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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蘆葦叢中的兩某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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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會儒近十七的年紀, 身高直逼一米八,骨肉停勻,肌肉僨張, 強壯的身材無不昭示著他張狂的攻擊性。

比起兩年前剛來玉河村時, 他更加健碩和成熟了, 白皙的皮膚被曬成了小麥色,五官筆挺又鋒利,不笑時顯得高不可攀, 笑起來時眼神能拉絲,顯得深情又勾人。

但玉河村裏無人不知,知青裏, 當屬他對人對事最是冷漠,能夠搏他一笑的人, 少之又少。

他一如既往的俊朗翩然, 但也自始至終不可一世。

寶珠不自覺地往草垛間瞄了一眼,在濃濃的陰影中看見了一雙苗條的腿,以及踩著的女士高跟鞋。

之所以她知道這是一雙高跟鞋, 是因為兩年前跛子也給鄭玉蘭買過一雙, 據說港城那邊的明星都這麽穿。

那是一雙紅色的皮面高跟鞋,鄭玉蘭的雙腿纖細又筆直, 一米六出頭的身高穿起來也顯得高挑又氣質。

但高跟鞋好看歸好看, 卻不適合幹活時穿,於是她只在重大節日或者走親訪友時才會穿上。

大多數時候鞋子都被鎖在鞋櫃裏,表面擦上養護的鞋油,當碰上梅雨等潮濕的天氣時, 等到天空一放晴, 她就會把高跟鞋拿到通風口處晾晾。但還是遭不住時間一長, 鞋子皮面就東脫落一塊西脫落一塊的。

統共沒穿過幾回,鄭玉蘭不免可惜,跛子只道明年再給她買一雙。

寶珠本就和權會儒不對付,也不願意和他多說一句話,瞪了他一眼後,轉身就走。

但走了幾步,心中又窩火,於是回過頭沒好氣地說道:“汝要親嘴嘴去別的個石頭縫裏親,別占著我們玩躲躲藏藏的地盤!”

言畢,寶珠自認為很是瀟灑地走了,但隨即身後爆發出的狂笑聲讓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笑聲中,還夾雜著細若蚊吶的詢問聲,那是個甜美又純凈女聲,只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加上寶珠走得遠了些,聽不清所講內容。

第二天一大早,汪隊長就趕去了鎮上。

市裏的文件在淩晨時分已經下達,說是倭國那邊鬧了大地震,震感延伸到了此處。倭國正在進行緊張的救災搶險工作,不排除有餘震的可能。文件裏囑咐市民要避開高樓建築,最近幾天都最好在空曠的地方居住。

福平省沿海,倭國是個占地稍大點的海中孤島,兩者最是接近,在自然災害方面經常會相互影響。

但許是福平省名字取得吉祥的緣故,常常市裏預告臺風會正面襲擊本省時,最後都改變了路線去了倭國,本省就只是領略了點餘威,下點暴雨,來點狂風之類的。而地震,倭國更是常年為主要震源。

於是,昨晚還義正辭嚴地歸了家的人,今天也安靜如雞地跟著大夥一起待在了禾堂裏。

白天,汪隊長照常組織著村民去隊裏幹活,江邊空曠,就算震起來也不礙事。待得四下平靜許久的時候,他又帶上十幾名青壯年,來到村裏的糧倉裏,將未攤分的糧食扛了好幾石出來。

禾堂裏,用大石板搭起了一個露天竈臺,舉辦宴席用的大鐵鍋架在上面,村民們就地吃起了大鍋飯。

好在這幾日天氣晴朗,氣溫又有所回溫,否則在這樣露天的廣場裏,吃飯睡覺就都成了問題。

三天後,市裏再度下發了文件,說是倭國那邊的搶險救災工作已經接近了尾聲,專家分析將不會再發生威力大的餘震,請市民朋友們放心歸家。

汪隊長進行了一番安撫演講後,就領著骨幹手下帶頭歸了家,雖然大多數人仍有些惴惴不安,但汪隊長便是主心骨,於是也跟著回了家。

也有些謹小慎微的人,選擇繼續在禾堂裏“住”著,又過了好些天,見真如汪隊長通知的那般,不再有餘震發生,這才安心地歸了家。

雖然說這場“地震”並未造成人員傷亡,震感也不是很強烈,但玉河村的房屋多是祖上傳下的,年久失修,被這一晃,難免出了問題。

高家舊宅也不例外,外層墻面剝脫下一層層的墻皮,更似狗啃的一般了,頂上的瓦片也成堆成堆地砸落了下……但好在都是些小問題,各家各戶自己買點材料便能修補。

跛子也不例外,買了點水泥、砂石、瓦片和鋼釘,趁著休息時間就賣力地修補起破損的地方。

舊宅的墻面是泥土夯實的,時間長了便經不住造。將水泥和砂石按適當比例攪拌混勻後,就可以用木刮板往墻面上推了。

這是個精細活,鄭玉蘭嫌棄跛子推得太過粗糙了,便奪過刮板自己上手,左右墻不甚高,剝脫的墻皮也不多,她一人便能搞定。

於是跛子搬了梯子,獨自去修墻頂了。

他先把空缺處的瓦片補齊、擺好,使每一層都錯落有致,再用鍍鋅鋼釘敲打固定。因為不是專業的,跛子排布得不是很均勻,導致好幾處縫隙過大,下雨時必定會漏水,於是他又調了些瓦泥糊在縫隙處,倒也勉強。

總之,短短幾天的時間,各家各戶都修繕好了自家屋子。

完事後,鄭玉蘭采了一束艾葉,用其把全家都給“掃”了一遍,然後再把它綁在角門正上方,旨在“除晦添福”。

這幾年的氣候格外異常,梅雨時節的幹旱,凜冬的酷寒,百年難遇的“大地震”……這場地震仿佛給這些異象落下了帷幕,在這之後的好幾年,都未曾再發生這樣奇異的狀況了。

由之帶來的恐慌也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被人們淡忘,只偶爾閑聊時被當做談資,隨口聊一聊便也過去了。

到了九月份即將開學的時候,陳利民又登門了。他仍是為了小東轉戶口這事來的,言語之間威脅著鄭玉蘭,若是不給辦,孩子讀書便成了問題。

鄭玉蘭又哪裏不知道這只是個托詞?陳利民那德行能夠讓孩子七歲準年紀上小學都不錯了,還能拿出閑錢來讓孩子上托兒所?

但小東要回來無望了,為難了他,他回去指不定拿孩子撒氣,於是鄭玉蘭也未多說什麽,拿上戶口本就和陳利民一起去了鎮上的派出所。

跛子不放心,跟著一起去了。

盡管陳利民比他高了一個頭都不止,但當了許多年的放水員,跛子的氣場也不低,陳利民又是個無業游民,一肚子的話難免被壓下了。

小東的戶口搬走了後,陳利民一家也重新搬回了他們村。但在這之後,鄭玉蘭從未去看望過孩子。陳利民這人,你不理他,過段時間他失了興趣就會安靜下來,但你越是被他牽著鼻子走,他便越是蹦跶,越是想搞出各種事讓你不如意。

最初時,鄭玉蘭的確難受了好幾個月,但刻意不去想,不去提,加上家裏孩子不少,生活瑣事一堆,漸漸的心也不那麽痛了。

再後來,便少有時候會主動想起了。

然而陳利民這人恬不知恥,第二年還想再來要回小麗。

但有了趙美君的支招,鄭玉蘭不僅斬釘截鐵地拒絕了,在陳利民想強搶時,更是高聲喊來了鄰居幫忙。

隨後她又帶著小麗上了隊裏,說明了情況後,汪隊長和跛子立刻帶上了十來個青壯年,將陳利民狠狠揍了一頓不說,丟出玉河村的村門前還給他鄭重地上了一課——是“關於他為何沒有資格再要回閨女”的思想講話,並揚言“要是你下次還敢來玉河村鬧事,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這一頓打得著實不輕,陳利民鼻青臉腫的,她娘來了恐怕都該認不出了。他一口一個“瘸子”地嘲笑跛子,現下倒好,自己成了自個口中的“瘸子”了。

在這之後,陳利民果然半只腳都不再敢踏入玉河村了。

兩年後,鄭玉蘭如願生下了個大胖小子。

夫妻倆皆是喜出望外,為其取名高向傑。準備了數年的酒宴錢終於是派上了用場。

出了月子後,夫妻倆就熱熱鬧鬧地辦了滿月宴,擺了五十來桌,幾乎把半村人都請上了,還雇了鎮上有名的“焗長”掌勺,張燈結彩、敲鑼打鼓的辦得格外熱鬧。

孩子周歲時,家裏還舉行了抓歲禮——將筆、墨、紙、硯等一應物品擺在一塊紅布上,讓孩子在紅布上爬,任其抓取,孩子第一次抓到什麽東西,就預示著將來他會往哪方面發展。

小傑抓了一本書,夫妻倆很是高興,這將來定和他大姐一樣,是個讀書的料啊!

小傑長得粉雕玉琢的,甚是可愛。可惜的是,他的身高遺傳了跛子,一歲時便初見端倪,比同齡孩子要矮上一截。

因此鄭玉蘭沒少發愁,四處打聽長高的法子,給孩子瘋狂食補包括但不限於筒骨湯、羊奶、牛奶、菠菜等。

聽說曬太陽可以長高,她甚至大夏天的抱著孩子去太陽底下暴曬,結果連續曬了一個月後,小傑的臉就被曬傷,成黝黑黝黑的了,非但沒有長高,還像個小黑人似的。

後來一打聽才知道,她曬錯面了,旁人家家長都是捂好了臉,拿背後曬太陽,可她倒好,熱辣的陽光可著孩子的正臉曬!

但這絲毫沒有消磨掉鄭玉蘭的耐心,這些年她依舊樂此不疲地研究著讓孩子長高的辦法,盡管徒勞無功。這倒是應了那句話——遺傳基因比後天發育更重要。

生小傑前,鄭玉蘭其實還懷過一胎孩子,只不過意外流產了。因為她月事一直不準,幾個月不來也時常有之,所以每每月經未準時到來時,她都並未在意。

那次,她兩個月都沒來月經了,在有一天下自留地幹活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回到家時才發現褲子上都是血跡。月經許久沒來了,她也不甚在意,換了套衣服,在內褲上鋪了層厚厚的草紙後就繼續幹活。

誰知幾個小時過去,她的肚子就絞痛難忍。跛子詢問了緣由後大駭,忙帶著她上了馬醫生的診所,這才知道流產的事。

直到坐完了小月子,夫妻倆都還有些發懵,這孩子悄無聲息地來了,又默不作聲地走了,但由於從不曾期待過,便也很快淡忘了。

倆人心態好,沒過幾個月,鄭玉蘭就又懷上了。有了前一次的教訓,月經一不對勁,她就立刻去了馬醫生那,本來也沒報多大希望,結果當真是懷上了。於是夫妻倆對這胎格外慎重,十個月後鄭玉蘭便安穩地生下了孩子。

到底是生了五胎孩子了,盡管鄭玉蘭還不到三十,眼角也長出了皺紋。往常懷孕期間生出的斑,在生下孩子後的幾個月便會逐漸消散。但這一次,斑卻永久地留在了她的臉頰上,她的皮膚也不似從前那般吹彈可破了。

不過她長得俊,雖然少了幾分少女感,但卻多了幾分成熟女人的韻味,盡管臉上有了瑕疵,但嬌俏的容貌仍是遙遙領先於村裏的農婦們。

鄭玉蘭也不甚在意,沒什麽比得上他兒子重要!跛子倒是有些心疼,給她買了雪花霜和珍珠膏等抹臉面霜,但都不見效。

自打孩子出生後,鄭玉蘭就全身心地將精力投入到寶貝兒子的身上,她每天“小寶”、“小寶”地喚著孩子的乳名,幾近無微不至地照料著,小到喝點涼白開都怕兒子被嗆死了,得分裝到小杯子裏才肯讓年紀尚小的兒子喝。

最初時,跛子興奮過了頭,也不由得投入過甚的關愛。這勁頭過去後,倒也恢覆如常了。

看著妻子如此寵溺小兒子,他也不由得有些擔憂,照這樣下去,小傑指不定就要被寵壞了。於是他三不五時地便會矯枉鄭玉蘭,但一如既往的,她都聽不進去。於是跛子只好單方面對小傑嚴厲點,因此小傑對鄭玉蘭更親近些。

因為四弟長得俊,初瞧見他時,寶珠便很喜歡他。但後來發現,爹娘的愛被他搶走了不少,便不甚喜歡了。

在小傑長大了,會走路說話後,寶珠又發現了,他就是個“笑面強盜”。

他不像小東那樣冒失莽撞,看上的東西就要搶來,相反,他會很有禮貌地問上一句,“大姐,我還想吃點禮餅,你的能給我吃嗎?”,“三姐,這東西看起來好好玩,能不能給我玩一下呀?”,“大姐,我口好渴呀,能不能幫我倒杯水呀?”……

這方法屢試不爽,除了寶珠與跛子外,在家裏幾乎都能得到滿足。

有次他看上了寶珠未吃完的冬瓜糖,像她索要被拒後,便轉而向鄭玉蘭請求:“娘,我能不能再吃幾顆冬瓜糖呀?”。

恰好家裏沒有剩餘的冬瓜糖了,鄭玉蘭便讓寶珠把糖分給弟弟,聞言,寶珠氣鼓鼓的便把口袋裏的冬瓜糖一股腦全塞進了嘴巴裏,像只小倉鼠一樣鼓著腮幫子,嚼了三兩下便強行吞了下去,因此被噎住了,喝了足足三大杯的水才順了下去。

跛子回來後,寶珠就向他告狀,於是跛子訓斥了頓小傑。

於是,漸漸的,小傑也摸清楚了風向,不敢在兩人面前放肆。

相反他不怎麽支使鄭玉蘭,嘴巴還像抹了蜂蜜一般,“娘,你笑起來真好看!”“娘,你累了吧?我給你捏肩捶腿。”“娘,你做的飯真好吃!”……

但無需他提,鄭玉蘭便會主動把家裏好吃好玩的東西傾向他,聽了他抹了蜜的話,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又哪會真讓他給自己捏肩捶腿?許他胡亂捏了兩下後,就喊著“夠了夠了”,隨後抱著他坐在自己的膝蓋上,左右親著那白嫩嫩的小臉頰,甚是滿足。

導致寶珠和小傑“決裂”,是一次“告密”。

那天,寶珠像往常一樣端著飯碗出去,和芬兒於死胡同裏秘密“會師”。兩人交換了飯碗後,頭挨著頭,吃得津津有味。

結果不知何時被出來玩的小傑給發現了去,他默不作聲地轉頭回了家,和鄭玉蘭說道:“娘,番薯飯是不是很好吃?我也想吃。”

鄭玉蘭笑著摸了摸小傑的腦袋:“傻孩子,咱家的白米飯那才香,番薯飯哪比得上咱的白米飯啊?”

小傑疑惑道:“那為什麽二姐吃得那麽香?”

這話一出,夫妻倆都大為震撼,鄭玉蘭抄上竹條就喊小傑帶路,抓了寶珠個現行。

好在寶珠機靈,抓住鄭玉蘭抄竹條的手,飛速地繞著她轉圈圈,見時機合適,就立刻撒手,如兔子般一溜煙地跑回了家,躲到了跛子的身後,於是,這頓打終究是沒打成。

跛子也甚是無奈,嘆了口氣後說道:“寶珠呀,白米比番薯米要貴上兩倍不止,以後可不能再幹這樣的事了,你要是實在想吃番薯飯,明兒個我就上鎮上去買百來斤回來。”

跛子說到做到,第二天大清早,他就去鎮上買了一石的番薯米扛回來,他挑的是品質最好的番薯米買,價格要比普通番薯米貴上兩層。

可惜鄭玉蘭不會煮,番薯飯的精髓是番薯米,再往其中摻點白米,煮好後黏黏糯糯的,吃到嘴裏能拉絲。但她把番薯米和白米對半加,又控制不準新花樣的火候,導致煮出來的東西四不像,口感梆硬,味道又不佳。

全家人都吃得異常痛苦,但不能浪費了糧食去,只能硬著頭皮吃下。好在家裏人多,兩個月過去,總算是吃完了。

寶珠仍是思念著芬兒家番薯飯的味道,但挨了這次教訓,不再敢幹這樣的事了。

只是頂不住芬兒三番四次地慫恿她換飯吃,寶珠很是為難地說道:“爹娘會罵的。”

但她“堅定”的心智到底沒被饞蟲給打敗,在家裏重新換上純白米飯吃後不久,她就重新和芬兒交上了頭,不過一個星期也只敢偷偷換上一兩次。

之後的時日,倒從未被發現過。也不知是告密鬼真就沒發現,還是他也害怕了“番薯飯”的魔鬼煮法。

小麗上了小學後,成績愈發的突出了。跛子望女成鳳,著實開心,少不得在寶珠耳畔念叨著,“咱寶珠以後也肯定是個會讀書的!”,“寶珠聰明,以後讀書一定不輸你大姐!”,“以後咱也能考一中!”

村裏人也因為小麗優越的成績,而將其代入到寶珠的身上誇讚。但寶珠不想讀書,也不喜歡聽這些話,往往對方沒說完,就撒丫子跑了。

轉眼到了寶珠上托兒所的年紀,但她死活鬧著不去。跛子沒辦法,閨女三兩下就把他的心給哭化了,於是便不顧鄭玉蘭的反對,擅自決定兩年後直接讓寶珠上小學。

很多地方的鄉村都未設托兒所,到了年紀的孩子直接被送去小學,甚至很多人家連小學都不願意讓孩子上,或者拖到了很遲的年歲才上。

玉河村是因為農田富足,又臨江,鎮上唯一一臺排灌運輸船還安在了本村,所以相對富裕些,這才建設了托兒所。

家境好些的人家,都會選擇將孩子送到托兒所中接受學前教育。雖然孩子不多,但每屆也能收到四五十個學生,因此托兒所也勉強能開得下去。

為了提高水稻的產量,汪隊長引進了一種名為“生根肥”的新型肥料,基於傳統“基肥”、“分蘗肥”、“穗肥”、“粒肥”的施肥方式,再於相應施肥階段添加生根肥。

生根肥在水稻生長的各個階段都得使用,將生根粉按特定比例溶於水中,澆灌於水稻根部。早期可以助秧苗早、多、深紮根,後期可以助水稻長高長壯,多結穗。

但每個階段生根粉溶解的比例都不同,施肥的時間段與方式也有講究,若把握不準,反而會適得其反。屆時,水稻產量非但不會提高,甚至會比往年降下兩三層。如果比例調配、施肥時間、施肥方式與標準相差過大的話,甚至會導致水稻死亡。

“生根肥”是汪隊長兩年前發現的,福安市治下禾泰縣是個偏僻的山區,人少地多,在政府的扶持下大力發展水稻種植業,因此引進了國外的技術,幾年來頗具效果。

自引進技術起,禾泰縣的水稻產量一直居於福平省的榜首。

汪隊長帶著跛子親自去實地考察,跟著專業技術人員學了足足一個月,這才敢把“生根肥”帶回玉河村生產大隊。

汪隊長是個膽大心細的,決定把這項工作全權派發給跛子,隊裏的人員他也可隨意調動,一切以“生根肥”為主。

跛子本還擔心自己做不好,耽誤了隊裏的收成,但被隊長三言兩語鼓動得也是心癢癢,跟著去了一趟禾泰縣,更是信心大振。

兩人回了玉河村,便召開了全村大會,由汪隊長講解“生根肥”這項技術,從發源地、原理一直講到將會增產的比例,讓大字不識的村民們也聽得熱血沸騰。

自然也有人持反對態度,覺得常平縣各個鄉鎮都未引進的技術,他們一個小破鄉村就敢吃這第一個螃蟹?產量真的提高了皆大歡喜,但若是最後水稻減產或者死苗了,他們可不得餓死啊!還是穩紮穩打來得安妥。

但少數服從多數,現場舉手表決時,大多數人都被30%的增產量給誘惑到了,並且一如既往地相信大隊長,表示願意嘗試一番,於是引進生根肥這事敲定下來了。

汪隊長立刻打通渠道,買了不少的生根粉回來。

正好春稻種植在即,新技術可以立刻投入使用。

跛子也因此回到了七年前,他剛當放水員那時候的樣子。他整天早出晚歸的,一天看不下二十遍的說明書,細心照料著田裏的水稻。

秧苗插好後的第一個月,果真比往年長高長茂了不少,照著這架勢,收成的時候增產30%當真不是問題!

見勢,全村人皆是高興,茶餘飯後所談都是這項新技術,甚至有不少人已經開始遐想,年底分上更多的稻谷後,可以賣了錢添置些新家具了。

鄭玉蘭卻顯得不甚高興,她不太放心,因此也跟著跛子上了幾趟隊裏,看著秧苗一天天的越長越好,她反而更加憂心忡忡了。

飯桌上,鄭玉蘭終是將自己的顧慮說出了口。

“建國啊,‘生根肥’當真靠譜嗎?我怎麽這麽沒有底呢?你說咱老老實實的農民,趕這時髦幹嘛?咱生產大隊自主盈虧,沒有政府派專業人員盯著,你和汪大哥都是現學現賣,說難聽點就是‘趕鴨子上架’,這萬一出個好歹,你說咋辦?”

“你就是婦人家、見識淺。你聽不懂生根肥的原理,還看不見秧苗的長勢嗎?”跛子被潑了涼水,明顯有些不高興了,但又怕傷了鄭玉蘭的心,轉而放緩了語氣,耐心解釋道,“雖然這技術是覆雜了點,但說明書咱都有,我又跟著專業人士學了將近一個月,‘照本宣科’的事,能出什麽岔子?”

聞言,鄭玉蘭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麽了,只能點頭應和,只是她心裏仍是隱隱不安,只能自我安慰,大概她是丈夫口中“墨守成規”的那類人,所思所慮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果真如跛子保證的那般,秧苗長得更加的好了,都是些看在眼裏的變化,於是鄭玉蘭也漸漸放下了心。

跛子幾乎把隊裏當做了家,起早貪黑,著家的時間愈發的少了。

家裏多了個費心思費精力的小傑,又要看顧好幾個孩子,鄭玉蘭逐漸有些力不從心了,晚上經常累得沾枕即眠,偶爾跛子想和她溫存一番都無可奈何。

眼瞧著鄭玉蘭眼底的烏青越來越重,夫妻倆便商量著把招娣提前一年送進托兒所。

但招娣同樣不喜歡上學,又不敢學寶珠一樣撒潑打滾,只能畏畏縮縮地和跛子提。三閨女少有和自己提要求的時候,跛子也不好“厚此薄彼”,便同意了。

好在招娣會幫她娘幹活,因為上學這事幹得更加賣力了,也算是給鄭玉蘭減了負。

俗話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徐老太婆一家這些年也凈幹些討人嫌的事,她那好吃懶做的小兒子註定要打一輩子光棍了。

但耐不住他們“祖上”傳下的寶貝被老田家看中,田鐵柱實在眼饞那些個寶貝,老太婆嘴巴緊,又砍不下價格,只是嫁出去個女兒而已,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於是兩家人一拍即合,成了親家。

田鐵柱得到了日思夜想的一箱子寶貝,不由喜上眉梢,女兒的婚禮一結束,就帶著兒子們又舉家去了外省,估摸著是去尋找買家,指著寶貝發大財去了。

得了這麽個標志的兒媳婦,徐老太婆得意忘形,時不時牽著自家的俏兒媳出去晃蕩,尤其特別喜歡找當初背地裏說他兒子要打光棍的人搭話,於是少不得又討了一番嫌。

但鄰裏鄉間的,大家夥以和為貴,笑呵呵的互相嘲兩句,諷兩句便也過去了。

不過田春花是個討喜的,她人長得好看,話說的又好聽。一口一個“姑姑”“嬸嬸”地叫,甜甜的嗓音很是逗人歡心。不同於老徐一家的神憎鬼厭,田春花簡直稱得上一句“超塵脫俗”。

田春花完全不像是個徐家人,徐老太婆三令五申地跟她說的“仇家”,她一概不管,每天打扮得美美的,四處晃蕩,路上甭管遇見誰都能隨口搭上兩句話。

是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主,徐老太婆越發地看這個兒媳不順眼了,但拗不住兒子喜歡,又是花了大價錢才娶回家的,城裏長大的姑娘自主意識強,有些思想前衛的,不在乎二婚三婚,在夫家一個不高興,就能把婚給離了,於是她也不敢把話說重了,只暗地裏氣得跳腳。

田春花還很喜歡寶珠,興許和寶珠一樣,都喜歡模樣俊俏的人。於是每每遇見寶珠時,她都會分點零食給寶珠吃。盡管她是徐家人,但寶珠打心底裏也挺喜歡她的。偶爾寶珠身上有多餘的零食了,也會分給她。

田春花燙著卷發,戴著紅色布發箍,穿著花衫衣再搭一條白色裹臀裙,腳踩著高跟鞋,又化了妝,顯得洋氣又玲瓏。一個月裏,每天穿的衣服都不帶重樣的,也不知道她那衣櫃裏究竟有多少衣服,到底能不能塞得下。

田春花人如其名,長相甜美不說,笑起來更是如春時盛開的杜鵑花一樣,散發著甜到發膩的美麗。

她比玉河村大多數女性都要美,盡管容貌上佳,但比起鄭玉蘭還是差了點,不過她年輕又會打扮,到底還是甩開了鄭玉蘭。

據說這是港風,港城那邊的明星都這樣打扮。寶珠羨慕不已,心中打定了主意,等以後長大了,一定也要買上好多這樣的衣服,也像春花姐一樣每天都打扮得美美的。

只是,不久後,村裏便傳出了點風言風語,說是田春花背地裏和一個男人搞上了。據說在一起的時日還挺長了,這事越傳越玄乎,大夥捕風捉影的你說一句我嚼一句,當真串出了點事情脈絡。

後來徐老太婆得知了此事,暗暗註意著兒媳,每天偷偷尾隨著她,但是也不知是兒媳太過聰明反偵察了,還是村裏人嫉妒他們家,胡亂編排些莫須有的事情,總之,跟了兒媳將近一個月,她都未抓到村裏人口中的“男人”。

反觀兒媳,一如既往的臭屁愛美,整天打扮得花裏胡哨的,像只花蝴蝶,迷得自家小兒子暈頭轉向的。

有次徐老太婆受不了了,想著嚴刑逼供,私下裏找田春花談話,但轉頭田春花便向徐強告了狀,氣得徐強指著她破口大罵,這事便也作罷。

……

轉眼寶珠快七歲,到了要上小學的年紀了。可她仍舊撒潑打滾地不願意上學,跛子教育她“不讀書將來只能去放牛”,寶珠不服氣地說道:“放牛就放牛!我喜歡放牛!”

跛子:“你連一加一等於幾都不會,能數得清自己放了幾頭牛嗎?”

寶珠:“那我就只放一只!”

跛子給氣笑了,但這件事他立場堅定,好說歹說都不奏效,只能屆時來硬的了。因此,寶珠和他堵了好幾天的氣。

但孩子忘性大,這不還沒到清明,離九月份開學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於是寶珠只當爹娘的念叨為耳旁風,沒過幾天便歡天喜地地繼續鬧騰了起來。

這天跛子回到家,便愁眉不展的,忙碌了一天,鄭玉蘭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但他卻一口都吃不下。

鄭玉蘭詢問緣由,他嘆了一口氣答道:“秧苗這兩天有點不對勁,個頭是長大了,但苗身有點萎蔫了。”

鄭玉蘭一聽大駭,著急忙慌地便詢問起事情的始末來。跛子本就頭疼,被她咋咋呼呼地吵了一番,心情更是不佳。

於是他用簡單幾句話敷衍住了鄭玉蘭,面上裝出一派輕松的模樣來,心裏兀自打算著,這幾天夜裏也上隊裏巡邏一下,免得秧苗真出了啥問題。

汪隊長也發電報詢問過禾泰縣的技術人員了,他們說是可能因為這幾天天氣轉熱了,才導致這種情況發生,去年他們那也出現過一次這樣的情況,一個星期後就好轉了,這邊可以多觀察幾天看看,若是未出現好轉的狀況甚至更加嚴重了,可以再聯系他們。

寶珠不懂這些,心心念念的只有一個星期後的清明節。因為玉河村周遭無山的緣故,祖墳都安在隔壁齊岳村那,每年清明,跛子都會獨自上山去掃墓。

但跛子這人比較迷信,認為山上“臟東西”多,孩子是純凈的,怕被山上的孤魂野鬼給“汙染”了去,於是,他從不答應孩子們想跟著他掃墓的請求。

其他三個孩子三言兩語便能哄住,但寶珠從不是個乖乖聽話的主,眼瞅著她又要鬧,等晚飯一吃完,跛子就抱著她坐到了門口的石墩子上,沐浴著夕陽暖黃色的餘暉,講了一則恐怖故事。

據說,有個村子窮得叮當響,每家每戶都揭不開鍋,一天裏能準點吃上一頓飯都是好的,山上的野菜草根都被挖了個遍,因此村裏每個人都餓得面黃肌瘦的。

但有一天,一個叫虎子的中年男人大早上從山上回來,肚子鼓得像個圓球,他酒足飯飽地拍著肚皮,甚是滿足。

村裏人見狀都極是詫異,紛紛詢問緣由,虎子這才神秘兮兮地說出了實情,原來他在山上意外闖進了仙家府邸,仙家非但沒有責怪他,還請他大魚大肉地吃上了一頓,並且邀請他每晚都來吃。

村裏人半是羨慕半是懷疑的,又仔仔細細地詢問了些細節,有膽子大的詢問去處,也想跟著蹭吃蹭喝,但地址被虎子捂得死緊,不肯透露半分。

他總是等到天都烏漆墨黑了才上山,尾隨他上山的人,往往跟了沒多遠,就跟丟了。夜裏山上怪滲人的,於是大家也不惦記著美味佳肴了,拔腿跑回了家去。

但這事過去了一個星期,虎子非但沒被投餵成白白胖胖的,還越發瘦骨伶仃了,薄薄的一層皮貼在了骨頭上,就像是個骷髏架子貼上了假皮囊。

家裏人也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不對勁,不再允許他去仙家的府邸吃大餐了,但虎子就跟癲狂了般,砸了家裏的鍋碗瓢盆不說,還打傷了家裏人,於是家裏人沒辦法,只能用粗麻繩把他給捆在了椅子上。

結果第二天起床時,發現虎子連同椅子全部不見了。平常這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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