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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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從前睡覺,習慣在黑暗之中,但自從成親後,每一夜他的房間都會留下一盞氤氳的燭光。

這幾日天氣還有些寒,初三一鉆進被子裏,阿泠就朝他靠過去,在外威嚴深沈的帝王垂眸看了她一眼,聲音輕輕地:“阿泠。”

親了她的眼睛一下。

眼裏有化不開的欲望,身為老夫老妻,阿泠自然對他想要幹什麽十分清楚了。

她搖了搖頭:“不可以。”

陛下吸了口氣,低聲道:“那睡吧。”心裏卻敲了個警鐘,他和阿泠成親快五年了,那種事他很喜歡,阿泠也很少拒絕他,但最近她已經連續拒絕他大半個月了。

不過如果阿泠不想,他可以忍。

阿泠本來想和他多說兩句的,但最近老師犯困,揉了揉眼睛,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阿泠從醫館回宮,才發現上午朝堂之上發生了件大事。

初三罷免了一個宋晨的官吏。

宋晨這個人阿泠知道,是大趙掌管戶籍的郎中令,年過四十,為人雖然有些古板,但卻非常細心嚴謹。

這樣的文官,到底是怎麽讓初三發脾氣的。

要知道,這麽多年,初三可是極少發脾氣的一個人,在朝臣心中,初三雖不茍言笑,其實冷峻,但勉強也算是個寬厚仁慈的帝王。

很快阿泠就打聽出來原因了。

宋晨上奏,陛下膝下空虛,當廣開後宮,以誕子嗣。

阿泠回寢宮時,初三已經在房間裏了,見阿泠回來了,他兩大步走上去:“阿泠,有些朝臣胡言亂語,你切莫放在心上,我已經處置好他了。”

“你說的是宋晨?”

初三頷首,又緊緊地盯著阿泠的神色。

阿泠頓了下,望向初三:“初三,你想沒想過一件事,現在只有宋晨敢光明正大的提出這件事,但若是再過三年五年,我還是沒能生孩子……”

“不生孩子又如何,你還是我的阿泠。”初三刀眉微立。

“而且那些聰明人也不敢因此事說什麽!”他不是獨斷專行的帝王,但他也不是任人擺布的君主。

“真不在乎?”阿泠擡了擡眉。

“不在乎。”

初三鄭重點頭,對於孩子一事他沒有多想過,反正生了孩子也不一定是大趙的繼承人。

不是說他不愛阿泠和他的孩子,只是阿泠和他的想法一定是一樣的,他們更想將國家交給能承擔的人,而不是他們的孩子。

阿泠笑道:“那如果我懷孕了怎麽辦?”

懷孕???

“懷孕……”初三微楞,驀地後退半步,看著阿泠的肚子。

阿泠輕笑了一聲,眉眼彎彎:“前幾天不太確定,就沒告訴你,今天可以確定,我懷孕一個月了。”

什麽……

阿泠看著健健康康,但她底子不好,生育對她可能是負擔,成親不久,他就提出了得避孕,讓阿泠給他下準備避孕藥。

阿泠說她宮寒,懷孕很難,用不著再避孕。

剛開始還有些擔心,後來一兩年都沒有出事,他就放心了。

他是真不在乎有沒有孩子,甚至巴不得阿泠別生孩子,生孩子對女人來說就是鬼門關,即使阿泠醫術好,那也是有風險的。

可現在怎麽就懷孕了呢?

思及此,那股震驚褪去,初三抓住阿泠的胳膊:“你的身體怎麽樣?孩子會不會影響你。”

阿泠挽著初三胳膊往內室走,走了幾步。發現年輕的帝王竟然是同手同腳,提醒了他幾句,才道:“我的身體挺好的,能吃能和能動。”

“可是……”

阿泠把初三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你不喜歡他嗎?”

剛剛懷孕,阿泠小腹平坦,其實感受不到什麽,可初三的大掌蓋在上面,滾燙又僵硬。

他的孩子。

他和阿泠的孩子。

他和阿泠有孩子了!

“我喜歡,我自然喜歡。”穩重的帝王笑著說。

***

懷孕第五個月,正是覃陽最熱的季節,希望阿泠過夏日的時候,從來不覺得很熱。

今年卻覺得好熱好熱好熱,熱的她受不了了。

即使房間裏放了四個冰鑒,阿泠還是覺得熱。

可懷了孕又不能放太多冰鑒在房間裏。

初三進內室的時候阿泠拿著蒲扇使勁兒扇風,趴在翹頭案邊,臉色酡紅,額間有汗。

他拿過她的扇子替她扇風,又問:“要不要再放兩個冰鑒?”他們屋子裏放了兩個冰鑒,照初三說,其實溫度剛好,但見阿泠發熱,他便想多放兩個。

“不能放了,現在房間溫度已經很冷了,再放身體受不住。”阿泠語氣有些急。

初三聞言,看著阿泠也不知道怎麽辦了,便安慰道:“根據天象,過幾日有雨,下了雨應該就沒這麽熱了。”

聽罷,阿泠扭過頭,忽然瞪了他一眼。

初三:“怎麽了?”

阿泠吸了口氣:“沒什麽。”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阿泠看著旁邊的初三,從床上坐起來:“你換個地方睡吧。”

“為什麽?”初三愕然,成親這麽久,阿泠還是第一次提出分床睡。

“你睡這兒,我太熱了。”阿泠抓了抓頭發。

初三沈默了下,翻身起床:“好。”

阿泠坐在床榻裏,如墨的黑發鋪在背後,小腹已經有了明顯的凸起,他看了片刻,低聲道:“那我去隔壁?”

隔壁是書房,沒有床,倒有一張小榻,阿泠有時會午睡。

阿泠沒應聲,緊緊地看著初三,初三安靜了一會兒,轉身走了出去。

他沒去隔壁,合上門就站在房間外,聽著裏面的動靜。

裏面沒傳來任何聲音,初三松了口氣,阿泠最近的脾氣有些奇怪,他問過太醫,太醫但是告訴他孕婦的脾氣本就不穩定,要順著他。

冷月高垂,初三也不困,宮室的隔音效果都很不錯,他思忖片刻,沒有去書房,就在阿泠門口坐下下,然後湊合的就在這兒睡了一夜。

翌日天明,估計到了該上朝的房間,才輕手輕腳去隔壁洗涑更衣。

今日朝中無事,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了後宮。

聽宮女說皇後娘娘還在睡,初三輕手輕腳進去看了他眼,又退了出去。

連續三日被阿泠要求分房,到了第四日晚上,初三觀察了下,直接柔聲說:“我出去了。”

阿泠拿著醫術在看,但其實沒看進去,聞言擡起頭看向初三,不知道為什麽,脾氣有些不受控:“你要走就走。”

語氣有些不對頭兒。

初三要走的步子這下走不動了,他在阿泠身邊坐下:“阿泠,你最近有心事不對頭?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如果有一定要告訴我。”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阿泠按了按胸口:“你不是要走嗎?”

初三好脾氣道:“阿泠,是你要我走的。”

“我讓你走你就走,你明明是自己也不想留在房間裏!”阿泠忽然說。

“…………”

初三動了動唇,最後還是沒說什麽,只是道:“那我今晚不走了好不好。”

阿泠也沒說話了,直接就在床上躺下。

初三捏了捏眉心,在阿泠旁邊躺下。

阿泠翌日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這個時候也是一天中最涼爽的時候,她也不覺得熱,輕輕翻了個身,借著床頭夜明珠溫潤的光,她看見躺在她身邊的青年。

初三睜開眼,對進阿泠溫柔的眼中。

見初三醒了,阿泠嘆了口氣:“對不起,我最近脾氣不太好。”

提起這個,阿泠吐了口濁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其實我知道不對的,就是有些控制不住。”

準確的說,是對別人還能控制的住,比如接觸的最多的宮女們,她們都不覺得懷孕的皇後娘娘脾氣變差了。

但一到初三面前,不知道為什麽就控制不住,無理取鬧。

“你生氣了嗎?”她縮進他的懷裏聞,仰著頭,雙眼淚汪汪地看他。

初三摸了摸阿泠的頭發,認真回答:“不會,永遠都不會生阿泠的氣。”

懷孕六個月的時候阿泠的脾氣終於恢覆了正常。

這個時候阿泠的肚子已經很大了,等到冬日的時候,阿泠的肚子已經很大了,有時候初三看著她扶著肚子在廊下散步都心驚膽戰的。

而且隨著預產期越來越近,每天除了上朝以外,初三都跟在阿泠背後。

這日阿泠聽見旁邊窸窸窣窣的身邊,睜開眼,見初三起床,也要跟著初三爬起來。

初三伸手扶起他:“不多睡一會兒了嗎?”

“睡不著,我起來走走吧。”阿泠伸長胳膊讓初三幫她穿衣服,“你去上朝吧,不用擔心我。”阿泠的預產期估計的就是這幾日。

送初三上了朝,天空才微微有一點魚肚白,阿泠扶著肚子在宮室裏散步,走著走著,腳步忽然一頓。

她沒有生過孩子,但理論經驗豐富,這種感覺……

手扶住身邊的良姜,阿泠冷靜道:“我要生了。”

良姜三年前就已經嫁人,如今因為阿泠臨近生產才進了宮,她其實已經生過一個孩子,性格又最是穩重的,聽到這幾個字,還是不由得緊張:“奴婢馬上叫人。”

不一會兒,阿泠就被扶到了產房,產婆太醫都已經到了,個個嚴陣以待,尤其是良姜,臉色都有些發白,她擠出些力氣安慰道:“放心,不會有事情的。”

良姜快哭了:“娘娘,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安慰奴婢。”

阿泠聞言,還想再說些什麽,只感覺一陣濕滑的感覺傳來:“羊水好像破了。”

今日的朝事有些堵,北地雪災,如何賑災派誰賑災各位大臣爭執不下,將上朝的時間一拖再拖,及至初三下朝,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太監總監趕緊湊過來說了皇宮發動的消息。

初三臉色一變,連忙朝著產房沖過去,距離還有數十米距離的時候,就聽見熟悉的痛呼聲,他腳下一趔趄,直接闖了進去。

沒有人敢阻擋大趙的皇帝陛下,即使不太符合規矩,也讓初三闖了進去。

剛進去就聽見產婆的聲音:“不好,娘娘難產了。”

初三的腳步忽然被釘住了,眼前發生的場景明明距離他很近,這個時候他卻覺得好遠,他看著太醫給阿泠含參片,紮針,心像是被挖了一塊。

難產?怎麽會難產!!

不不不,初三幾大步上前,產婆們心亂如麻,見有男人竟然闖進來了,正要讓人攆出去,擡頭發現衣裳的顏色,頓時不敢多說,只是看著床榻上力氣耗盡的產婦,只覺得可能要命喪於此。

來之前,他們都被陛下召見過,中心是想只有一個,那就是要確保皇後和腹中的皇子平安,若是兩個都不能平安,先選皇後,若是皇後不能平安,她們也平安不了。

一想到皇後現在的樣子,有個心理承受能力弱的產婆臉色霎時慘白。

初三立刻讓人將他拖出去,安排太醫泠和產婆繼續接生。

“阿泠,阿泠。”初三蹲到床前,叫她的名字。

阿泠已經失力了,但聽到熟悉的聲音,眼睛微微掀開來。

初三握住她的手:“你用點力好不好,再用一點點力。”

阿泠的聲音細弱蚊吟:“我,我沒有……力……”

“阿泠,你有的……”他緊緊握住她的手,仿佛想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又見阿泠的眼皮在慢慢合上,初三渾身如墜冰窖,一滴眼淚從眼眶低落,落在那截瑩白的晧腕上。

就在這時,阿泠睜開眼睛,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

“出來了出來了,生出來了。”產婆大驚。

最後一點力氣耗盡前,阿泠閉上眼,初三發現她的唇再動,連忙湊過去。

他聽見她微弱的聲音:“初三,你別哭了,我用力,你別……哭……。”

阿泠昏迷後的第三天,她睜開眼,人眼便是守在床前的青年,胡子拉碴滿臉滄桑,瞬間她心一涼,不知道自己是睡了三四五六多少年。

然後她知道自己只是昏迷了兩天。

說不出是心疼還是後悔,阿泠摸了摸初三的臉:“要睡覺嗎?”

不等初三說話,阿泠跟了一句:“我陪著你。”

初三定定地看了阿泠半晌,這才同意在她身邊躺下,阿泠睡了兩天,一點也不困,不過還是繼續在床上躺了幾個小時,等初三醒來後,她才急匆匆地讓奶娘將小皇子抱來。

小皇子不太好看,皮膚紅通通的,還有些皺巴巴,像個小猴子,不過性子倒是很安靜,奶娘說這兩日只是餓的時候才會哼哼。

阿泠和初三都沒有知曉她們兩人小時候事情的長輩,所以不知道小皇子這乖巧的脾氣更像誰。

阿泠逗了他一會兒,扭頭問:“你想好他叫什麽了嗎?”

初三握著阿泠有些寒涼的手,低聲道:“趙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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