了。

寶珠腳底抹了油,一路跑回了宿舍,用三分鐘不到的時間收拾好了一小包行李——換洗的衣服,尚未開封的零食,以及最近拍攝的照片。

她如坐針氈地等小麗回來,得跟大姐說一聲才能走,否則大姐得急死。

下午安排正課,開完了主題班會後,就放學了。

舍友們相繼回來了,唯獨小麗不見蹤影。

寶珠詢問下,這才知道,小麗被權會儒“留堂”了。

她們對權會儒的讚美之詞溢於言表,寶珠被深深的恐懼荼毒著,當即決定跑路,於是她交代完舍友跟小麗說自己回家的事,拎著行李就要走。

舍友們則迫不及待地拉著她,詢問關於權會儒的事。

"這麽早回家幹嘛,寶珠,給我們講講唄~"

寶珠頭腦風暴地挑了點不痛不癢的事說,好不容易應付完她們,剛打開門,就迎頭撞見了厚厚的一疊書,是小麗抱著書回來了。

她氣喘籲籲地將書本放在了桌面上,擦了把汗後,接過了寶珠倒的水,一口氣灌了進去。

四眼妹看見書本側面,圖書館的專屬標記貼紙,疑惑地問道:“小麗,這是圖書館的書吧?借書證昨天不是才剛提交了資料準備做嗎?”

小麗:“是權教授借我的圖書證。”

“哇——”胖妞和瘦竹竿搶過了圖書證,“真的是權教授啊,這是他二十歲的照片把?好帥啊!”

“英子,你這是要回家了?”小麗瞧見了寶珠的行李,說道,“權同……教授還跟我提起你,說是叫我跟你道聲謝,謝謝你在他離開那天送了份大禮。"

"他還說,有空想請你吃頓飯,當面感謝下你。話說,你送了什麽禮物給他,我怎麽不知道?竟是讓他惦記到了現在。”

他果然還記得!

豺狼請客——沒安好心!

怕是請的全釘宴!

寶珠當即更加篤定了要跑路的決心,她沒有滿足小麗的好奇心,隨口應付了兩句,便撒丫子往客運站趕去。

正值開學季,客運站的班次增加到一天兩趟,十二點整還有一輛開往常平縣的大巴,寶珠正巧能趕上。

客運站門口不知何時開了家杠面館,門口收銀臺還掛著一張大大的布告牌,寫著“客運站售票點”。

香噴噴的海鮮杠面味飄出,女老板坐在門口的矮凳子上,在現炸海蠣餅、油條、三角糕等,酥油香更是饞得寶珠直冒口水。

距離發車還有一個半個小時,寶珠便在店裏吃了午飯,她點了碗杠面,外加一塊海蠣餅,味道很不錯,是正宗的常平縣風味。

結賬時,寶珠順口問道:“老板娘,現在大巴的票是你們這在賣啊?”

老板娘點頭:“是咯,要去哪裏?”

“常平縣。”

“三塊。”

寶珠依言掏出了三塊錢給她,老板娘從抽屜裏抽出了個,手指粗細的,卷成了圓柱狀的,五公分長的報紙條給她,並且交代道:“別打開,等到了車上直接給司機就成。”

卷紙條外還用根縫補用的細線綁著,寶珠狐疑地拿著卷紙條進了客運站,很快找到了前往常平縣的大巴。

她來得早,車上尚沒人,司機正坐在車上抽煙,寶珠走上了車,把卷紙條遞給了他,司機隨手接過,指了指座位,示意她先坐。

吃飽了就犯困,寶珠抱著袋子,在靠前的座位上瞇眼小睡。

“醒醒,該買票了。”

快要發車時,女售票員開始挨個收錢,輪到寶珠時,她將寶珠搖醒了。

寶珠揉了揉眼睛,好幾秒後才反應過來。

女售票員三十好幾的年紀,亂糟糟的短發,戴著個小挎包,嘴裏叼著根牙簽,滿臉刻薄像。

她的包裏全是裁成巴掌大的草紙,詢問了具體位置,收了相應的錢後,就迅速而潦草地現寫了一張車票,給乘客。

“我買過票了。”寶珠指了指還在抽煙的司機,“給司機了。”

售票員尖酸地說道:“什麽買過了?我才來售票,你跟誰買過了?去常平縣哪裏的?看著眉清目秀的,凈想著剽白飯。”

寶珠:“我真給司機了,在門口買的票,不信你問他。”

司機彈了彈煙灰,這才轉頭說道:“小姑娘,你說清楚啊,我什麽時候收你票了?還門口買的,門口就是家杠面店,賣假票的。你是外地的吧,別自己被騙了,平白無故地誣賴我!”

他拉著臉,和售票員一脈相承的刻薄相,顯然是對夫妻。

“可你剛剛明明收了我的票了!”寶珠據理力爭,從方向盤下的夾層裏掏出了卷紙條,“就藏在這!”

司機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你打開看看,是不是票?”

寶珠將卷紙條拆開,攤開來是張手撕的卷曲報紙,裏邊啥也沒有。

“你剛才怎麽不說?”寶珠憤怒地看了兩人一眼,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們就是合夥起來騙人的!”

售票員:“要不要坐車?一車子的人全在等你,要坐就交錢,不坐的話就趁早下車。”

立刻有乘客附和著,寶珠氣不打一處來,又不是任人欺負的性子,於是當即伸出手:“把錢還給我,我不坐了!”

司機不再理會她,繼續吞雲吐霧著,密閉的車廂中,滿是難聞的煙草味。

“不坐就給我滾下車去,耽誤時間,被騙錢了找騙你的人啊,在這耍什麽能耐?”

售票員力氣很大,見她不服軟,立刻將她推下了門。

寶珠跌跌撞撞地沒站穩,摔了一跤,大巴已經揚長而去,黑湫湫的尾氣噴了一臉。

臨了,寶珠撿了塊石頭丟過去,可惜有失準頭,沒砸中。

一位蹲坐在一旁賣光餅的老奶奶看不過去了,過來扶起了她,勸道:“娃娃,你別跟他們較勁,外邊賣假票的和這些司機都串通好了,賺的錢五五分,專騙你們外地人,你跟他們較勁討不到好處的,趕緊找個地睡一覺吧,明早七點還有一班車,再買票回去。”

“謝謝奶奶。”

寶珠道了聲謝,光顧了奶奶的攤位,買了兩塊光餅,又哪裏聽得下勸?

確定自己掉進了狐貍窩後,她立刻沖到了門口的杠面店,正要找老板理論,剛巧瞥見了門環上搭著的鎖鏈,門口的油炸攤也收起了,老板和老板娘都在店內。

於是她計上心頭,一不做二不休,將正門關上,迅速地用鎖鏈繞過兩邊門環,“哢噠”一聲,扣緊了鎖。

她把鑰匙掛在食指上,愜意地繞著鑰匙環轉圈圈。

老板娘最先沖了過來,老式店門全木頭制造,沒有可供觀望的玻璃,於是她透過門縫喊道:“是誰?誰把我家的門鎖了?給老娘出來!”

她臉上的橫肉擠在門縫裏,委實辣眼睛。

“哪個孫子幹的?看我不削了你!”老板也拎著菜刀從後廚出來了。

寶珠站到了她視野能及的範圍:“還錢!”

老板娘一眼認出了她,怒道:“好呀,是你個瓜娃子!趕緊把門給我開了,外地的吧?不知死活,做事帶點腦子,打聽打聽我的名字,信不信我讓你知道知道‘死’字怎麽寫?!”

“騙子還錢!”寶珠不是被嚇大的,依舊不松口,“不還錢的話咱就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十二點出頭,正是杠面店生意最好的時候,十來張長方桌坐滿了人。

顧客們發現被困住了,立刻叫囂了起來:

“老板娘,這怎麽回事啊?我還趕著下一班車回家呢。”

“就是啊,要是欠小姑娘錢就還了吧。”

“我尿急啊,要拉了啊!”

……

老板娘臉都黑了:“你再不把門打開試試!”

寶珠無所謂地雙手環胸,跟她杠上了:“你再不還錢試試!”

終於,老板娘抵抗不住顧客們的壓力,將錢從門縫裏塞了出去。

“給你給你,鄉巴佬沒見過錢嗎?!”

她給的全是一毛面額的錢,三十張紙幣洋洋灑灑地落了一地,寶珠也不在乎,一張張地撿起,認真數過了面額正好。

老板娘喊道:“趕緊把門開了!”

“死騙子,找鄉巴佬幫你吧!”

寶珠朝她扮了個鬼臉,揣著鑰匙打算走人,結果一擡頭,見腦滿腸肥的老板竟是從煙囪口爬了出來。

被發現了,老板立刻放出了狠話:“兔崽子,給我站住!”

靈活的胖子轉眼就要從屋頂跳下,寶珠嚇得立刻把鑰匙往馬路中間用力丟去。

“鑰匙在那,自己撿去吧!”

她撒丫子往另一條道上跑,結果,老板也是個心高氣傲的,撿回了鑰匙開了店門後,騎著二八就追了來。

寶珠穿著高跟鞋,跑得後腳跟痛得很,速度卻不慢,她闖進了四通八達的巷子,像只無頭蒼蠅般亂轉,心中崩潰地大喊,這一條條巷子,怎麽長得都一個樣!

十分鐘過去,當她拐過了一個彎後,竟迎頭跟從另一面追堵而來的老板撞個正著!

寶珠大喊一聲“媽呀”,轉頭就跑,在老板怒吼著“終於逮到你了!”的叫喊聲中,她的手腕驀地被一雙粗糙寬大的手掌抓住了。

對方拉著她在巷子中“亂竄”,很快就跑出了巷子,將老板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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