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 54 章

關燈
阿泠從發中拔出簪子比在脖間,尖銳的銀簪劃出一條細小的血痕:“默安,你放不放我。”

“阿泠,不可以。”初三眼角馬上紅了起來,他撿起一塊小石子想打掉阿泠手上簪子。

阿泠吸了口氣,突然對他說:“ 初三,你說過萬事都聽我的,這一次難道你也不聽話了。”

眼眸含笑,甚是溫柔。

“可……”初三手裏的石子如有千斤。

阿泠吸了口氣,躲開初三目光,尖銳的簪子又往裏面戳了些,眉目清清淡淡凝著黎默安,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情:“默安,你放不放我們走。”

“不……”黎默安的整張臉徹底冷了下來。

隨著不字落,簪子又往皮膚裏刺了一點。

她沒有騙她,是真用自己的命在威脅他!

黎默安望著阿泠,心像是被灌了冰,冷得他整個人瑟瑟發抖。

“默安,你要放了我們嗎?”阿泠繼續問,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

不字黎默安卻說不出口,他按住胸口,整個人站在懸崖上,前進是刀山後退是火海。

“不願意嗎?”阿泠笑著將簪子又往裏刺。

再有一點就能要了阿泠的命。

“我放。”和一顆石子同時襲來,簪子掉落在地上,初三上前握住阿泠的手,眼尾徹底紅了。

阿泠看他一眼,淡漠地看向黎默安:“這次你會騙我嗎?”

指的是我放這兩個字,眼裏全都是不相信。

不相信?黎默安不由得彎下了腰,他到底做了什麽,明明以前他是阿泠最相信的人,他張了好幾下嘴,望著阿泠那張在睡夢中描繪過千萬次的臉,他道:“好,我放!”

話落,他擡手那些瞄準初三的弓箭手放下箭。

半晌後,似乎略微適應了在火海中的滾燙灼燒,黎默安看著阿泠:“這一次是私事,我放了他,但你們是大覃叛賊,下一次我們論公事。”

“好。”細白的脖頸像是帶了半圈紅寶石項鏈,顏色燙人的很。

黎默安抿著唇,轉身上馬,就在轉身的那一剎那,晶瑩在他眼睛聚集,他擡了下頭,硬生生將眼淚憋了回去,然後又轉過頭,從懷裏摸出白色陶瓷藥瓶,扔向初三:“這是傷藥,沒有加任何東西。”

他話落,不再停留翻身上馬,馬蹄聲響起,不過片刻,那些人便消失在兩人目光中。

初三打開瓶塞遞給阿泠。

阿泠檢查了下:“沒有放別的東西。”

包紮好傷口,這次沒有黎默安的追趕,兩人不在急著趕路,他們休息了一兩個時辰才繼續趕路。

第二日晚上,兩人在鎮上歇息。

初三敏銳的發現了阿泠的不同,她照舊對他很好,如從前樣會關心他冷熱饑寒,可卻有了細微的改變,這改變就在阿泠能做的事情再也不要初三插手,即使他示弱,阿泠這一次也不會依著他了。

這種不對來自一股極其細微的感覺,前日夜裏他遇見阿泠的時候都沒有這種感覺,而現在她仿佛就在兩人之間豎起了一間透明的墻。

初三思來想去,只能想到一件事,他在阿泠的房門前踟躕半晌,敲了敲門。

阿泠推開門笑著問:“初三,這麽晚了,你找我有事嗎?”

來之前已經做了許久的心裏準備,此刻依然手足無措,初三垂下眼目光凝在阿泠臉上:“阿泠,你是不是也在怪我?”

怪他自作主張打落她手裏的簪子。

阿泠默了下讓初三進來,這才淺笑地擡起頭,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初三,我很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我也想盡可能地對你好,但是我的事,我想自己決定。”

房間裏安靜了下,心像是被一只尖利的手抓緊,泛起絲絲的疼,初三嘴唇幾番翕動。

沒等到初三的回應,阿泠反而笑了下,她想若是再有下次,初三也不能給出保證。

只是見初三臉色倏然轉白,阿泠擡眸心又軟了下,她挪開視線窗外有淡淡的風吹來,忽然問:“珙縣少不了你,你走了珙縣怎麽辦?”

“我將能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了下去。”

從一個主帥的行為來說,突然扔下軍士離開,是一件特別不好的事情,可從阿泠的角度來說,能有這麽一個人,為了她,放棄得到的權利,單槍匹馬在人海裏尋一個不知何時能尋到的人,阿泠輕輕彎了彎唇,她真的不想現在就放棄他。

一陣夜風吹過窗棱,阿泠便開了口:“我小的時候,我娘討厭我,但我爹爹很疼我。”

初三一驚,不明白阿泠這話的意思。

阿泠接著說:“可是他也覺得我太膽小太柔弱,他覺得我即使是個女孩子,也不能輸了趙光趙大將軍的威名,所以……”

“他想讓我變得強大變得無人能敵,所以他逼我練武,可是我沒什麽天分,怎麽練也練不好,所以他將我送入土匪窩帶我去殺囚徒,反正一個會墜趙將軍威名的女兒若是死了也就死了。他覺得我膽小怕黑也不好,所以把我關進暗室,他覺得……”阿泠語氣甚是輕描淡寫,不帶情緒,初三卻連一想到一個小姑娘被逼著和兇殘狠辣的山匪廝殺,獨自在幽深無人的暗夜之中,他渾身都在哆嗦。

“阿泠,你別說……”

“聽我說好不好?” 阿泠轉過頭,仿佛說的是那些不輕不重的回憶,“他覺得我怕蛇怕猛獸也不好,所以把蛇放在我身上將我和猛獸關在一個籠子裏,我不喜歡吃飯挑食,他就餓我三五天,我便什麽都肯吃了。”

阿泠偏過頭,又輕輕笑了下,低聲嘆道:“可是趙泠本來就是個膽小柔弱什麽都怕的人啊,她怕血怕刀怕黑討厭吃青菜,她也不想武功蓋世名垂千古。”

“阿泠……”初三上前了一步。

“有一次我想逃跑,奶娘和狼叔知道了,我求求他們不要告訴我爹爹,他們是對我最好的人,狼叔會給我買我喜歡的東西,奶娘記得我所有的喜好,甚至會向爹爹求情。她們答應我了,可是那天我沒有跑出側門就被捉了回來,奶娘和狼叔說他們如果不告訴爹爹,她們的親人會被爹爹殺死。”

“他們騙了我沒什麽好責怪的,他們沒有義務要幫我,是我自己蠢是我自己傻,相信他們不會騙我,傻乎乎告訴他們我想如何逃跑。”

“阿泠,我……”

阿泠後退一步,緩緩問道:“初三,你知道我爹他怎麽死的嗎?”

“是她趁著他病重殺死了他,用的就是我身上的這雙手。”阿泠低下眼看著她那雙白皙若玉的手,“因為我受不了了,我再也不想拎去土匪窩囚徒地,再也不想和無數條蛇待在一起,再也不想被關在黑乎乎的暗室中,所以她幫我殺了他。”

“阿泠,別說了。”初三制止到。

“我爹爹死了,我來了安縣,每天我都做噩夢,我一睜開眼,就是我拿著一把刀渾身是血,我爹那雙眼睛張的特別大特別圓,不對,那不是夢,是我殺了我爹的那一幕。”阿泠的眼睛紅了。

“那個時候我好想有個人來救救我,但是沒有人救我,所以我在安縣學醫當了個醫者,這樣我可以救別人了,師傅說我是個女孩子,但是我聰明,比他教過所有的徒弟都有天賦,他說我將來說不準能成為扁鵲那樣的神醫呢。”

“阿泠,你將來一定會成為扁鵲那樣的神醫。”初三忍不住說道。

阿泠猛地握緊了拳頭,輕輕地搖了搖頭:“可是我連我自己都治不好,我不想做噩夢,我想好好一頓飯,我想試著相信別人,可是我統統都做不到。”

語氣照舊輕飄飄的心,初三僵在了原地,再也發不出一個音來。

“黎默安對我做的事我無奈和憤怒,但是我不傷心,即使曾經的他也和你一樣。”說到這兒,阿泠靜靜地凝著初三,柔聲說道,“他什麽都聽我的,我讓他死,他絕對不會活,可我總在想,我相信他今日的真心,但以後他不一定會真心,我爹曾經也很疼我,可後來他那樣逼我。”

“果不其然,他變了,變得再也不去想趙泠想做什麽,只是他想得到什麽。”阿泠苦笑了聲,推開了初三,“初三,我對你也是一樣的,我相信現在的你願意為我做任何事,但是我不敢去想將來,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這種做法很絕望,人活在當下就好,可是我做不到不去想以後,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所以我竭盡所能的對你好,但是我不敢徹底相信你,這樣如果有一天你離開了我,我還能好好活下去。”

阿泠的眼睛裏忽然帶了一滴晶瑩剔透的眼淚。

然後她望著他,突然就淚流滿面。

她感激他,她喜歡他,無關性別的的喜歡,可是她也對他無奈了,因為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趙泠若真是想死,不需要那種為了她好來救她。

畢竟她也從不救那些真正想死的人,世間不是每一個人都渴望活著。

作者有話要說:  阿泠就是這樣一個很矛盾的角色,她沒有安全感是她最大的問題,所以要想她愛上一個人,不可能因為幾件轟轟烈烈的大事,而是要一生的不離不棄,信她愛她。

這一張可能有人不喜歡吧,但就我而言,做好準備想好結果安排好後事的死亡沒什麽可惜的,尊重生的權利,也尊重死的自由,畢竟活著或許並不比死亡好,有時候人只是一團失了靈魂的軀殼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