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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攤上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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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母子跪了足足十分鐘, 期間磕頭認錯,自扇嘴巴,花樣百出, 總算安撫住了“田春花”。

她兩眼一翻, 靠著一張藤椅坐了下, 好一會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剛剛蘇醒,她指著倆母子又是一陣控訴,哭得梨花帶雨, 好不可憐。於是,兩人不免又好生道了一番歉,並保證今後絕不輕易相信子虛烏有的事了, 這事才算作罷。

看了一出熱鬧,朝陽便東升了。

到了幹活的時間, 熱鬧也散了, 眾人便各回各家,簡單地收拾了下,拿上各自的農具, 就往隊裏趕。

本來寶珠還打算著, 早上再約上小夥伴去齊岳後山玩玩呢,但被這一出鬧劇打斷下, 反而失了興趣, 也懶怠出去玩了,竟是和招娣一起幫鄭玉蘭幹活。

鄭玉蘭正領著招娣一起挑揀番薯,番薯有一百來斤,是昨天剛從地裏挖出來的。原本家裏從不種植番薯, 但由於寶珠和芬兒交換番薯飯那事, 自留地裏便專門騰出了一塊種植這玩意。

幾個編織袋整齊地鋪在地上, 番薯淩亂地倒在上面,母女倆把大個、品相好的挑出來放在竹筐裏,等下存去倉庫,小個、磕磣的,則另外裝在圓形簸箕中,安排近一個月吃完。

寶珠學著兩人,像模像樣地挑揀著。

“喲,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鄭玉蘭瞧了眼寶珠,陰陽怪氣地說道,“也來幫娘幹活啊?”

寶珠最見不得她這樣笑弄自己了,於是拿了顆最大的番薯走了:“哼,誰要幫你幹活?我是要選顆好的去烤番薯!”

鄭玉蘭:“嘿,你這敗家孩子,小個的這麽多不挑走?大個的你烤得熟嗎?”

正如鄭玉蘭所料,寶珠的確沒烤熟,番薯烤了足足一個多小時,外表都焦黑了,可內裏卻還是半生不熟的。

寶珠挑著熟的部分啃,吃得滿手滿嘴都是黑灰。反觀帶來了不大的番薯的小夥伴,都烤得軟爛鮮香。

寶珠艷羨地看著人家的番薯,正在考慮要不把啃了一半的番薯重新埋進草木灰裏捂捂,就見招娣火急火燎地跑來了。

她滿面淚痕,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得雲裏霧裏:“二姐,爹,爹被抓起來了!娘,娘也去隊裏了!”

原是,有和跛子交好的人偷偷來家裏通知鄭玉蘭,跛子出事了,鄭玉蘭便著急忙慌地去了隊裏。

小傑年紀小,尚不知發生了何事,兀自玩玩具,招娣嚇得直抹眼淚,大姐不在家,自己又幫不上忙,便跑來找寶珠了。

寶珠一聽,立刻把半生不熟的番薯塞進了招娣的懷裏,撒丫子往大隊跑去了。

鄭玉蘭趕到的時候,跛子正被一群人壓著往前走。

“壓派出所去!高建國就是咱隊裏的害群之馬!必須壓派出所去!”

將跛子的雙手反剪在身後,叫得最起勁的當屬徐強了。

鄭玉蘭擠進人群,用力推開了徐強,喊道:“你們幹啥欺負我丈夫?建國幹啥了你們就要送他去派出所?”

徐強啐了一口,說道:“你說他幹啥了?鄭玉蘭,往那邊看看,瞧瞧我們辛辛苦苦種的秧苗都成啥樣了?!汪大哥信任他,咱父老鄉親們信任他,才把‘生根肥’這項活全權交給你丈夫,結果跛子倒好,胡亂施肥,把咱長得老高的秧苗都霍霍死了!咱都要被他害得餓死了,槍斃他都是輕的!”

言畢,人群中傳來了此起彼伏的附和聲,事關糧食的頭等大事,大夥都極是義憤填膺。

鄭玉蘭循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前陣子長勢不錯,只因天氣原因有些萎蔫的秧苗,苗身竟是全部發黃下彎,整個一將死之勢!

血氣直沖腦門,鄭玉蘭扶著跛子一時有些站不穩了,但她稍稍合了合眼後,還是不遺餘力地吼了回去:“秧苗蔫了,憑什麽說是建國害的?你們是有證據還是咋地?

你、你、你還有你,大夥全是一個田裏幹活的,怎麽不說是你們基肥啥的沒打好呢?!或者是你們秧苗沒插對……怎生的,平白無故的就要抓人?你們是警察不?”

“鄭玉蘭,你別胡攪蠻纏!往年隊裏從沒死過苗,今年引進了‘生根肥’後,就出了岔子,不是跛子害的是誰害的?”

徐強絲毫沒有早上妻子被“上神”時的狼狽樣了,仿佛剛才鬧笑話的不是他,此刻再度處於人群的中心,他甚是神氣。

徐強的目光掃了一圈,馬後炮地說道:“我老早就說這事安給跛子不靠譜的,你們還不信!現在好了吧?大家都沒飯吃了!我看跛子就是居心叵測,故意攬下這活,該仔細查查,看是個賣國賊不?!”

眾人看不慣平日裏最不求上進的人拿著雞毛當令箭,且徐強越說越離譜,“賣國賊”什麽的簡直在胡說八道,便逐漸都不說話了。

“還有人做事比你更不靠譜了?徐強,你給我嘴巴放幹凈點!”鄭玉蘭轉而又看向汪隊長,懇切地說道,“汪大哥,到底怎麽回事,你替建國說句話啊!”

汪隊長嘆了口氣,說道:“妹子,你先回家,調查結果出來之前,跛子得先拘留起來。”

引進生根肥這事,本指著讓村民致富,卻不曾想反倒害死了苗。他已經派人去鎮上發電報了,明日禾泰縣的技術人員就會來。

如果秧苗死亡這事真跟跛子施肥錯誤有關,跛子坐牢是鐵板釘釘的事,幾百畝地有五十幾畝都出了問題,上報後上頭若是追究起來,罪魁禍首拉去槍斃也是有可能的。

“生根肥”是他一力引進的,跛子是他一路提拔上來的,這事他這個大隊長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撤職算是輕的,指不定也得去蹲幾年的監獄。

跛子垂著腦袋,不敢直視鄭玉蘭,壓低了聲音,自我安慰般說道:“玉蘭,你先回家去,不會有事的。”

這都要蹲監獄去了,還說沒有事?!瞧著跛子這萎靡樣,鄭玉蘭恨鐵不成鋼,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口。

“瞧見沒?跛子他心虛著呢!走,大夥跟我一起壓他去派出所!”

他們越是落魄,徐強就越是落井下石,他重新壓制住跛子,當下又招呼起眾人。

鄭玉蘭不肯,便去扒拉徐強的手,徐強只隨手一撥,她便跌倒在地。

“徐強,你幹什麽呢?!”

“徐強,你給我住手!”

汪隊長和跛子同時發聲,徐強兩手一攤,邊往後退邊推脫道:“不是我幹的啊,我就輕輕一推,別碰瓷啊,是她自個沒站穩摔的。”

跛子剛扶起鄭玉蘭,寶珠已是先一步沖上前來,她攔在夫妻倆的面前,敵視著眾人,怒吼道:“我不允許你們欺負我爹娘!”

徐強笑道:“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麽?開襠褲脫了嗎就敢在這指手畫腳的?”

林小芹看不下去了,站了出來:“徐強,你光會欺負婦女兒童,憑著這點就比別人懂了?一個月中在隊裏也見不到你幾面,你懂生根肥的原理,配比,施肥時間了嗎?”

知青屬於高知人群,雖然日常自詡清高,但他們在村裏是權威的代表,許多未知的學問在他們這都能得到解答,因此,盡管不甚往來,但村民對他們都很客氣。

被一個女知青說教了,徐強臊得面紅耳赤,他急赤白臉地要反駁些什麽,但對方說的話直戳紅心,他還當真不懂,於是只能兇神惡煞地瞪著對方。

林小芹無視他,目光逡巡了一圈,說道:“請大家聽我說幾句。大家都看在眼裏,生根粉的確效用奇佳,施肥一月,秧苗比往年都長得壯又高,異常的情況出現在近一周。

大家也都知道,汪隊長前些天詢問過技術員了,得到的回答是天氣轉熱的緣故,但現在我們卻發現秧苗死亡很可能並不是這個原因引起的。

禾泰縣引進了數年的技術,為何到我們這就出了岔子呢?我的猜測有三,一是建國哥當真混淆了生根粉的用量用法;二是可能還是和天氣有所關聯,雖然概率小,但也不能排除完全不受其影響;三是有人從中作梗,很難相信,之前一個月都未出狀況,問題反而集中在這個星期了。”

林小芹又看向了主事人汪隊長,懇摯地說道:“汪隊長,我冒昧地提出個建議,既然明天禾泰縣的技術人員要來,秧苗死亡的真正原因便能迎刃而解了。

總共一天的時間,倒沒必要這麽早定性,監獄中條件艱苦,若是冤枉錯了人,不是平白讓建國哥受罪了嗎?我看,不如先讓建國哥回家,孰是孰非明天自會知曉。”

林小芹說話綿柔,但有理有據,以理服人。

林小芹是知青們的精神領袖,見狀,知青們也紛紛出面站立場。

汪隊長點頭表示認同,跛子待人和善,平日裏也結下不少的善緣,剛才大夥被秧苗的死狀氣得上頭,又被徐強挑唆,此刻聽了林小芹的話,逐漸也有三兩人發聲表示認同了。

徐強急了,罵道:“你個小妮子在胡說些什麽呢?大夥都是靠田吃飯的,誰會把自個的‘衣食父母’給害死啊?”

林小芹蹙眉,對徐強辱罵性的稱呼很是不滿,但好涵養叫她懟不出同等的話來,氣勢卻一點不弱:“徐強,你這麽激動,反而很難不讓我懷疑這事與你有關。據我所知,這一星期裏你每天都來田裏幹活,不像是你的作風啊。”

聞言,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是咯,徐強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主,往常一個月能來七天都算好的,往往是被她娘趕鴨子上架般攆得好幾天來一次,最近一個星期卻連著幹了七天的活!

“你們知青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沒天理了,仗著自己識點字,就在這顛倒黑白!”徐強急眼了,指著湊成堆的知青們罵道,“誰不知道你們和跛子家的女娃子關系好?你們姓‘豬’嗎?就幫著在這倒打一耙?”

村民們仿佛墻頭草,人群因為徐強的三言兩語再度喧囂了起來,要把跛子送去派出所的言論也此起彼落地響起。

“壞蛋,敢罵小芹姐,我咬死你!”

聽見徐強沒把門的話,鄭玉蘭擼起袖子待要和他理論,寶珠卻先她一步,登時撲了過去,抱住徐強的胳膊就是狠狠一咬。

徐強吃痛,用力甩開了寶珠,往手臂上看去時,只見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印痕很深,傷口瞬間冒出了許多血珠,其中還夾著一顆虎牙。

虎牙不過正常大小的一半,正是寶珠左半邊換牙後才剛長出苗頭的新牙!

“我呸,你個小賤胚子敢咬我?!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徐強氣急敗壞,奪過一個村民手中的鋤頭高高舉起,就要朝寶珠腦袋上揮去。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林小芹離寶珠最近,下意識就撲倒寶珠,將她護在了懷中。

眼瞅著鋤頭的刃部就要削破林小芹的腦袋,徐強倏然被一腳踹飛了。

他被踢出了十幾米開外,龐大的身軀撞開了人群後,便咳出了一大口鮮血。

他痛苦地捂住了胸口,權會儒卻已是單腳壓制住了他。權會儒一只腳踩在地面上,一只腳踩在他的胸膛上,雙手閑適地交握於腿上,身子往前傾,認真地審視著徐強的臉,不疾不徐地問道:“你喊誰豬狗呢?”

權會儒是出了名的刺頭,不好惹,徐強嚇破了膽,慌忙搖頭否認:“我!我是豬狗!呼嚕嚕,呼嚕嚕,汪汪汪,汪汪汪……我才是豬狗!豬骨不如的豬狗!”

聞言,權會儒滿意地松開了腳,明明雙手未曾觸碰到徐強,卻嫌棄地拍了拍表面不曾存在的塵土。

徐老太婆後知後覺地“啊”的一下驚叫出了聲,她沖到了徐強的身邊,扶著他坐起,哭爹喊娘地喊道:“兒啊!你沒事吧?沒天理了啊!外鄉人欺負到咱本地人腦袋上了啊,青天白日的,青天大老爺下凡看看呀,給咱命苦的老百姓做做主啊……”

徐家其餘幾口人也都圍到了徐強的身邊來,他們不敢找權會儒的麻煩,只能轉而求汪隊長主持公道。

村裏人不少看權會儒不順眼的,他做的事對不對是一方面,但主場被他把著了難免叫人心中不悅,於是人群中又嘰嘰喳喳地指控起了他的不是。

不過沒一個人敢當出頭鳥,嘈雜的聲音混在一處,比夏日草叢堆上嗡嗡飛的一群又一群的蚊子更加吵。

權會儒冷眼掃視了一圈後,單腳擡起掉落的鋤頭,握住往人群中重重一揮。他握的力道極大,雙手肌肉暴起,可見其驚人的爆發力。

圍成一圈的村民們瞬間如鳥獸散。

權會儒滿不在乎地丟了鋤頭,說道:“有什麽話可以當面說。”

此話一出,人群瞬間鴉雀無聲。

汪隊長讚許地看了權會儒一眼,打心底裏欣賞這個小夥,有威懾四方、主持大局的將相之才。

但他很快收斂了表情,拍了拍手,把眾人的註意力拉回來,侃然正色道:“好了,大家都冷靜下來了吧?林小芹知青說得有道理,送跛子上派出所這事,還得等明兒個技術人員來了後再下定奪。

跛子呢,先回去停職等待檢查,期間只允許待在屋裏,未經允許不得擅自出門,田裏的放水工作便由我爹暫時代為接管。

來來來,其他人都收心了啊,壞了五十幾畝的田,剩餘兩百多畝的地就都不管呢?一個個的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拿起吃飯的家夥,跟我一起繼續幹農活!”

見這事被重重地拿起,輕輕地放下,徐老太婆不依了,癱坐在地上,雙手用力地拍打著雙腿,仰天長嘯道:“小汪,你這是徇私枉法啊!我兒都被打吐血了,你倒好,半點都不處罰他們這群仗勢欺人的?哎喲餵,玉河村也變天了啊,沒天理了啊!”

汪隊長疾言厲色道:“誰仗勢欺人?又要處罰誰?我看該罰的是你兒子徐強!老大不小的人了,成天好吃懶做不說,竟然還公然打女人孩子!那一鋤頭下去,人還能在嗎?你兒子是沒遺傳半點他爹的勤快老實,偷奸耍滑倒是全占齊了!”

打個巴掌再給顆甜棗,見徐老太婆把話聽進去了,汪隊長恩威並施,把語氣放緩和了些:“徐嬸,我看在徐叔的面上才把這事輕輕揭過了,您老也不要上綱上線,大隊不是你家,由不得你撒潑胡鬧。還當我是玉河村大隊長的話,就聽我一句勸,先帶徐強回家去,不要鬧到最後一把老臉都丟光了。”

言畢,他又看向權會儒,淺淺批評道:“權知青吶,你出面幫忙這事是值得誇讚的。不過吧,往後做事還是得知點分寸,不能再下這麽重的手了。”

“林知青,你受驚了,也先回去休息吧,你的活我派個人幹。”

兩廂話一對比,明眼人都能瞧出來他偏向哪一邊。

於是,這出鬧劇算是暫時結束了。

大夥各司其職,分工明確,很快在汪隊長的指揮下散開了。

林小芹受到了驚嚇,尚帶著寶珠跌坐在地上,她一直盯著權會儒瞧,眼中流露出七分驚喜,三分嬌羞。

權會儒倒是沒留意她,吊兒郎當地跟著大部隊就要走。

她扶著寶珠站起,拍幹凈身上的塵土後,趕忙追了上去,她攔住了權會儒,歡心地說道:“會儒,謝謝你幫我。”

這是她第一次直呼權會儒的名字,往常都是隨大流叫權同志。

權會儒挑了挑眉,說道:“我不是幫你。”

知道自己唐突了,林小芹趕忙解釋道:“我知道的,你是在幫咱知青隊。不過,你算是間接救了我的命,無論如何我都要對你表達感謝的。”

“嗯。”

權會儒隨意地點了點頭,便越過她走了。

林小芹盯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纖弱的肩背落寞地矮了幾許,她自嘲地笑了笑,便回柳客居去了。

見大家相繼離開了,鄭玉蘭夫妻倆這才晃過了神,趕不上權會儒了,便連忙喊住林小芹道謝。

寶珠跟著爹娘回去後,家中角門便被關上了。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不久,角門外就被丟了一堆的臭狗屎、爛菜葉、泥塊、石子等物。

下午放學回來的小麗被家門前的景象嚇住了,她慌忙推開了門,見大家都好好的,才不免松了一口氣。

小麗懂事早,得知了緣由後,立刻端起了大姐的架勢,把弟弟妹妹們召集到房間裏,免得吵著爹娘。鄭玉蘭沒心思做飯,她便獨自幹了起來。

家裏陰雲密布,每個人臉上都暮氣沈沈的,懂事的不懂事的都知道發生了不好的事,於是格外的安靜。

吃完了飯,跛子和鄭玉蘭就回了屋,拴上了門。

小麗和招娣正洗著碗,水槽的下水道口許是被人給堵住了,水流不下去,反而溢了出來。

寶珠打開角門,用盆裝了臟水,剛要往外潑時,卻和兩個正要往她家扔泥塊的婦人撞見對眼。

她心裏正窩火,於是二話不說,直接把臟水潑到了她們的身上。兩人鬧著要見她家長,寶珠則端了另一盆臟水來,待要再潑去時,兩人趕忙灰溜溜地跑走了。

屋外的惡臭味湧進,小麗默不作聲地拿了掃帚清掃,招娣則徒手掏下水道。許久,門口才被清理幹凈了。

與此同時,夫妻倆正圍坐在床榻上說著私房話,沒聽到外頭的動靜。

鄭玉蘭說道:“建國,我看要不叫寶珠提點東西,上門去求林知青幫個忙?她和寶珠關系好,懂得又多,指不定能想出辦法來幫咱呢。”

跛子:“叫一個孩子提東西上門去,虧你也想得出來!”

鄭玉蘭又問道:“你出不得門,那要不就我去?”

“玉蘭啊,你就消停點吧。且不說,人家跟你非親非故,會不會幫你這事了。現在提禮物上人家知青家裏去,被別人看到,可不就坐實了我心裏有鬼這件事了嗎?而且人家知青專業讀書的,不是專業幹農活的,田裏的事他們算是門外漢,你就別添亂了。”

跛子滿是無奈,頹然地安撫著:“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沒做過的事就是沒做過,大隊裏誰不知道這段時間我白天黑地地幹活?唉,等明兒個技術員來了,就能還我清白了。”

盡管這話說出口,跛子自己都是不大信的。

白天在隊裏遭那麽多人刁難,鄭玉蘭沒哭,現下反倒是啜泣了起來,她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添亂添亂!你就知道指責我,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嗚嗚嗚,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我大閨女就是像了你,‘又怕鬼又怕賊’的,窩囊!

什麽身正,什麽清白,你就是遇事不決,聽天由命!嫁你這些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大男子,窩裏橫!我老早就跟你提了‘生根肥’這事不靠譜,讓你多長幾個心眼,可是你只會嫌我煩,嫌棄我沒讀過書,不識幾個大字,你就是看不起我,獨斷專行唄!嗚嗚嗚,我反正算是看明白了……”

鄭玉蘭一氣之下,幾乎把肚裏屯的不多的幾個靚詞都吐出來了。

跛子嘆了口氣,抱住她拍了拍:“玉蘭啊,好端端的你說這些幹嘛?我哪又看不起你了?我也是著急,才說了點重話,別哭了啊,被孩子聽到了多不好。”

鄭玉蘭撅了撅嘴,怏怏不服地說道:“聽到了才好,讓孩子們都看看,他爹是怎麽欺負他們娘的……你也就知道拿孩子壓我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明兒個可怎麽辦啊,你要是關大牢了,我們娘幾個也沒啥活頭了,不如一起投江算了!”

言畢,鄭玉蘭作勢又要哭。

“唉,你這又說的什麽胡話?大晚上的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幹嘛?船到橋頭自然直,哭多了傷眼睛,你先放寬心。”

……

寶珠在門口聽了個大概,腦海裏忽然閃過了一個畫面,隨後她兩眼放亮,撒丫子跑出了門。

她一直跑到了蘆葦叢那,憑借記憶鉆進了某處,不多時便撿出了一個圓柱形的有機肥瓶子。

她不認得瓶身上標的字,但她認得瓶子的模樣,是隊裏購置的“生根粉”的瓶子!

於是,她偷偷將瓶子塞到了衣服內面,捂著胸口一路往柳客居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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